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牆上美人
「臭流氓!」她怒罵一聲,隨即狠狠打了我一記耳光。
剛剛走到窗前,突然,一個黑影一閃,同時響起了一聲恐怖的叫聲。
「好嘞。」我爽快地把鑰匙給了他。
我再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掙扎著想坐起身子,但渾身綿軟無力。
進入宿舍樓,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前,王曉聰拿出鑰匙準備開門,不料他剛一轉動門把手,門便一下無聲無息地洞開了。
到了下半夜,我剛剛合上眼睛,迷迷糊糊中,突然看到一個女人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藉助房間里的暗淡光線,我看見女人長著一張如滿月般的面孔,她一頭長發披在肩上,但五官模糊看不清楚。
「那個小青年的身份確定了吧?」老畢一邊走,一邊問。
「唉。」我意猶未盡地嘆了一口長氣。拉亮電燈,對著空空蕩蕩的房間看了好一會兒,當我的目光移到床頭的牆壁上時,便移不動了。我對著那幅栩栩如生的美女頭像足足看了幾分鐘,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夢裡的女郎和她是如此相像,而她們,與同事張天講述的那個土匪夫人,以及之前我夢中出現的女人都有些相像。
王曉聰的講述,讓大家覺得既神奇又荒誕——
「沒問題,我這就下山去買酒。」說完,我和兩個同事一起,到山下的小賣部買來了一箱啤酒,還捎帶買了一些麻辣雞翅、花生米、怪味豆之類的下酒菜。
慘白的燈光下,房間里空蕩蕩的,四周的牆壁一片雪白,只有那扇開著的窗戶里盛滿了漆黑的夜色。
「王曉聰,請你帶我們到你的宿捨去看看!」
「你是誰的男朋友?」美女顯得很生氣,一雙丹鳳眼鄙夷不屑地看著我。
「實在對不起,我幫你把牆壁粉刷一下吧。」李正說。
我大吃一驚,心裏驀地升起一股恐懼感。此時我的意識非常清醒,但眼睛無法睜開,身體也好像不是自己似的動彈不了。
「原來不信,可在大專的最後一個學期,我出於好奇,看過一些有關魂靈的書後,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說到這裏,王曉聰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悚的表情。
「啊!」我大叫一聲,突然醒了過來。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歐陽禮繼續冷嘲熱諷。
老畢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宿舍樓。這是一幢修建於20世紀80年代的樓房,由於風雨侵蝕,年久失修,樓房牆皮剝落,黑褐色的雨水污漬從樓頂一直貫穿到底層;四周生長著高大茂盛的梧桐樹和芭蕉林,整幢樓房被遮掩得十分幽暗。
「嗯。」朱大頭點點頭說,「你如何看待這個?」
「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老畢輕聲問。
「我,我是她的男朋友!」看著美女越來越遠的身影,我心裏一急,脫口而出。話一出口,我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倒不是,我是第二天晚上和同事們聊天,才知道這山上確實存在這麼一個女鬼。」王曉聰說。
「這些痕迹,應該是刀劃出來的。」小陳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那些划痕。
我很快收拾好行李。臨出門時,同一層樓住的李正走到我門前說:「王曉聰,把你房間的鑰匙給我吧。」
「說得不錯,我有幾次就親眼看到過鬼,你們猜猜是什麼樣的?」另一個叫張天的同事故意做出恐怖的表情說,「那些鬼都只有身子,他們把頭提在手中,像籃球一樣拍了起來,嚇得我現在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床頭附近的白牆上,一大片淡紅色印跡塗抹在上面,雖然已經乾涸,但看上去仍顯得觸目驚心;仔細察看,還會發現在淡紅色印跡掩映下,有一張被利器划拉得不堪入目的女人臉像——從臉像殘存的精緻五官來看,這應該是一個美女的頭像。
「你是說路上草木叢生,不像經常有人走?」朱大頭點了點頭說,「沒錯,聽說化工廠這幾年的效益不太好,工廠處於半停工狀態,有關係和有能耐的職工,有的調走,有的跳槽……現在的職工人數,不到全盛期的五分之一了。想當年,上下班的時候,那條路上的工人絡繹不絕,就像趕集一樣熱鬧哩。」
從李正處拿到鑰匙,回到自己的宿舍,一進門,我便有些生氣:李正的老鄉把房間搞得亂七八糟,地上髒亂不說,牆壁上還畫了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我一下撲到床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牆上的美人臉。看著看著,我內心的憤怒像火山般爆發了:「都是你把我害了,你這該死的畫像!」我跳起身來,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惡狠狠地向美人的臉部劃去。
重新躺下,輾轉反側了很久,我才重新睡了過去。第二天起床,我發現自己的左臂奇迹般好了。
「你和江濤一直在現場守護?」小陳問道。
「那些書里是如何說的呢?」
據當地史料記載,小山上一次性殺人最多的事件,發生在1930年秋天。那年,一隊馬幫護送一乘八抬大轎從小山附近經過,當地牛背山的一股土匪從山上衝下來,將護送大轎的二十多個背槍漢子打散,財物搶劫一空,大轎里的一個老者也被土匪當場打死。然而,令土匪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這次「剪徑」捅了馬蜂窩:被打死的老者,是省城一個有權有勢的軍閥的老爹。在得知自己的老爹命喪黃泉后,軍閥勃然大怒,很快調集重兵攻打牛背山。槍炮聲持續了幾天幾夜,官兵有幾十人被打死打傷,而一百多土匪也有一半被打死。打到後來,土匪彈盡糧絕,全部被官兵捉了活口。土匪頭子麻老四和他漂亮的壓寨夫人被押下牛背山的那天,人們聞風而動,全都擁到小山上去看那位傳說中艷絕一方的女人。雖然蓬頭垢面,但女人的美貌還是震驚了前來看熱鬧的人們。當天,女人和她的丈夫一起,被官兵殘忍地鍘死在了小山上。臨死的時候,女人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她用泉水細心洗凈了臉上的污垢,又梳理了一下蓬亂的長發,最後,容光煥發的女人慢慢向那口雪亮的大鍘刀走去。人們屏息斂氣,看著這個美麗絕倫的女人靜靜地躺在鍘刀下面,而執行鍘刑的兩個壯漢目瞪口呆,手中的鍘刀遲遲不願落下……
這座小山過去荒無人煙,而且是當地出了名的亂墳場。據說,新中國成立前,被官兵捉住的土匪,全都被拉到這裏來受刑砍頭,無人認領的屍體,便被人們用草席一裹,挖個坑就地掩埋了。近百年來,那座小山上究竟埋了多少死人,可能誰也說不清楚。
旅館房間環境實在太差了,特別九-九-藏-書是衛生間更糟糕,裏面的牆皮一塊一塊地脫落下來,看上去十分難看。洗過澡,睡在有些霉味的床上,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小山鬧鬼的傳說,一直持續了半個多世紀,直到20世紀80年代,當地政府決定在小山上修建化工廠,有關鬼怪的傳說才漸漸稀少了。有人說,這是因為山上修了工廠,整天機器轟鳴,再加上人來人往,陽氣重了,鬼們不敢現身;也有人說,時間過了那麼久,當年的鬼都早已投胎重生,因此鬧鬼的事便不如以前那麼多了。
「拉倒吧你!我在這裏幹了一年多,從來沒見過你。」年輕保安目光充滿了懷疑,「你到小區里去,究竟想幹啥?」
啊!只看了一眼,我便愣住了。背影的主人大約二十五六歲,她面如滿月,氣質優雅,一雙丹鳳眼像星光般深邃明亮,紅潤飽滿的唇角微微上挑……她多像我床頭畫像上的那張美人臉啊!難道,這一切是錯覺嗎?我揉了揉眼睛,沒錯,她就是我日思夜想的美女!
「咱們現在住的這個山頭,可能是全世界鬼最多的地方了。」李正開玩笑地說,「聽說新中國成立前這個城市捉到的土匪,都是在咱們這個地方砍的頭呢。」
我機械地邁著步子,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富豪小區。往回走的路上,我的內心世界,因為那一記無情的耳光和保安的嘲弄而盛滿了憤怒。
房間里空蕩蕩的,昏暗的燈光下,只有我孤獨的影子。
「小王,有人找你,你趕緊到二樓廠辦來一下!」
終於輪到她了。她用信用卡付過賬,優雅地掠了掠長發,提起買的東西離開了櫃檯。等等!我在心裏大聲喊道,目送她向超市外面走去。
「站住,你找誰?」這時門口的值班室里走出一個年輕保安,他伸手擋住了我的去路。
怎麼能這樣糟蹋別人的房間呢?我忍住心裏的不快,開始打掃房間。地上的垃圾都掃除了,但牆上的畫怎麼也擦不掉,特別是在靠近床頭的地方,雪白的牆壁上畫了一個美女的頭像。
「算了,等我手臂好了,我自己來刷。」我心裏還有些生氣,決定以後不再與李正他們來往了。
「王曉聰,你不要混淆視聽,這個世界哪有鬼?」朱大頭嚴厲地說,「你還是好好配合我們,把問題弄清楚吧!」
那是一張微微含笑、如真人般大小的美人臉,如果從繪畫的角度來說,確實是一幅不錯的肖像畫:美女的面孔如滿月一般,小巧的嘴角微微上翹,顯得既俏皮又性感;一雙丹鳳眼似秋水般直視前方,彷彿要對面前的人說話……看到它,我的心微微跳動了一下,不過,想到它是李正老鄉畫上去的,我心底又湧起了一種被人蔑視和不尊重的感覺。
美女下了車,提著東西向小區門口走去。我也下了車,眼巴巴地看著她進入了小區,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兒即將消失在小區的夜色之中,我不知哪來的勇氣,提著玩具包裝盒便往小區里闖。
此後,每天睡覺前,我都要看一看美女頭像,撫摸一下它那美麗精緻的五官。天亮后睜開眼睛,我第一眼也要先看看它。我就像著了魔似的,竟然不可思議地愛上了虛無縹緲的畫像,如果有一天沒有看到它,就像丟了魂般無精打采。
不過,我的睡眠還是很不好,總是在半夜醒來。每次醒來,我都會胡思亂想,怎麼也睡不著。我確信那個土匪夫人被鍘死後,她的靈魂一直都在這座小山上,並且她與我之間,似乎有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為此,我去市裡的圖書館里借來一本當地誌書,專門研究那個女人和她的土匪丈夫,可惜的是,志書對她和土匪們的描述都很簡單,所記載的內容與張天講的差不多。
「江警官,我說的確實是真話。」王曉聰感到既疲倦又困頓,他有些無助地看著老畢。
「是啊,你讓我進去吧。」我迫切地說,「我還有東西要送給她呢。」
「不是我相信他,而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這個夢的內容我現在都還記得十分清楚呢,當時把我嚇慘了。」我把夢的內容告訴了大家。
「這,這把刀不是我的……」王曉聰的臉色一下變成了死灰色,他的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繼續講下去吧,我相信你說的都是實話。」老畢從桌上的煙盒裡取出一支香煙說,「小王,你會吸煙嗎?來一支吧。」
安頓下來后,我快手快腳地把房間打掃了一遍。房間很陳舊了,有些牆皮開始脫落,露出了裏面的紅磚頭。這樣太難看了!我不禁有些皺眉,於是向同事打聽清楚后,跑到市區買了一些白色的塗料,自己動手把房間粉刷了一遍。
「第二天晚上你和同事們一起,都聊了些什麼呢?」小黎更好奇了。
在緊張的實習生活中,時間很快過去了一個月。這天我接到廠辦的通知:到外地去學習培訓。這種培訓,是一種常規培訓,即每個剛參加工作的新同志都要學習培訓半個月以上。
噩夢醒來后,我再也睡不著了,無邊無際的恐懼和慌亂攫住了我的身心。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感到劇痛無比。
年輕保安遲疑不決。正在這時,那個美麗的身影走了回來,很快,我看到一張因氣憤而漲得通紅的面孔。
「是的,我在『家家樂』給侄兒買了一套玩具,為了回家攜帶方便,我把包裝盒拆掉了。」王曉聰說,「當時在超市裡,我本來還想給哥嫂買衣服的,可是我看到了她,於是衣服也沒顧得上買。」
「哈,你還真信他啊?」李正拍拍我的肩膀說,「兄弟,他說他的,你聽你的,你就當他是在放屁好了。」
剛吸了一口,王曉聰便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片刻之後,他才直起身,重新講了起來。
「血跡?」小黎和江濤一怔,朱大頭的臉色也有些變化。
「單位的人,一般都住在城裡的宿舍區,只有一些家在外地的單身漢暫時住在這裏。這幾年,工廠效益不好,單位很少進人,所以住單身宿舍的職工也越來越少了。」李主任說,「目前住在這裏的單身職工不到二十人,而這二十個人中,有的經常出差,有的常常夜不歸宿,所以每天下班后,整幢樓房都很冷清。」
「歡迎又一個苦難的兄弟,加入我們苦難的群體。」領頭的同事李正說,「王曉聰,今晚我們來『朝賀』你,你不請大家痛快地喝一場?」
沒想到回來后,我在自己的宿舍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九九藏書象。
我感到自己的呼吸快停止了,頭似乎要爆炸。終於,手可以活動了,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隨著一陣劇痛傳來,我睜開了眼睛,並在第一時間拉亮了電燈。
王曉聰的宿舍是一間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間,屋裡用白灰粉刷過,陳設極為簡單,除了一床一桌及屋角的一隻皮箱,屋裡幾乎沒有什麼東西。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男朋友哩!」年輕保安一臉嘲弄地說,「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報警了。」
「你划頭像的水果刀,是這把嗎?」老畢向小陳看了一眼,小陳會意,從一個紙袋裡取出了一把用油紙小心包裹起來的水果刀。
第二天傍晚,我正在宿舍里收拾東西,同樓的一夥單身漢推門走了進來。他們和我一樣,大多都來自農村,畢業后不好找工作,只好來到了效益一日不如一日的化工廠。
老畢仍然不動聲色地吸著煙,而其他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和不可思議的神色。
「化工廠的領導,上下班都是坐車吧?」老畢隨意地問了一句。
「噢,忘了請孫一平喝酒了。」大家哄然大笑。李正走去把門打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走進屋子,他抓起一瓶啤酒,一口氣灌了下去。
當天被處決的土匪,全都被埋在了小山上。隨後,在戰鬥中被打死的官兵和土匪屍體也被收攏起來,分別埋在了小山上。那一年,小山上的草木長得格外茂盛,特別是集體掩埋土匪屍體的那個地方,竟長出了一叢叢的野菊花。秋天,雪白耀眼的菊花漫山遍野,開得格外燦爛。
呆愣的瞬間,美女已經重新走回小區里去了。我站在原地,心似乎已經被人掏空了。
然而,在這簡陋的房間內,卻有一個引人注目的地方,那便是床頭。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王曉聰來到了辦公室。對面的簡易長沙發上,坐著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的似乎有些面熟。
「不認識……」王曉聰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派出所的同志?」王曉聰一愣,「他們找我幹啥?」
刀上沾染的血污令人觸目驚心,整個房間里都似乎充溢著血腥味。
當天晚上,我便趕到了省城的培訓中心。因為廠里出差報銷的標準很低,我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找了一家簡陋的私人旅館住下。
「好了,請你回局裡配合我們調查一起刑事案件。」江濤對王曉聰說。接著他又轉向廠辦主任,「李主任,王曉聰今天就跟我們回局裡去了,麻煩你跟廠里的領導說一下。」
「先別回去,人家派出所的同志來找了你幾次,你還是先去見見他們吧。」李主任不停催促,要他趕緊到辦公室去。
「大熱的天,關著門幹啥?」這時門外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們在你門口的垃圾箱里,發現了這個。」老畢說著,從身邊的紙袋裡拿出了一個拆卸過的包裝盒。包裝盒上面,印有「家家樂」三個紅字。
幾個人走到樓下,江濤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去的那家超市是『家家樂』吧?」老畢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這幢宿舍樓一共住了多少職工?」老畢轉頭問身邊的廠辦李主任。
工廠的單身宿舍樓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廠里的幹部職工大多都跑來了,他們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驚奇、困惑和幸災樂禍的表情。
王曉聰長得又瘦又小,看上去像個未成年的小青年。幾個月前,他從省城的一所大專學校畢業,來到了化工廠工作。參加工作后,他整天神情恍惚,魂不守舍,精神狀態一直很差,工作上還出現了幾次大的差錯。領導以為他生了病,擔心長此下去有損健康,於是批准他回家休整幾天。
我大汗淋漓,四肢發軟,在床上足足坐了有一分鐘,才站起身來穿衣服。我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剛才只是發生了夢魘,做了個可怕的噩夢而已。
廠里給了我五天的假期。把請假條交上去后,我當天下午便跑到山下,準備到市區去買點兒東西帶回家。老家的父母雖然都不在了,但給哥嫂和侄兒的東西是必不可少的。
上午,我跑到城裡又買了些白色塗料,準備把亂七八糟的牆壁重新粉刷一下。在塗抹了其他的地方后,我來到床頭,看著牆上含羞微笑的美女頭像,手裡的刷子怎麼也無法揮下去。最後,我把其他地方又重新刷了一遍,獨獨留下了床頭牆壁上的美女頭像。
長到二十多歲,我還從未談過戀愛。一則是農村出身,家庭條件很不好,現在又分在效益不好的工廠上班;二則是自己長相和身材都很一般,很難吸引異性的注意,所以,我的感情世界幾乎一片空白。
「第二天晚上你又夢見她了?」小黎驚訝地問。顯然,她已被王曉聰的講述吸引住了。
王曉聰心裏一緊,渾身像篩糠一般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因為疲勞,再加上驚嚇過度,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神情也極為憔悴。
不管怎麼說,雅龍化工廠的修建,的確給小山增添了很多生機和活力。最初,工廠的人們是堅決不同意把廠建在小山上的,那地方一是離市區有點兒遠,生活上不太方便,二是小山鬧鬼的種種傳說也讓大家心中或多或少有些顧忌。不過,由於化工產品有污染,建在市區不太合適,而周圍又沒有更好的地方,不得已,最後市領導還是拍板把廠址選在了小山上。開工建設之後,人們從小山上挖出了一堆又一堆的屍骨,有的工人挖著挖著,兩腿一軟便跪了下去。
「那真是太好了!」我大喜過望,連連向車間主任表示感謝。
江濤瞪了王曉聰一眼,氣呼呼地坐回到椅子上。
「沒錯,化工廠從廠長到中層幹部,大多數都有小車。」朱大頭說,「他們上下班都是汽車來去,很少走那條近道了。」
「小陳,你覺得這片紅色印跡是什麼?」老畢眯縫著眼睛問。
老畢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牆上的美人臉像。末了,他指著臉像殘存的紅唇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頭像與咱們的被害人有幾分相似?」
划累了,我便和衣而卧,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第二天凌晨,我在手機鬧鐘鈴聲中醒了過來。因為要趕火車,我起床后擦了一把臉,隨便收拾了一下東西,便提著包出了門……
汽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蜿蜒向山頂爬去。眼前的這座小山大約有幾百米高,它是主峰牛背山向山腳下延伸的一個山包。小山的整體形狀,也的確像一個包read.99csw.com子,山體前部形狀鼓突,而山頂大部比較平坦;整座山草木葳蕤,一叢叢野花在山間開得十分妖嬈。
當天晚上,我就住進了房間里。剛刷過塗料的房間有股異味,再加上天氣有些悶熱,於是我把窗戶打開,看了一會兒書後,就熄燈睡覺了。
正說著,小黎一臉興奮地從樓上跑了下來。
因為長期晚上睡眠不足,我白天的精神狀態很差,而且人越來越消瘦,工作上也出了一些差錯,使得廠里領導對我很不滿意。一天,車間主任把我找去,問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行,我馬上讓專家過來。」朱大頭立刻拿起手機,請求局裡派專家支援。
是的,僅從臉像殘存的五官和臉形來看,它與別墅小區被害人那張血肉模糊的恐怖臉確有幾分相似,特別是兩者完好的嘴唇,簡直如出一轍!
「死貓子!」我狠狠地沖貓頭鷹吐了口唾沫。
「是啊,畢老,小陳,請跟我來!」小黎點點頭,領著老畢他們快步向樓上走去。
回家住了三天後,王曉聰又匆匆趕回了廠里。不料,他剛走到辦公樓前,便被廠辦主任叫住了。
老畢則拿著放大鏡,像考古專家似的仔細查看,末了,他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那是一把沾滿血污的水果刀!整把刀長約十五厘米,刀把上的血凝固在一起,已經變成了暗黑色;鋒利的刀身有些扭曲,特別是刀尖部分卷了起來。
「我覺得下一步,首先要弄清血跡的來歷,即使它與別墅小區的凶殺案無關,這些血跡也可能代表著某件不為人知的傷害案或凶殺案,因為一點兒小傷口滲出的血液,不可能形成這麼大面積的印跡;其次,應弄清這個美人臉像究竟是怎麼回事,它是王曉聰畫上去的,還是其他人趁他不在時畫上去的,這個畫像與血跡之間又有何聯繫……」小陳陳述著自己的分析。
「這幢樓房如果全部住滿,大約可以住多少人?」
關上窗,重新倒在床上,我怎麼也睡不著了,腦海中一直迴響著那個女人的聲音,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
「你夢中出現的這個女人,你覺得是一種幻覺呢,還是一個鬼魂?」老畢吐出一個煙圈,饒有興趣地問。
「少安毋躁。」老畢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朱大頭和江濤坐下來。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在化工廠經歷了一系列怪事後,我更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存在。」
啪的一聲脆響,我感到臉上一陣火辣。沒想到她會出手打人,而且下手還很重。我脆弱敏感的內心,因她的這一巴掌被無情地傷害了。
「李主任,我先回一趟宿舍,把東西放下就來。」王曉聰疲憊地說。
我付過賬后追到外面,正好看到她鑽進一輛計程車里。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乘坐的計程車向萬家燈火的街道快速駛去。
「你怎麼把我拋下,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女人一邊說,一邊朝床邊走來。
「你的房間還不夠住嗎?」我說,「我屋裡太簡陋了,恐怕會委屈你哩。」
「你不要動,我來扶你好了。」女人說著來到我身邊,輕輕扶住了我的左臂。
「那你真是太幸運了,」張天說,「咱們這山上,估計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女鬼,結果讓你遇上了。我曾經看過小城的史志,1930年10月,當時的政府軍剿滅過一個山寨,土匪頭子和他的壓寨夫人都被砍了頭,據說那個壓寨夫人長得十分漂亮,她身材裊娜,面如滿月,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這個女人原是一個大富人家的女兒,被土匪搶上山後,卻心甘情願當了壓寨夫人。劊子手在砍她的頭時,幾次都不忍下手,因為她長得實在太美了……」
「你不用怕,我不會害你的,我只想讓你好好陪我。」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我聽清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雖然有些嘶啞,但音色似乎不錯。
「哦,那你親眼看見過鬼魂嗎?」老畢緊追不放。
王曉聰接過煙,老畢用打火機替他點燃。火光亮起的一瞬間,映照著王曉聰蒼白消瘦的臉頰和充滿血絲的眼睛。
哐當一聲,化工廠會議室的門打開,幾個身著便服的人走了進來。
「除了盤山公路,還有一條近道可以通向山頂。」朱大頭指著一條在草木間若隱若現的小路說,「化工廠的職工上下班,多數都走那條近道。」
「幻覺不可能如此清晰,我認為它是客觀存在的鬼魂。」王曉聰額頭的汗水流了下來。
「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我看你氣色不好,人也瘦得厲害。」車間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開玩笑地說,「聽說你被女鬼纏上了,如果真是這樣,你不如回老家去休息幾天吧,反正最近車間里的活也不多。」
酒喝得差不多時,大家的話題自然轉到了工廠所在的這個小山上,說到小山,大家又不可避免地講起了鬼故事。
「可是在超市裡,我看到了她……」王曉聰的身體突然戰慄起來,情緒顯得異常激動,話語也變得結結巴巴。
單身漢們都比較喜歡喝酒,每天晚上,只要不到市區里去玩,大家就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買來成箱的啤酒,一邊喝一邊天南海北地聊天。
「真的是鬼,我有好幾次在夢裡見過她,她說過不會害我,可是現在她還是把我害了。」王曉聰拚命抓扯自己的頭髮,看得出他的內心十分糾結和痛苦。
老畢和小陳從外地趕回后,來不及休息,立刻和朱大頭一起,馬不停蹄地向雅龍化工廠趕去。
「這個還有待考證。」老畢說,「剛才大頭提出的意見,我完全贊同,血跡樣本肯定是要儘快檢驗,另外,還應該把這幅破碎的臉像儘快複原,以驗證咱們的判斷。」
「嗯,沒錯,真是血跡。」朱大頭湊近嗅了嗅,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鬼,那個女鬼終於出現了……」沒等老畢他們問話,王曉聰便情緒激動地叫起來。
「快,跟上前面那輛紅色計程車!」我截住一輛計程車。司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加快車速追了上去。
「不清楚,你見了他們就知道了。」
雅龍化工廠位於城東郊的一座小山上。
我嚇得差點兒叫了出來,身子一歪,頭重重地撞在窗框上,但就在同時,藉助屋裡透出的光線,我看清了那是一隻貓頭鷹的身影。
「它是我們從你宿舍的箱子里找出來的。」小陳說,「如果不是你的刀,它怎麼會在你箱子里呢?再說,你自己的刀到哪裡去了?」
「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呢?三天前,你在我們小區門口耍https://read.99csw.com橫,硬要往裡沖,是我把你攔住了。」那個面熟的男人冷笑著說,「當時你還挨了美女一記耳光,難道你這麼快就忘記了?」
「好像是血跡。」小陳接過放大鏡看了半天說。
「你怎麼知道?」王曉聰很驚訝地說,「我當時是一個人去的,連單位里的同事都不知道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屋角的那隻箱子上。
「什麼,你是她的男朋友?」年輕保安一臉驚訝,那神情,似乎是大白天遇上了小鬼。
「說實話,我到現在也沒明白那個美人臉到底是怎麼回事,上面的血跡又是怎麼來的。我覺得除了用鬼魂作祟來解釋,實在無法再找出第二種合理的說法了。」王曉聰嘆了口氣說。
我感到呼吸急促,臉孔發燙,心彷彿要跳出胸腔。驚愕之間,美女已經拿起選中的衣服,向收銀台走去了。我不假思索,趕緊放下手中的衣服跟了上去。
「你發現自己宿舍床頭的地方,有一幅美人臉頭像,對吧?」江濤忍不住打斷了王曉聰的講述,轉過頭對老畢說,「在畢老你們還沒來之前,我單獨詢問過他,他也是這麼講的,可是誰信他的這些鬼話啊!」
「不是我住,是一個老鄉今天要過來,正好借你的房間住住。」李正解釋道。
兩個月前的一天,我到廠里報到,因為在城裡沒有住房,於是廠辦主任把我安排到單身宿舍樓去住。宿舍樓里空余的房間很多,主任拿了一大串鑰匙,讓我自己挑一間好點兒的房子住。我東挑西選,最後選中了五樓一間稍好的屋子住下。推開窗戶,就可以看到整座鬱鬱蔥蔥的小山,這讓我灰暗的心情多少有了點兒亮色。因為我到化工廠工作是出於一種無奈的選擇:明知工廠效益不好,但因為家裡沒有什麼關係,一切都靠自己打拚,所以只好暫時選擇到這裏上班。
「這次應該是你的幻覺吧?」小黎說,「可能是同事講的鬼故事引起了你的聯想,使你的神經高度緊張,從而產生了幻覺。」
那天下午,我本想去山下隨便買點兒東西帶回家的,可是走到山下常去的那家小超市門前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我想哥嫂供養我讀書很不容易,如今我參加工作了,雖然工資很低,但工作后第一次回家,怎麼也得買點兒像樣的東西帶回去。想到這裏,我便打車去了市中心的「家家樂」大超市。
「這麼說,這張臉像,畫的就是吳如萍?」小陳臉上的表情驚疑不定。
確定了血跡之後,大家再看牆上的那幅頭像,只見每一處划痕中都有明顯的血凝,它們似乎是一條條傷口中流出的血凝結而成。換言之,這個牆上的頭像似乎就是一個真實的人臉,它被劃破之後,血液便從划痕中流淌而出,凝成一條條可怕的血道。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漸漸駛向靜寂的郊區。在一處花園式別墅小區的門前,計程車停了下來。我知道,這裏就是本城有名的富豪小區,住在這裏的人,有些是本地的大款,有的是省城的富商,還有些官員也在這裏買了房。住宅區內平時比較冷清,因為據說富商們都是周末才來住住,平時住在這裏的,大多是他們包養的二奶們。
「嗯,這些疑點必須弄清楚。」朱大頭也說,「咱們把牆上的血跡樣本取下來,拿回去好好化驗,特別是要把DNA與別墅小區死者的DNA進行對比,看兩者是否一致。」
剛睡著不一會兒,迷迷糊糊中,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小聲說:「你來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但那個聲音為什麼那麼清晰?而且說話的內容,在夢醒后仍記得清清楚楚呢?我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同時身上寒氣逼人,於是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去關窗戶。
樓道里陰暗潮濕,散發出一股濃重的霉味。樓梯間,不時可以看到隨地亂扔的紙屑和雜物,油光發亮的蟑螂大胆地在垃圾間爬來爬去,看上去令人作嘔。
「我最近睡眠很不好,總覺得很疲乏。」我低著頭說,「過去我可不是這樣的。」
「這張臉譜畫的是誰?還有,這上面的紅色印跡是怎麼回事?」小陳的眼睛幾乎湊到了畫上。他拿出皮尺,小心翼翼地測量起紅色印跡的長度和寬度。
「你,你就是那個保安?」一想起那個難堪的場景,王曉聰頓時面紅耳赤,「我當時是有些不冷靜,可我不是故意冒犯她的……」
「家家樂」的東西比較貴,我轉悠了半天,選中了一套小孩的玩具。我拿著玩具包裝盒來到賣衣服的地方,剛剛看了兩件衣服,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個婀娜多姿的倩影。那個年輕美麗的身影有一百六十五厘米左右高,亭亭玉立,凹凸有致,一頭如瀑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臀部煥發出無窮魅力。這麼優美的背影,不知道面孔長得如何?我就像一個急於想知道自己考試成績的學生,快走幾步,一下轉到了背影的前面。
但不知為什麼,這次我心裏竟然沒有害怕。要是這美女真實存在就好了!我撫摸著牆上的美女頭像,心裏湧起一種悵惘和空落落的感覺。
床頭附近的白牆上,一大片淡紅色印跡塗抹在上面,雖然已經乾涸,但看上去仍顯得觸目驚心;仔細察看,還會發現在淡紅色印跡掩映下,有一張被利器划拉得不堪入目的女人臉像——從臉像殘存的精緻五官來看,這應該是一個美女的頭像。
接著,王曉聰講起了兩個月前,他到化工廠后第一個夜晚所經歷的事情——
「你老鄉怎麼回事,在我牆上畫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找到李正,把房間的情形告訴了他。
大家又在室內仔細搜查了一番,然而除了那幅塗抹有血跡的美人頭像,幾乎一無所獲。
「那個傢伙,真是個無法無天的二流子!」李正也有些尷尬。他告訴我:那個老鄉是搞繪畫和攝影的,他在這裏只住了一晚就走了。
「我天天都看著你,好想你……」我突然感到大腦一片空白,不敢正視她的眼睛。
幾個人進入室內,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們大驚失色。
「我騙你們幹嗎?去年11月的一天晚上,我從外地出差回來,走到咱們單位籃球場那兒時,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打球,我正奇怪:晚上怎麼還有比賽啊,而且燈都不開?正納悶呢,那群人突然轉過身來,這一下把我嚇得半死。原來他們的脖子上都沒有腦袋,那些腦袋都被他們拎在手中,當成籃球打了……」
在省城勉強學習了三天後,九九藏書因為左臂一直疼痛,到醫院也查不出病因,我只好給單位打電話說明情況,提前回到了工廠。
「鬼在國外被稱為幽靈,據外國科學研究表明,幽靈是客觀存在的。科學家在對一個即將去世的病人進行紅外觀察時,發現在病人停止呼吸的一瞬間,一個白色的影子從他的身體飄離出來,影子在屍體周圍逗留一陣后,便從窗口飄了出去,消失在紛繁嘈雜的世界中。」王曉聰說,「這個白色的影子,就是鬼魂。」
我聽著聽著,聯想起昨晚的夢,心裏不由得湧起陣陣恐慌。我的臉色漸漸變了,頭上冒出了一顆顆的汗珠。
只有我沒有笑,不知怎麼,我總覺得門外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有好幾次,我走去開了門,結果門外都空無一人。
「不找誰,我就住在這裏。」我隨口敷衍,目光一直盯著前面的美女。
「你……」屋裡的氛圍驟然緊張起來,王曉聰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他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咚咚咚咚,正說得熱鬧,門外突然響起了迫切的敲門聲。所有人都頓時屏住了呼吸,大家面面相覷,表情都顯得有些緊張。
王曉聰機械地邁著步子,領著他們向自己的宿舍走去,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與刑事案件扯在了一起,不過,他相信自己是無辜的。
「小夥子,你說幾次在夢裡見過鬼,能給我們具體講講嗎?」老畢像個喜歡聽故事的小孩,雙手支著下巴,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
不過,漫山遍野的野菊花也遮掩不住小山上的森森鬼氣。當年,小山鬧鬼的傳說像瘟疫一般,瘋狂席捲了周圍的村莊。據說,有一天,附近村子的一個年輕人趕了十幾隻羊到小山上去放牧。到了傍晚,羊兒一隻也沒有回來,他大著膽子到山上去找。最後,羊群是回來了,但年輕人卻瘋了。有人說,他在山上看到了一幕可怕的情景:在處決土匪的地方,有一群人圍坐在那裡,人群中央,一個美貌女郎翩翩起舞,引吭高歌。年輕人看呆了,不知不覺向女郎走了過去。突然之間,那群人全都站立起來,將自己的腦袋提在手中,快步向他走來……有一次,兩個村民到城裡趕集,回來路過小山腳下時,天色已近黃昏,兩個人走得又累又飢,忽然看到前面有人在賣茶葉蛋。他們感到十分好奇,走過去一看,發現賣茶葉蛋的女人長得十分美麗,她順手撈起兩個茶葉蛋遞給他們。兩人正要接時,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盛蛋的盆子,發現盆子里全是血水。他們嚇得大叫一聲,撒開兩腿狂奔起來。到家后,兩人已經不能說話了。幾天之後,他們因驚嚇過度,竟一病不起先後離開了人世。
當天,和她一起被鍘死的,還有幾十個在戰鬥中倖存下來的土匪。一個又一個的人頭被鍘下,污濁暗紅的血水染紅了小山的大片土地,被鍘刀鍘斷的腦袋和身子堆在一起,讓圍觀的人們永生難忘。
這天晚上,大概是路上走累了的緣故吧,我睡得格外的香甜。在酣睡中,我還做了一個甜美的好夢:一個美麗的女郎愛上了我,我們騎在一匹大紅馬上,一起在綠油油的廣闊草原上縱馬馳騁,她在我的懷中嬌羞無限,不時回頭,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我……正當我們親密的時候,她突然掉下馬背不見了,我四處尋找,焦急萬分。一著急,好夢便醒了。
「清楚,第二天晚上我就完全清楚了。」王曉聰幽幽地說,他的語氣和神態,讓在場的人們都有些不寒而慄。
「王曉聰,你認識他嗎?」那個叫江濤的警察指著有些面熟的男人,單刀直入地問。
「什麼都聊,不過大家聊得最多的,還是關於鬼的故事。」王曉聰看了一眼窗外黑黝黝的天空,講起了第二天晚上的情景——
除了之前見過畫像的小黎和江濤,在場所有的人,都因為那個破碎的美人臉驚呆了。
「鬼,這裏面一定有鬼……」王曉聰話沒說完,身體突然向前傾倒,一下暈了過去。
「沒錯,只是這片血跡與正常的血跡相比,顏色相對較淡,濃度也相對較低,再加上塗抹的緣故,所以它看上去與正常的血跡有點兒差別。」老畢說,「不過,如果你們湊近聞聞,就會聞到一股隱隱的血腥味,這股味道一般人聞不出來,但對咱們搞刑偵的人來說,是很容易嗅出來的。」
「王曉聰,請你不要用鬼來搪塞我們,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江濤忍不住說,「我們之前詢問你時,你總是拿鬼來繁衍我們,現在還是這種德行!」
自從愛上牆上的畫像后,我似乎找到了情感的寄託。因為擔心同樓的單身漢們發現我屋裡美人像的秘密,我從此不再與他們來往,每天下班后一個人關在宿舍里。有一次,三樓有個同事來找我玩,聽到敲門聲,我趕緊用被子把畫像遮蓋起來,開了門后,我又一直倚在被子上……大家都覺得我出差回來后,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但當時工廠效益不好,人人都在尋找各自的出路,因此誰也沒有心情來關心我的生活,而我也沉湎在自己的世界里樂此不疲。
說話之間,汽車已經上了山頂,幾幢樓房出現在大家眼前,「雅龍化工」四個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工廠建好后,陸陸續續招進了很多工人和技術員,其中有不少是從大中專學校畢業的學生。他們大多是外地人,在這座城市無家可歸,於是不得不住在工廠提供的單身宿舍里。二十三歲的外地人王曉聰,便是他們中的一員。
收銀台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隔著兩個顧客,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身影,彷彿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我希望時間從此停止,讓我和她就這樣永遠停留在超市的空間里。
「可能是吧,可是一個月後,我在夢中再次見到了她。」王曉聰嘆息一聲,繼續講了下去——
「別聽他胡扯,他編故事的水平是一流的。」大家都鬨笑起來。
「嗯,他叫王曉聰,是廠里剛參加工作不久的職工,他的宿舍在五樓。」小黎說,「樓道里有些濕滑,你們可要小心哦。」
「樓房一共是五層,每層有十多個房間,如果全部住滿的話,大約可以住七十多人吧。過去單位人多的時候,這幢樓房曾經住過一百多人哩。」
「如果是鬼魂,它有主人嗎?我的意思是說,這個鬼魂生前所依附的身體是誰?這點你清楚嗎?」
「嗯,從那條近道下山,估計十多分鐘就能到達市區,」小陳看向車窗外說,「不過,我感覺走那條路的人並不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