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陷入絕境
「怕個屁,工作都沒了,還怕鬼啊?」陳揚鋒鄙夷地說,「如果你們都不敢去,那我一個人去好了。」
「說吧,如果有能幫忙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光頭豪爽地說,「只要你們不把我當嫌疑犯就行了。」
「重新成立偵破小組,不是把咱們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否定了嗎?」小陳有些抱怨地說,「我看這次的陣容更龐大,但並一定就有成效。」
「別打岔,讓他講下去。」年輕茶客說。
小陳知趣地閉上了嘴巴。很快,他們的車便來到了富豪小區門前。
「老畢,你能解釋嗎?」省廳領導看著老畢說。
「好吧,你先回去休息,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們再去打擾你。」老焦揮了揮手,苟廠長趕緊幾步走出了訊問室。
「請問二位是來談業務的嗎?」剛進門,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孩便迎上前來招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老畢身上,會議室鴉雀無聲,只聽見空調呼呼運轉的聲音。
門關上后,院子里的光亮很快消失了,四周又恢復了平靜。
「記得啊,那是吳如萍的照片,因為這張照片,江濤和小黎,包括朱大頭都認為李正有重大嫌疑,當然,當天晚上化工廠遭大火燒毀后,他們的觀點不攻自破。」小陳說,「你當時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但我發現你當時若有所思,難道你根據這張照片,已經發現了兇手的蛛絲馬跡?」
夜色中,如廢墟一般的廠區靜穆而沉寂,殘存的樓房鬼魅般矗立在焦黑的地面上,四周氤氳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怖氣息。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破敗的廠房,來到了那座相對完好的辦公樓前。
「是呀,現在到了關鍵時刻,怎麼能放棄呢?」老畢勉強一笑說,「省廳專家估計會是另一種思路,咱們呢,還是按照原來的思路進行下去。」
化工廠的大火持續了差不多五個小時。熊熊火光照亮了整個牛背山,映紅了一方天空,也讓山下的人們驚慌無比。
「幾句話也講不清楚,走吧,趁現在還沒下班,正好可以去打聽一下情況。」
「怎麼,又想到那張美人臉了?」老畢回過頭,微微一笑說。
老畢走在前面,瘦削的身體依舊挺直,看上去精神飽滿。不過,當一陣冷風撩起他花白的頭髮時,小陳心裏還是感到了一陣悲涼。自從兩年前跟著老畢破案以來,小陳學到了很多東西,他打心眼裡崇拜老畢,不只是崇拜老畢破案的技術和思路,還崇拜他的品格和為人。
「我也不知道,也許山上沒人了,它就會到山下來,反正最近這段時間大家都小心一點兒吧。」
「還得等到什麼時候?我們身上背負著多大的壓力,你知道嗎?」省廳領導的語氣有些嚴厲,「咱們就等著瞧吧,化工廠現在已經進入破產倒閉的程序,如果安置不好,幾百名職工的上訪將是一個棘手的難題,還有王曉聰、李正、孫一平的家屬,估計幾天之內,他們就會來向警方討要說法……我們的擔子可不輕啊!我希望在座的諸位齊心協力,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兇手捉拿歸案,還群眾一個公道,也讓死者安息吧!」
「我對你太了解了,你很少干勞而無功的事情。」小陳說,「老畢,你這次突然造訪『美家居』老闆,是不是懷疑他和案子有關?」
「兇手殺他,也是為了消滅罪證?」
敲打的聲音越來越大。近了,隔著燒裂的窗戶,他們看到屋裡有個黑影在猛烈地砸著文件櫃。朦朧的夜色中,黑影蓬頭垢面,如一個剛從墳墓中爬出來的餓鬼。
「你是誰?」陳揚鋒將手電筒擰亮,雪白的亮光猛然向屋裡射去。
「你說得沒錯,我是刑偵警察畢麥斯,這位是我的助手陳冉。」老畢不再繞圈子了,他開門見山地說,「我們這次來貴公司,是想得到你的幫助。」
「把目光只盯在化工廠幹部職工身上,我覺得有些不妥。」朱大頭說,「最初的時候,我們曾把全廠職工的體檢報告借出來,與兇手在富豪小區現場留下的血型作過對比,結果沒有一人符合,所以當時我們的重心並未完全放在化工廠。我建議是否應擴大範圍,把目光放遠,重點對山下棚戶區的住戶開展調查。」
「你牆上的這些字畫,都是經過精心裝裱了的,但唯有這幅畫不裝裱,不艷麗,看上去自然、質樸——我想,它之所以沒有裝裱,一定是和房間的主人有密切關係。」老畢說,「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畫上的這方印章,上面雖然是繁體的篆字,但也能隱隱約約辨認出是一個『尹』字——綜合以上因素,所以我斗膽作出了判斷。」
「這個問題我也答不上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聽人說的。」中年茶客擺了擺手,無可奈何地搖頭。
砰砰砰!突然從一樓的某個房間傳出敲打的聲音,這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聽起來特別刺耳。正要上樓的陳揚鋒他們被嚇了一大跳,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好。」小陳明白了老畢的意思,他加快腳步,鑽進昏黃路燈下的樹影里,很快便與老畢拉開了距離。
「這些技術層面的分析,大家接下來再探討,這裏就不再多說了。現在我們面臨的任務緊急,壓力很大,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破案,可能在場的人都會吃不好、睡不香,到時責任追究下來,誰也承擔不了。」省廳領導嚴肅地說,「老畢,你是咱們系統富有經驗的專家,並且一直負責整個案件的偵破工作。現在我只想問你一句:對這起系列案件,你目前有把握了嗎?」
「怎麼查?」許志明和何輝異口同聲地問。
「算起來有十多年時間了吧,最早的時候,我並不幹這個。」光頭吐出一個煙圈說,「說起來你們可能也不會相信。原來我在文化館上班,那時確實還算一個藝術家吧,當時我的畫拿到市面上去,一般也能賣幾百元一幅,市裡的一些頭頭腦腦,家裡都藏有我的書畫作品。可惜好景不長,後來藝術不值錢了,畫賣不出去,招收的學生也越來越少。有一次,一位搞裝修的朋友對我說:『你有這麼好的繪畫功底,不如到我公司來干,我們這裏正缺設計人員,特別需要懂繪畫的人。』那時裝飾裝修行業雖然剛剛起步,但一下便火爆了起來。眼看著朋友大把大把撈錢,我心裏真是羡慕嫉妒恨啊。於是,我心一橫,抹下藝術家的面子,加入了他的公司,很快,我便成了他公司的設計總監,再後來,我離開他,自己單獨出來開了公司。」
當然,他也清楚,這次省廳領導之所以不再信任老畢,是因為這起案子太重大了,上面承受的壓力並不亞於專案組,拖的時間越長,群眾的反響就會越強烈。而老畢呢,似乎對案子有些漫不經心,也可以說,他並沒有全力以赴。
「我看不見得,只要是人乾的事情,相信老畢遲早會把他揪出來。」中年茶客說,「你們就等著瞧吧。」
「猴子,人家老茶客已經講完,現在該你講了。」茶館老闆一邊沖茶,一邊對瘦高男人說。
老畢接過列印紙,只見上面寫道——
「你真是給我們上了一堂很好的專業課。」老畢讚許地說,「目前你的公司有多少設計人員?還缺人嗎?」
「沒問題啊,隨便抽。」光頭說著,從抽屜里取出一包「中華」香煙扔給了老畢。
「目前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大火是自己燃起來的,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山上的電線好多年沒有更換過了,線路老化,被風一吹,兩根電線搭在一起,造成短路從而引發了大火。另一種說法,是人為引發的大火。」中年茶客有條不紊地說,「這種說法,又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是說有人半夜從山上經過時,不小心扔了一個煙頭在枯枝敗葉中,大火燒起來時,這個人已經下山去了,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煙頭惹的禍。」
「看來警察是指望不上了,你倆敢不敢和我一起去調查?」陳揚鋒說,「如果查出真兇,對咱們化工廠也是一大貢獻啊九-九-藏-書。」
遭此一場大火,原本就效益不好的化工廠更是雪上加霜,廠房沒了,辦公樓沒了,破產已經在所難免。
「小孫,你真是太傻了,你為什麼不搬到山下去住呢?」李主任痛心疾首地說,「還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的呢?」
光頭也取出一支「中華」香煙點上。很快,辦公室便被兩人噴吐的煙霧籠罩了起來。
「小陳,你打聽一下,看省廳的那幫專家在不在富豪小區?」走在前面的老畢突然回過頭來說。
「那一個做室內裝飾裝修的設計人員,必須具備哪些基本素質呢?」老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夜幕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城市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起風了,冷風陣陣拂過樹梢,將光禿禿的枝丫颳得咣咣直響。
「嗯,我覺得這樣也行。」老畢言簡意賅地說,「反正現在也沒有很好的突破口,把重點放在山下摸排也好。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摸排最好兩人一組,調查時不要聲張,也不可造勢。」
「鬼,有鬼啊!」正當小陳把注意力集中到前面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恐怖的叫聲。這聲音讓人汗毛直豎。小陳迅速回頭,看到幾米開外站著兩個女人:一個是中年女人,大約三十五六歲,她披頭散髮,嘴眼歪斜;另一個是老太婆,她緊緊拉著中年女人,生怕她一不小心跑掉了。
「陳哥,一樓好像有人。」何輝聲音顫抖著說。
「你有沒有打算到報上或電視上刊登廣告,招聘一批新人呢?」
在大家的議論聲中,一份「富豪小區暨化工廠系列大案偵破小組」名單很快出爐了。在這份名單中,省廳領導任組長,老焦任副組長,而老畢只是一個組員,並且名字被排在了最後。這份名單意味著,老畢已經被排除在了主要破案人之列,這起系列大案,基本由老焦接管了過去。
老焦說完,現場一片嘩然。
「你分析得太正確了!」光頭信服地點點頭,他再次認真打量了老畢幾眼,有些警覺地說,「你們應該不是做生意的吧?」
「主要領導的嫌疑是排除了,但其他中層幹部呢,比如像廠辦主任之類的,是否也在摸排之列?」有人提出建議。
「其他幾次我就不說了,我只說李正跳樓自殺這次。從記錄上看,現場勘察工作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特別是在第一時間接觸屍體的過程中,老畢前後用了不到五分鐘時間便匆忙結束屍檢,我不知道當時他心裏是如何想的,但僅從規定上來說便不符合相關程序。」
「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當時之所以匆忙結束屍檢,是因為我認為沒有詳細檢查的必要。」老畢語氣平緩地說,「我認為要破獲這一系列案子,恐怕還得再等上一段時間。」
在消防人員和當地村民的奮力撲救下,第二天清晨六點,這場轟動全城的大火終於得到控制。上午八點,大火完全被人們撲滅了。
你想實現自己的夢想,讓自己的設計理念走進千家萬戶嗎?那就來吧,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期待你的加盟,公司將為你提供最好的平台,讓你大展宏圖,成為裝飾裝修行業的佼佼者。不過,要成為我們公司的一員,你必須能參与項目的效果圖表達、設計方案修改,必須有較強的設計理解能力和良好的溝通技巧,必須有快速圖面修改能力和獨立設計開發能力……
「難道真的是鬼魂作祟?」許志明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雖然是白天,但他仍感到身上汗毛直豎。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老畢和小陳。
「一大清早,你們就開始擺起龍門陣來了?」這時,門外一個瘦高的人影一閃,外號叫「猴子」的男人搖頭晃腦地走了進來。
望著滿目瘡痍的廠房,陳揚鋒他們一群單身漢禁不住黯然神傷。是啊,化工廠破產後,便意味著所有職工都得重新找工作,這對沒有任何社會關係,學歷又低的他們來說,無異於面臨著一次重大的生存考驗。
「唉,咱們都是被那個美人頭像害了。」許志明說,「自從王曉聰屋裡發現那個東西后,怪事便一樁接著一樁,前前後後死了好幾個人,真是可怕啊。」
「不錯,你也算是掘到了裝飾裝修行業的第一桶金。」老畢誠摯地說,「你們公司主要是做室內裝飾裝修,還是室內室外都做呢?」
「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老畢站起身來,和光頭握了握手。
「好,我認為大頭局長說得不錯。一般來說,棚戶區人員混雜,關係複雜,歷來便是犯罪的高發區,而且這個地方處於化工廠和富豪小區之間,兇手往來方便,藏匿也很容易,說不定這裏真是一個突破口。下一步,咱們應該重點摸排山下的棚戶區。」市局的一位專家表示贊同。
大火之後的化工廠慘不忍睹:幾幢廠房被燒得只剩下水泥墩子,地上到處是亂七八糟的殘破鋼架;辦公樓雖然屹立不倒,但窗戶玻璃全部破碎,屋裡的辦公傢具和所有設施全被燒毀;最慘的是單身宿舍樓,由於周圍都是茂林修竹,在大火吞噬之下,樓身被燒塌了半邊,殘存的半邊樓房岌岌可危,看上去隨時都可能倒塌。
「那咱們現在就到富豪小區去吧,盡量不要和他們的路線重複。」老畢說。
晚上八點整,東城公安分局的會議室里再次坐滿了領導和專家。大家神色凝重,表情嚴肅,誰也不願意先開口說話。
老畢沒有回答,他再次看了看對面的樓房,目光諱莫如深。
說起自己的奮鬥發家史,光頭臉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股自豪的神情。
大家一聽這話,立時都沉默不語了。
「什麼名堂?」
會議室的氛圍顯得異常緊張,每個人都感到了暴風雨將臨的沉悶。
小陳憤憤不平,他擔心老畢會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而憤然離去,不過,他悄悄看了看老畢,發現他神色平靜,心裏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那,我和你們一起吧。」許志明猶豫半天,也點頭同意了。
「秀珍,不要跑啊,小心摔倒了!」老太婆一邊喊,一邊追著跑了過去。
「等等,這種說法好像不成立哦,那個地方晚上那麼嚇人,誰敢到山上去呢?再說,他深更半夜上山去幹什麼呢?」有人提出質疑。
「咱們廠的人?」許志明警覺地看了看外面說,「你可不能亂說哦,要是被人聽到,咱倆都脫不了干係。」
「你說的這兩個人,老的那個,就是大名鼎鼎的刑偵專家畢麥斯,年輕的那個,很可能是他的助手小陳。」一個中年茶客說,「老畢破獲過很多案子,我在《法制時空》報上經常讀到他破案的故事,這個人可神了。」
「是呀,我們也希望早點兒抓到兇手,免得一天到晚叫人提心弔膽。」茶館老闆說。
可是,小陳知道老畢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警察,他的人生,似乎就是專門與罪犯鬥智斗勇,並最終將罪犯捉拿歸案。這次老畢的漫不經心,應該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化工廠的大火震驚了全市,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視和關注,有關領導明確指示警方:不惜一切代價偵破案件,儘快將兇手捉拿歸案!
「當時我和副廠長老楊在東北考察,接到廠里關於王曉聰自殺的消息后,我們便立即買票準備回來,誰知當時票源緊張,只買到了三天後的機票。在等待出發的前一天,又接到了李正跳樓自殺的消息,我們當時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飛回來,可是實在沒有辦法,我們只好指示廠里,讓李主任做好後續的安保工作。當我們乘飛機回來時,剛一落地,打開手機便接到了工廠被燒的消息,我和老楊頓時感到天旋地轉。我們立即坐車往回趕,到了山上一看,天呀,工廠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了。」苟廠長臉上的汗水不停冒出來,彙集成條條小溪,在寬大的胖臉上流淌。
院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只有一隻野狗在舊傢具和破自行車之間搜尋著什麼。
經過辨認,這段焦炭正是孫一平的屍骸。在大火四面九-九-藏-書包圍之下,孫一平當時在這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屋內,顯然經歷了巨大的痛苦,最後才在絕望之中被竄進屋內的大火活活燒死。
「這起案件十分複雜,涉及的疑點很多,我們排除了一個又一個疑點,不過,目前還不能說有把握。」老畢輕輕搖了搖頭。
小陳張了張嘴,他看了看老畢的臉色,最後又把話生生咽了回去。
「你一定在揣摸我的心思吧?」老畢一邊走,一邊笑著說,「說實話,現在我心裏也沒有成算,所以在塵埃還未落定之前,咱們都保持沉默吧。」
「還能怎麼辦?只有回老家了。」許志明說,「好在我父母在老家的鎮上開了一個商鋪,我準備回去后把商鋪接過來經營,只要生意好,過日子應該不成問題。」
在大家的議論聲中,一份「富豪小區暨化工廠系列大案偵破小組」名單很快出爐了。在這份名單中,省廳領導任組長,老焦任副組長,而老畢只是一個組員,並且名字被排在了最後。這份名單意味著,老畢已經被排除在了主要破案人之列,這起系列大案,基本由老焦接管了過去。
「你們老闆在不?我們想找他談一筆生意。」老畢微笑著說。
為了不引人注意,小陳盡量從樹的陰影下穿行而過。街道兩旁,每隔幾步便有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樹,這種樹枝繁葉茂,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不會落葉。走在樹的巨大陰影里,星星點點的光斑灑落下來,顯得光怪陸離。一陣冷風吹過,無數的光斑輕輕躍動,與嘩啦啦的樹濤聲混合在一起,令人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怪怪感覺。每走一步,都似乎與某種危險在慢慢接近。
「主要是做室內,簡單說吧,就是你買了房子,我們去幫你設計,然後按照設計圖紙完成裝修。」
「猴子,你不要嚇人哦,小心我報警,把你小子抓起來。」茶館老闆娘說。
「聽說昨晚化工廠的三個小夥子到山上去,已經抓到了縱火的人?」一個年輕茶客好奇地問。
「你的意思是說,這場大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許志明有些驚訝,「孫一平雖然性格不太好,但也沒和其他人有什麼深仇大恨,誰會這麼狠心把他燒死呢?」
「現在還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因為兇手沒有抓到,說什麼都是枉然。」老畢似乎有些心煩意亂,他彎下身子,把煙頭狠狠摁滅在了地上。
「好吧,那就這樣定了,明天一早,兩人一組到山下的棚戶區去調查。」老焦部署完畢,趕緊向省廳領導彙報去了。
「這種時候,誰會來這裏呢?」許志明感到自己的心也快跳出胸腔了。他心裏想說的是:除了鬼,誰會來這裏!
「說真的,現在我也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斷是否百分之百準確,這也是剛才我不敢明確答覆省廳領導的原因。」老畢說,「等會兒你和我一起,去一趟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吧。」
「你們知道我今天為啥來遲了嗎?」瘦高男人在竹椅上坐下來,有些故弄玄虛地說。
「我並沒有把你看透啊,是你剛才的神色讓我猜到了你的心思。」老畢說,「我一回頭的瞬間,發現你臉上有緊張和驚恐的表情,而在大街上並沒有出現讓你害怕的東西,這說明你的害怕是因為內心想到了什麼。再聯繫你前段時間做的那個與美人臉有關的噩夢,我由此判斷:你有可能是想到它了。」
「我呸,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瘦高男人漲紅臉說,「實話告訴你們吧,我今天一早就到牛背山上去了,所以現在才到茶館里來。」
前面街的盡頭,出現了一條岔道,往左拐,是去到繁華喧囂的市中心步行街,往右走,則是去到城北的老城區。
「兩位找我談什麼生意?」光頭熱情地和老畢他們握了握手。
從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出來,再次置身喧囂嘈雜的街市,小陳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雖然已經習慣了老畢的不常規思維,但剛才在「美家居」老闆辦公室的那番談話,還是讓他感到極度迷茫,他始終想不明白的是,在破案的關鍵時刻,老畢怎麼有耐心來這裏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此刻,過去在廠里作威作福、說一不二的苟廠長坐在警察面前時,身上的霸氣早已褪去,剩下的是一臉的落魄。
「一定是這兩個狗東西乾的壞事!」有人狠狠罵道,「這些人貪污腐敗,把錢撈夠了,廠也整垮了,就不管職工死活,一門心思讓工廠破產,他們好睡安穩大覺。」
「你們都有哪些選拔程序呢?」
不到十分鐘,三人便來到了化工廠的廠房前。
「這第二種情況嘛,當然就是人為縱火了。很簡單,這個人的目的就是把整個化工廠燒成灰燼,據警方分析,這個人要麼與當晚獨自住在單身宿舍樓的孫一平有仇,想把孫一平置於死地,要麼就是想讓化工廠在大火中儘快破產。警方通過調查,認為針對孫一平的可能性比較小,因為孫一平是外地人,平時和外面接觸很少,也沒有和誰結下深仇大恨。」
「我們也走吧!」老畢向坐在角落裡旁聽的小陳點了點頭,兩人站起身,朝越來越厚重的夜色走去。
「當時只看了一眼,我的心臟病就犯了,那一刻我呼吸急促,臉色蒼白,而老楊的血壓也上來了,可能是我們倆的情形很嚇人吧,工廠供銷科的老丁和銷售部的小龐趕緊把我們架上車,送到醫院去了。」
「肯定是你昨晚泡妞,整得太累了,所以今天起得遲。」有人在背後小聲說。
「哈哈,我可不是故意的。」老畢忍不住笑了,「最近咱們都被這起案子折騰得夠嗆,案子破獲后,我一定要幫你請至少一周的假,讓你好好休整休整。」
「我上次不是說過:麻老四的鬼魂一直在山上嗎?這次大火過後,我想他的大仇已報,鬼魂應該已經不在了,沒想到我到山上後用羅盤測了一下,發現那個幽靈仍然還在。」瘦高男人幽幽地說。
「你倒是可以回去當老闆,我卻沒地方可去。」陳揚鋒嘆了一口氣說,「父母好不容易供我讀完大專,現在我回老家去種地,就算村裡人不恥笑,父母的臉上也沒有光彩。」
「那你打算怎麼辦?」老畢接過他遞過來的墨西哥雪茄說。
老焦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走到幻燈機前說:「其實今天下午我們勘察的地方,已經不能叫現場了,由於保護不周,很多原始的東西已經遭到破壞,你們看,富豪小區發生凶殺案的別墅,已經被屋主雷大鵬請人重新清理過,聽說雷大鵬還準備在近期將別墅轉讓。在別墅里,我們已經看不到任何一點兒兇案的痕迹,而化工廠的情況更加糟糕,一場大火將小山燒得面目全非,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已隨大火灰飛煙滅。當然,這一系列案件發生后,以老畢為主的原偵破小組均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進行了勘察,不過,在我看來,勘察工作並不完善。」
「言重了,尹總真會開玩笑!」老畢笑了笑說,「在你的地盤上,可不可以抽根煙呢?我忍了半天了,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是誰?」
第二天上午,山下的一家茶館里早早坐滿了前來喝茶的人。
「畢老這建議好,我贊成!」朱大頭第一個響應。
「作為一個領導者,化工廠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你為何遲遲沒有回來?」老焦的眼神很凌厲,讓苟廠長不敢對視。
「聽說警察今天忙著調查走訪周圍的群眾,還沒來得及清理辦公樓,我覺得咱們可以晚上去看看。」
大街上行人稀少,雖然才晚上九點多,但許多店鋪已經早早關上了店門,一則是天氣變冷,生意開始冷清,二則也是受富豪小區和化工廠系列兇案的影響,晚上人們都不大敢出門了。
「啊,不會吧?叫花子跑到山上去幹啥?」
「你到山上去幹啥?」
「得了吧,案子破獲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哩。」小陳說。
「照你這麼說,王曉聰的自殺是事出有因,但李正之死又是怎麼回事呢,他也是被同一個人殺害的嗎?」
富豪小區一如往日的九_九_藏_書落寞與孤寂,兩名保安懶洋洋地坐在門口,看著城市方向不停閃爍的霓虹燈發獃。自從小區發生凶殺案后,小區治安受到業主們的極大質疑,一些住戶暫時搬到了外面居住,因此小區里比往日更顯冷清了。
難怪王曉聰最終選擇了自殺,他一定是被那張美人臉纏擾得精神崩潰了!
小陳走上前去按門鈴,很快,門打開了一條小縫,一個亂蓬蓬的腦袋露了出來。
「那叫花子到底是不是縱火的人?」年輕茶客急切地說。
「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如果沒有,我建議省廳專家現在就到兩處現場去勘察一下,先有一個初步的印象,晚上八點整,咱們再在這裏一起碰頭討論。」省廳領導說完,帶頭走了出去,現場的領導和專家也緊跟著走出了會議室。朱大頭作為區局領導,也趕緊跟著走了出去。
「老畢,咱們是到老城區去吧?」小陳徵詢地看了一眼老畢。
「裝飾裝修公司?」小陳大惑不解,「去那裡幹啥?」
「老畢,你的意見呢?」看著坐在會議室角落裡平心靜氣的老畢,老焦忍住心裏的不快,怏怏不樂地問道。
「許志明,你今後咋辦?」回到山下的出租屋,陳揚鋒問道。
「陳哥,我和你一起去!」何輝也陡然生出些許豪氣來,平時,他也是一個怕鬼的主兒。
「是,看來我修鍊得還不夠,俗話說『喜怒不形於色』,如此看來,一些罪犯的心理素質真是夠可以的了,從外表上看,你根本看不出他的內心。」小陳深有感觸地說。
聽到喊聲,對面樓房一樓的一扇門打開了,一個男人從屋裡走了出來,他像對待孩子一般,拉著中年女人的手,慢慢向屋裡走去。
「好的。」小陳立即撥通了江濤的電話,證實省廳的專家們現在正在化工廠小山勘察現場。
「尹總,你幹這一行多長時間了?」老畢的目光注視著牆上那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說,「干你們這行,是不是必須得有藝術素養才行?」
偵破小組成立的當晚,便開始緊鑼密鼓地開展工作了。老焦的思路果然與老畢大相徑庭,他根據陳揚鋒等人的講述,將重點目標鎖在了化工廠廠長、副廠長及幾個主要中層幹部的身上。
對小陳來說,這起系列兇案是他跟隨老畢辦案以來最難以下手的案子,至今為止,他心中連兇手的模樣都沒有一個模糊的定位,唯一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那個畫在牆上的美人臉。自從發現它以來,小陳已經有幾次在夢中見到它了,每次醒來后,他都會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們到了山上后,為何只看了一會兒,便很快轉身下山了?這似乎不應該是你們領導者應有的表現呀?」
「是啊,王曉聰自殺后,李正死得不明不白,現在孫一平又被大火燒死,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雷大鵬,是你嗎?」小陳看清了腦袋的主人,不禁大吃一驚。
「這個聯繫的紐帶,就是這張牆上的美人臉。」朱大頭點擊滑鼠,幻燈片上出現了一張美艷的頭像,「這張頭像,是在化工廠單身宿舍樓王曉聰的宿舍里發現的,經過我們鑒定,畫的就是富豪小區的死者吳如萍。」
「警察當晚審訊了半夜,後來還是把他放了,據叫花子自己所說,他當晚摸上山去,就是想找點兒燒剩下的值錢東西,實在不行,就撿點兒廢鐵下山去賣,結果這傢伙也真是倒霉,連一把鎖都沒有砸開,就被人家抓住了。」
「警察沒有清理辦公樓嗎?再說,現場有人保護,咱們也進不去樓里呀!」許志明提出疑問。
「過去我也有點兒相信鬼魂什麼的,但今天看了孫一平被燒焦的屍體,我突然間不害怕了,我覺得這裏面一定有名堂。」
「哈哈,這是鄙人多年前的應景之作,自從開了這個公司后,我離文化已經越來越遠了。」光頭哈哈一笑,轉而又有些奇怪地問,「老同志,你怎麼知道這幅畫是我所作的呢?」
「可我現在仍是一頭霧水,王曉聰、李正、孫一平死了,張天瘋了,現在所有的知情人都斷了線索。」小陳說,「下一步怎麼辦?」
老畢和小陳慢慢向那幢別墅走去。在距離別墅十米遠的地方,老畢吸了吸鼻子說:「看來咱們的運氣不錯,雷大鵬已經回來了。」
「既然都不想說,那我只有點將了。」省廳領導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留在一個頭髮花白的專家身上,「老焦,你把今天下午勘察現場的情況給大家講講。」
王曉聰、李正和張天的宿舍,在這場大火中隨倒塌的半邊樓房永遠消失了。孫一平的宿舍還在,不過,當人們小心翼翼爬上殘存的半邊樓房,推開僅剩一個門框的屋門時,看到的是一段扭曲的焦炭。
大火發生之後的第二天,省公安廳一位副廳長便帶領刑偵專家,風塵僕僕趕到了市裡。
「第一關,是審查應聘者報名時所交的作品,這個環節的淘汰率最高,很多人都被卡在了這裏,一般情況下,只要一看作品,我們便知道哪些人可留,哪些人不可留;第二關,是面試,主要是考查應聘者的審美能力,這個環節的淘汰率也較高;第三關,當然就是考察應聘者的人生經歷了,不過,這一關相對好過,一般來說,我們對缺乏人生經歷但很有潛力的應聘者也會留用。」
「老畢,我算是徹底服你了,真是心裏有一點兒什麼都瞞不過你。」小陳說,「你不要老是把人看透好不好?」
「他們是誰?」
在外出差的廠長和副廠長在當天趕了回來,不過,他們只到山上看了一眼,便轉身匆匆下山去了。大家從他們白白胖胖的臉上,看不出多少痛惜的表情。也許,提前破產,對債務纏身的化工廠是一種解脫,對他們更是莫大的解放。
「前段時間,我聽人說廠長和副廠長因為工廠效益不好,早就在打破產的算盤了,但因為廠里這麼多人不好安置,加上債務還有些牽扯,所以他們的陰謀遲遲沒有得逞。這次兩個人都到外地出差,而偏偏這時廠里又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特別是昨晚的大火,不能不讓人懷疑他們的所作所為。」陳揚鋒狠狠地說,「這些人骨子裡壞得要命,為了達到目的,有可能會不擇手段。」
「這個我不敢說,不過,告訴大家一個小道消息。」中年男人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說,「聽說化工廠的廠長和副廠長都被請到公安局去了。」
「你可能也看到了吧,這條招聘廣告上提出的要求,也是我剛才向你們所說的三個基本條件。」光頭說,「我們對應聘者的選拔,相比其他人員更嚴格。」
「晚上啊——」許志明愣了一下,「晚上我害怕,要去你們去吧,可別拉上我。」
「現在還說不清是誰乾的。不過,化工廠發生的這一系列命案,特別是這場大火,聽說已經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關注,現在警察的壓力很大呀,市裡的警察已經全部動員起來,參与到案件的偵破工作中了。所以,大傢伙以後擺龍門陣也要小心了,否則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便衣警察請到公安局去背書哩。」中年男人好心地提醒。
「你看清剛才那個男人了嗎?」老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再次把小陳嚇了一跳。
「這麼說來,對一個裝飾裝修公司來說,設計人員是最關鍵的因素了?」
小陳心裏不明白:這麼一位優秀出色的刑偵專家,怎麼會受到打擊排擠呢?
化工廠的廠長姓苟,長得白白胖胖、大腹便便,過去有些幹部職工叫他「狗廠長」,因為「苟」與「狗」同音,苟廠長明知吃虧,但也不好當面發作。不過,私下裡他卻採取了打擊報復的手段。
辦公室裝修得很有文化氣息,置身其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老畢和小陳正在觀看牆上懸挂的一幅字畫時,從裡間的小屋裡,走出了一個四十多歲、有些微胖的光頭男人。
小陳站起來,正要說什麼,老畢微微示意,他只得又坐了下去。
「好好,我不說鬼的事情了,我再說說早上遇到的那兩個人吧。」瘦高read.99csw.com男人說,「沒想到我一早到牛背山上,就碰到了比我去得更早的人。」
「老茶客,這大火究竟怎麼回事,你給大家講講吧。」茶館老闆煽動道。
「對。」老畢警覺地看了看周圍說,「現在路上的行人很少,咱們兩個大男人走在一起,似乎有些引人注目,我建議咱倆分開走,你走前面,我在後面離你一段距離。」
「是的,設計人員是第一道關口,他們的作用至關重要,客戶是否滿意,主要取決於設計人員所作的設計。如果設計圖不過關,後面的裝飾裝修便無法進行了。」
「千真萬確,不信你們可以調查那天在場的人。」苟廠長急了,只差賭咒發誓了。
「你又聞到了墨西哥煙草的味道?」小陳看了看緊閉的房門說,「他不一定在裏面哦。」
當天下午,東城公安分局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來自省、市局的領導和專家。
「我們始終認為,化工廠的系列案件,和富豪小區的凶殺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朱大頭向大家介紹案情,「從時間順序上看,化工廠系列案件是在富豪小區凶殺案之後發生的,從因果關係上說,前者就是後者的延續和發展——據我們分析,這幾起案件都是同一個人所為,他製造化工廠系列案件的目的,顯然是為了轉移警方視線,讓自己從富豪小區凶殺案中逃脫開來,但後來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於是在王曉聰自殺之後,他又製造了李正跳樓的假象,並在當晚引發了那場大火,將孫一平活活燒死。」
「說實話,這次化工廠發生的火災,究竟是誰乾的呢?」過了一會兒,年輕茶客又忍不住說話了。
「照你這麼說,化工廠還要死人?可是山上已經沒有人居住了,鬼魂找誰去索命?」
這是一張原本彩色,經過處理后變成黑白的照片。
「別提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老畢擺了擺手,「現在我們有些問題想諮詢你一下,說不定,以後還會有事請你幫助哩。」
「那你怎麼辦?」
「一般來說,心理素質都是鍛鍊出來的,這種鍛煉,與生長的環境有關,也與人生經歷有關,只有在經歷過很多事情之後才能達到一定的修為。其實,人之初,性本善,每一個人來到世上,相信都不願意讓自己走上犯罪和作惡的道路,但有的時候,犯罪只是一念之差,或者偶爾為之,但有了開頭,就像坐上了慣性的火車一樣,往往剎不住車了。」老畢說,「我相信這起系列兇案的製造者也是這樣,他有可能是誤殺了吳如萍,後來想禍嫁他人,結果弄巧成拙,把警方招引來后,他感到很難脫身,為了徹底消滅罪證,他於是放了那一把大火。唉,一個人一步走錯,就有可能一錯再錯,所以,我們每個人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多些理性,少些感性,就可能避免走上毀滅他人同時也毀滅自己的道路。」
「在城裡繼續找工作唄,即使到車站去當個搬運工,也比回去修理地球強。」
「我覺得這場大火併不是針對他。」陳揚鋒若有所思地說,「化工廠這場大火燒得太蹊蹺了,有可能是咱們廠里的人放的。」
通往老城區的街道越來越窄,道路越來越坑窪。十年前,自從新城建立起來后,老城便像一個被遺棄的女人,街道一年比一年破爛,兩旁的建築也一天比一天陳舊。
「這個沒有統一的標準,不過據我看來,首先應具有一定的人生經驗,生活閱歷越豐富,見識的東西越多,設計時才會思維開闊,不落俗套。其次,必須要具有較高的繪畫水平,我們現在給客戶看的設計圖,都要求栩栩如生,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辨,有的甚至要求能達到照片的水平,所以我們的設計人員必須有過硬的繪畫功底。第三,要有較高的審美能力,光有繪畫功底還不行,還必須有審美能力,尤其是有自己獨到見解的那種審美觀,這樣設計出來的作品,才能深得客戶的喜歡。此外,設計施工也很關鍵,因為好的設計如果沒有好的施工,最終效果也不能完整地呈現,客戶也不可能滿意。」
「我老婆已經知道了凶殺案的事情,她很快就要和我離婚了,另外,公司近期遭遇了重大挫折,資金鏈斷缺,面臨著崩潰的風險。」雷大鵬苦笑了一下說,「沒想到年近五十,我卻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
「你想啊,我們在山上住了好幾年,從沒發生過火災,為何昨晚孫一平一個人住在山上,就發生了火災呢?再說,鬼魂只是一種傳說,我從沒聽說鬼魂也能縱火。」
小陳這才注意到,客廳的桌子上堆放著一些紙錢和冥幣,在紙錢的中央,有一張用鏡框鑲起來的黑白照片。
化工廠的大部分職工,便住在老城區的一幢舊樓房裡。這幢樓房與山上的單身宿舍樓同年修建,由於年代久遠,樓房看上去顯得十分破敗。
現在這個時候來化工廠宿舍幹啥?小陳站在院子對面的樹影里,猜測著老畢此行的目的。他沒有再往前走了,而是站在街邊,一邊耐心等待老畢,一邊觀望對面樓房裡的動靜。
「哈哈哈哈」,茶館里再次響起一陣笑聲。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聽說他們這會兒還在公安局哩。」老茶客喝了口茶,搖頭晃腦地說,「上次王曉聰死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山上還會出大事,你們看看,果不其然吧:李正跳樓死了,不到一天功夫,山上又發生了大火,孫一平也被燒死了。」
由於剛才太過專註,小陳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說實話,他被她們嚇了一跳。
「他們想要放火太簡單了,比如可以僱人,也可以指使廠里的心腹去做。」陳揚鋒說,「我覺得外面僱人有風險,指使廠里人乾的可能性最大。」
「老闆在裡間辦公室,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女孩說著,將老畢他們帶到了一間寬大的辦公室里。
儘管是黑白照片,但吳如萍那雙丹鳳眼還是顯得炯炯有神,看上去讓人感到心驚。
「水已經燒好了,媽,你給秀珍洗洗澡吧。」進屋的瞬間,男人回頭對身後的老太婆說了一聲。
樓房前面是一個狹窄的院子,遠遠看去,院子里堆滿了破自行車、舊傢具等亂七八糟的東西,使得原本狹窄的院子更顯逼仄。
「看得出,你是一位很有文化品味的老闆。」老畢避而不答,指著牆上的一幅水墨畫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幅畫應該出自你的手筆。」
「畢麥斯?你就是老畢?」光頭有些激動,「我過去經常在報上看你破獲的那些案子,你破案的想法和思路,真是常人難以想象啊!」
晚上,三人到出租屋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吃過飯,又各自喝了二兩燒酒。趁著酒勁,他們壯著膽子,大步向山上出發。
「你們可能怎麼也想不到吧,三個小夥子抓到的,竟然是一個叫花子。」
「也不能怪警察,主要是這場大火太奇怪了,估計短時間內很難查出兇手。」許志明說。
「你說化工廠系列案件和富豪小區凶殺案之間有聯繫,這個聯繫的紐帶是什麼?」有位專家打斷了朱大頭的話。
「那會是誰呢?」
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位於城郊南部的建材一條街上,公司門面裝飾得格外引人注目,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盤踞在門扉之上,「美家居」三個大字在雄鷹的庇護下十分耀眼。近年來,隨著房地產行業的飛速發展,裝飾裝修行業也迎來了快速發展的春天,公司遍地開花,如滾雪球般迅速成長壯大。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應運而生,並在短短几年間,成為本市裝飾裝修行業的佼佼者。
「選拔程序確實挺嚴格的,我想提一個請求:你們選拔人員的全過程,可否讓我和小陳參与呢?」老畢認真地說,「我們對這個行業不是很熟悉,學一點兒這方面的知識,說不定以後用得上呢。」
「你們不要瞎說好不好?」瘦高男人不高興地說,「即使泡妞,也要看是否有天時地利人和之條件,這幾天化工廠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到處人心read•99csw•com惶惶,誰還有心思去泡妞?」
終於,化工廠的樓房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幢六層高的樓房,呈「丁」字形排列,此刻,大部分人家陽台的窗戶里,都透出昏黃的光暈,只有幾家的陽台黑燈瞎火。
「別,我還是抽雪茄比較好。」老畢把煙遞還給他說,「這種煙我抽了幾十年,已經習慣了。」
接著,工廠副廠長老楊,以及供銷科科長丁茂、車間主任樊一清、銷售部副部長龐龍等人先後被請到了公安局,不過,讓老焦他們失望的是,這些人供述的情況大同小異,而根據他們的講述去調查,發現這些人都不具備作案的時間和條件:兩個廠長在外地,而丁茂他們雖然身在本地,但當時有人證實他們並未在夜間到過工廠。
「真是這樣嗎?」
「嗯,你還記得李正內衣里發現的那張照片嗎?」老畢吸了口煙,紅紅的煙頭映著他消瘦的臉龐,看上去顯得有些怪異。
時間是晚上十點多,周圍很靜,從山腳向上看去,被大火燒過的地方一片漆黑;上山的小路上,往日茂密的樹林已經不復存在,周圍只剩下一根根焦黑的樹樁;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煳味,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大火燃燒時的可怕情景。
「我想應該是這樣,不可能有第二個人了。」老畢點了點頭說,「這點不容置疑,否則咱們之前的所有推斷都將亂套。」
老畢的臉色卻很平靜,他想從口袋裡摸煙來抽,但看了看周圍的人,最終還是沒有把煙摸出來。
「現在廠里的主要領導的嫌疑都被排除了,大家說說看,還需要在廠里繼續摸排嗎?」無奈之下,老焦只好召開小組會議討論。
「有啊,我正準備做這事呢。」光頭說著,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張列印紙說,「這是公司人才資源部草擬的招聘廣告初稿,我審查后如果沒有問題,明天就將送到報社和電視台去了。」
「尹總,這兩位客人想見你。」女孩說完,掩上門悄悄退了出去。
「目前只有四個,可以說這正是我最頭疼的地方。」光頭拍了拍光光的腦袋說,「按照我公司目前的規模和工作量,至少需要八個設計人員才能滿足需求,可現在設計人員是一將難求,不好招呀。」
「那三個小夥子呢,他們晚上跑到山上去幹啥?」
「走,下去看看!」陳揚鋒心裏也很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就是下面有惡魔厲鬼,他也必須走在前面。
「行,只要你們感興趣,就儘管參与好了。」光頭說,「到時我讓人力資源部通知你們吧。」
「抓是抓到了,不過你們猜猜:那個人是誰?」經常來此喝茶的老茶客故作神秘地說。
「離婚是不可避免了,她會帶走公司的一部分股份,這可能會使公司運作雪上加霜。我這次回來,一方面是祭奠吳如萍,另一方面也是尋找買主,準備把這幢別墅處理了,這樣可以得到一些資金,以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雷大鵬說著嘆了一口氣。
「我想狐狸再狡猾,也有露出尾巴的時候,廠房雖然被燒毀了,但辦公樓里或許還有一些殘存的資料,如果能找到那些資料,也許能抓到那些人的狐狸尾巴。」
「唉,這瘋瘋癲癲的日子啥時候是盡頭。」老太婆抱怨了一句,也跟著進屋去了。
一路上,小陳還在想著光頭老闆的那番談話,同時揣測著老畢此行的意圖。可絞盡腦汁,他怎麼也想不出裝飾裝修公司和凶殺案之間有什麼聯繫。
「是呀,估計每個人都會這麼想。」老茶客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當時這個叫花子正在辦公樓里砸鎖,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把文件櫃打開,看看能不能找點兒值錢的東西出來,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有三個小夥子此時也在辦公樓里。說起來也真是有趣,他們都把對方嚇得夠嗆:叫花子那模樣活像個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人,把三個小夥子嚇慘了;而三個小夥子突然出現,也把叫花子嚇了一大跳。」
「我不認識,反正一個是老頭,長得精瘦精瘦的,兩隻眼睛很有神,另一個是年輕人,個子很高。我當時拿著羅盤正在測量,年輕的高個子走過來,用懷疑的語氣問了我很多話,接著瘦老頭也走過來了。這老頭很有意思,聽說我的羅盤能測鬼,他興緻勃勃地看我測量,後來還接過羅盤擺弄了半天。」
「老畢,你的意思是說,咱們不能放棄這個案子?」
「說有關係也沒有關係,說沒有關係也有關係。」老畢說了一句模稜兩可、意味深長的話,便微微合上了眼睛。
「那幫警察都是吃稀飯的,他們到山上跑了好多趟,連根兇手的汗毛都沒捉到。」何輝說。
老畢點上煙,美美地吸了一口。
僅僅二十多天不見,雷大鵬彷彿變了一個人,他頭髮花白,神情憔悴,與之前那個與老畢扭打的兇猛|男人毫不搭邊。
省廳領導講完,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彷彿春天的蜂群傾巢而出,令人煩躁不安。
「看清了,可是這有什麼奇怪的呢?」小陳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今天真是遇鬼了,連著被你們嚇了兩次!」
「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太可怕了!」許志明感嘆一聲,仍有些疑惑地說,「但兩個廠領導都在外地,他們怎麼放火呢?」
「這麼說,這個人縱火的目的,就是想讓化工廠破產啦?」年輕茶客臉上的表情很驚訝。
「先到二樓供銷科辦公室看看。」陳揚鋒一揮手,帶頭向樓上走去。許志明和何輝屏住呼吸,也向樓上慢慢走去。
「原來他就是老畢啊?可是看他那個樣子,好像也沒啥了不起。」瘦高男人說,「化工廠發生的這些案子,我看他是破不了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老畢身上。
「廠長的心腹有好幾個,像供銷科的科長丁茂,車間主任樊一清,銷售部副部長龐龍等,他們都有可能放火。」
「那好,我現在提議:重新成立富豪小區及化工廠系列案件偵破小組,組長由我本人擔任,成員由省、市、區公安局分別抽調。」省廳領導鐵青著臉說,「要拿下這場硬仗,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戰鬥班子,而且行動要迅速果斷,今天晚上,這個小組必須要組建完成,明天正式開展工作。」
「哈哈,老人家又在講玄龍門陣了。」大家一陣鬨笑,老茶客自己也笑了起來。
正說著,一個叫何輝的同事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
「別人可能沒心思,但你就難說了。」那個聲音繼續說。
「依我看,這場大火和前面幾起命案一樣,也是土匪女人的鬼魂在作祟。不瞞你們說,李正死的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在山下遠遠看到牛背山上有紅光閃爍,那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滅,看起來十分詭異——你們想想,牛背山那一帶並沒有人家,怎麼會半夜出現紅光呢?當時我就想:不得了,化工廠還會出大事——我也沒想到,紅光原來就是火光,紅光一現,說明鬼魂要把那個地方燒個精光。」
「這張美人頭像,還與八十年前被鍘死的一個當地女土匪十分相像,正是這個因素,所以本案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此外,網路上一個鬼帖的出現,更使富豪小區凶殺案撲朔迷離。」老畢吸了一口煙,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而化工廠系列案件,正是在我們調查本案過程中相繼出現的,這些案件,可以說是兇手欲蓋彌彰、企圖逃避警方追捕而實施的一種手段。」
聊天至此告一段落,茶館里暫時沉靜下來。
「鬼要來捉我們羅,快回家!」中年女人忽然掙脫開老太婆的手,自顧自地從小陳身邊跑了過去,一轉眼,她便跑進了化工廠的院子里。
面對孫一平的屍骸,化工廠的其他幹部職工都不寒而慄,幾乎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淚。
「咱們要尊重省廳領導的決定,他所作的部署,也是為了儘快抓住兇手。」老畢吐出一個煙圈說,「省廳專家介入后,咱們肩上的壓力就小了,也許這樣更有利於咱們行動。」
趁他們點煙的機會,小陳的手悄悄伸進外衣口袋,摁下了微型錄音機的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