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噩夢連連
眾人聞聲一看,原來是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他的瘦臉上長著一對招風大耳,模樣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
「我覺得張天似乎有很大的嫌疑。」江濤說,「第一,張天與李正一直都有矛盾,特別是富豪小區凶殺案發生后,張天還曾懷疑是李正所為,據說昨天兩人還發生過一些口角,至於私下是否發生過打鬥,我們不得而知,不過從這點來說,張天確實具備作案動機。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理由,那就是張天的突然發瘋。據我分析,他極有可能是在看到李正的屍體后,因強烈的負疚感引發內心崩潰,致使神經錯亂而瘋掉。」
「張天,你要不要一起下山去找房?」樓下,陳揚鋒叫了起來。
「還能有什麼反應?大家都說這山上太邪了,如果繼續住下去,說不定還會被鬼索去性命。就連有些住在山下的職工,都說以後不再來上班了,寧肯餓死,也不要被冤魂纏上。」
「王曉聰的房間和你是同一層樓,你真的不害怕嗎?」許志明膽怯地問。
「你的假設至少有幾點值得商榷。」老畢搖搖頭,「首先,李正為什麼要在深夜爬到鮮有人光顧的碉樓上去,他去的目的是什麼?其次,從身體對抗的角度來說,張天比李正瘦小很多,在有鐵欄杆防護的情況下,他恐怕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將強壯的李正直接推到樓下。第三,根據孫一平和陳揚鋒他們的講述,張天和李正的矛盾並沒激化到你死我亡的程度,張天昨天的表現也不像一個即將行兇的人。」
「這麼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難道你想在山上住一輩子不成?」陳揚鋒皺了皺眉頭,嘟囔著爬了起來。
這一次,他睡得很香,沒有再做噩夢,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鐘了。
那是一種山風掠過樹梢,以及樹枝搖晃、樹們相互撞擊的聲音,此外,還有貓頭鷹時不時發出的叫聲,它們的叫聲就像小孩哭泣,聽著聽著,人的身上就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李主任又叮囑一番,匆匆下山走了。
吃過飯,和陳揚鋒他們告別後,張天扶著孫一平,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上走去。
「那我也送你們下山吧。」張天看看天色還早,也點頭同意了。
「這可不好說,不過前段時間他和女朋友分手,對他打擊比較大吧,畢竟戀愛了兩年,感情還是蠻深的。還有,聽說昨天他有點兒反常,和張天好像吵過幾句,陳揚鋒他們搬下山去的時候,他也沒有去送。」
「他怕什麼?五樓不是還有李正嗎?」孫一平說,「李正的房間離王曉聰的房間更近,他都不害怕,張天用得著怕嗎?」
「怕個屁,你們要是害怕,就趕緊搬下山去住。我反正啥都不怕,也沒那份閑錢去租房子。」孫一平的情緒十分低落。確實,別人都可以到山下租房子,但他不能,因為他每月必須將大部分工資寄回家裡——他家裡有一個長期生病吃藥的母親。
而屍檢報告也證實了老畢的推測:李正是被人殺死後,再從樓頂扔到地上的;造成他死亡的真正原因,是後腦勺上的致命一擊。
「沒問題,請吧。」李主任說著,領著老畢他們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當然知道,是被雪亮的大鍘刀鍘死的。」
小陳和朱大頭相互對視了一眼。在他們的印象中,老畢從沒如此快速地勘察過現場。
「對。」老畢語氣十分肯定。
「深更半夜,李正到車間去幹什麼呢?如果他有什麼事,完全可以白天去辦,沒必要夜晚去啊。」江濤提出質疑。
「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王曉聰說著向屋裡走來,不過他剛走了兩步,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茶館里響起大家嘲諷的笑聲,而老茶客也知趣地閉上了嘴巴。
果然,那個地方的鐵欄杆上出現了明顯的擦痕,而在其下的露台上,掉落著許多紅褐色的銹跡。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張天在迷迷糊糊之中,看到自己的房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在富豪小區案件未偵破之前,請大家不要胡亂猜測,相信警方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為穩定人心,朱大頭帶上江濤和小黎,特地到化工廠去向廠里的幹部職工解釋。
「什麼?」張天感到大腦一片空白,他抓起衣服幾下穿在身上,拉開房門,發現門外站著的人是孫一平。
「你的龍門陣擺得也太玄了吧?」有人嬉笑起來,「王曉聰那麼瘦小,怎麼看都不像個劊子手啊。」
正生著悶氣,這時一個人走上三樓,來到了他的宿舍門前。
茶館里再次爆發出陣陣笑聲。瘦高男人也露出黑黑的板牙,得意地笑了起來。
「李主任的辦公室收拾得很整潔呀!」老畢讚歎一聲,他在長沙發上坐下,目光迅速在室內環視了一圈。
「這段時間廠里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快沒心情收拾屋子了。」李主任在老畢對面坐下說,「你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儘管問吧。」
陳揚鋒他們愣了一下,很快便扛起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山下出發了。
從王曉聰宿舍的窗戶前經過時,張天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王曉聰的房間已經很長時間沒人住了,窗戶玻璃上的窗紙破了好大一塊,地板上積著一層灰。屋裡的陳設極其簡陋,就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想到那個瘦弱的男人從此不再住在這裏了,張天的心裏有些難過,同時又有些恐懼。他不知道李正如果也搬離了這裏后,他一個人還敢不敢在五樓堅持住下去。
「誰?」他心裏一陣緊張,趕緊坐了起來。
只有兩個人沒有笑,他們躲在茶館角落裡,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人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走吧,咱們現在就到上面去看看。」老畢轉過身,對守候在碉樓門口的廠辦李主任點了點頭,帶頭向樓里走去。
孫一平喝多了,大家面面相覷,飯局也不歡而散。
「我想明白了,王曉聰絕對不是殺人犯!他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應該就在咱們廠裏面。」李正一字一板地說。
「你想明白了什麼?」張天脫口問道。
「畢老,你是啥時撿到的呢?」朱大頭有些吃驚。
五樓同樣是死一般的寂靜,李正房間的門緊閉著,裏面沒有燈光,整個樓道黑黝黝的。張天逃一般快速走過王曉聰門前,回到自己房間后,他感覺心臟似乎快要跳出來了。
「王曉聰自殺時的情景,你是怎麼知道的呢?」有人提出質疑。
要不要扶他起來?張天正在遲疑不決,忽然看到王曉聰的頭上冒出了殷紅的鮮血和白花花的腦漿,一瞬之間,那個瘦小的腦袋變得像血葫蘆般可怕。
即使現在想下山已不可能了。孫一平決定收拾停當后儘快熄燈上床。只要熄了燈,不把自己置於明處,他就有一種心理上的安寧,即使外面發生什麼,他也能在暗處觀察和判斷,讓自己掌握防範的主動權。
「瘋了?」老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而朱大頭他們更是驚異萬分。
「別打岔,讓老茶客接著講下去。」這時有人大聲叫起來。
「李主任,我不能要你的錢。」孫一平把錢堅決地推了回去。俗話說人窮志不窮,孫一平心裏無時無刻潛藏的自卑惡魔,讓他在人前經常表現出一種極端的自尊。
老畢緊抿雙唇,他戴上手套,蹲下身粗略察看了一下屍體,很快便站了起來。
老畢和朱大頭帶著一班人馬,火速趕到了化工廠。
用最快的速度,他把兩包方便麵用開水泡好,稀里糊塗倒進肚子,然後草草刷了一下牙,便拉滅電燈,鑽到了那張搖搖欲墜的小床上。
「這個應該就是李正的女朋友吧?」朱大頭在書桌的抽九-九-藏-書屜里發現了一本相冊,裏面有多張李正和一個女孩的合影。
「其實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前世就是土匪女人,」老茶客勉強解釋說,「因為人有三魂六魄,被砍了頭的土匪女人雖然有一魂投胎,但其他兩魂一直不肯罷休,一心只要索命,因此,王曉聰和那個女人都逃脫不了殞命的下場。」
「陳揚鋒,你是成心要把我的床壓塌嗎?」孫一平不高興了,「你快點兒爬起來吧,不要再折磨我的床了。」
這就意味著,偌大的單身宿舍樓,將只剩下張天、李正和孫一平三個人了。
「沒有的事,你千萬不要那麼想。」張天矢口否認,但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紅暈。
「那張天呢?他到哪裡去了?」小陳問道。
「這些我倒是沒有想到。」江濤語塞了。
「你們還有心思說這些!趕緊商量一下吧,咱們怎麼辦?」許志明的神色有些焦急。
「那你們覺得誰是殺害他的兇手?」老畢眯縫著眼睛問。
「趁你們沒注意的時候。」老畢輕輕一笑,「我當時查看了一下插銷孔,發現孔洞出現了扭曲,這說明那個門很長時間沒有打開過,插銷已經生鏽了,而兇手在情急之下用力過猛,將插銷擋栓部分拉豁,插銷因此掉落到了門後邊。」
「啊,這不是吳如萍的照片嗎?李正為什麼隨身揣著她的照片?」朱大頭和小陳、江濤都一臉驚訝。
「是呀,看來這山上確實不能再住下去了。」矮胖的陳揚鋒往孫一平的小床上一躺,小床頓時發出陣陣痛苦的呻|吟。
「你們想想,那個土匪女人怎麼能放過他?」老茶客放低聲音說,「俗話說冤冤相報,王曉聰怎麼能逃得過冤魂的索命?」
孫一平顯然比張天更緊張。他臉色蒼白,神情顯得很沮喪。因為與張天同住一層樓的好歹還有李正,而陳揚鋒他們搬走後,三樓將只剩下孫一平一個人了。
這兩個人,便是老畢和小陳。
「要不,我給你點兒錢,你去山下和陳揚鋒他們一起租房如何?」李主任說著,掏出兩張百元鈔票,塞到了孫一平手裡。
「是呀,這個月我母親住院,我把工資的大部分都寄回去了,剩下的錢,恐怕連這個月的飯錢都不夠,哪有餘錢到山下租房喲。」孫一平老老實實地回答。
老茶客的講述,讓大家感到脊背陣陣發涼,一些坐在門口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屋裡挪了挪坐椅。
「這你就不懂了吧,」老茶客抿了口茶,得意地說,「你們知道八十年前,山上的那群土匪是怎麼被處死的嗎?」
幾杯啤酒下肚,孫一平便不勝酒力了。
「說得沒錯,他當時應該戴了手套作案。」老畢說,「他的這一作案習慣,和富豪小區兇案倒是如出一轍。」
僅僅一天之內,單身宿舍樓的三個住戶便只剩下了孫一平一個人。上午的嘈雜像一場鬧劇,當李正屍體被運走後,圍觀的同事便陸續下山去了。
「啊,不是吧?王曉聰和那個土匪女人有什麼關係?」有人提出疑問。
「可能是自己忘了鎖門吧。」張天拍了拍腦袋,走下床去關門。
「好吧,那我就繼續講羅。」老茶客清了清嗓子說,「那個女鬼在山上待了八十年,今年終於等來了自己的仇人。根據算命先生的說法,她要殺了仇人後,才會得到重新投胎做人的機會。不過,由於化工廠單身宿舍樓住的都是小夥子,陽氣很重,鬼魂即使再厲害,也不可能直接殺死仇人。於是女鬼趁王曉聰出差的時間,附體流浪畫家,借那個流浪畫家之手,在牆壁上畫下了她自己的頭像。王曉聰回來後果然上當,一下便迷戀上了那個頭像。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頭像會給他惹來殺身之禍。」
張天渾身大汗淋漓,像虛脫一般。夢中的景象歷歷在目,讓他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越想越可怕,而越可怕越止不住去想。
李正怎麼會自殺?孫一平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趕緊穿好衣服,打開門就往外跑,跑了幾步后,他又折回來,往五樓方向奔去。
「這些腳印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小陳問走在前面的李主任。
夜色似乎來得特別快,走到半山腰,路便完全看不清了。張天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擰亮,連拉帶扶,好不容易把孫一平弄到了山上。
不知不覺,幾個人來到了樓頂,再往上,便是水塔的塔身了。李主任把通往露台的一扇小門打開,大家便來到了李正跳樓的地方。
「他神志不清,送到醫院去了。」這時,處理完外面事情的李主任已經回來,他嘆了口氣說,「他一看到李正的屍體,便突然大喊大叫,一直說山上有鬼,還把自己的頭往牆上撞。我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叫了兩個職工,強制性把他送走了。唉,八成他已經是被嚇瘋了。」
「對了,李正到哪去了?」大家這才想起李正,發現他剛才並沒有跟隨大家一起進來。
「我是王曉聰啊,幾天不見,怎麼不認識了?」門外的人回答,聽聲音真是王曉聰的。
「那職工們有什麼反應?」朱大頭問。
「畢老,這麼快就勘察完畢了?」朱大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而小陳和江濤、小黎也覺得不可思議。
嘭嘭嘭嘭!他正要穿衣服起床,房門被人急促擂響,同時一個驚恐的聲音在門外叫了起來:「不好了,李正昨晚跳樓自殺了!」
「這就對了,當初鍘死土匪的行刑劊子手據說一共有三個,土匪女人和她的丈夫便是被其中一個劊子手鍘死的。依我看來,王曉聰的前世應該就是那個劊子手。」
「我覺得他被殺害的地點,應該離碉樓不遠,否則他那至少七十五公斤的體重,也夠兇手搬運的了,何況,兇手還要把他背上樓頂呢。」江濤說。
「前不久,聽說有一個通曉陰陽的算命先生從化工廠的小山下經過,他當時只看了一眼山上,便連連搖頭。有人問他為啥搖頭,他說不得了,這山上冤氣太重,恐怕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發生人命關天的大事。那人不相信。算命先生解釋說,他感覺到山上有一股冤孽之氣,一定是有冤死的鬼魂沒有超生,一直總想報復。算命先生還經過一番演算,推測出那個沒有超生的冤魂是個女鬼。在他看來,其他的土匪死後都很快投胎了,但土匪女人身上的冤氣太重,所以遲遲沒有超生。」
孫一平倒地后,便再也沒有起來,直到大火撲進屋來,將他的身體燒成了一段焦炭。
「我當然更不相信了,他那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殺人犯。」
很快,有關王曉聰之死的各種離奇說法便在這座城市蔓延開來。
「你個人認為,他自殺的原因是什麼?」
在一個房間的門后,隱隱有兩個粉筆寫的大字,字跡大部分已經脫落。張天湊上去,藉著門外反射的微光辨認了半天,終於認出了兩個字的本意:豬圈。
第二天凌晨兩點左右,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把他驚醒了,他睜開眼睛,發現眼前一片紅光,同時大量煙霧鑽進了他的屋子,令他幾乎窒息。
看著他倆離去的背影,孫一平不禁有些後悔,是呀,他們好心來勸自己離開,可他卻傷了人家的心。
「難道不是豬……豬圈嗎?」孫一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他又趴在桌上,嗚嗚大哭起來。
紙袋打開,一張照片呈現在大家面前。那是一張女性的上半身特寫照:長發披肩,如滿月一般的臉龐上,兩隻丹鳳眼熠熠生輝。
「前世做了強人的,都會遭到閻王懲罰,來世就會變得很弱小。」老茶客不屑地說,「王曉聰前世殺了那麼多人,今世怎read.99csw.com麼還會像劊子手?」
「找,找個屁!」張天用被子蒙住頭,讓自己與樓下的聲音隔絕開來。
「小孫,你是怎麼打算的?還住在山上嗎?」李主任關切地問。
李主任接過那沓請假條看了看,無可奈何地說:「看這種情形大家已經無心上班了,勉強上下去,說不定還會出事。也罷,我向廠長請示一下,乾脆先放三天假再說。」
推門進去,李正房間里的一切映入大家的眼帘。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給人一種很舒適的感覺。
「確實是鬼魂作祟,但我認為索命的不是女鬼,而是女鬼的丈夫!」這時,角落裡響起一個陰森森的聲音,把大家嚇了一跳。
「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生還的可能性確實很小。」老畢看了看下面說,「好了,我想咱們應該下去了,總待在這裡有些不是滋味。」
「好啊,送佛送到西,我幫你把這床被子送下山吧。」孫一平仗義地說。
「嗯,確實是這樣。」朱大頭連連點頭,「畢老,你當時發現屍體有什麼異常?」
「好,咱們言歸正傳。」老畢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和小本說,「聽說李正的屍體是你發現的,請你講講當時的情景好嗎?」
「對啊,還有美人頭像上的血是如何來的,目前也說不清楚,估計也是鬼魂在作祟。」有個年輕人附和著說,「聽說王曉聰自殺的時候,好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他朝牆上撞去時,兩眼放光,臉帶微笑,似乎死對他來說是一種享受和解脫。」
喊聲過後,一切消逝得無影無蹤,他睜開眼睛,發現房間里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是呀,你看那邊——」孫一平的手顫抖著,向水塔那邊的樓房指去。那裡,早已經圍了一圈人,在圓圈的中心,匍匐著一具渾身血污的屍體。
「我現在還不敢確定,也不能說。」李正說,「不過我相信他再狡猾,也總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時候!」
原來這是一幢原本養豬的房子!張天鼻子一酸,趕緊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除了與地面撞擊的部位不正常,我還發現李正的後腦勺有一塊瘀腫。這個部位沒有與地面接觸,肯定不是撞擊所致,而是人為擊打所致。因為李正的頭髮比較茂密,所以一般情況下,隔著一定的距離肉眼很難發現。當我伸手摸到這個異常部位的時候,我便基本確定了他的死因。既然是他殺,那麼兇手很有可能是化工廠的人,而且他說不定也在現場。」
「李正估計就是從這個地方跳下去的。」李主任指著一處地方說,「你們看,這個地方的鐵鏽都被他磨掉了不少。」
辦公室打掃得十分乾淨,桌椅擦得一塵不染,而地板也拖得很乾凈。
「你們知道王曉聰為啥要自殺嗎?」這天傍晚,在化工廠小山下的一家茶館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茶客神秘地說。
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天,他好不容易再次睡著了。
說完,李正徑直轉身,向五樓自己的宿舍走去。
在碉樓前的空地上,張天時而痛哭失聲,時而又放聲大笑,最後他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滾!我雖然窮,但也不至於要你們來同情、可憐!」孫一平火了。陳揚鋒的話觸到了他的痛處和底線,窮,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一道傷口,他不容許別人往傷口上撒鹽。
在提心弔膽中,孫一平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幾千裡外的老家,想起了老家的親人。可以說,他是在父母的疼愛中長大的,那時的他學習成績優秀,人人羡慕。雖然家裡窮,但為了供他讀書,父母傾盡所能。可惜的是,參加高考的前幾天,孫一平生了一場病,病好后他匆匆上陣,結果高考成績並不理想,不得已,他進了一所職業院校讀大專。三年的大專學習,他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並欠下親戚們一屁股的債。參加工作后,他把每月的工資大部分寄了回去,讓父母慢慢還債。不幸的是,半年前母親得了糖尿病,需要長期吃藥治療,這讓一家人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張天把孫一平扶到三樓,打開他房間的門。孫一平顯然醉得不輕,他一下倒在床上,很快便像死豬般睡了過去。替他蓋好被子后,張天這才拖著疲憊的腳步朝五樓走去。
「是啊,我們也是這種看法。」小陳和江濤也表示贊同。
「為啥?」周圍的茶客一聽此事,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嗯。」老畢讚許地點了點頭說,「李主任,這裏人太多了,我們能否到你辦公室,找你單獨了解一些情況呢?」
原來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
「李主任,我們一定會儘力的,你放心吧!」朱大頭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可是,除了他著地的地方有一攤污血,在碉樓附近並沒有發現可疑的現場。」小陳說,「我認為兇手很可能是在室內把他殺死後,再拋屍碉樓製造跳樓假象,而謀殺的現場,早就被他打掃乾淨了。」
放假的這三天幹什麼呢?躺在窄窄的單人床上,張天感到十分迷茫,就像對於自己的前途一樣,他的內心始終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朝什麼方向前行。化工廠肯定是不能待一輩子的,待在廠里,只能受窮一生,更何況工廠隨時都有倒閉破產的可能。之前,他曾幻想通過寫作闖出一條道路,並曾積極為之努力奮鬥過,不過效果並不理想。
悉悉率率的聲音越來越近,很快來到了他的門前,接著,門板響了起來。
他掙扎著去開門,不過沒走幾步,嗆人的煙霧使他無法呼吸,他很快便昏厥了過去。
「李主任,是否請你把他們都勸走呢?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萬一出了安全事故,誰也擔待不起啊。」老畢點起一支煙說,「這樣吧,我們先去找單身宿舍樓的職工了解一下情況,隨後再來找你了解如何?」
「死者需要安寧,我建議現在就把李正的遺體運回去,讓法醫單獨檢驗。」老畢嚴肅地說。
「孫一平,這山上不能再住下去了,乾脆搬到山下和我們一起住吧。」陳揚鋒語氣有些沉重地說。
「那個人就在咱們廠裏面?」張天有些驚訝,「你覺得他是誰呢?」
「是啊,王曉聰和李正死了,張天也瘋了,你再住下去,恐怕也會出事哩。」許志明也說,「你趕緊收拾收拾,現在就和我們一起下山吧。」
陳揚鋒和許志明也要下山了,臨走的時候,他們專門到宿舍來勸孫一平。
「知道了。」朱大頭還想再說什麼,不過看了看老畢的臉色,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五樓的樓梯走廊上,李正赫然坐著。他低著頭,手裡夾著一支香煙,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好吧,那你一個人住在山上,要特別注意安全啊!」李主任無可奈何地說,「如果有什麼情況,你就趕緊給我打電話吧。」。
只有李正不為所動,他搖搖頭說:「就十多分鐘的路,你們自己下去好了,反正離得不遠,我明天再來找你們也不遲。」
「是的,我當時最想知道的是,兇手是如何把屍體背到樓頂的。可惜樓道里走過很多人,腳印很多很亂,根本看不出兇手的痕迹。不過,我還是在靠近露台的樓門後邊,撿到了這個東西。」老畢說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把用紙袋細心包裹起來的插銷。
「走吧,一起去看看我們的新家,順便幫我們帶點兒東西下去。」陳揚鋒向張天、李正和孫一平發出邀請。
「怎麼個作祟法?」
「是呀,要不為啥這麼多年化工廠都太平無事,王曉聰到山上才兩個多月就出事了?」老茶客說,「你們都知道他屋裡的那個美人頭像吧?那個頭像https://read•99csw.com警察至今都沒查出是誰畫上去的,而王曉聰自己也說不清楚。其實,那是土匪女人鬼魂顯靈弄上去的,她的目的就是要讓王曉聰送命。」
「是的,王曉聰死得很可憐,很冤枉,他才參加工作幾個月啊!」李正站起身來說,「張天,你,我和王曉聰都是住在同一層樓上,我們也算有緣。說真話,最初的時候,我還真有點兒懷疑是他殺了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因為他屋裡的那個美人頭像太不可思議了,而且那些血跡和那把帶血的刀都似乎說明了一切,但最近我冷靜地思考了一下,覺得問題可能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他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了。今天,得知王曉聰自殺的消息后,我算是徹底想明白了。」
「你說李正跳樓自殺了?這是真的嗎?」他兩眼盯著孫一平。
「我就住在單身宿舍樓,哪都不去。」孫一平的倔脾氣上來了,「我就不信,鬼能把我吃了!」
不過,這一覺睡的時間很短,大概十一點多,一陣陣喧鬧聲把他從夢中驚醒。側耳聆聽,他隱隱約約聽到「跳樓、自殺、悲慘」這樣的字眼。
這也是一個長期泡茶館的主兒,他唯一的生活來源,是靠出租幾間老屋過活。閑暇無事,他除了泡茶館打麻將,便是看一些易經八卦、請神捉鬼的閑書。
「好了,我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忙吧。」老畢對李主任微微點了點頭,與朱大頭他們一起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老茶客所說的那個算命先生我也見過,而且我和他還一起探討過業務呢。」瘦高男人受到鼓舞,兩隻小眼頓時變得光亮起來,「不過,他和我說的話,和老茶客所聽到的完全相反。沒錯,他是說過化工廠山上有一股冤氣,但是那股冤氣不是來自女鬼,而是女鬼的丈夫麻老四凝聚而成的。據算命先生說,麻老四的鬼魂一直想著報仇,遲遲不肯投胎,而且他還千方百計,阻止自己老婆的魂魄也去投胎,但是後來,他還是無法阻止,眼睜睜地看著女鬼離開他,到人間投胎去了。」
李正跳樓自殺的那天,孫一平睡得很沉。上午十點左右,被一泡尿脹醒后,他起來到廁所放水,之後又回到屋裡繼續酣然大睡。
「那你是怎麼想的?」
「你們不用叫他,我想他一定是害怕,早到山下找出租房去了。」張天一語雙關地說,「我覺得整幢樓里,可能就他一個人是真正的害怕。」
此時,碉樓周圍已經擠滿了化工廠的職工,大家議論紛紛,神情焦慮。
安頓下來后,陳揚鋒他們請張天和孫一平到外面的小飯館里吃飯。幾個人點了幾個炒菜,要了幾瓶啤酒,默默吃喝起來。
他和許志明推開房門,氣鼓鼓地下山去了。
偌大的化工廠里,只剩下了孫一平一個人。
「是呀,太慘了!」
「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張天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好的。」李主任說著,趕緊忙活去了。
老畢一言不發,他小心翼翼地踩著樓梯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要認真檢查一下牆壁和樓梯上的腳印,遇到可疑的地方,他便讓小陳用相機拍攝下來。
誰跳樓自殺了?孫一平一個激靈,翻身從床上爬起來,推開窗一看,只見碉樓那邊圍了一大圈人,在人群的中央躺著一具屍體,從身上的衣服和體形來看,那應該是李正。
「你這話什麼意思?」陳揚鋒愕然地問。
李正跳樓的地方,是一座高三十多米的碉堡式樓房。樓房的頂端是水塔,下面的多個小房間,是化工廠堆放雜物的地方。這座碉堡式樓房,與單身宿舍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米。平時,這裏鮮有人來……李正臉面朝下,身體呈不規則的「大」字形躺卧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攤紫黑色的污血從他身下浸出來,凝固在屍體周圍。
「很可能事與願違,我想插銷上不會有任何人的指紋——當然,除了在此之前曾經開過樓道門的人,不過間隔的時間已經太久,我想那些指紋也已不存在了。」小陳說。
響聲停止了,接著他聽到吱的一聲,一個東西快速從門前跑了過去。
這件大事,發生在孫一平身上。
「是這樣的,我今天上午十一點左右來到山上,本想到廠里處理一些事情后,十二點回去吃飯。不想來到山上后,剛剛走到碉樓那個地方,便發現有個人面朝下躺在那裡。誰大冷天還睡在地上?我以為是哪個單身漢喝醉了,正想走上前去把他拉起來時,突然看到地上有一攤污血,我感覺情況不妙,伸手摸了摸他,發現他身體已經僵硬了。我當時嚇壞了,趕緊一邊給廠里的其他幹部打電話,一邊去叫單身宿舍樓的職工。後來,我覺得情況不對,又趕緊打了報警電話。」
「對,她就是李正的女朋友,聽說在市裡的一家公司做文案工作。」小孫確認道,「這個女孩過去常到單身宿舍樓來玩,但自從王曉聰屋裡發現美人頭像后,她便沒來了,再後來,便聽說她與李正分手了。」
「分析得有道理,」老畢鼓勵地看著小陳,「那你說說,這個現場會在什麼地方?」
「說得有道理,繼續講下去啊。」
「老茶客,那你怎麼解釋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年輕人問道。
夜幕完全籠罩了小山,黑暗中的化工廠漸漸變得猙獰起來。近處的路燈沒有打開,在廠區投射過來的昏黃燈光映照下,樓下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陰影。那些陰影就像張牙舞爪的魔鬼,把單身宿舍樓層層圍裹起來。
「好好,我們走。」陳揚鋒也生氣了,「真是好心沒好報,關我們屁事啊。」
「我是無神論者,當然不相信那些鬼啊神啊的,再說,廠長和副廠長現在都出差在外,把廠里的事情全部託付給我,這種時候我當然不能退縮,一方面要全力處理好廠里的事情,另一方面也要積極協助你們破案。」
從李正房間出來,臨下樓時,老畢專門到王曉聰的房間去看了看。那個牆上的美人頭像仍然格外引人注目:滿月一般的面龐,微微上翹的丹鳳眼,紅潤飽滿的豐唇……老畢足足看了有一分鐘,這才轉過身下樓去了。
「我們一定會抓緊時間。」朱大頭嚴肅地說,「這段時間,請你多給幹部職工做做思想工作,另外,廠里的幹部職工有何異常反應,也請你及時告訴我們。」
大傢伙聚集在三樓孫一平的房間,情緒都顯得有些激動。
今天晚上怎麼過?望著窗外靜謐的夜色,孫一平的心裏不由得敲起了小鼓。說不害怕那是假的,特別是王曉聰和李正的面容老是在腦海中浮現,他們是那麼的熟悉,又是那麼的讓他恐慌和害怕。
「這個,這個,」老茶客愣了一下說,「那個女人可能也是鬼魂作祟吧。」
正說著,桌上的幾部電話爭先恐後地響了起來。
樓道里積滿灰塵,似乎已經多年沒有打掃過。狹窄的樓梯上,布滿了很多雜亂無章的腳印。
老畢細心地檢查了那處擦痕,並把那些鐵鏽收集起來,鄭重地放進了隨身攜帶的一個袋子里。
走到門口,他突然看到一個人直挺挺地站在門外,像樹樁一般,把他嚇了一大跳。
那是一個長相甜美、氣質很好的女子,她和李正相擁在一起,笑容燦爛而幸福。
把手裡拎的東西放下后,張天這才仔細觀察陳揚鋒他們所謂的新家來。單身宿舍樓雖然破舊,但比眼前的這幢房子也要好上幾倍。更讓張天覺得奇怪的是,這裏房間的格局十分奇怪,每一個房間都是正方形的,而且都沒有窗戶。
在廠辦幹事小孫的陪同下,老畢他們來到單身宿舍樓五樓李正的宿舍門前。門鎖著,小孫找來工具,幾下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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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你講得具體一點兒嘛。」年輕人帶頭鼓起掌來。
是的,王曉聰死了,李正死了,張天瘋了,下一個就要輪到自己了。想到這裏,孫一平心裏很恐慌。有那麼幾分鐘,他十分後悔,後悔沒有隨陳揚鋒他們下山,更後悔沒有接李主任的錢。不過,短暫的後悔之後,他又對自己鄙視和憎惡起來。「孫一平,你要變得堅強,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憐!」他對自己說。
王曉聰撞牆自殺之後,儘管警方採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但他死亡的消息還是泄露了出去。
「是開著的,所以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他是從樓上跳下來摔死的。唉,他不知為啥想不開,要選擇走這麼極端的路子。」李主任很傷感地說,「李正是我們廠很有前途的一個青年,就這麼走了,真是讓人難過。」
「這麼說來,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就是女鬼投胎,難怪她和八十年前的土匪女人長得很像。」年輕人點點頭,「那王曉聰呢?他真如老茶客所說,是劊子手投胎轉世的嗎?」
「啊——」張天感到頭痛欲裂,他終於喊了出來。
「不是有監控攝像頭嗎?聽說那個監控錄像當時就封存了起來,但後來還是被人偷看到了。」年輕人說,「王曉聰死得確實太離奇了,你們想想看,一個大活人,咋會捨得拿自己的頭去撞牆呢?」
「是的,一般跳樓的人都會摔成這樣。」老畢安慰他說,「你也不要難過,最近化工廠遇到很多麻煩事,你也算盡心儘力了。我再問一個問題:你發現李正屍體的時候,碉樓的門是否開著?」
「孫一平,你嘴巴放乾淨點兒,喝了幾杯爛酒,就胡亂說了。」陳揚鋒有些生氣了。
令張天意想不到的是,當天陳揚鋒他們五個人便在山下找到了出租房,而且,五個怕死的傢伙當天下午便要搬下山去住了。
送朱大頭他們下山後,李主任回到辦公室。不一會兒,廠辦幹事小孫便拿著一張張請假條走了進來。
「她一直在找當年的那個劊子手?」
不知不覺,他又想起了那個美人頭像,想起了關於土匪女人和鬼魂的種種傳說。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人感到詭異又神秘,似乎除了用鬼魂作祟來解釋,再也沒有合理的說法了。
「一開始不知道,打完電話后,我大著膽子把他的頭翻過來看了一下,這才知道是李正。我的天,他整個正面全都摔爛,看上去太可怕了!」李主任講到這裏,嘴角微微抽搐,眼睛情不自禁地潮濕起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瘦高男人說,「根據我的研究,我認為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遇害,以及王曉聰自殺,都是女鬼丈夫——也就是八十年前的麻老四乾的好事!」
「李正後腦勺被重擊,而且沒有反抗過的跡象,說明他是在毫不設防的情況下遭人襲擊,並且迅速昏厥直至死亡。」朱大頭說,「李正那晚到底在幹什麼?他又是在哪裡被人殺害的呢?」
「應該在車間之類的地方吧,那些地方不易被人發現,而作為謀殺的兇器——鐵鎚之類的也俯手可拾。」小陳說。
法醫同時指出:後腦勺上的那一處瘀腫,來自一個類似鐵鎚的重物擊打,它直接導致李正大腦顱內出血而死亡。
「主任,好多職工要求請假,你看怎麼辦?批還是不批?」
案情分析一時出現了冷場,大家都感受到了會議室沉重的氛圍。
小山很快沉寂下來,冬日的太陽露了一下臉,便像肥皂泡般稍縱即逝,匆匆沉到山背後去了。
得知李正跳樓的消息后,專案組的警察們震驚不已。
「我也不想搬到山下去住。山下的那些出租屋條件很差,而且鬧哄哄的,我還是住在山上,安心寫點兒東西。」張天表態聲援孫一平。
「這兩個人都是鬼魂害死的?」有人不相信,「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明顯是被人殺死的,怎麼可能是鬼魂乾的呢?」
「你當時知不知道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李正?」
「你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是瞞不住我的,你不是一個說謊的人,當然,我也不是。」李正像是在自言自語,「王曉聰死了,有人說他是畏罪自殺,有人說他是被冤魂纏上而死,可是,這些說法我都不相信,你呢?你相信嗎?」
李正跳樓的地方,是一座高三十多米的碉堡式樓房。樓房的頂端是水塔,下面的多個小房間,是化工廠堆放雜物的地方。這座碉堡式樓房,與單身宿舍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米。平時,這裏鮮有人來。
正說著,一個胖得像彌勒佛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她肥大的下巴和誇張的胸脯隨著行走不停地顫抖著,讓人擔心她稍不留意就會掉下一串肉來。
「那你等著瞧吧。」李正一邊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一邊說,「剛才咱倆的談話,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讓他知道了,咱倆都不會有好結果。」
「請讓一下!請讓一下!」朱大頭用手勢分開一條道路,讓老畢和小陳走進了人群的中央。
陽光消逝后,一層薄紗般的輕霧從山間緩緩升起,和著徐徐降臨的夜幕,把整個化工廠暈染得朦朧而恍惚。
靜寂的小山上,只剩下七八個依舊住在單身宿舍樓的職工,他們默默地走出工作區,走向那幢在陽光下顯得殘破不堪的樓房。
「確實是這樣!」瘦高男人說,「女鬼轉世后,麻老四的鬼魂變得形單影隻,他認為是女鬼背叛了他,於是在報復王曉聰的同時,也把仇恨的目光盯向了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
張天的目光掠過單人床,定格在床頭牆壁上的那張美人頭像上,經過專家的修補,那張美人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此刻那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正靜靜地注視著外面的人,這令張天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驚肉跳,他趕緊轉過身子,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看床上的被子就知道,李正昨晚根本沒有在宿舍睡過。」小陳說,「他應該是昨天晚上就沒在宿舍里了。」
孫一平點了點頭,用略帶感激的眼神看了看張天。
「對呀,聽說那個女人和八十年前被鍘死的土匪女人長得一模一樣,這又是怎麼回事呢?」大家都把目光看向老茶客。
原來是老鼠!它肯定是聞到了自己門后垃圾桶里方便麵的味道,孫一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露台上圍著一圈鐵欄杆,由於日晒雨淋,鐵欄杆已經銹跡斑斑。站在露台上遠眺,整個化工廠盡收眼底,俯瞰腳下,碉樓下的人小得有些可憐。
「我以為你們找到了好地方,原來你們……你們住到豬圈裡去了。」他臉紅脖子粗地說,「我寧願住在山上,也不想再看到你們的豬窩了。」
在外出差的廠長聽說此事後,很快同意了廠辦主任的意見,於是,廠房裡原本稀稀拉拉的機器轟鳴聲停了下來,住在山下的人們一鬨而散,全都趕回家去了。
「神經病!」待李正的身影完全從走廊上消失后,張天小聲罵了一句。在張天看來,剛才李正貌似推心置腹的一番話,正是他為洗刷自己嫌疑找的借口。張天不太相信,至少從心裏來說,他對李正仍然懷有一定的戒備。
「這下好了,插銷上一定留下了兇手的指紋,只要提取到指紋,就等於把這個案件破了一半。」江濤喜形於色。
「唉,你看下面圍了那麼多職工,每個人都想到水塔上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是我在門口守著,他們說不定早就把樓梯踩斷了。」李主任苦著一張臉說,「我們化工廠究竟是怎麼了?昨九*九*藏*書天死一個,今天死一個,鬧得現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呀!」
正在這時,小黎拿著一個紙袋匆匆走了進來。
與往日相比,單身宿舍樓更顯寂寞和肅靜,它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孤兒一般,無助地置身在昏暗的光暈下,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貓頭鷹的叫聲不時在樹林中響起,令人心驚肉跳。
「你別說得太玄了。」張天不以為然地說,「連警察都沒法偵破的案子,你怎麼可能看出端倪呢?」
「嗯,咱們現在先檢查一下,把相關情況記錄下來,回局裡再詳細討論吧。」老畢向小陳微微示意,小陳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
「沒想到王曉聰會自殺。」瘦小的許志明耷拉著腦袋說,「他這一死,以後咱們的單身宿舍樓更恐怖了。」
「啊——」張天再次大叫起來,他推開孫一平,箭一般向樓下衝去。
「我認為不妨這樣假設:李正一個人爬到了碉樓上,而張天在後面悄悄尾隨,趁李正不注意時,他從後面猛然襲擊,將李正推下碉樓,從而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我為什麼要下山?」李正抬起頭,像不認識地看著他說,「張天,說句老實話,你是不是一直認為我是陷害王曉聰的兇手?」
「畢老,從種種跡象來看,李正並不是跳樓自殺,而是他殺。」在回去的車上,朱大頭終於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呀,如此看來,李正很有可能是富豪小區慘案的兇手了。」小黎說。
看來這山上不能再待下去了!張天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即使去住豬圈,也會比住在這個可怕的地方睡得舒服。他決定明天就去找陳揚鋒他們,和他們一起租房住。
到了山下,在彎彎曲曲的巷道里轉了半天,領頭的陳揚鋒終於在一幢破舊的磚瓦房前停了下來。
孫一平沒有想到的是,張天的神經比自己的還要脆弱。當他把張天從睡夢中叫醒,並指給他看了李正的屍體后,張天突然大叫著向樓下衝去。
「你不要心疼那兩個錢,還是保命要緊。」陳揚鋒的話有些難聽,「到時後悔可來不及了。」
老畢沒有說話,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照片,一邊察看,一邊苦苦思索起來。
「猴子,把你的研究成果給大家講講。」茶館老闆叫著高瘦男人的外號說。
「你是誰?怎麼站在我門前不說話?」張天壯著膽子問。
「要不怎麼說是龍門陣呢?」年輕人做了個鬼臉說,「你們愛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這個地方位於棚戶區的邊緣地帶,再往前走,就是農民的菜地了,由於菜苗剛澆過糞,一股濃烈的大糞味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有一種窒息般的感覺。
「畢老,大頭局長,又有新的發現。」小黎微微喘氣,「這是法醫在李正屍體的內衣口袋裡發現的。」
「沒啥意思,到時你們自然就會知道了。」張天說著,起身走出孫一平的房間,慢慢走上了五樓。
「我們廠本來效益就不好,這下出了人命關天的事情,大家情緒不穩定,都沒心思幹活了。」廠辦李主任愁眉苦臉地說,「請你們一定要抓緊時間破案啊,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們廠就只有等著破產了。」
「是的,沒必要再檢查了。不過,有些情況咱們還是需要再詳細了解一下。」老畢認真地對朱大頭說,「等會兒他們來搬運李正遺體的時候,告訴他們一定要小心一些,盡量保持遺體的原樣,千萬不可大意。」
然而,老畢從孫一平他們的口中並沒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孫一平昨晚喝醉了,回來后呼呼大睡,一直睡到今天上午十一點多才起床。而陳揚鋒他們昨晚住在山下,對李正的情況更是毫不知曉。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進來。門依然開著,外面的月光擠進來,讓屋裡也有了些許朦朧。
只有李正表現得很平靜,他寬闊的臉上的表情很淡定,就像送別與自己毫無牽連的人一樣,他似乎對陳揚鋒他們的離去毫無所動。
經過老鼠這一鬧騰,孫一平心裏的恐懼感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睡意襲來,他很快便進入了夢鄉之中。
「誰?」孫一平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他大著膽子,大聲喝問了一聲。
「就是這裏了,我們哥五個都住在這裏,條件很差,你們不要笑話哦。」陳揚鋒捂住鼻子,對張天和孫一平說,「先暫時對付幾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走。」
正在胡思亂想時,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彷彿有人在輕輕走動。孫一平的心再次緊張起來。整幢單身宿舍樓,不,整個化工廠只有他一個人了,在樓道里走動的會是誰呢?難道,那個索命的鬼魂真的來了嗎?想到這裏,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張天默默地幫著陳揚鋒他們收拾東西,說真的,他的內心也十分害怕,特別是單身宿舍樓一下要搬走五個人,這讓他心裏既緊張又難過,他不知道即將到來的黑夜,待在山上會是怎樣一種情景。
王曉聰死亡的消息傳到化工廠后,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廠里的幹部職工迅速引起了騷動,特別是單身宿舍樓的住戶們,更是感到了一種莫大的恐慌。
「李正,你怎麼還沒下山?」張天像突然看到鬼似的嚇了一跳。
「有點兒意思。」老畢吸了一口煙說,「如果張天是兇手,那你覺得他是如何殺害李正的呢?」
「謝謝李主任,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孫一平感激地說。
來人是廠辦的李主任。
「我的意見也是他殺。其實,在接觸到屍體的瞬間,我便確定李正不是跳樓死亡,而是死了之後,被人從樓上扔下來的。」老畢的話令眾人大吃一驚,「一般情況下,活人從樓上跳下摔死,與死人從樓上被扔下來,是有明顯區別的,其中最主要的區別,便是屍體接觸地面部位的損傷程度不同。因為活人的身體是柔軟的,而死人一般比較僵硬,這就像同時從高處扔東西一樣,兩者著地后與地面的撞擊程度完全不一樣。」
在李主任的安排下,孫一平和另一個同事把張天送到了市醫院,但很快,張天又被轉院了,他被轉到了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精神病醫院。
「畢老,那你的意見是什麼呢?」朱大頭明顯有些著急,接連發生的幾起案件,讓他如坐針氈,承受的壓力很大。
休息了一會兒,張天洗漱完畢後上了床。折騰了一天,他實在太累了,躺下幾分鐘,便很快進入了夢鄉。
躺在床上,孫一平卻無法入睡。外面任何一點兒輕微的響動,都會令他心驚膽戰。往日樓里住了同事,他對那些響動絲毫沒有留意,但今晚,他卻不能不留意它們了,而那些響動也像經過擴音器放大似的,總是拚命往他的耳朵里鑽。
驗屍如此草率,對老畢來說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張天想喊,但卻喊不出聲;想跑,但腳步不聽使喚。正在他驚恐至極之時,面前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張美艷無比的女人畫像,而更令人恐怖的是,畫像居然開口說話了,那張猩紅的嘴巴一張一合,張天甚至可以看到她嘴裏一顆顆雪白的牙齒。
就在警方圍繞李正之死展開調查的時候,化工廠又出了一件大事。
李正臉面朝下,身體呈不規則的「大」字形躺卧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攤紫黑色的污血從他身下浸出來,凝固在屍體周圍。
檢測的結果,果然印證了老畢和小陳的分析:插銷上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指紋!
「怪不得你匆匆結束了屍檢工作,你是不想讓兇手知道你已經看穿了他的陰謀。」朱大頭恍然大悟。
碉樓下面,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連山下一些打工的人聽說化工廠又出了命案,乾脆活都不幹了,專門跑到山上來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