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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殺疑雲

第六章 自殺疑雲

「畢老他們的訊問已經結束了?」江濤問道。
「說得有道理。」老畢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你在化工廠單身宿舍樓的房間號是多少?」
「好,那我談談我對王曉聰這個人的分析。」老畢點燃一支煙,在煙霧的包裹中,慢慢講述起來。
流浪畫家看了看手中的鈔票,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那位老同志呢,我還想和他聊藝術哩。」
「開門,我們來買東西!」一個操外地口音的男人在門外喊。
女人接過開水,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來。看到她喝水,堂叔心裏的緊張一下鬆弛了,他已確信眼前的女人不是鬼了。
「如果前天晚上咱們看到的人不是張天,那又會是誰呢?」小陳打破了屋裡的沉默。
「我覺得有三種可能性。」老畢彈了彈煙灰說,「第一種可能,那個人就是張天本人,因為據他所說,他的屋裡沒有第二個人,那麼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別人;第二種可能,那個人是外來人或單身宿舍樓的職工,他發現咱們后,跑進張天屋裡躲了起來,而當時張天處於熟睡狀態,或許並不知情;第三種可能,那個人是睡夢中的張天,他在熟睡狀態下,夢遊做了那些事,但他自己醒來后,並不知道夢中所做的事情。」
「經常下山啊,因為山上人太少了,比較寂寞,所以每天下班吃過晚飯,我們都要到山下去走走,晚上九點以前,大家又都回到山上的宿捨去休息。」
「鬼知道他畫的是誰!」小黎將畫接了過去,正要扯碎,被朱大頭及時制止了。
按照老畢的安排,王曉聰在看守所里的條件相對比較優裕:他住的是一里一外兩個房間,裏面的房間是卧室,外面的房間是客廳。客廳里不但有電視,還擺放著幾種書報。一日三餐,都是警察叫人給他送來。
「我認為江濤的分析有道理。」小黎點頭贊同,接著說,「關於王曉聰作案,我認為有幾個疑點可以作為佐證:第一,為什麼吳如萍被殺的當天,恰好就是王曉聰回家的日子?很可能這是一種巧合,但也不排除王曉聰殺人後逃走的可能。第二,王曉聰走的時候,為什麼沒有鎖上房門?據他解釋是因為當時走得匆忙,隨手拉了一下房門,不知道門是否鎖上。這種解釋從另一個側面來理解,也可說是他作案后心慌意亂造成的。第三,為什麼從王曉聰的包里搜出了那把殺人的兇器?王曉聰也承認那把刀是他的,我們經過化驗發現,刀上的血跡正是死者吳如萍的。第四,為什麼那個美人頭像上塗抹有血液?我的看法是王曉聰故意為之,企圖以鬼怪之說擾亂咱們的思維,從而達到推脫責任的目的。從這四點來說,我也認為王曉聰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他畏罪自殺也是可以理解的。」
「據我所知,王曉聰在大學里學的專業是化工材料,應該沒學過畫畫,不過,他業餘學沒學過我就不清楚了。」張天說,「即使他會畫畫,也不可能與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有接觸。聽說那個女的長得很漂亮,而且又有錢,她怎麼會看上王曉聰呢?」
果然有人來拿東西了!堂叔起床,見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是啊,再過幾年,你我都得退居二線羅。」老畢說,「咱們都不說廢話了,還是趕緊分頭行動吧。」
「這麼說,張天身上的疑點可以排除了?」小陳說,「我覺得這個人並不像他所說的那麼簡單,他與美人頭像之間有無關係,現在下結論是否還太早了?」
「沒有,自從那次我們講鬼故事把王曉聰嚇著了后,他便很少跟我們來往了,特別是他從外地實習回來后,更是每天神神秘秘的,經常一個人關著門不知幹什麼。有一次,我有事去找他,推開門進去后,他神色緊張地坐在床頭,身體靠在牆上,似乎是在遮掩什麼——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他床頭的牆上,很可能就有那幅畫像了。」
「還沒開始哩,剛才他給我發了個簡訊,走吧,咱們一起過去看看。」朱大頭說。
「根據分析,發這個帖子的人,很有可能是你們化工廠的職工,而且他住在山上的可能性很大。」老畢說,「這個帖子我們不敢肯定就是你發的,但你現在的神色和身體語言已經告訴了我們:你至少瀏覽過這個帖子,對吧?」
如果抓不到兇手,自己會不會背上殺人犯的罪名被槍決呢?一想到自己年輕的生命將要走到盡頭,王曉聰心裏十分痛苦:父母去世后,是哥哥和嫂嫂將他拉扯長大,並傾盡家中所有供他讀書,學業有成后,他不但未能報答哥嫂的養育之恩,反而讓他們背上了殺人犯家屬的罵名!
「我明白畢老的意思了,」朱大頭說,「畢老說的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張天呢?雖然上次訊問他時,他不承認那個帖子是他所發,不過看他當時的神態,他說謊的可能性很大。」
「嗯,王曉聰這一死,讓這個案子又增添了一條人命。」老畢有些後悔地說,「當時決定羈押王曉聰,其實是出於保護他的目的,沒想到他卻選擇了這條路。他的死,咱們是有責任的啊!」
「你說什麼啊,我們剛來,還沒買呢。」領頭男人有些驚訝地說。
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多,堂叔才打了烊。關上店門,他草草吃了碗飯,又喝了二兩燒酒,才疲憊不堪地上床睡覺了。
「嗯,你的這番話我們會重視的,請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老畢點了點頭說,「今天找你來聊了這麼久,你也該回去休息了,謝謝你!」
「從目前的情況來分析,我認為他是畏罪自殺。」江濤依然維持自己之前的觀點,「首先,王曉聰有重大作案嫌疑。富豪小區凶殺案與那個神秘的美人頭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那個頭像是在王曉聰的宿舍里發現的,他一直無法客觀解釋那個美人臉的來歷,只是將其歸咎為鬼怪作祟,這顯然無法脫逃干係。另外,王曉聰也有作案的動機,他很可能是受了死者的羞辱后,一怒之下而為之。其次,王曉聰有自殺的動機。隨著咱們對案件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嫌疑人被排除,特別是流浪畫家被排除后,對王曉聰的心理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他覺得栽贓無望,案底揭曉之後難逃一死,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於是選擇了自殺。」
如滿月般豐|滿白皙的臉龐,一雙熠熠生輝的丹鳳眼,豐潤飽滿的紅唇——她,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情人嗎?壓抑著狂跳的心,王曉聰踏上紅地毯,快步向那個美麗的女郎走去。
「我同意畢老的分析。」朱大頭點點頭,「這個案子不會那麼簡單,兇手可能隱藏得很深,不過,我認為既然那個美人頭像出現在單身宿舍樓內,那化工廠的職工應該是重點懷疑對象。下一步,咱們是不是該把目光放在化工廠,特別是住在單身宿舍樓那些長相帥氣或九九藏書者有一定經濟能力的男人身上?」
「你!」江濤怒火中燒,卻又毫無辦法。
「小江說得沒錯,這也是咱們目前要弄清的關鍵問題。」老畢不急不躁地說,「估計很多人在看到那個美人頭像的時候,都會把注意力放到王曉聰身上,兇手這樣做的目的,恐怕也就在於此,他玩的其實是一個移花接木、禍嫁他人的把戲。」
「為什麼九點以前要回去呢?」
「不到十五個吧。」張天說,「自從王曉聰房間里的美人頭像傳開后,大家都覺得這事太玄乎了,有人認為是鬼怪在作祟,晚上都不敢出門,膽子小的,嚇得搬到山下去住了。」
「夜太深了,你還抱著孩子來買東西?」堂叔一邊說,一邊打開了門。過去也有顧客半夜來買東西,不過來的都是男人,從沒有女人,何況是抱著小孩的女人!
「住在山上習慣嗎?」
「聽說你和住在單身宿舍樓的同事們一起,經常晚上喝酒、講鬼故事?」老畢轉換了一個話題。
「所以你們就把自己比作土匪?」小陳忍不住說道,「前段時間,有人在本省新聞網的『酷酷社區』里發了一個帖子,那人自稱是『八十年前被殺的土匪』,這個帖子,該不會是你發的吧?」
「還行吧,時間長了,感覺山上的空氣還挺新鮮。」
「我真的殺人了嗎?」王曉聰無數次問自己。他的腦海中,不時浮現出那個清晰的夢境,它像無處不在的幽靈,時刻纏繞著他的思緒。
「不是,這個人絕對不是我!」張天矢口否認,語氣甚是堅決。
狠狠關掉手機鬧鐘后,他趕緊收拾東西出門趕火車去了。
「小夥子,你為什麼沉不住氣,非要走這條路呢?」老畢搖了搖頭。他蹲下身子,輕輕替王曉聰合上了眼睛。再抬起頭時,老畢的表情顯得冷峻而嚴肅。
在看到自己宿舍牆壁上那幅塗抹了血跡的美人頭像的瞬間,王曉聰的心裏充滿了恐懼,特別是後來他知道牆壁上的血跡來自富豪小區那個被殺的女人時,他更是驚恐萬分。
女人把懷裡的孩子解下來,放到破沙發上讓其躺好。「能不能倒點兒水喝,我們母子倆走了一天的路,口好渴。」女人終於開口說話了,她說的是一口純正的普通話,一聽就不是本地人。
「前天晚上,我們發現有個人半夜用手電筒往王曉聰的房間里照,後來,這個人跑到了506房間,如果我們沒猜錯的話,這個人應該就是你吧?」小陳說。
大約睡了一個多小時,堂叔迷迷糊糊地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
下一步的工作重點確定之後,大家似乎都鬆了一口氣。
「506,怎麼啦?」張天有些懵。
堂叔臉上再也不敢有半點兒喜悅流露出來。他很快把賬算好了,「一共是五百二十八元。」
「肯定不會錯!」堂叔堅定地說。
「把東西收拾好,你可以走了。」小黎捂了捂鼻子說。
「因為上山的那條小路比較僻靜,再加上周圍樹林很密,如果夜深回去,走在路上會有些害怕。」張天說,「當然也可以走大路上山,不過那得多繞十多分鐘。」
「在山上待久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張天的聲音有些沙啞,「說實話,我們住在山上,與山下市區的距離並不遠,但感覺自己像被現實世界拋棄了。我們經常站在山上,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覺得自己就是土匪,一群讓人可憐的土匪。」
堂叔講述的這個故事,當時在王曉聰心裏產生了很大震撼。當然,對這個故事的真實性王曉聰尚存有懷疑,但他對堂叔所說的「鬼報復」這一觀點深表贊同。
「分析得不錯。」朱大頭讚許地點了點頭說,「畢老,在你的指導下,我們局的年輕人進步都很神速呀!」
「你們經常講鬼故事,自己不害怕嗎?」
「什麼都講,不過主要還是圍繞山上發生的故事來講。你們可能也知道,過去山上鍘死過一群土匪,他們就埋在山上,所以我們無聊的時候,就經常拿這些土匪尋開心,用他們的故事來嚇唬新來的同事。」張天說,「兩個月前王曉聰來的時候,我們就嚇唬過他一次,沒想到那次把他嚇得夠嗆,後來他就不敢和我們在一起了。」
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無法說清!被帶進看守所后,他一遍又一遍地向辦案的警察講述了自己的遭遇,但他所講的內容,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相信,除了用鬼怪作祟來解釋,他的話始終無法自圓其說。
「啊!」他一聲驚叫,嚇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老畢眼裡亮光一閃,不過亮光很快便熄滅了。
「好了,帖子的事我們不說了,相信儘早會查清楚的。」老畢對小陳擺了擺手,說,「小張,現在化工廠單身宿舍樓還住有多少人?」
「對。」老畢吸了一口煙,繼續說,「王曉聰內心深處,應該還有一種沉重的自卑感。這種自卑,一方面源自他的家庭,包括來自農村、父母早逝、家庭貧困等等,另一方面,源自他對自己外貌的不自信,像身材矮小、體格瘦弱、長相平庸等等,都讓他不自覺地感到自己比別人低了一頭。有的時候,極端的自卑往往表現出來的卻是另一種類型,即極端的自尊。當這種自尊受到傷害時,他內心深處長期積攢的壓抑便會像火山一般爆發,從而促使他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背後還有人?」大家都一愣。
張天臉上的汗水慢慢滲了出來,半晌,他終於老實承認了,「我確實看過這個帖子,還回過帖,後來這個帖子被管理員屏蔽后,我便再也沒看到過它了。」
「那你給大家解釋一下如何?」老畢鼓勵道。
「願意,我非常願意!」王曉聰心花怒放,此刻,他多想到父母的墳前大哭一場,並親口告訴他們:你們的兒子結婚了!
不過,王曉聰在這裏卻度日如年,他的飯量越來越小,而且睡眠更差了。只要一合上眼,他的腦海中便會浮現出那個血染的殘破頭像,好不容易睡著后,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夢又會不期而至,把他折磨得疲憊不堪。
「八十年前的土匪女人與美人像有什麼關係?」江濤問道,「已經查清楚了嗎?」
然而,兩天後,李正的老鄉被釋放了。那個美人頭像被證實不是李正老鄉畫的,懷疑的重點再一次落到了王曉聰頭上。
美麗動人的臉龐不見了,王曉聰也把自己折騰累了。他倒在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
「剛才有個女人來買下了,說是半小時后你們會來拿。」堂叔也有些吃驚。
「對張天的懷疑不能排除,另外,還有一個關鍵人物要重點訊問。」老畢說,「他的宿舍和王曉聰的宿舍離得最近,我覺得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他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知曉。」
「估計他是凌晨四點左右死亡的,猛烈的撞擊造成大腦破碎,致使血液九_九_藏_書流干而失去生命體征。」法醫把王曉聰的屍體小心翻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說。
「可是他的確進了你的房間,我們在樓下看得很清楚。」小陳說。
門外沒人回答。
「我理解了,所以當王曉聰被吳如萍打了一個耳光,又被保安歐陽禮嘲笑后,他感到受了莫大的屈辱,回去后便把那個美人頭像划爛了。」小黎困惑地說,「畢老,按照你的分析,王曉聰完全可以做出報復殺人的舉動啊,可你為什麼又說他不是兇手呢?」
堂叔吃了一驚,連忙說:「我哪裡高興啊!你家裡死了人,我也很同情,但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要太過悲傷了。」
這個世界,鬼與人之間似乎只有一紙之隔。情不自禁中,他想起了在老家時堂叔曾經講過的一件怪事——
「我也覺得很奇怪,那個頭像據說和富豪小區被殺的人很像,那個女人是什麼樣我不清楚,但我覺得,這裏面肯定有人在做手腳。」
「這也是本案的一個物證,得歸檔好好保管起來。」朱大頭說,「你們倆去招待所打發他走吧,那傢伙在我們這裏白吃白住了兩天,現在也該走了。」
「我們此前到化工廠辦公室調查過,據廠辦主任介紹,張天是三年前到廠里上班的,這個人口才好,文筆也不錯,經常在報紙上發表一些小文章,因為單位不景氣,他很想通過寫作來改變自己的命運。不過,也有一些同事反映,這個人比較敏感,有時不太合群,而且表現得有些神經質。」朱大頭介紹道。
流浪畫家收拾完行李,慢慢走出了招待所。
女郎大方自然地挽著他。這時,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座教堂,一個牧師向他們微笑著,招手讓他們走近。
畫上的人像,如果不說破,誰也不知道畫的是小黎。
車上的死屍,就是半小時前到他店裡買東西的那個女人!
「你是說李正?」
「對,我想王曉聰的自殺,可能也是因為後來在現實中受了暗戀對象的羞辱,精神支柱轟然倒塌,再次導致他內心缺乏安全感造成的。」江濤似有所悟。
堂叔連忙幫助搬起東西,走了出去。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王曉聰此後做事更加小心謹慎,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沒有做虧心事的他,竟會不明不白地與一樁離奇的凶殺案扯上了關係。
「你們的東西在這邊。」堂叔指著剛才女人買的那一堆東西說,「你們的車在外面吧,現在就搬走?」
正說著,江濤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他帶回一個驚人的消息:王曉聰撞牆自殺了!
「畢老分析得真是太精闢了。」小黎情不自禁地說,「按照你的這種邏輯方法,便不難解釋為何美人頭像出現后,他的夢便發生了轉變,變成結婚之類的美夢了。」
女人放下水杯,抱起孩子,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我現在還沒有完全下結論,不過憑我的直覺和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我覺得王曉聰不可能殺人。除了小陳之前所分析的那些原因,我想有幾點事實請大家關注:其一,王曉聰從學校畢業后,來到這個地方才不過兩個多月,以他的性格和社交能力,不可能認識美貌而富有的吳如萍,事實也證明,兇案發生的頭天傍晚,他們是第一次相遇;其二,從我們現場勘察的情況來看,兇手進入吳如萍所住的別墅可以說是輕車熟路,而且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室內,從這點來說,他與吳如萍應該有很好的關係,並很可能配有吳家別墅大門的鑰匙;其三,保安小王所說的那個白影,我覺得並不是空穴來風,它很可能與兇手有一定聯繫,或者說它就是兇手本人。」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夢遊在神經學上是一種睡眠障礙,它是睡夢中一種本人無意識的行為。」老畢解釋道,「一般情況下,人在睡眠時大腦皮質的細胞都處於抑制狀態之中,但這時如果有一組或幾組支配運動的神經細胞仍然處於興奮狀態,就會產生夢遊。據統計,夢遊者的人數約佔總人口的1%~6%,其中大多是兒童和男性,尤其是那些活潑與富有想象力的兒童,而患有夢遊症的成年人大多是從兒童時代遺留下來的。」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們自己來搬好了。」兩個男人都勸堂叔。
經調查核實,他的確是一個為了藝術到處流浪的人。兩個月前,他到本市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更重要的是,經過書畫專家們的鑒定,認為王曉聰宿舍牆上的那幅美人頭像並不是他畫的,因為他的繪畫水平實在不敢恭維,根本不可能將一個人畫得栩栩如生。
「死人的錢不敢掙,掙多了鬼也要來報復。」堂叔說。說這話時,他眼裡流露出來的驚恐仍然令人不寒而慄……
就在李正老鄉被釋放的那天晚上,王曉聰反常地早早睡下了。睡夢中,再次出現了青蔥如緞的草地和紅色的地毯,那個美麗的女子再次出現在面前,可是一轉眼,那個女子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條條可怕的傷痕,一道道殷紅的鮮血從傷口中滲透出來,顯得猙獰可怕。「還我命來!快還我命來!」她臉上淌著血,向王曉聰惡狠狠地撲了過來……
「那些土匪死得很慘,死後也沒人來祭祀過他們,人們連他們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就像山上的沙塵一樣,一陣大風過後便消失了。」張天說,「和他們相比,我們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這些住在山上的人,基本都來自農村,家裡辛辛苦苦供我們讀書,但大學畢業出來后卻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只能來這個半死不活的化工廠上班,乾的時間越久,大家越覺得沒前途,可大多數人都找不到方向,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堂叔送他們到門口,關上門,準備好女人買的東西后,又繼續上床睡覺去了。大約半小時后,房門再次被敲響。
「是呀,畢老還沒解釋王曉聰自殺的原因呢。」小黎也說。
「你的意思是說,他在意識不清醒的狀態下,打著手電筒去偷窺了王曉聰的屋子?」小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夢遊真的有那麼神奇嗎?」
走進王曉聰住過的屋子,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王曉聰整個身體撲在地板上,頭部破碎,雙手趴著。地板上,牆壁上,以及床頭上,到處都濺滿了黑褐色的血跡和白花花的腦漿。大概是體內的血液已經流干,他原本瘦弱的身體顯得更加瘦小。
「那幅畫像,你覺得是不是王曉聰畫的呢?」
「至少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分析,我認為王曉聰也是一個受害者。」老畢緩緩說道,「一開始,我便執著地想查清八十年前的土匪女人與那個牆上美人像的關係,現在看來,這兩者之間雖然有一定的關係,但關係並不是很大——正因為在這個問題上浪費了大量時間,所以導致案情進展緩慢,從而出現了王曉聰自殺事件。從這https://read.99csw.com一點來說,我要負主要責任。」
「你不想走是嗎?那好,我這就讓人帶你去看守所!」江濤說,「到了那裡,你可別怨我們。」
堂叔拉亮電燈,披衣下床,因為房屋實在太大,他走在房間里,感覺冷颼颼的。
「有什麼名堂?」小陳問道。
「行呀,那你們就帶我去吧。」流浪畫家不屑地看著江濤說,「我不相信你們能把我關起來。」
藉助微弱的路燈光,堂叔大著膽子看了看車上。
「好,沒問題!」堂叔把六張嶄新的大票緊緊攥在手裡,心裏像喝了蜜一般。
「大頭局長,你是覺得認識吳如萍,並讓吳如萍欣賞的男人,都應該有一定的魅力吧?」過了一會兒,小黎輕聲說。
「但王曉聰屋裡的那個頭像又如何解釋?還有頭像上的血跡,以及那把作案的小刀。那把小刀,王曉聰也承認了,那確實是他自己的——這些疑點,不能不讓人把他與兇手聯繫起來呀!」江濤表示反對。
「我想逼他走上絕路的,除了殺人嫌疑這一客觀因素,最主觀的原因,還是他的精神意識已經出現了嚴重問題。你們還有印象吧:一開始咱們訊問他的時候,他就明確說自己相信鬼魂的存在,還把自己屋裡發生的一切都歸咎為鬼怪作祟。」老畢長嘆一聲說,「咱們的案子久拖不破,真相不明,長此下去,他即使不選擇自殺,也會被自己內心深處的心魔折磨得精神崩潰。」
小會議室里,老畢和小陳正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隨意地聊天。年輕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臉龐和身材都很瘦削,特別是臉頰上的顴骨高高突起,這使他的嘴看上去似乎總含著什麼東西。
「你願意嫁給這位先生,與他一起攜手人生嗎?」牧師又問。
「老闆,你怎麼了?」領頭男人回頭,不解地問。
「化工廠是重點,但工廠外圍也不能放過,特別是那些與單身宿舍樓住戶有來往的人。」老畢說。
「說了半天,我們還是不明白王曉聰為何要自殺。畢老,請你給我們分析一下好嗎?」江濤不依不饒地說。
「其實王曉聰的個性特點及人生遭遇,很容易讓他做出殺人之類的極端事件。」老畢一言既出,令在座的人都吃了一驚。
「我確實沒有在半夜出去過呀!」張天急了,「過去我們是不太害怕,可是自打那個畫像出現后,大家感覺很恐怖,到了晚上連門都不敢出了。不怕你們笑話,這幾天晚上,我半夜起來解手,都是屙在便盆里,第二天再端到廁所里倒掉的,我怎麼敢半夜去王曉聰屋裡看呢?」
堂叔住的是親戚的房子。房子位於鎮街的背陰面,面積很大,上下兩層大約有兩百多個平方米。親戚一家一直在外打工,前幾年突然回到老家,建了這幢漂亮的房子。房子建好后,一家人又出去打工了。為有人照顧房子,親戚勸說堂叔到小鎮來做生意,並把房子免費給他做起了生意。
「好吧,那我們把東西搬走。」兩個男人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同意了堂叔的請求。
王曉聰的自殺震驚了整個專案組。
「你別急,聽我講下去就知道了。」堂叔抽了一口旱煙,接著講了下去。
因此,堂叔的店雖然小,生意卻出奇的興旺。
「夢遊?」在場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好了好了,都是我們耽擱了你,太對不起了。」這時朱大頭匆匆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幾張鈔票,一進屋便塞到了流浪畫家的手中,「這些錢給你當路費,你一路上多保重吧。」
當然,那個結婚的夢王曉聰始終沒有說出來,他擔心說出來,會遭到辦案警察們的嘲笑。他想選擇合適的機會,告訴那個叫「老畢」的警察,打心眼裡,他覺得只有老畢可以信賴。
那個夢,是他從富豪小區回來的那天晚上做的。那天下午,在小區門口被那個女人打了一巴掌后,王曉聰一下感到天昏地暗,一直支撐著他的精神支柱瞬間倒塌。在憤怒和絕望交織的情緒支配下,他懵懵懂懂地走回了單位,走到了單身宿舍樓那間屬於自己的宿舍內。
小黎和江濤走進局裡的招待所,流浪畫家正把一塊髒兮兮的布鋪在桌子上畫畫。屋子裡到處是撕碎的畫紙和廢棄的顏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你不用擔心,半小時後會有人來取。」女人冷冷地說。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好像永遠都不會笑似的。
「那天晚上,有沒有人和你住在一起呢?」老畢問。
張天走後,會議室陷入了長時間的靜寂之中。
那個美人頭像,難道真的是鬼魂顯靈?王曉聰的精神被徹底擊潰了,他的內心深處,再次被所謂的鬼魂佔據了。
堂叔那年離開妻兒,到鄰縣的一個鄉鎮去做生意。他做的生意,是一般人不願意做的那種:他經營的是冥幣、花圈、輓聯,以及紙人、紙馬等陰間鬼們享受的物質。因為那個小鎮附近有一個火葬場,鄰近幾個縣的死人,除了偷偷掩埋的,都會拉到這個火葬場去火化。自然地,死者的親屬們都會到他的店裡去買點兒東西燒化,好讓死者安息,到陰間后不至於受苦。
「不好意思哦,老闆,半夜把你擾醒了。」領頭的男人一邊說,一邊走進了店裡。
經過法醫鑒定和專案組人員勘察,並結合監控視頻錄像,認定王曉聰確實是死於自殺。
「真的不是你?」小陳看了老畢一眼,覺得很不可思議。
鈴聲越來越響,它充溢著整個空間,將婚禮現場攪擾得一塌糊塗。恍惚之間,教堂不見了,牧師不見了,美麗的新娘也不見了,王曉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睡在宿舍房間的床上,那讓人煩惱不堪的鈴聲,來自他的手機鬧鐘!
「是呀,當時王曉聰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都非常糟糕,讓他住進看守所,其實是幫助他調整狀態,誰會想到結果是這樣。」朱大頭說,「畢老你也不用太過自責,只要咱們儘快把這個案子偵破就好了。」
「畢老,你的意思是說,王曉聰不是兇手?」江濤和小黎異口同聲地問道。
「王曉聰的性格,你們在詢問中可能也都知道了,他是一個膽小、多疑而又內向的人。這種性格的形成一般與遺傳及生長的環境有關。王曉聰從小在農村長大,而且父母去世早,他一直由哥嫂撫養長大,內心缺乏安全感,這對他的成長造成了很大影響。我們知道,在不安全環境中長大的人,通常表現為兩個極端:要麼十分大胆,要麼很膽小。而這兩種極端的人,膽大和膽小在他們身上都是相對的,也就是說,膽大的人,有時可能很膽小,而膽小的人,有時可能表現得很大胆。」
「不會吧?」兩個男人互相對望一眼,疑惑地說,「會不會是搞錯了?」
「平時經常到山下玩嗎?」
「小黎,大畫家給你畫的肖像,你保存不?」那幅被送去鑒定的畫拿回來read.99csw.com后,江濤故意拿著畫在小黎面前抖了抖。
「哈哈,其實我也沒想到要給他錢,是你們走後,老畢提醒我的。」朱大頭感嘆地說,「老畢就是老畢,人家在這些方面也比我們想得周到。」
「這個女人一定是鬼!」王曉聰當時便作出判斷。
女郎還未回答,教堂里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鈴聲:叮叮叮叮——
藉助外面微弱的路燈燈光,他隔著貓眼,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孩。
「是的,我們在山上,只能這樣打發日子,自己給自己找點兒樂趣。」
就在李正老鄉被釋放的那天晚上,王曉聰反常地早早睡下了。睡夢中,再次出現了青蔥如緞的草地和紅色的地毯,那個美麗的女子再次出現在面前,可是一轉眼,那個女子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條條可怕的傷痕,一道道殷紅的鮮血從傷口中滲透出來,顯得猙獰可怕。「還我命來!快還我命來!」她臉上淌著血,向王曉聰惡狠狠地撲了過來……
在床邊上呆坐了片刻后,王曉聰站起身,突然使出全身力氣,向厚厚的牆壁撞了過去。
圍繞王曉聰自殺事件,專案組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首先,王曉聰是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年輕男子,生理渴求和感情需要,促使他有嚮往異性、追求異性的願望。我們都知道,年輕時候男女都會經常做與性有關的夢,但此時夢中的對象大多都是不確定的,除非對某個異性特別迷戀。王曉聰之前的兩次夢,裏面的女性可以確定為同一個人,但面孔模糊不清,說明他對臉部豐|滿、身材性感的女性有暗戀傾向,但暗戀的對象在現實中並沒確定。其次,他的這兩次夢都比較可怕,原因可能有兩方面,一方面表明他既有追求愛情、與異性戀愛的需要,但內心卻又深度自卑,不敢與異性接觸,害怕異性,這就是咱們經常說的又愛又怕;另一方面由於內心缺乏安全感,導致他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都會產生一種恐懼心理,在這種潛意識的影響下,他的夢便顯得可怕了。」
「給你六百元錢,不用找了。」女人從懷裡掏出一沓大票,抽出六張遞給堂叔,「半小時后,會有兩個男人來取東西,你一定要把東西給他們。」
再看看昨夜女人喝過水的杯子,杯子里的水,竟然全部變成了殷紅的血水。那水,散發出濃濃的血腥味。
「老闆,這樣多不好!」領頭的男人不肯。
「走?到哪兒去?」流浪畫家頭都沒抬,一邊專心作畫一邊不情願地說。
嘭的一聲悶響之後,四周又歸於寧靜。第二天上午,送飯的人打開房門,一幕可怕的景象映入眼帘,她手中的餐盤顫抖著掉到地上,幾個碗盤一下摔得粉碎。
這個年輕人名叫張天,是化工廠單身宿舍樓五樓的住戶。
「畢老,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都有責任呀!」朱大頭連忙安慰老畢。
「好吧,那我來試著分析一下,請大家批評指正。」小黎說,「美人頭像出現后,王曉聰的暗戀一下有了明確的目標,他的夢便不再是模糊和隱晦的了,更主要的是,美人頭像的出現,使他的精神得到了充實,雖然頭像並不是真實的異性,但他的精神世界從此變得豐富起來,至少在他自己的宿舍里,他內心是安全的,滿足的,因此所做的夢都是美好的。」
「好好,我馬上倒。」堂叔連忙倒了一杯開水遞給女人。他的手不經意間觸到了女人的手背,不禁顫抖了一下:女人的手冷得像冰一樣……
迷迷糊糊之中,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青蔥如緞的草地。草地上,鋪著一條長長的紅地毯。紅地毯一直向遠方的草地延伸,看不到盡頭。
「沒錯,不過發布那個帖子的人,不一定就是兇手本人,也許他的背後還有人。」老畢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確實是這樣,兇手可能正是想利用這一層關係,把死者吳如萍的血塗抹到人像上,製造一種詭異神秘的氛圍,讓我們把破案方向轉移到八十年前的土匪女人身上。」小陳看了老畢一眼,繼續說,「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還特意在網上發了那個帖子,好讓大家看到土匪女人的廬山真面目,從而讓咱們繼續在他設置的陷阱里兜圈子。」
「她之前的兩個男人都還不錯,雖然年紀大點兒,但一個有權,一個有錢,我想她如果再找男人,估計會找年輕英俊的吧?」江濤接過話頭說。
爭論的焦點:王曉聰是不是畏罪自殺。
「是的,已經弄清楚了,經過查找資料,確定八十年前的那個土匪女人姓吳,全名叫吳佩芝,她娘家與吳如萍的老家是同一個地方。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通過調查吳如萍堂兄家珍藏的一本族譜發現,吳佩芝應該是吳如萍祖爺爺的妹妹,也就是說,這兩人有較親近的血緣關係。」小陳解釋。
作為凶殺案的重點嫌疑對象,自從那晚被帶回東城公安分局的看守所后,王曉聰便處於一種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狀態之中。
「你們的鬼故事,主要講些什麼呢?」老畢表現得很好奇。
「畢老,你能說得詳細一點兒嗎?」小黎懇求道。
「小張,你在化工廠的單身宿舍樓里住多長時間了?」老畢語氣輕柔地問。
「是這樣啊……」堂叔突然覺得後背一陣寒冷,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我只知道他膽子很小,而且很怕鬼,其他的我也說不上來了,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他不太合群。」張天突然意識到什麼,聲音明顯高了起來,「王曉聰他不可能去殺人,請你們相信,如果他也會殺人的話,那天下就沒有好人了。」
「這個我可以發誓,你們也可以去調查。」張天委屈地說。
「嗯。」老畢點點頭,「為了不影響住在化工廠單身宿舍樓職工的情緒,我建議在案件未偵破之前,王曉聰自殺的消息要嚴密封鎖起來,待案子有結果之後,再向他的家屬詳細解釋。」
回到老家,王曉聰不止一遍地回想起那個甜蜜的美夢。毫無疑問,夢中的新娘就是那個打了他一巴掌的女子。明明受了她的羞辱,可為什麼還在夢中和她結婚?還有,李正的老鄉為什麼要把她的頭像畫在自己宿舍的床頭上呢?他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一想起這些,王曉聰便坐立不安了,他決定要把這一切都弄明白。於是假期未滿,他便匆匆從老家趕回了單位。
「要買點兒啥?」堂叔心裏莫名地湧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識地走進了櫃檯裏面。
「你是說,王曉聰雖然平時膽子很小,但他偶爾也會做出大胆的事情來?」江濤說,「比如像殺人這樣的事情?」
「這傢伙還把咱們的招待所當家了,」江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說,「真是一個無賴!」
「你們當我是猴呀,叫我來我就來,讓我走我就走?沒那麼容易!」流浪畫家撇撇嘴,繼續作畫。
「他正忙著,read.99csw.com現在沒時間,以後有機會你們再切磋吧。」朱大頭說。
「你不要太高興了。」女人突然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對了,王曉聰在訊問時說過:他到化工廠的當天晚上便做了一個夢,夢中出現了一個面孔模糊不清的女人,到外地實習住旅館時,他也曾做過類似的夢。這兩個夢都在美人頭像出現之前,這說明了什麼?」江濤問道。
「這些東西,就當是我送的吧……你們一定要領情……」堂叔戰戰兢兢地說。

「老闆,你不要拿我們尋開心好不好?」另一個男人說,「他的愛人和兒子幾天前出來旅遊,結果出車禍死了,屍體一直冷凍在醫院里,昨天談好賠償后,他準備把他們的屍體就近火化了,把骨灰運回去。」
「鬼,一定有鬼!」他深信自己已經被鬼魂纏上了。
外面,停著一輛敞篷卡車。
「是呀,這個張天與王曉聰的關係到底如何,他為什麼要替王曉聰開脫呢?」小陳也有些迷惑不解了。
「小陳說得有道理,不過,小黎所說的那些疑點也確實讓咱們困惑。」朱大頭摸了摸大腦袋說,「畢老,你如何看待王曉聰自殺這事?」
堂叔愉快地算著賬。一般死者的親屬處於悲痛之中,表情僵硬是常事,他沒有放在心上,反而為做了一筆大生意而暗暗高興。
「不太合群?」小黎說,「他還說王曉聰不合群哩,看來他們兩人都很另類。」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這個帖子有些怪異。」張天不停地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我還是不能認可你們的觀點。」小陳說,「至於我反對的原因,我在專案組第一次討論王曉聰的時候,就已經陳述了理由。在這裏我不想多說了,我只想提醒大家一個事實:如果王曉聰是兇手,他不可能在殺人後還會去而復返、自投羅網。」
「是哪個?」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后,堂叔完全清醒了。
「畢老的話,讓我想起了雷大鵬說過的一個細節:他懷疑吳如萍在外面已經有了情人。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兇手一定就是這個男人——從這個方面去分析,咱們也確實可以排除王曉聰作案的可能性。」小陳說。
李正的老鄉被警察抓到后,王曉聰曾經一度十分樂觀,他堅信自己沒有殺人,在他看來,只要找到李正的老鄉,弄清那個美人頭像的來歷便能查找到兇手。在潛意識中,他覺得李正的老鄉很可能便是兇手。
「不是我,絕對不是我發的!」張天臉色微變,他看了一眼老畢,身體微微哆嗦起來。
「沒有,我屋裡只有我一個人。那天我出差回來很累,洗過澡后倒頭就睡,一覺便睡到了大天亮。」張天說,「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嗯,確實是這樣,對他的調查仍不能放鬆。」老畢點點頭,轉過身問道,「大頭,根據你們了解的情況,這個張天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頭局長,早知道你要給他錢,我們也不會費這麼多口舌了,你倒好,關鍵時刻跑來充當好人。」小黎嘟著嘴,不高興地說。
從那以後,堂叔再也不敢開店了。三天後,他回到自己的家鄉,和妻兒一起,從此一心一意只種莊稼了。
明亮的燈光下,床頭牆壁上那張美艷無比的臉龐越顯俏麗。那微微張開的紅唇,似乎在對他述說著什麼。沒想到頭像的主人這麼歹毒!一氣之下,王曉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拚命向那張臉劃去。
「救命啊——」王曉聰醒來后,渾身顫抖,大汗淋漓。
「這幾天火葬場的運屍車忙不過來,所以只能用普通卡車運他們母子了。」領頭男人悲傷地說。他跳到車上,接過堂叔手裡的花圈,輕輕地放了上去。
女人還是沒有說話,她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店裡。在店裡明亮的燈光下,堂叔看到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像一張白紙一樣;她懷裡的小孩似乎睡著了,那張小臉也是雪似的白。
「你願意娶這位美麗的女子為妻,永遠保護她、照顧她嗎?」牧師問道。
「我要十隻花圈,十萬冥幣,還要紙電視、紙馬、紙金人……」女人一一說道。堂叔一一詳細地記了下來,最後,他不解地問她:「這麼多東西,你一個人怎麼拿呢?」
「沒,沒什麼……我感覺好冷……」堂叔語無倫次。
「曉聰,快走吧,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一個甜美的聲音從天邊飄來,隨之,一個披著婚紗的女郎出現在紅地毯上。她微笑著,向王曉聰伸出雪白嬌嫩的小手。
「你從哪兒來,就到哪兒去。」小黎皺著眉頭說,「現在沒你的事了,你趕緊離開這裏吧。」
「你們不要打岔,」朱大頭擺擺手說,「咱們還是再聽聽畢老的分析吧。」
「求求你了,你們不拿走,我只有死路一條……」堂叔幾乎要哭了。
「這個畫像,你過去在王曉聰屋裡看見過嗎?」
「你的回帖是哪些?」小陳打開電腦,調出那個帖子問道。
「我只回過兩次帖,而且我回的帖子,都是我自己寫的鬼故事。」張天說,「當時我看這個帖子人氣還不錯,感覺很好玩,便隨手把自己寫的鬼故事發了上去。後來王曉聰屋裡的畫像被發現后,我聯繫起來一想,覺得這個帖子肯定有名堂。」
「我的視力一直很好,從沒看錯過什麼,這點我絕對有信心。」老畢吸了口煙說,「好吧,這個問題我們也不糾結了。最後,再向你了解一些關於王曉聰的情況,從你和他的接觸來看,王曉聰這個人如何?」
「嗯。」女人悶哼一聲,低下頭去喂孩子喝水。
「從參加工作到現在,一共是三年零五個月。」張天回答得很簡潔。
流浪畫家首先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堂叔回到店裡,渾身像篩糠一樣。東西搬完了,運屍車也開走了,他仍然害怕得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堂叔大著膽子,從抽屜里把女人給的錢拿出來一看,六張百元大票全是冥幣!
「難怪從網站上找到的照片來看,土匪女人與吳如萍長得很像!」小黎驚嘆一聲說,「那個美人頭像畫的是吳如萍,因此也可以說土匪女人與美人頭像有密切關係,對吧?」
那天晚上,先後有幾撥人到堂叔的店裡來買花圈、冥幣等物。聽買東西的人講,幾天前有輛大巴車在離小鎮七十多公里的地方出了車禍,有十多個人遇難。今天,事情終於得到了解決,保險公司和汽車運輸公司已經答應了賠償,因此從明天上午開始,遇難者的屍體都會被陸續火化掉。
「話也不能這麼說,咱們把人家從大老遠的地方請來,耽擱了他賣畫,走時也該彌補他一點兒損失吧。」朱大頭笑著說。
「是的,如果張天所說屬實,而且現場沒有第二個人的話,我覺得他夢遊的可能性比較大。」老畢點了點頭說,「按照一般的常理,他沒必要在夜間去偷看那個頭像。」
然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場大禍正悄悄降臨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