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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撲朔迷離

第五章 撲朔迷離

「因為我想讓你做我的壓寨夫人。」男人說,「我雖然是土匪,但保證永遠對你好,誰也不敢欺負你一根汗毛。」
「等等,這個人你認識嗎?」老畢說著,拿出一張美人頭像的照片遞了過去。
不過,死神並沒有將她帶走。一天一夜之後,她睜開眼睛,發現守候在自己身邊的是另一個男人。
想到這裏,小陳不由自主地往老畢身邊靠了靠。
單身宿舍樓像一個巨大的怪物,靜靜地矗立在廠區的一隅。朦朧的光暈下,樓房的牆壁散發出暗淡的灰白色,而每一間宿舍的門和窗戶,則像張著黑色巨口的怪獸,讓人心裏有些發憷。
這年的年底,她備下香火,朝著老家的方向連磕了幾個響頭。
轎夫們不敢吭聲了,轎子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快速向前移動。後面,挑著箱箱櫃櫃的一行人揮汗如雨,死命跟著向前。
「嗯,這是一幅頭像,瞧,畫得多好啊!」男人竟然欣賞起來。
「我贊成小陳的意見,咱們對案情的分析,不要一條衚衕走到底,要多想幾個為什麼,多想想其他的可能性。」朱大頭看了看老畢說,「我也覺得這個案子並不像表面上反映的那麼簡單,目前王曉聰當然是最大的疑點,但與王曉聰和死者吳如萍有關的人,咱們也一個都不能放過。」
「你在牆上都畫了些什麼?」老畢問道。
「叫什麼叫?如果沒問題,我們不會找你來。」江濤瞪了他一眼。
「也許現場是他故意偽造的呢?」小黎毫不退讓。
「咱們也不要忽視王曉聰所說的話,他說的也有可能是事實。」小陳說,「至於他為何凌晨三點出門,據他自己講,是因為頭天被吳如萍羞辱后氣昏了頭,所以在設置手機鬧鈴時間時誤將四點設置成了三點,被鬧醒后他也沒注意時間,等到暈暈乎乎趕到車站,才發現時間過早,於是他便靠在候車室的椅子上睡了一小覺。」
「這對土匪夫妻的故事,還挺感人哩。」小陳說,「老畢,你覺得這書里寫的內容是真的嗎?」
到了傍晚,天上果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和著愁霧,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昏暗與慘淡之中。
「經過調查,這個帖子是在本地的一家網吧發出來的。」
「書里記載的女土匪的老家,與凶殺案遇害者的家鄉是同一個地方,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必然聯繫。」
先用石膏泥把刀劃出的凹痕填上,然後再慢慢勾描破損的五官……老柳一絲不苟,彷彿在修補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那你把當時的情況給我們講講如何?」
「你們待在這樣半死不活的廠里有啥勁?乾脆和我一起去流浪吧!」喝得正酣的時候,我對李正和他的同事們說。
兩天後,一個鬍子拉碴、衣衫破舊的男人被帶進了東城公安分局的審訊室。他目光慌亂,神情激動。
雖然與市區的距離並不遠,但小山就像一個被城市遺棄的孤兒,它孤零零地位於城市一隅,黑燈瞎火,靜寂無聲,特別是那個塗抹有血水的美人臉頭像事件傳開后,化工廠有鬼的種種版本的傳說四處流傳,這使得小山更是披上了一件神秘的外衣。
「現在還說不清,我覺得這個案子有可能很簡單,但也可能很複雜。」老畢似乎不想在這時候討論案情,他站起身來走到老柳身邊說,「老柳,太辛苦你了,歇一歇,抽支煙吧?」
又過了好一會兒,小陳才睜開了眼睛。他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為啥不讓我去死?」她冷冷地看著他。
「小黎,你把後面的跟帖調出來讓大家看看。」朱大頭說。
「照片上的女匪,太像王曉聰屋裡的畫像了。」江濤說,「我不知道這是一種巧合,還是有人根據照片刻意畫到牆上去的。」
這個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濃眉大眼,臉上有幾顆淺淺的麻子。
「根據檢測可以判斷,畫像上的血跡是在死者死後十二小時內塗抹到畫像上的,從富豪小區到化工廠,步行需要半個小時。兇案發生的當天白天,兇手不可能跑到王曉聰房內去塗抹,他唯一可利用的時間,是兇案發生后的次日凌晨兩點至黎明前的六點這一個時間段。」朱大頭一邊播放幻燈片,一邊介紹情況。
「我想應該是這樣,雖然當時大門沒有人值班,但從那裡進去還是有一些風險。」老畢說,「我昨天把周圍的地形看了一下,工廠後面的圍牆有幾處破損,他從那裡進去的可能性更大。」
「對,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假象,讓我們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幅殘破的畫像上。」小黎侃侃而談,「俗話說人不可貌相,王曉聰雖然長得瘦小,但畢竟是男人,他殺死一個女人可以說不成問題。再說,王曉聰也有作案的動機,他被吳如萍羞辱之後,回到宿舍瘋狂地把牆上的畫像划爛——他能這樣做,也難保不會在越想越氣的情況下,當晚返回富豪小區殺害吳如萍。」
看完照片,老畢沉思著,半天沒有說話。
「好,那就以三天為限,如果三天之內他上山來了,不管帶沒帶錢,我都讓你跟他回去;如果三天之內他沒來,那第四天就是咱倆的大喜日子!」男人爽快地說。
當初嫁到後生家僅三個月,本該是和夫婿高高興興回娘家省親的,卻不想因後生貪走近路遇到了土匪,從此,她和父母只得天各一方了……
從此,接受了命運安排的她開始幫助麻老四經營山寨,處理山寨的一切事務。從小讀過私塾,知書達理的她很快得到了土匪們的一致擁戴。在近百人的土匪隊伍中,她的威信甚至超越了麻老四,大家對她言聽計從,沒人敢違抗命令。
「你們還有事嗎?如果沒事,我這就走了。」男人說著站了起來。
老柳是在王曉聰暈倒后不久上山來的。當晚,聽了王曉聰的講述后,為了儘快確定美人頭像是否便是富豪小區的死者,老畢要求專家連夜趕到山上來修補牆上的頭像。
「你覺得兇手是從後面進入單身宿舍樓的?」小陳一邊走一邊小聲說。
「真是這樣哩!」小陳再次翻開書對照了一下,不禁驚得目瞪口呆。
「好吧,我們相信你,不過在事情沒弄清之前,你還是先委屈一下,在招待所里待幾天吧。」老畢說著揮了揮手,讓江濤把男人帶了出去。
老柳先是愕然,繼而慢慢講了起來。
「老四,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女人!」在行刑的小山上,面對明晃晃的鍘刀,她沒有絲毫的後悔,對麻老四說完這句話后,便義無反顧地向鍘刀走去。
「嗯。」老畢隨口應了一聲,他面前鋪著一張地圖,他正用筆在上面勾描著什麼。
儘管數夜未眠,但老畢精神矍鑠,目光炯炯。
「可是從現場勘察的情況來看,兇手不應該是一個弱小的男人。」小陳提醒道。
看到他過得並不好,我的心情九九藏書也有些壓抑。大概是為了讓我高興高興吧,回到他的宿舍后,他很快叫來了同樓的一幫同事,大家買來了啤酒、花生,一邊吃喝,一邊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嗯,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老畢吸了一口煙說,「是該傳訊他的時候了,不過,我還是想知道更多關於女匪的故事。」
兩人並沒有從大門進入廠區,而是沿著圍牆往工廠後面走去。
在她和麻老四的苦心經營下,牛背山的勢力越來越大,山下的政府也悄悄派人來向他們示好,並承諾不與他們發生衝突。
王曉聰的屋裡怎麼會有女人?小陳心裏感到十分奇怪。這時,隨著屋裡的光線越來越亮,女人的面孔逐漸清晰起來,她面如滿月,一雙美目顧盼生輝,飽滿的紅唇微微張開,似乎正在訴說著什麼。小陳獃獃張望著,轉瞬之間,女人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道傷口,血液像一條條蚯蚓般爬滿了臉龐,很快,那張美麗的面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支離破碎、鮮血淋漓的恐怖鬼臉。
小陳緊緊跟著老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一處破損的圍牆邊,從圍牆缺口走進去,眼前出現了一幢樓房。
「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這個頭像就是遇害的那個女人。」老柳點點頭,有些惋惜地說,「那真是一個美人坯子啊,不知道是誰和她有深仇大恨,不但殺了她,毀了她的容,而且連她的畫像也不肯放過。」
夜色中,小陳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化工廠方向摸去。路上空空蕩蕩,幾乎沒有遇到一個人,這讓他心裏多少有些恐懼。穿過一片樹林,很快來到了那幢單身宿舍樓的後面。整幢樓靜悄悄的,所有的窗口都沒有燈光。他把目光向五樓方向望去,這時,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景出現了:五樓王曉聰房間的窗口突然亮起了燈光,一個女人的面孔出現在窗戶前。
十分鐘后,老畢手裡夾著煙,和小陳匆匆走了進來。
「你到處流浪賣畫,一年能收入多少?」他的一個同事問。
一夜未眠,老柳精神有些萎靡,臉上的兩個眼袋顯得更大了。
「嗯,我認為大頭局長分析得有道理。」小陳表示贊同,「一定是有人故意這樣做,說不定,那個人就是兇手本人!」
「哇,這一覺睡的時間真長。」小陳看了看窗外說,「大頭局長他們呢?他們不參与今晚的行動嗎?」
「老柳,情況如何?」朱大頭著急地問,「畫像修補好了嗎?」
「小陳,醒醒,快醒醒!」耳邊傳來老畢熟悉的聲音,那聲音近在眼前,卻似乎遠在天邊。
「你們看到這組照片,第一感覺是什麼?」末了,他輕輕問道。
「看清了,他進了506房間。」老畢小聲說。
第三張照片,拍攝的是正在梳妝的女人,她用核子梳著長長的頭髮,半遮半掩的臉龐看上去格外迷人。照片下面的文字標註:女匪被獲准整妝。
「少掌柜,路看不清楚,不敢走得太快呀!」一個轎夫抱怨道。
「喏,都在這裏哩。」老柳把一沓照片交給朱大頭說,「這是我修補好后拍的照,如果想看得更清楚,你們最好到王曉聰房間去看現場。」
八十多年前一個初春的夜晚,一隊人馬簇擁著一頂花轎,乘著朦朧的月光,向牛背山下跌跌撞撞地走來。
「這小子行啊,膽量不小,他是在跟咱們叫板呢!」老畢忍不住摸出一支煙,點火抽了起來。
這是一組連貫性的照片,一共五張,看得出是拍攝於同一個地點。
「父親、母親,原諒女兒不孝,女兒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你們保重身體!」當她在心底把自己完全當成麻老四的夫人時,還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
「沒想到你考上大學,畢業后卻分到這種地方。」我感嘆地說。
「早就準備好了。小黎,快去把資料拿來。」朱大頭說。
半夜時分,小陳跟著老畢,悄悄向小山方向出發了。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就是本地人,老家就在小山後面的牛背山上。八十年前,牛背山是土匪頭子麻老四的老巢。麻老四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壓寨夫人。聽老一輩人講,那個夫人長得面如滿月,兩隻飄飄眼(也就是丹鳳眼)像星光一樣美麗,還有她的唇角微微上挑,看上去非常迷人。當時牛背山上有一百多土匪,再加上地勢險惡,易守難攻,本地的官兵一直不敢去剿滅他們。後來麻老四鬼使神差,劫了省城一個軍閥的道,殺了人家的老爹,這下惹了大禍。軍閥大軍一到,麻老四手下的弟兄很快被打垮,麻老四和夫人也當了俘虜。當天,他們都被鍘死在這座小山上,並埋在了這裏。」
「不去算了,以後我發了財,你們不要眼紅啊。」我很牛氣地說,結果引來了大家更多的笑聲。
第二天,女人望穿秋水,但後生仍沒有來。
「兇手從這條路上山,確實不易被發現,而且即使路上遇到人,也完全可以從容地躲到樹林里去。」老畢點了點頭。
「看不清楚也要快!這是什麼地方?不趕緊過去,難道想把命丟在這裏嗎?」後生訓斥道。
「什麼巧合?」小陳好奇地問。
「燈光!屋裡有燈光!」小陳感到了一種窒息般的恐懼,他差點兒喊出聲來。
東城公安分局的小會議室里,仍然燈火通明,屋裡有一股濃郁的煙味。
「說吧,你們把我抓來,到底想幹啥?」他看著老畢,誠懇地說。
「你長得這麼漂亮,就是天上的大雁飛過,都會落下來看一看,我高興還來不及哩,怎麼敢嫌棄?」男人哈哈一笑,張開雙臂就要上來摟抱。
「那趟火車是每天凌晨五點十分發車,我們專門到車站調度室查了一下,王曉聰走的那天,火車是準時發的車。」江濤說,「按照王曉聰自己所說,他那天是凌晨三點左右出的門,就算他步行前往,最慢也會在三點四十分到達車站,這樣算起來,他在車站至少等了一個多小時才上車——按照一般的趕車常理,他不可能那麼早去車站,所以我認為,他三點鐘出門,本身就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記不清了,因為當時酒喝得有些多,筆也握不穩,所以畫得並不好。」男人搖搖頭說。
順著漆黑的梯道來到五樓,走到透出亮光的地方,便來到了化工廠單身漢王曉聰的宿舍前。不過,此刻在屋裡的人不是王曉聰,而是三個身著便服的警察:老畢、小陳和朱大頭派來的專家老柳。
和李正會合后,我們在山下的小飯館里吃了飯,然後一起到他住的地方去。那個地方是在一座小山上,周圍植被很好,環境非常幽靜,不過,他的單位看起來效益並不好,廠房破舊,住宿的樓房也很差。
「老柳,這個畫像能複原嗎?」看著牆上面目全非的美人臉,小陳似read.99csw.com乎有些不敢相信。
「現在的工作不好找,想不幹吧,又沒合適的地方去。」李正的神情有些黯然。
「你?」一想到那個棄她而去的狠心男人,她心底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你不嫌棄我嫁過人?」
「怎麼啦?」男人一時愣住,「又反悔了?」
「嗯,還有這張小黎的頭像也要鑒定一下,看專家對流浪畫家的技術評價如何。」老畢說著搖了搖頭,目光向窗外望去。
「對對,你說得太好了!」男人激動地說,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潮濕起來,「我今年三十多歲了,還一直在外漂泊流浪,我覺得自己就像當年的凡·高那樣,在追隨藝術之神的路上忍受著寂寞、孤獨和生活的苦難。」
這個男人,是在外省的一個火車站被抓住的。當時,他正在火車站候車室外面的空地上擺攤賣畫。
「這便是王曉聰他們住的那幢單身宿舍樓的後面。」老畢說,「估計樓里的人們這時候全都進入夢鄉了吧。」
「對。」小黎打開電腦,將畫面投射到銀幕上。她點擊一個收藏的網頁,很快,一個名為「八十年前外國人鏡頭中的中國鍘匪場景」的帖子呈現在大家面前,老畢他們剛才看到的,便是適當處理后列印出來的照片。
男人點上煙,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兩人快速往山上走去,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在山間回蕩,令人不寒而慄。
第二張照片,拍攝的是一個被繩索捆綁的年輕女人,她的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臉龐。站在她身旁的,是兩個背著馬槍的士兵。照片下面的文字標註:即將被處決的女匪。
乓——乓——轉過一個山口,從山頂方向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槍聲,緊跟著,幾十支火把從山頂直竄下來,一轉眼,火把便已經來到了半山腰。
「沒有,要找到發帖者猶如大海撈針,找到的可能性太小了。」
老柳高高瘦瘦,皺紋密布的臉上弔著兩隻大大的眼袋,這讓他的臉看上去充滿滄桑。老柳過去曾在殯儀館干過,有一手專為死人化妝和修補面容的高超技術,那些在車禍中喪生的死者,無論臉和身體被撞得多麼稀巴爛,在他的精心修補下,他(她)們都會恢復生前的面容,甚至還會顯得容光煥發。
那頂紅艷艷的花轎,孤零零地被停放在山路中央。轎內,一個女子掀開轎簾,看了一眼月光下越去越遠的後生,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清淚,從容地解下纏腳布綁在轎頂上,然後在上面打了一個死結。
小黎很快明白了老畢的意思,她放下手中的筆,端端正正地坐到了男人的面前。
「好吧,我這就讓人去找。」朱大頭爽快地答應了。
男人的講述,很快把大家的思緒帶到了兩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男人一邊看小黎,一邊專心致志地畫了起來。一個小時后,他把一張畫好的人頭像交給了老畢。
「快,再快一點兒!」騎在馬上的一個後生不斷催促,他的神情看上去緊張不安。
「佩芝,怨不得我了,如果有來生,咱們再做夫妻吧!」後生望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火把,再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花轎,他擦了擦眼淚,對著馬屁股狠狠打了一鞭子。
「大頭局長說得有道理,我覺得王曉聰的疑點最大。」小黎率先發表自己的意見,「咱們可以假設一下:如果王曉聰不是兇手,那他睡在自己的宿舍里,兇手怎麼可能進入室內,把死者血液塗抹在畫像上呢?」
一路上都是茂密的樹林,高大的樹木密布在工廠四周,有的甚至越過圍牆,將茂密的枝葉伸進廠區,數千平方米的工廠被襯托得格外陰森。偶爾一陣風吹過,樹葉「嘩啦嘩啦」直響,而樹枝則發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聲。
「老畢,咱們今晚的行動是什麼?是到化工廠去嗎?」小陳站在窗戶前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說。
夜色中,小陳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向化工廠方向摸去。路上空空蕩蕩,幾乎沒有遇到一個人,這讓他心裏多少有些恐懼。穿過一片樹林,很快來到了那幢單身宿舍樓的後面。整幢樓靜悄悄的,所有的窗口都沒有燈光。他把目光向五樓方向望去,這時,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景出現了:五樓王曉聰房間的窗口突然亮起了燈光,一個女人的面孔出現在窗戶前。
「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什麼情況,」老畢微微一笑,小聲說,「我想兇手即使膽大包天,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出現,特別是咱們遇到的對手,又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傢伙。」
「快跑啊!再不跑就沒命了!」不知誰喊了一聲,轎夫們放下轎子四散逃命,而挑著箱櫃的人們也放下東西一鬨而散。
小陳反應過來,等他摸索著走到樓房前面時,燈光早不見了。
「聽說住在山上的化工廠的職工,一般都是從這條路上山。」小陳指著山林間一條隱蔽的小路說。
夜深了,化工廠籠罩在一片深黑的夜色中。
於是,王曉聰被朱大頭他們送下山後,不到半小時,老柳便趕到了化工廠。
老畢沒有表態,他再次看了看照片,問道:「這些照片是從網上找到的吧?」
第五張照片,拍攝的是行刑后的場面,女匪的頭被鍘刀鍘下,而她的身體卻倒在了鍘刀旁。照片下面的文字標註:被處決后的女匪。
「你們查過他的ID嗎?他是在哪裡發的帖子?」小陳問道。
老柳和小陳一愣,他們獃獃地看著興高采烈的老畢,不知道他到底受到了什麼啟發。
小黎將手中的滑鼠輕輕一點,一個跟帖隨即出現了,「八十年前被殺的土匪」在帖中這樣寫道:八十年前,我們被集體鍘死在小山上,冤魂不散,像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今天,我們要報仇,我們美麗的夫人要為我們申冤,她將化身為一個富豪的情人,從那個被鍘死的小山上走下來……
「本地網吧?」小陳一怔,「這個人查出來了嗎?」
「是呀,如果是我,我也不會按正常的路線走。」小陳指著小區和化工廠之間大片的空白說,「這些地方好像都是莊稼地和綠化帶吧?他會不會是從莊稼地里一直走到小山腳下的呢?」
小陳站在老柳旁邊,看著手電筒暗紅的光暈從牆上反射回來,籠罩著近處的一切,老柳皺紋密布的臉和下垂的眼袋在光暈的映照下,顯得詭異而可怕。
酒喝到半夜,大家都回去睡覺了。李正把我領到一間屋子裡住下,他也回去睡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大概喝酒喝高興了吧,我突然有了強烈的創作慾望,於是從畫袋中取出畫筆,在牆壁上畫了起來……
「畫像?」男人茫然地看了看小黎,「我很少給人畫像,不過你既然說了,那我就試試吧。」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又沒犯法!」一走進審訊室,read.99csw•com他便大聲叫起來。
悔不該的是,那年秋天手下的土匪劫了從山下經過的省城軍閥的家屬,併當場打死了軍閥的老爹。在軍閥大軍的征剿中,一百多土匪不是被打死,便是被活捉,麻老四本可以帶著剩下的弟兄們逃命,但為了留下來照顧腳小不能奔跑的她,被官兵當場捉住了。
「兩個月前?」男人努力回憶著說,「我沒幹啥呀,當時就是和他們一起喝酒,聊天,鬧騰到半夜才睡。」
小黎出去一會兒后,拿回來一些資料,「畢老,我們到處搜尋,有關的資料基本都在這裏了,另外我們在網上搜集的資料,都儲存在電腦里了。」
「這是本市的地形圖呀!」小陳看了一眼說,「你又發現什麼了?」
「對呀,女匪、畫像和吳如萍都很像是同一個人。」江濤的臉上出現了困惑不解的神色,「難道她們之間有一定的聯繫?」
「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要堅持,我相信你一定能獲得成功的。」老畢勉勵道,並順手遞了一支煙給他。
老畢接過看了看,將它交給了朱大頭。
「我的男人拋下我逃跑,是因為他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所以也不能說他無情無義。」女人心中仍懷有一線希望,「我相信他回去后,一定會籌錢來贖我回去的。」
「老畢,你看清了嗎?怎麼回事?」小陳氣喘吁吁地問。
那本書是小黎從當地的圖書館里借來的,書名叫《牛背山女匪傳奇》,它的作者是一名當地人。
「老畢,我有一種感覺,這個人就住在化工廠的單身宿舍樓里。」小陳看了老畢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我覺得他有可能就是那天晚上的偷窺者。」
山道上,只剩下騎馬的後生和那頂紅艷艷的花轎。
「你能不能給我們的這位美女警察畫個像?」老畢避開他的問話,順手指著旁邊的小黎說。
工廠大門緊閉。近年來由於效益不好,化工廠原來請的看門老頭早在一年前便辭退了。門衛室里灰塵密布,蛛網叢生。
「啊,這不是死者吳如萍嗎?」小黎他們不禁驚叫起來。
「好了,讓他先休息一下。」朱大頭對江濤擺擺手說,「快去把老畢和小陳請來。」
「是金子總會發光,」老畢推心置腹地說,「價格並不一定能代表作品的價值,特別是書畫作品,往往是隨著時間流逝才會凸現出其價值,比如19世紀偉大的藝術巨匠凡·高,他一生窮困潦倒,一幅畫都賣不出去,但他去世多年之後,遺留的作品價值才被人們認可。」
「畢老,你的意思是調查那個已經死去八十多年的土匪頭子的女人?」朱大頭搖了搖碩大的腦袋說,「她怎麼可能與本案有關係呢?再說,她的屍體恐怕早就已經變成灰土了。」
「好了,你的這種感覺給了我很大啟發。」老畢突然站起身來,緊緊握著老柳的手說,「我們不耽擱你了,你還是趕緊幹活吧。」
「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劃破頭像的人是這間屋子的主人王曉聰,他是被死者生前羞辱之後,一氣之下將頭像劃破的。」老畢說,「王曉聰向我們講述的時候,幾次說到鬼——當然,鬼是虛幻的東西,這個世界上的鬼都是人臆想出來的。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對鬼的看法,我的意思是說,你幹這一行這麼久,有沒有遇到過奇異的事情。」
大家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漾起了笑容。
「不要裝了,你老實交代:這個女人你究竟認識不?」小陳忍不住插話了。
「嗯,是應該把視線放得更遠一些。」老畢點點頭,深吸一口煙說,「我聽了你們剛才的討論,覺得你們的分析似乎離那個本案的關鍵點——牆上美人臉越來越遠了哩。在這裏,我提幾個問題,請大家都思考一下如何?一是兇手為何要在畫像上塗抹血跡?如果是王曉聰所為,那我覺得他真是笨得太可愛了:沒有哪個兇手會引火燒身,把警察的關注點主動引到自己身上。二是這個畫像被毀與吳如萍被殺之間有何關係?為什麼畫像被王曉聰划爛,當晚吳如萍便被殺?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為什麼兇手對吳如萍的臉部那麼仇恨,非要將她刺得面目全非?」
十分鐘后,兩人來到了山頂上。
「我依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一不偷二不搶,我有什麼問題?」男人顯然無法控制激動的情緒。
美人畫像上的血跡檢驗結果出來后,專案組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畫像上的血跡的DNA與富豪小區的死者吳如萍的完全一致。也就是說,兇手殘忍地殺害了吳如萍后,還把她的血液塗抹在了畫像上。
「王曉聰回家趕的那趟火車,你們調查過嗎?那趟車是什麼時候發出的?」老畢擺擺手問道。
「佩芝,我的妻啊——」麻老四仰天長嚎,他雙膝跪地,頭在地上磕得咚咚直響……
「幾千元?那我們跟著你,不是全都餓死了?人家李正還有女朋友哩,那麼一個嬌滴滴的小美女,當叫花婆怎麼行?」大家全都鬨笑起來。
「結合其他資料來看,我相信是真實的。當然,這個故事本身的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巧合。」老畢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煙說。
「老畢,快來啊!老畢,你在哪裡?」小陳急得高聲叫喊起來……
「是的,這從你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三個指頭上的老趼可以判斷,你是一個長期握筆的人,而且相當勤奮,說明你從事的是與寫或畫有關的職業;再有,從你衣服上這些不經意沾染上的繪畫顏料不難得出結論,你是一個搞繪畫的人。」
「那是個什麼故事?」小陳的好奇心更強烈了。
「我在想,兇手在富豪小區作案之後,是選擇哪一條路走到化工廠去的?他在路上到底花了多少時間?」老畢指著地圖說,「你看,從小區到這裏,如果按照正常的路線走,估計二十分鐘內就可以到達,但這條路上的燈光比較亮,而且極有可能會碰上夜間巡邏的警察。」
老畢回頭擺了擺手,顯然他已經看到了屋裡的燈光。燈光的光暈跳躍得很快,似乎是手電筒光,而且看得出是從位於走廊一端的另一扇窗戶射進屋裡的。
「老柳,請你把昨晚講過的故事,再給他們講一遍好嗎?」老畢對老柳點了點頭。
「你覺得這個頭像,會不會畫的是她?」老畢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牆上已經修補了三分之一的頭像說。
的確,整幢樓靜悄悄的,所有的窗口都沒有燈光,這情景讓小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夢境,他壓抑著心裏的慌亂,不由自主地抬頭向五樓王曉聰房間的窗口望去。
「那咱們怎麼辦?」小陳有些緊張,「現在就上去嗎?」
「應該沒問題,修補畫像和修補死人面孔差不多,多花點兒時間就能搞定。」老柳信心十足。
「他們有他們的事情,再說這次行動可能也不會九_九_藏_書有什麼收穫,所以人多了也沒用。」老畢說,「我讓大頭他們該幹啥就幹啥,今晚不用管咱們。」
資料放在老畢面前,最上面的,是一組列印出來的黑白照片。照片看上去比較陳舊,但上面的人物仍十分清晰。
「另一個人是誰?」這下,不只是小黎他們吃驚,連朱大頭也感到茫然不解了。
之後的日子,麻老四對她巴心巴肝,呵護備至,走路怕她摔倒,出門怕她受涼。不自覺地,她在心底把麻老四與後生作了比較:作為老家鄉鎮上大戶人家少掌柜的後生,與同樣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她看似門當戶對,但兩人其實並不幸福,她對他懦弱、多疑而又頤指氣使的性格一直隱隱不滿;而麻老四爽朗、大氣,辦事幹練,雖然在外面十分霸氣,但對她卻是百依百順,從不沒在她面前說過一個「不」字,這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做女人的滿足和自豪。
負痛的馬兒,像風一般向來路奔去。
「資料搜集得如何了?」老畢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實?」
「你是一個搞繪畫的藝術家?」老畢目光柔和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搞你們這一行的,真不簡單呀!」
「如果他不來贖呢?」
「弄清了頭像的『身份』,也就證實了王曉聰並沒有說謊,不過,按他所說,這個頭像應該是他同事李正的老鄉畫上去的,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李正的老鄉就有重大的作案嫌疑,所以咱們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找到這個人。」朱大頭說。
「估計有幾千元吧,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打著哈哈說。
吃過晚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窗外,城市的燈光輝煌璀璨,美好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晚飯後的人們三三兩兩走上城市街頭,喧鬧聲從外面陣陣湧進室內。
「我已經十多年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了。還是剛參加工作那會兒,那時面對缺胳膊斷腿、腦袋撞得稀巴爛的屍體,我即使膽子再大,也害怕了好一陣,每次整容手都在抖。不過時間一長,慢慢就習慣了,再後來接觸屍體就像接觸桌椅板凳一樣,心裏根本沒當回事。」老柳說,「可是這次給被害人整容時,我發現自己又像十幾年前那樣,心裏感到有些害怕了。」
老柳多像是在給富豪小區遇害的死者整容啊!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小陳便感到身上湧起一陣陣寒意。他知道,遇害者那張被利刃劃得面目全非的臉孔,就是在老柳的高超技藝下複原的,聽說老柳花了兩個晚上的功夫,硬是將一張稀巴爛的臉孔,變成了冷艷而魅力無窮的美人臉。從雷大鵬提供的照片來看,老柳的「作品」與死者生前的照片幾乎一致。
「找到這個人很重要,不過,調查另一個人同樣重要。」老畢不疾不徐地說。
「哼哼——」周圍的樹林中,時不時地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那像病人呻|吟般的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聽來很是瘮人。
老畢說完,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室內的氛圍一下沉悶起來。
遠處的山上,一縷縷雲霧正在那裡凝聚,看樣子天要下雨了。
那天晚上,我是七點多到的化工廠。當時帶我上去的,是我的老鄉李正,他是我父親的學生。從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一直是我父親教他,因此我和他關係不錯,雖然我年長他幾歲,但我們之間可以說無話不談。不過他考上大學后,我們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聯繫了。這次我到這座城市來,一是為了賣畫,二是想看看他過得如何。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兇手並不是王曉聰,他是在王曉聰出門后才進入他房間的。」小陳說,「根據王曉聰的講述,他為了趕火車,被手機鬧鐘鈴聲鬧醒后,匆匆忙忙趕到了車站,後來的事情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覺得王曉聰說的並不可信,最大的可能是他殺人後,回到自己宿舍里冷靜地思考一番,從容地在畫像上塗抹血跡,然後才趕往車站。」江濤的意見也傾向於是王曉聰作案。
第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群人圍在一起觀看,離人群不遠處,是一排被五花大綁的人犯。照片下面的文字標註:等待被處決的土匪。
她的心,隨著那個後生的消失而徹底死亡了,她慢慢地將白皙嬌嫩的脖子套在了繩扣上。
「真的沒有!這個頭像的精緻程度,遠遠超過了我的水平。」男人有些急了,「我是很耿直的人,沒畫過就是沒畫過,你們幹嗎非要往我頭上套呢?」
「你一定是夢見那張美人臉了吧?」老畢關切地問,臉上的表情有些焦急。
在這死寂般的夜色中,五樓的某個窗口透出了一絲光亮。光亮十分微弱,遠遠望去像螢火蟲般毫不起眼。
「我從沒見過她,再說,她與我有什麼關係呢?」男人兩手一攤。
「老畢,外面有情況?」小陳好奇地向外面瞄了瞄。
「給被害人整容時,隨著死者面容的逐漸複原,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並在心裏把它和那個故事的女主人公不自覺地聯繫了起來。」老柳說,「照理說我這個年齡,不應該相信鬼神,可是我心裏不知為何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現在不宜打草驚蛇,最好是讓朱大頭派人暗中監視。」老畢舒了一口氣說,「不過,這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好奇者而已。」
「你真的不認識嗎?」老畢仍然和顏悅色地說,「你仔細想想。兩個月前的今天,你在雅龍化工廠的單身宿舍樓里,都幹了些什麼?」
下山打探的小土匪倒是帶回一個消息:後生丟失了新婚的妻子后,已經回老家去了,有人勸他籌錢贖妻,他長嘆一聲說:「被土匪搶去的女人,哪個能幹凈?與其如此,不如回去重娶。」
當朱大頭把修補完好的畫像照片與死者「整容」后的照片放在一起時,誰都不會否認它們是同一個人!
「我沒事。」小陳爬起身來,用毛巾擦了擦汗水,又揉了揉酸痛的肌肉說,「這一覺睡得渾身都疼,現在幾點了?」
「快,咱們到樓房前面去。」老畢話音未落,人早鑽進黑暗中去了。
第一天,女人望眼欲穿,但後生沒有來。
「是的,我已經畫了上千幅作品,我的畫比一些名家的畫都畫得好。」男人像是遇到了知音,不過,他的目光很快黯淡了下去,「但現在買我的畫的人太少了,他們都不懂我的畫,我目前只能勉強混飽肚子。」
正在這時,負責修補畫像的老柳走了進來。
「不好,土匪下山來了!」山下的人們驚慌失措,而後生更是嚇得臉色煞白。
「大家看看,這個帖子後面有上百個跟帖,其中有不少是『八十年前被殺的土匪』自己的灌水,他在裏面詳細介紹了女匪的來歷,並把當地流傳的一些鬼怪傳說也弄了上去。這個帖子出來后,在一定範圍內引起了群眾的恐慌,經過我們交read.99csw.com涉,目前這個帖子已經被網站編輯屏蔽了。」小黎說。
「我是沒有見過那個女人,連她的照片也沒有看過,不過,在老一輩人一次次的講述中,她的相貌已經潛移默化,在我腦海中有了一個大概的形象,這個形象一直以來都是模糊的,但在給遇害人整容時,我發現她在我的修補下,漸漸成了我心中長期以來想象的那個女人。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因此讓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老柳說,「這是不是一種巧合呢?我到現在心裏都還在嘀咕。」
「畢老,咱們下一步的工作,是不是把李正找來調查?」朱大頭問道。
「你過去經常出現這種情況嗎?」
「好,我相信你的作品一定能讓她滿意。」老畢轉過頭,向小黎微微頷首。
「你們真能幹,竟然把老外八十多年前拍攝的照片也找到了。」老畢如獲至寶,迫不及待地拿起照片看了起來。
夜深了,整個化工廠像安詳的嬰兒,在小山的懷抱中熟睡著。偌大的廠區里,原來布設的一排排路燈,只有幾盞發出昏暗的光。它們射出的微弱光線,將廠房高大的黑影和樹木搖曳的影子勾勒出來,使得處處暗影重重,充溢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畢老,你能不能少抽一點兒?我們實在受不了了。」小黎提出抗議。
按照老畢的要求,屋裡的白熾燈沒有打開。老柳坐在床頭,口裡叼著一支圓珠筆般大小的手電筒,右手握著畫筆,左手拿著石膏泥,開始仔細修補那張殘破的牆上美人臉。
「喝酒聊天也犯法?」男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好吧,那我就給你們講講。」
「八十多年前的死人,怎麼可能與現在的人有聯繫呢?」朱大頭說,「世間長得像的人很多,我覺得有人正是利用了女匪與凶殺案中的死者相像這一點來製造煙幕,企圖混淆咱們的視聽。」
「沒事,干我們這一行的,一般都在晚上幹活,已經習慣了。」老柳說著還是放下畫筆,接過老畢的煙抽了起來。
「對,完全有可能。」老畢沉思了一會兒說,「這片莊稼地太寬了,咱們也沒必要去嘗試尋找兇手走過的路,不過,上山的小路只有這一條,咱們今晚倒是可以去實地感受一下,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哩。」
「你看得出我是畫家?」男人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第二天,在山寨吹吹打打的熱鬧氛圍中,她重新穿上了大紅的嫁衣,成了土匪頭子麻老四的壓寨夫人。
「哈哈,干我們這一行的人,即使世間有鬼也不能相信,否則沒法活了。」老柳哈哈一笑,「不過,我在給被害人整容的時候,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害怕,手幾次顫抖得沒法幹活。」
第三天,女人望斷天涯,後生還是沒有來。
「這個傢伙是不是喝醉了,在網上胡亂髮帖?」江濤說,「這明明是一些混賬話,怎麼能發到網上去呢?難道網站編輯也不審查嗎?」
「你發現遇害人與那個土匪頭子的女人長得像?」小陳覺得不可思議,「你又沒見過那個女人,這未免太荒誕了吧?」
當城市的燈火在身後漸次消失之後,迎面而來的是大片黑黝黝的莊稼地,高大的玉米稈挺立在地里,看上去像一個個黑色的身影;莊稼地盡頭,是隨著山勢生長的樹林,樹林郁蔥繁茂,一片漆黑。
第四張照片,拍攝的是女人的整個臉部。這是一張如滿月一般精緻的鵝蛋臉,臉上最生動的,是一雙眼角向鬢角微微延伸的丹鳳眼。照片下面的文字標註:整妝后的美麗女匪。
「是呀,我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小陳搖了搖頭,同樣感到十分困惑。
「你剛才在夢中呼喊我,表明你的夢境與咱們目前要偵破的案子有關;你呼喊的語氣十分驚恐,而且滿頭汗水,說明你在夢中見到了可怕的情景,而咱們目前的這件案子中,最可怕的,莫過於那張殘破的美人臉了。」老畢扔了一條毛巾給小陳說,「你沒問題吧,身體要不要緊?」
「這個網站的論壇相對來說很自由,管理也較為鬆懈,特別是對網友的跟帖,幾乎不用網站編輯審查便可以發上去。」小黎說,「『八十年前被殺的土匪』正是鑽了這個空子,所以在論壇里發了這些聳人聽聞的文字。」
「為什麼會這樣呢?」小陳好奇地問。
「說到巧合,你還忽略了一個最不可思議的事實。」小陳說。
「現在把她找出來當然不可能,不過,據我所知,這個女人當時在本地影響很大,聽說處決她的當天,正好有一個外國人在場,當時這個老外似乎還拍了些照片。我想,能否搜集一些關於這個女人的故事,還有,如果能找到那個老外拍的照片就更好了。」老畢說。
「你怎麼知道我夢見了它?」儘管對老畢的神奇早就有所領教,小陳還是不無好奇。
「你仔細想想,當時有沒有畫這幅頭像?」小陳再次遞過來那張美人臉的畫像照片。
「你的意思是說,兇手就在化工廠裏面?」小陳感到有些驚訝。
老畢坐在窗前的一個小凳上悠閑地抽著煙,他的目光,時而瞄一下聚精會神修補頭像的老柳,時而透過窗戶縫隙向外面看去。
「畢老,經我們進一步調查,這組照片最早出現於去年國外的一個網站上,發帖者自稱是拍攝這組照片的攝影家約翰遜的後代,他是在一個介紹中國西部的欄目中貼出這組照片的,不過,今年有人評論最後一張照片太過血腥,於是發帖者刪除了這些照片。」小黎介紹。
「時間太緊張了,畫得不好,請多擔待。」男人說,「我的特長是畫山水,人像畫得實在太少了。」
「如果他不來,那我就是你的壓寨夫人了。」女人咬了咬潔白的牙齒。
「好好,那我不抽了,犧牲我一個,幸福全局人。」老畢連忙把煙摁滅了。
說著,老畢從資料堆里找出一本邊緣已經發毛的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你沒覺得照片上的女匪,也很像富豪小區被殺害的死者吳如萍嗎?」
「是呀,不過奇怪的是,這組照片在富豪小區兇案發生后不久,便在本省新聞網站的『酷酷社區』中神秘出現,發帖者名為『八十年前被殺的土匪』。」朱大頭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一片議論聲。
「慢!」女人聲色凌厲,「如果你敢亂來,我立馬就撞死在這裏!」
聽了這個消息,女人眼角流下了幾滴清冷的淚珠。
「畢老會不會是被老柳的故事麻痹了?」小黎悄聲對小陳說,「尋找八十多年前的死人,這也太玄了吧?」
「十八點三十八分。」老畢把手裡的煙頭摁滅說,「你先休息一下吧,吃過晚飯,咱們今晚還有行動哩。」

「啊——」小陳嚇得趕緊轉身,沒命地逃跑起來。然而,無論他跑到那裡,那張可怕的臉一直在眼前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