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引蛇出洞
「老茶客,今天有什麼消息告訴大家?」老闆一邊為老茶客泡茶,一邊笑著問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如果想傳,那就儘管傳吧。」老畢說,「不過,我相信老柳不是那種人。」
年長士兵不禁愣住了,握刀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此後幾天,陳揚鋒他們繼續密切關注著工廠的消息,當聽說苟、楊兩位廠領導被公安局傳訊后,他們都滿懷殷切希望,恨不得警察立即將兩人逮捕。然而,失望的消息很快又傳了回來:苟和楊被釋放了。
「我有一個想法,可否再派兩個人去找一下張天,他是本案的一個關鍵人物,我相信在李正被人從碉樓推下來的那個晚上,他一定看到了什麼。如果能從他嘴中得到一點兒線索,我相信對破案大有裨益。」朱大頭建議。
「死猴子,你講的一點兒也不輕鬆,嚇死我了。」老闆娘捂著胸口,有些嗔怒地埋怨,「現在大家都怕鬼,你偏偏還編這些東西嚇人?」
接下來,整個偵破小組兵分三路,一路由老焦帶領,負責去看守所詢問化工廠的兩位廠領導,另一路由朱大頭帶領,負責去詢問叫花子和陳揚鋒他們,最後的一路,當然就是由小陳負責,帶著小黎去精神病院找張天了。
「如果你不參与,這案子肯定很難破,我現在就把話撂在這兒:沒有你老畢,那幫人永遠都別想找到線索。」老柳有些激動地說。
「我醉酒是來得快,去得也快。」老畢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水后說,「老柳呢?他已經回去了吧?」
請願人群很快將政府大樓圍了起來,所有車輛和行人都被堵在門口無法進出,嚴重影響了政府的正常上班秩序。
「應該沒有吧……」老闆娘把目光向茶館四處掃視了一下,當她看到坐在門邊角落裡的兩個陌生男人時,臉色不由得變了。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外面的院子里並沒有屍身,地面乾乾淨淨,連一滴血跡也沒有。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早就考慮過了,如果兇手逃到外地,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老焦說,「不過據我們的分析判斷,他應該還在本地,因為他燒毀化工廠,顯然是為了實現某種目的,從目前來看,他的這種目的還沒有達到,所以他離開本地的可能性比較小。」
「這幾天,我們大部分成員可以說盡心儘力,全身心撲在工作上,但個別成員仍然我行我素,經常單獨行動,而且不向領導通報信息。」負責整個刑偵工作的老焦一邊說,一邊用眼睛餘光瞟了瞟老畢。
「猴子說得對,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我估計這兩個人有可能會被判死刑。」老茶客呷了一口茶說,「我聽說警察這兩天要對咱們山下的這片棚戶區進行集中清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誰?」靠近窗戶的士兵最先被驚醒了,他趕緊推了推身旁的同伴。
「鬼,鬼來了!」張天看到小黎,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他拚命抱住王院長,渾身篩糠一般顫抖起來。
「那天我和小黎去精神病院看張天,回來的路上,無意間看到了老柳。」小陳轉換了一下話題,他知道老畢肯定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大家都來看看這份報告,這是一個富有經驗的老專家在關鍵時刻應有的表現嗎?」省廳領導把老畢的請求報告摔在桌上,語氣嚴厲地說,「現在大家都面臨很大壓力,都在廢寢忘食工作的時候,畢麥斯同志居然以身體不好為由退出專案組!當然,我相信他的身體確實是有問題,確實應該請假休息,但有必要一定退出專案組嗎?」
接下來,他們聽到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
真是奇怪!靠近窗戶的士兵揉了揉眼睛,正要繼續睡時,突然他看到敞開的窗戶里,一個人頭正慢慢從外面伸進來。
「沒有,昨晚的大火不是我們放的。」陳揚鋒他們心裏一沉,一下傻眼了。
清查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面展開,苟廠長和楊副廠長措手不及,他們來不及準備,很快,隨著清查行動的深入,一樁經濟大案浮出水面。
詢問一番之後,老畢並沒有為難他們,反而讓人給他們送來了夜宵,連那個蓬頭垢面的叫花子也吃了一大碗牛肉麵。
「誰?」小陳回頭一看,不禁愣住了。
老柳也只得把杯中酒喝了下去。
「這麼恐怖啊!」年輕的茶客感慨。
「請大家放心,如果真是廠領導的不軌行為造成了今天的嚴重後果,那他們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而咱們的工人,政府也不會不管不顧,一定會妥善安排。」市長明確承諾。
「同志們,最近我們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我也知道大家投入了全部的智慧和心血,付出了超常的汗水和辛勞,可是案情沒有一點兒進展,兇手依然逍遙法外。這種最關鍵、最艱辛的時刻,我們一定要堅強地頂住,不能後退半步,要和兇手比耐心、鬥智力,我相信兇手一定會浮出水面的。」省廳領導給大家打氣。
「好吧,那我就給大家講講。」瘦高男人得意地看了老茶客一眼,慢慢講了起來。
不過,他們很快又從光頭老闆的辦公室走了出來。老畢臉色陰沉,怏怏不樂。他的心情,一如這座城市冬天陰霾厚重的天氣,沉悶而憂鬱。
「好像說是小轎車超車,結果衝過去后,發現前面又有兩輛大貨車正並排行駛,小車剎不住,直接鑽到了其中一輛貨車的肚子里,小車上的人當場全死了。」
緊接著,年長士兵一腳踢開房門,提刀沖了出去,其他士兵也跟著衝到了外面。
小陳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把話忍了回去。他知道老畢心裏的煩悶,這種煩悶不單是來自看不見的兇手,還有來自省廳領導和老焦的排斥。
「是嗎?」不料老畢依然不感興趣,他漫不經心地說,「老柳去精神病院應該是正常的事情,據我所知,他有個侄兒在醫院里當護工,人家去看望侄兒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老茶客講到這裏,故意停下來,端起茶碗猛喝起來。
「這起案子現在不歸我負責了。」老畢抽了口煙說,「現在是省廳領導直接指揮,我和小陳已經靠邊站了。」
「老焦有老焦的破案思路和方法,咱們要尊重人家。你呢,也要儘快適應他的工作方式。」老畢顯然不願意聽小陳倒苦水,他不太樂意地打斷了他的訴說。
「同志們,我們現在肩上的擔子可以說是重若千鈞啊,這起案子不破,化工廠的破產便無法進行,數百職工的安置也沒有著落。破案時間拖得越久,政府面臨的壓力越大,我們警察的威信也日益受到挑戰。」這天下午,省廳領導再次召集所有專案組成員開會。
「據我看來,姓苟的前世很可能是八十年前那個圍剿土匪的軍閥,而姓楊的就是親自指揮攻打山寨的官兵連長,這兩個人毀了山寨,剿殺了土匪,現在麻老四的鬼魂開始報仇,一把大火燒了化工廠,這兩個人看來不死也要蛻層皮了。」瘦高男人說。
「沒什麼,我只是想靜一靜,把自己的思緒再好好整理一下。」老畢說,「小陳,到目前為止,你覺得兇手最有可能來自哪裡?」
「那我送你去吧。」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老畢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到了東城公安分局,陳揚鋒他們見到了熟悉的老畢和小陳。他們終於知道,押他們下山的領頭警察名叫江濤,江濤是奉了老畢之命,專程帶人到山上去巡視的,沒想到剛剛上山,就抓到了陳揚鋒他們。
「難道真的有鬼?」其他士兵也不由得大驚失色。
「你信不信,現在我就把你放翻在地上?」何輝繼續恐嚇,「反正現在山上除了鬼,沒一個人看見,我們把你活埋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那天晚上,陳揚鋒和許志明、何輝一起去大火之後的小山上,本想尋找一些殘存的資料,不料被一個蓬頭垢面、鬼一般的人嚇了一大跳。
院子里果然處處隱藏著危險,幸好有醫生和護士全力「護駕」,小陳他們才安全到達了張天read.99csw.com住的病房。
「讓我來試一試。」小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說,「張天,我是小黎,我曾經到過你們單身宿舍樓,你想起來了嗎?」
「老畢呀,你能不能過幾天再請假,你也知道,現在正是專案組最困難的時期,你過去一直負責這起案件,對情況最為熟悉,如果你現在甩手不幹,不但是對專案組不負責,也是對受害者不負責啊。」省廳領導轉變口氣,語重心長地勸說。
「三個。」老柳愣了一下說,「死者太可怕了,有個年輕人的頭都成了稀糊糊,根本無法給他整容了。」
「我們覺得富豪小區那個女人被殺,和化工廠發生的那麼多事情,都是土匪的鬼魂在作祟。」老茶客說,「不過在這一點上,我和猴子的觀點有些不一致,我認為鬼魂是土匪女人,而他卻說是土匪頭子。你們想想嘛,如果是土匪頭子,那牆上的美人頭像便不好解釋了,那個頭像,說白了就是土匪女人直接顯魂印上去的。」
他們的小車開出沒多遠,這時一輛麵包車迎面駛來,錯車的一剎那,小陳不經意間向左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迅速發生了變化。
「你不同意也沒辦法,我明天就,就要打報告,退,退出了。」老畢說完,突然一陣酒意湧上來,他「哇」的一聲,將剛剛喝下去的酒菜全吐了出來。
不過,這兩個傢伙很快又被警察放了回來。
老畢並不理會,他眯縫著眼睛,有滋有味地抽著自己的煙。
「乾沒幹壞事,幾句話也講不清楚,還是跟我們回去慢慢講吧。」一個便衣警察說著,把證件在老茶客他們面前晃了一下。
「是呀,嚇了老子們一大跳。」許志明和何輝擦了擦冷汗說,「趕快滾下山去吧,小心報警把你抓起來。」
「這幾天,你先後兩次到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來打探情況,難道這家公司有問題嗎?」
老畢放棄了,但我不能放棄,我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破案!小陳激動起來,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將兇手捉拿歸案的美好前景,如果這起轟動全市的大案是他陳冉所破的,那可真是一夜成名天下知啊!
「照你這樣說,我知道女知青是如何死的了。」一個年輕人說,「很可能是土匪女人的鬼魂害死了女知青,而女知青反過來又害死了富豪小區的女人,這就是你經常所說的『冤冤相報何時了』。」
「奶奶的,你深更半夜跑到這裏來幹啥?」當陳揚鋒看清那是一個經常在山上撿垃圾的叫花子時,禁不住又好氣又好笑。
「沒想到才進醫院,黎大小姐就濕身了。」小陳忍俊不禁。
美人頭離士兵們越來越近,他們甚至能看到那張美麗的臉龐上,有一顆綠豆大小的紅色美人痣鑲嵌在明凈的額頭中間。
對這個男人,小陳非常熟悉,不過他一下想不起他的名字。
「老畢,案子有進展了嗎?」三杯酒下肚,老柳關切地問。
「寂寞讓我如此美麗,它讓我把自己徹底忘記……」小陳想到了一首歌,歌的名字就叫《寂寞如此美麗》,他在心中哼了兩句,很快心情便放鬆下來。
「這些都只是表面現象,更深層次的東西,還需要下功夫去調查和挖掘。」老畢不置可否地說,「現在需要咱們乾的事情還有很多哩,唉!」
「便衣警察?」瘦高男人一驚,對老闆娘說,「你這茶館里會不會有便衣警察啊?我們在這裏神吹胡聊,要是被他們聽到,可不是好事哩。」
「沒有關係,不過我覺得奇怪的是,那個案子和今天的案子正好相差四十年,而且都是發生在秋天。」老茶客神神道道地說,「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兩個案子的關鍵都是美人頭:女知青被人砍了腦袋,而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是被人划爛了臉,你們想想,這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些巧合?」
「我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只是在這裏擺擺龍門陣而已。」老茶客和瘦高男人都有些著慌。
「你才失身呢!」小黎杏眼一瞪,恨不得給幸災樂禍的小陳一記飛腿。
「是,這一陣子他心裏很不痛快。」小陳說,「老畢是個工作責任感很強的人,而且工作也很勤奮,可是因為這起案子,他多次受到省廳領導和專家的質疑與批評,如果換作是我,早就甩手不幹了。」
老焦再也無法聽下去了,他走到外面,對那兩個便衣警察說:「你們怎麼帶了這兩個傢伙回來?現在就讓他們回去吧,別再浪費咱們的時間和精力了。」
「那兇手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嗎?」
「是的,這起案子太特殊了,這也是我煩惱的原因。」老畢重新點燃一支煙說,「兇手遲遲不肯現身,看來他的智商和反偵察能力太強了,咱們實在不可小視啊。」
「車禍的原因弄清楚了嗎?」
「猴子,別賣關子,趕緊講吧。」老闆也來了興趣。
「已經回去了,你這一吐害得我們都沒心情吃飯了。」小陳有些抱怨地說,「你今晚不該喝那麼多酒,你可能不知道,你當著老柳的面說省廳領導和專家的不是,萬一老柳傳出去,對你就更不利了。」
在孤寂無聊之中守候了一個小時左右,對面的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依然毫無下班關門的跡象。
「那我們工人的權益如何保障?」
小陳再也坐不住了,他拿出紙筆,將每一個與案件有關的人都逐一寫下來,然後仔細分析他們與案子的關係。這是老畢曾經教他的方法,名稱叫「樹型」分析法,也就是說,案子本身就像一棵大樹,而每一個嫌疑人就像這棵大樹的枝丫,離樹根越近的枝丫,嫌疑越大,作案的可能性也越高。
「是啊,當時這些地方全是荒地,樹林又茂密,兇手如果把頭隨便扔在哪個地方,估計都很難找到,再加上當時政治運動如火如荼,誰有心思去找一個死人頭呢。」
「老畢,你好像有些不高興,到底是怎麼回事?」小陳感到大惑不解,剛才,他們在光頭老闆的辦公室里,只是談了一小會兒,老畢便突然提出告辭。
老畢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從來沒有表現得如此煩惱過。小陳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老茶客,別賣關子了,趕緊給大家講講吧。」有人忍不住催促。
「枝枝丫丫的東西就別講了,挑主要的講吧。」有人打斷了老茶客的話。
「找老柳喝酒?」小陳有些納悶,「你肝臟不好,喝悶酒對身體可不好啊。」
老畢走後,偵破小組重新進行了調整,小陳頂替老畢,被吸納進了小組之中。此外,江濤和小黎也作為原破案參與人員,一併進入了專案組。
叫花子被抓住了,而來不及逃跑的陳揚鋒他們也被逮了個正著。
「是的,目前我們只能把力量集中在案發地展開調查,如果分散到全國各地,那樣無異於大海撈針,抓到兇手的可能性則更小了。」省廳領導肯定了老焦的觀點,其他人也就沒有再發言了。
小陳仔細盯著對面每一個進出公司的人,儘管知道這種行為有可能是浪費時間和精力,但他不想放棄。破案需要運氣,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有的時候,運氣就是時間和精力堆砌出來的。
算了!小陳扔掉紙筆,一屁股陷進沙發里,隨手打開電視,本地的頻道正播放廣告,鋪天蓋地的廣告蜂擁而來,讓他不勝其煩。他正想換頻道時,突然一條招聘廣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好吧,那我現在就送他回去。」小陳說著,用力扶起老畢,向外面的停車場走去。
「咱們現在去哪裡?」車轉過街口,小陳問道。
「哈哈,畢老果然料事如神啊,他說今晚可能會有人上山,果不其然!」領頭的警察興奮地說,「你們這幾個人,說不定與昨晚的大火有關係。」
「不幹了?」老柳驚訝地看著老畢。
「還能有啥消息?到目前為止,富豪小區的凶殺案和化工廠的系列案子都癱在那裡,連泡都沒有一個。」老茶客得意地說,「我早就說過,鬼做下的案子,人怎麼能破得了?」
「那時正值『文化大革命』時期,縣read.99csw.com公安局都被造反派佔領了,根本就不會有警察下來破案。女知青死後,鄉上(當時叫人民公社)派人來作了調查,認為兇手是把一個泥灰封堵的窟窿掏開后鑽進女知青屋裡的,這個人的目的是想強|暴女知青。估計他當時一邊施暴,一邊用手捂住女知青的嘴,不料被女知青咬了一口,惱怒之下,他隨手抓起床邊桌上的菜刀砍了幾刀。女知青死後,殺紅了眼的歹徒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家的頭割下來,提著跑了。」
化工廠貪污腐敗的經濟大案清查出來后,廠里的幹部職工情緒稍稍得到了緩解,上訪和鬧事的人暫時沒有了,不過,政府的壓力卻驟然加大,因為案件沒有偵破,破產和安置工人們的事情也只得擱置了起來。市政府將此事向省里報告后,省領導再次要求公安機關組織力量,不遺餘力,儘快偵破此案。
「你能幹啥?」江濤有些哭笑不得,「吃完就趕緊回去吧,別在這裏礙手礙腳了!」
「什麼時候可以破案?如果破不了案怎麼辦?」老工人大聲質問。
「不行,讓市長出來,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老工人的情緒更加激動。
不過,在這幾個士兵看來,此刻近在咫尺的美人頭卻讓他們感覺恐怖至極——他們知道,這一帶方圓數十里內,已經沒有活著的人,更別說是如此美艷的女人!
這天的請願行動,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化工廠經濟腐敗案件的偵查。次日,相關部門便組織力量,對化工廠領導的資產進行全面清查和審計。
「你想實現自己的夢想,讓自己的設計理念走進千家萬戶嗎?那就來吧,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期待你的加盟,公司將為你提供最好的平台,讓你大展宏圖,成為裝飾裝修行業的佼佼者……」伴隨話音,畫面上出現了一間粉紅色的卧室,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躺在粉紅色的床上,秋波流轉,燕語鶯聲:「『美家居』真的棒,我真的好喜歡『美家居』營造的浪漫氛圍哦。」最後的一個「哦」字尾音很長,讓人情不自禁地浮相聯翩。
「我覺得兇手製造了這幾起驚天大案,他可能早就逃之夭夭,已經不在本地了吧?」有人提出疑問,「我們的視野是不是應該更寬闊一些呢?」
晚上八點一刻,小陳開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直奔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而去。小陳悄悄來到了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對面的街道上。雖然是晚上,但這家公司門口依然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那份熱火朝天的勁兒,無不顯示出裝飾裝修公司近年來生意的紅火和鼎盛。
兩個陌生男人見已經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乾脆站起身來,走到老茶客和瘦高男人身邊說:「我們是公安局的,請你們到局裡走一趟吧!」
就在老焦他們訊問老茶客和瘦高男人的時候,老畢和小陳悄悄離開公安局,來到了「美家居」光頭老闆的辦公室。
看來老畢是真的不想管這起案子了!小陳輕輕嘆了口氣。放下電話,他呆愣著想了半天,實在想不通老畢放棄這起案子的理由,也許,老畢是真的無能為力了吧?
「牛肉麵好吃,你們以後有事要幫忙就來找我啊。」吃完面,叫花子抹了抹嘴,討好地對江濤說。
「我靠,一大早就被弄濕了褲子。」小黎忍不住說了句粗話,拿出手帕拚命擦拭起來。
「別說了,你以為誰想被警察抓住?一點兒小事就大驚小怪,沒出息!」陳揚鋒鐵青著臉。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就不信,離了你畢麥斯,這起案子就破不了了!」省廳領導驟然變臉,拍著桌子厲聲說。
「老傢伙講的故事讓人心情有些沉重,我講一個輕鬆點兒的吧。」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瘦高男人知道自己該上場了,「他講的是美人頭,咱也講一個美人頭,不過首先要說明的是,我講的這個故事不是發生在現代,而是發生在明朝崇禎年間。大家都知道,崇禎是明朝的最後一個皇帝,按照一般的常理,當一個朝代走向滅亡時,總會出現一些異象,比如什麼母牛生了三隻腳的小牛,母雞也像公雞那樣打鳴等等。我講的這個故事,就是當時最詭異的現象。」
「就這樣吧,我下午還要去醫院檢查,有事咱們再聯繫。」老畢道了一聲「再見」,毫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
「可我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吧?我再重複一遍:我的心臟有問題,精神也有問題,必須儘快到省城檢查。」老畢不為所動,而且說出來的話冷若冰霜。
「老畢,你這麼快就醒啦?」小陳遞過水杯說,「快喝點兒水吧。」
「咱們打了半輩子的仗,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怕什麼啊!」睡在最裡面的一個年長士兵突然站起身來,他拿起身旁的腰刀,嘩啦一聲抽出了雪亮的刀刃。
「你講的這個案子,和現在富豪小區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半晌,才有人問道。
「可否再去了解一下呢?我建議讓小陳和小黎再去一趟,他們過去與張天打過交道,彼此比較熟悉,萬一張天認出他們,暫時恢復了神志,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專案組目前可以說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三個方向的路都走死了。」小陳說著,將偵破小組近期的活動詳細地向老畢作了彙報。
「你們反映的問題,我們在政府常務會上已經研究了,請大家放心,市政府已經向檢察機關提出了申請,相信不久就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市長高聲說。
原來是市長到縣裡檢查工作,走到半路,聽到消息后趕緊轉了回來。
「你不會是說,富豪小區的女人是這個女知青投胎的吧?」
……
「那……」小陳語塞了,他原以為是一個新的信息,不過在老畢這裏卻毫無價值。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這時,一個滿頭白髮、身著白大褂的老頭匆匆迎了出來,「沒傷著你們吧?到我們這裏來,可得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否則就有被襲擊的危險。」
老畢最近的行為太怪異了,難道這一切與破案有關嗎?小陳目送老畢走出了大門,他站在院內想了半天,仍然理不出頭緒。
他到這裏來幹啥?難道也想裝修房子嗎?不過看樣子又不太像,小陳正在胡思亂想時,另一邊的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一個人像猿猴般敏捷地鑽進車裡來。
「他媽的,這是什麼世道,壞人明擺著在那裡,卻抓了又放,還有沒有天理了?」陳揚鋒氣憤地罵。
「昨晚的車禍死了幾個人?」
老畢到省城去了之後,便像從人間蒸發一樣,一連幾天,他的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無論小陳怎麼打,聽到的始終是這句話——
「想到什麼了?」周圍的茶客都被吸引了過來。
小陳望著老畢,不知道他為何說出了這番話,據小陳所知,老畢的身體一向很好,從沒聽他說過心臟不好之類的話,莫非,老畢真的不想幹了?
「化工廠之所以走到今天破產的地步,並不全是那場大火造成的。」老工人大聲說,「如果不是廠領導和部分中層幹部亂整,工廠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也不是我放的。」叫花子也緊張地說。
小陳也有些微微驚訝,他用眼色不停向老畢示意,然而老畢似乎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不用,你留下來好好參与破案吧,咱們隨時保持聯絡,你這邊有什麼情況,及時與我溝通。」老畢拍了拍小陳的肩膀,快速向大門外走去。
「出了什麼事?」大家都伸長脖子,恨不得把老茶客的話從他肚子里拽出來。
一段時間沒見,張天更加瘦削了,兩邊臉頰深陷下去,顴骨卻高高聳了起來;他臉上的眼鏡也不見了,兩隻暗淡無光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牆壁,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下一步,我認為重點要放在兩個方面,第一,是化工廠的兩位領導,他們的案子不但要作為經濟大案進行嚴肅查處,而且還要深挖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刑事犯罪案件,因為這兩個人都有作案的動機,特別是在化工廠被https://read.99csw•com燒一案上,他們的嫌疑最大。雖說他們當時不在本市,但僱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第二,要重點詢問陳揚鋒、許志明、何輝,以及那個撿垃圾的拾荒者,火災發生之後的當天晚上,他們便迫不及待地到現場去,這裏面說不定就有名堂。儘管當時老畢詢問他們時也作了筆錄,但我認為老畢的詢問不夠詳細,給人一種草率、不負責任的感覺。所以,咱們接下來要對這幾個人重新進行詢問,徹底弄清楚他們到現場去的目的。」老焦第一個站起來說。
這一消息,如一塊石頭在平靜的水面上驚起了波瀾。化工廠職工群情激奮,他們紛紛打電話四處串聯,得到消息后,陳揚鋒他們立即從出租屋趕到了老城區的宿舍樓。
三個方向的努力都失敗了。在此期間,專案組卻接到了來自方方面面的電話,不停有領導詢問案情進展,並指示要盡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將兇手捉拿歸案。
老畢怎麼了?不會是他的身體真檢查出毛病來了吧?小陳憂心忡忡,一方面,他真的牽挂著老畢的身體,擔心老畢得什麼大病;另一方面,他也有許多新的情況要向老畢報告,比如化工廠兩個頭頭的審查結果,以及老柳最近的一些神秘舉動等等,這些話他只能向老畢說,並希望得到老畢的剖析和解讀。
「快,進屋看看那顆人頭!」年長士兵突然想到什麼。
半夜時分,西廂房屋外颳起了一陣冷風,隨即,窗戶被風吹開,窗框吹打在板壁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包間里頓時瀰漫起一股濃烈的酸臭味。小陳連忙叫服務員來打掃。
「是真的哩,昨天我看到有人在小巷裡東問西問,看樣子像是便衣警察。」有個年輕茶客說。
老畢再一次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不過,如過去的每一次會議一樣,老畢的神色依然很平靜,昨晚的醉酒只在他臉上留下了一絲憔悴——除了那絲憔悴,看不出老畢身體哪裡有問題。
原來,化工廠本就資不抵債,廠房被燒毀后,破產倒閉的議題很快便被提上了政府的議事日程。這其中的焦點,便是數百工人的安置問題,為此,市政府專門召開常務會進行了研究。一天,一個職工不知從哪裡得到消息:化工廠破產倒閉之後,政府只能安排一小部分人就業,而大部分職工將不得不自謀職業。
「很難說啊,老柳和咱們也不是太熟,你那麼相信他?」小陳覺得不可理喻,「你今晚怎麼會想到請老柳吃飯呢?」
「張天不是瘋了嗎?」老焦說,「上次我已經帶人去看過了,他瘋得連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
女子和粉紅色房間被其他廣告畫面頂替后,小陳的頭腦中已經把今晚的活動安排好了:如果晚上八點以前專案組不開會,他就一個人悄悄溜到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門前去探望。憑直覺,他覺得那個可以和老狐狸相媲美的光頭老闆很值得懷疑。
「省公安廳已經派專家下來,應該很快就能破案了。」信訪辦工作人員的勸說軟弱無力。
「這麼說,你心中已經確定了兇手?」
「不可能吧,女知青的隔壁不是住著三個男同伴嗎?那麼大的動靜,他們怎麼會沒聽見呢?」
老畢的請求報告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專案組引起了很大轟動。誰都明白,老畢在這種時刻退出,無疑讓案件的偵破雪上加霜。
這天晚上,一場大戰之後,官兵的前鋒部隊遭到了重創,幾個被打散的士兵與大部隊失去了聯繫,漫無目的地在黑夜裡逃竄。當他們逃到一座廢棄的小鎮上時,已經又累又困,實在沒辦法再往前走了。幾個人只得停下來,走進了路邊一座看上去相對完好的住宅。
「是。」兩個便衣警察鬧了一個大紅臉,趕緊進屋,打發那兩個傢伙回去了。
「來來來,不說那些了,咱們今晚好好喝一頓。」老畢主動把面前的酒杯斟滿說,「一醉解百愁——當然,小陳要開車,他就不喝酒了,專門負責給我們斟酒吧。」
宿舍樓前已經聚集了大批工人,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工人拿著大喇叭,情緒激動地說:「工廠破產之後,我們大家都一無所有,要吃飯的,現在就跟著我去請願吧!」
「我靠自己的雙手勞動,哪裡惹著你們了?」叫花子並不害怕。
「我想到了四十年前在當地發生過的一個案子,那個案子至今都沒有破,而且奇怪的是,那也是一個關於美人頭的兇案。」老茶客拿起茶碗,輕輕呷了一口,看見大家一臉的專註和驚訝,他的表情更加得意起來。
這天上午,茶館一如往日坐滿了茶客,茶館老闆和老闆娘提著碩大的茶壺,不斷在人堆中穿梭往來,滿臉堆笑地為大家泡茶或續水。自從化工廠發生系列大案以來,這個茶館便成了人們互相探聽消息和講述奇聞怪事的一大陣地。每天從早到晚,茶館人來人往,座無虛席,這可樂壞了老闆和老闆娘。
如果真的是鬼,那顆人頭應該早就消失了!大家打燃火鐮,點起火把,慢慢向屋裡走去。每走一步,心裏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
風一下又停止了,四周再次靜寂下來,屋裡院外沒有一點兒聲音。
「你以為你是老大啊?尊重你,你就踩著鼻子上臉了!」許志明也來氣了。
「你們和我說沒用,還是到公安局去慢慢說吧。」領頭警察一揮手,押著陳揚鋒他們向山下走去。
老畢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他沒有吭聲。
這時,月亮已經從雲層里鑽了出來,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這幾個被驚醒的士兵驚恐地看到:從窗戶里伸進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腦袋,她頭上綰著高高的鳳髻,一張鵝蛋臉豐潤有致,十分俏麗。
美人秋波流轉,朱唇輕啟,欲語還羞,風情萬種。
張天沒有半點兒反應,他甚至連脖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精神病院設在距離市區十多公里的一個鄉鎮上,原來是鄉鎮的衛生院,後來經過擴建改建成了精神病院。這裏收集了全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精神病人,由於經常滿負荷運行,加上醫護人員緊缺,醫院面臨的壓力很大。
「沒辦法,昨晚幫交警隊處理一起車禍,打理了半夜,確實沒休息好。」老柳無可奈何地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看來只有退休后,才能享清福了。」
省廳領導主持會議,進行了大調整之後的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不敢這麼說,不到最後一刻,我也無法確定。」老畢搖了搖頭。
兩天之後,幾個士兵找到了大部隊,不過,由於他們的經歷太離奇了,誰也不肯相信他們講述的事實。又過了兩天,官兵在與農民軍的交戰中再次被打得大敗,幾個士兵也在戰鬥中被農民軍砍了腦袋,成了孤魂野鬼,他們講述的離奇經歷,也隨著官兵的慘敗而被人淡忘了……
「嗯,我同意老焦的觀點,接下來,要儘快抽調精兵強將,分成兩個小組同時進行,一個小組負責深挖苟和楊背後的犯罪事實,另一個小組對陳揚鋒他們進行詳細詢問,爭取能從中找到突破口。」省廳領導轉過頭,看著朱大頭說,「朱局長,你有什麼建議?說來聽聽。」
「女知青的頭一直沒有找到嗎?」
「第二天上午,三個男知青起床后,發現女知青的門緊緊關著,快到中午吃飯時間了仍沒有動靜。他們忍不住去敲門,但是敲了半天都沒反應。難道出了什麼事情?三個小夥子心中很快升起一種不祥的預兆。他們一起用力把門撞開后,眼前的情景令他們魂飛魄散,只見女知青直挺挺地死在床上,她身上一|絲|不|掛,那顆美麗的頭顱已經不翼而飛;地上,床鋪上,牆壁上,到處濺滿了紫黑色的污血,一隻只肥大的蒼蠅飛來飛去,令人作嘔。」
下面的這個故事,就是瘦高男人講述的——
這時,一輛小車在街道旁緩緩停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跳下車大聲說:「大家沒必要進去,有什麼話就在這裏講吧!」
「好好,惹不起,躲得起,我這就下山去。」叫花子的https://read.99csw.com語氣立馬軟了下來,他撿起地上的一個爛塑料口袋,正要離開時,突然幾道強烈的光柱射了過來,隨即,幾個高大的人影直奔過來。
「對,我們要求清查廠長和副廠長的財產!」大家齊聲吶喊,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路人圍觀。
「老柳啊,你可能不知道,對這個案子我已經失去了信心,不想再幹下去了,再說省里專家也不容人,我決定退出不幹了。」老畢的臉因酒精刺|激變得紅潤起來。
「好哩,那我就開講羅。」老茶客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四十年前,也就是上世紀70年代初,咱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還是一片老墳地,周圍只有一個村子,人也不是太多,一到晚上,家家點的都是煤油燈,而且大多數人家早早就睡下了——總之,那時的農村晚上十分可怕,出門上個廁所都提心弔膽。」
「啊——」年長士兵大叫一聲,扔下火把跑了出去,其他人也扔掉火把,一窩蜂跑了。
「啊——」一聲慘叫過後,鮮血四濺,那個美麗的人頭已被齊頸斬斷,掉落地上。
「沒有,有的說是老墳地的惡鬼乾的,有的說是路過村子的外地人乾的,還有人說是村子里的人乾的。不過,這些都沒有證據,最後不了了之。最可憐的還是女知青的媽媽,前些年她的愛人被打成右派,坐牢剛病死不久,女兒緊跟著又被人殺死了。我當時只有十歲,跟在大人們的身後去看了那個可憐的女人,她一連暈過去幾次,最後哭得沒有力氣了,走的時候,還是被幾個男知青抬上拖拉機送走的。」
令小陳沒有想到的是,老畢第二天真的提出了退出專案組的請求,他的理由很簡單:身體不好,需要一段時間來進行調整。
「這不正經嗎?依我看,這起案子是沒法破了。」老茶客壓低聲音說,「我昨天回去睡在床上仔細回想了一下,你們猜我想到了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從眼前溜了過去,黑夜對小陳來說顯得既漫長又無聊。「當警察要耐得住寂寞,特別是對一名搞偵探工作的警察來說尤其如此。」這是老畢說過的話,往日與老畢一起破案,小陳還不覺得寂寞,今天晚上,他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寂寞的滋味。
「別急嘛,讓我慢慢講。」老茶客有些不高興了,「這一年的秋天,村子里來了三男一女四個青年。當時都興知識青年下鄉嘛,這四個年輕人當然也是知識青年,村裡人都管他們叫『知青』。其中那個女知青長得十分漂亮,她大約十七八歲,個子高挑,眼睛大大的,皮膚又白又嫩,就像從畫上下來的仙女一樣,村子里的老人都說,一輩子從沒看到過這麼漂亮的姑娘。知青來了后,因為村裡沒有多餘的房屋,只好暫時把他們安排到村東頭靠近老墳地的一幢房子里住。那幢房子原是村裡廢棄的碾房,又破又舊,有的地方窟窿都能鑽進一頭大肥豬。當時大家把房子勉強維修了一下,準備等農閑時節再幫知青們蓋好一點兒的房子。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四個城裡來的年輕人住進去后,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包間里,老畢已經點了滿滿一桌菜,和小陳一起恭候著老柳的到來。
小陳再打過去,老畢已經關機了。
「你就是王院長?我們是專案組的小陳和小黎,專程到這裏來找張天。」小陳上前,和王院長握了握手。
「你說呢?」老畢回過頭說道,「和領導都鬧到這份上了,我還能不到省城醫院去嗎?」
說時遲,那時快,年長士兵一躍而起,揮刀向那個美人頭砍了過去。
夜深了,偌大的一座住宅靜得可怕,只有西廂房裡,響起幾個士兵此起彼伏的打鼾聲。
「老畢今晚是怎麼回事?他心裏真的不愉快嗎?」老柳看了小陳一眼說。
「這個和王曉聰牆上的美人頭一樣,可不是編出來的,而是我從一本野史中看到的。」瘦高男人說,「如果警察破不了這起案子,我相信若干年後,這個牆上的美人頭像也會被載入野史之中的。」
從美家居裝飾裝修公司出來后,老畢的心情有些糟糕。
每天例行的案情通報會結束后,小陳回到住處,習慣性地撥打老畢的手機,然而,這次沒再讓他失望,電話居然通了。
「走,現在就去找市長!」大家簇擁著,準備衝到辦公樓里去。
「從今天開始,不管原有的破案班子,還是後來新組建的班子,都要高度服從命令,不搞特殊化,不搞個人英雄主義……我希望所有成員都以大局為重,大家團結一致,精誠合作,互通信息,爭取在短時間內打贏這場攻堅戰!」省廳領導語氣嚴厲地強調。
「老畢,難道你設的是鴻門宴?」小陳一驚,車差點兒撞到了路邊人行道的樹榦上。
「張天還算是比較安靜的,他只是偶爾會大喊『鬼來了,鬼來了』,表情顯得異常驚慌。我們經過會診認為,他可能是受到極度驚嚇引起的大腦功能紊亂,現在病人的知覺、意識、情感、思維、行為和智商都嚴重缺失了。」王院長嘆了口氣說,「他已經完全喪失了工作和生活的能力,也許只能永遠待在醫院里了。」
小陳正在胡思亂想時,一輛電動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公司門口,接著,從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他先是警覺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後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進了公司大門。
「是的,不幹了,我最近太累,身體也不太好……我決定退出專案組,好好休養一段時間。」老畢的口齒漸漸變得不清晰了,他用紅紅的眼睛看著老柳,「老柳,你,你說我這個決,決定如何?」
「看來張天已經徹底瘋了。」臨上車時,小陳回頭看了看醫院,心情沉重地搖了搖頭。
「這三個男知青由於白天坐車太疲勞了,所以都一覺睡到了天亮,加上這天晚上半夜下起了大雨,把女知青呼救的聲音遮蓋住了,而且大雨還把兇手的痕迹也沖刷掉了。」回憶往事,老茶客也禁不住嘆了一口氣,「可惜了,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子,剛剛到村子里便被人禍害死了。」
「得了吧,一大清早你就開始講鬼,也不怕鬼把你抓走了。」老闆娘說,「講點兒正經的行不行?」
幹警們早出晚歸,經過兩天的艱苦奮戰,基本上將化工廠山下的棚戶區摸排了一遍,而摸排的最大收穫,就是抓住了兩個稍顯可疑的賦閑人員。
「我覺得光頭老闆有些可疑。第一,他似乎太過精明了,而且閱歷豐富,長相也有點兒那個;第二,他對咱們的態度似乎太過熱情,你也知道,一般情況下,人們都會對咱們避之唯恐不及,但光頭的表現有些反常,這似乎說明他心中有鬼;第三,最重要的一點是,光頭是一個搞書畫的藝術家,繪畫的能力很強,王曉聰牆上那個美人頭像說不定就是出自他的手筆;此外,藝術家一般都比較感性,情緒的自控能力較差,容易干出殺人之類的過激事情來——從以上情況綜合來看,光頭確實有些可疑。」
「是呀,他們只是在這裏吹吹牛,啥壞事都沒幹。」老闆趕緊上前證明。
「沒什麼大問題,謝謝老弟關心。」老畢哈哈一笑說,「不過,通過心電圖檢查,還是發現左心室有點兒高電壓——我也不知道這高電壓是什麼意思,按醫生的建議,就是要好好休息吧。」
「老畢,你真的要到省城去檢查嗎?」小陳追出來問道。
「我知道,省廳領導和專家一來,就把你擠到一邊去了,不過你放心,再過幾天,他們找不到線索,還得再重用你。」老柳端起酒杯,「來吧,老畢,咱倆再干一杯!」
在省廳領導的督導下,偵破小組雷厲風行,很快對化工廠小山下的棚戶區進行了集中走訪調查。
「呸,都是這張嘴巴惹的禍!」老茶客當即打了自己兩個嘴巴。他和瘦高男人一起,被兩個警察帶走了。
「怎,怎麼辦?」靠近窗戶的士兵哆嗦著,身體向相鄰的同伴緊緊靠了過去,受到感染,同伴也跟著顫抖起來。https://read•99csw.com
窗戶下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那顆鳳髻高綰的美人頭,人頭四周灑滿了鮮紅的血跡。年長士兵壯著膽子,用刀把人頭翻轉過來,只見那雙眼睛依然大睜著,黑黑的瞳孔反射著紅紅的火把光。
訊問這兩個傢伙的過程顯得滑稽可笑,他們一到公安局便大講鬼神,惹得老焦不停地皺眉頭。
「太慘烈了!」想象著車禍的慘狀,三個人都不禁搖頭嘆息。
「聽說化工廠的兩個頭頭都被抓起來了,老茶客,猴子,你們倆都是高人,幫分析一下這兩個害人精前世是幹啥的?」有人說。
半小時后,老柳揣著一瓶本地釀製的「紅高粱」酒,匆匆走進了市中心的一家飯館。
「是呀,要是不能破案,我們這些人怎麼安置?」大家紛紛響應,鬧成了一片。
「算你說對了,我昨晚在床上想了半天,八十年前的女土匪投胎的可能性太小了,畢竟時間過了這麼久,她的魂說不定早散了,而這個女知青是四十年前死的,時間隔得近,應該是她的魂在作祟。」
「好吧,那就按你的意思,讓小陳和小黎再跑一趟。」省廳領導點頭同意了。
「是啊,兇手太可惡了,張天這樣簡直是活受罪。」小黎也搖頭嘆息。
「我可不同意你這個決定,你退出了,這起案子要破解估計很難。」老柳頻頻搖頭。
「趕緊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哩。」被推醒的同伴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倒頭又睡下了。
「有人!」他再次將身旁的同伴推醒了。
原來,早在化工廠未改制前,苟和楊便狼狽為奸,他們夥同供銷科丁茂、銷售科龐龍等人,通過不正當手段,將廠里的大筆資金據為己有,並在外地悄悄開辦了一家新廠;廠里多年建立的客戶,也被他們全拉走了。後來工廠改制后,苟廠長他們見化工廠也無多少油水可撈,便想借破產之機全身而退,轉而去經營自己的工廠。此次化工廠出事,苟和楊不在廠里,其實並不是因公出差,而是到他們自己開辦的工廠里處理事情去了。
吐過之後,老畢趴在桌上,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偵破小組仍然沒有取得令人滿意的進展,苟廠長和楊副廠長堅持稱自己沒有雇兇殺人,更沒有放火燒廠,而對叫花子及陳揚鋒他們的訊問也沒有什麼結果,當然,張天這邊更是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得到。
「算了算了,都是患難兄弟,何必動火呢?」何輝趕緊過來勸。
「是啊,他們把廠搞垮了,卻要我們承擔後果,有沒有這個道理?」
「嘻嘻嘻嘻」,襲擊者從牆根後轉了出來,撿起水壺,得意地揚長而去。
小陳在紙上畫了一棵大樹,然後為大樹添加了許多枝丫,不過,分析了半天,頭昏腦漲的他仍沒有弄清哪一根枝丫離樹根更近,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不是死了,就是瘋了,這讓他感到無比抓狂。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糕,請你們不要再打擾他了。」王院長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小陳他們只得走了出來。
「老柳,昨晚又熬夜了吧?」老畢關切地說,「你可要注意身體呀!」
老畢說著,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小陳和小黎剛剛走進醫院大門,一把澆花的水壺便向他們迎面飛來,兩人迅速閃躲開來,水壺掉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水花四濺,小黎的褲子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漬。
老柳一直站在飯館門前,直到小陳的車不見了,他才提著吃飯時剩下的半瓶「紅高粱」酒,一搖一擺地向家裡走去。
「既然已經請假,再保留專案組成員的位置就沒多少意義了。」老畢不急不躁地說,「最近我老是感到疲憊,精力難以集中,而且心臟似乎也有問題,所以請假之後,我準備到省城醫院去好好檢查一下身體。我原來的一些工作,可以由我的助手陳冉接替,我會把關於這個案件的所有資料都交給他,由他與專案組進行溝通和配合。」
「走,請願去羅!」大家紛紛響應,在老工人的帶領下,徒步向市政府進發。
「哈哈,不愧是我老茶客的徒弟。」老茶客說,「女知青死的時候,村子里的人也悄悄議論過,老人們都覺得是土匪的鬼魂在作祟,但誰都不敢公開說。」
老茶客的故事講完后,茶館里一下靜得出奇,大家都在心裏為那個屈死的女子嘆息。
「唉,現在都是這樣,任勞任怨、勤勤懇懇幹事的人反而不落好。」老柳嘆了口氣說,「小陳,你趕緊送老畢回去吧,他喝醉了。」
小陳正在胡思亂想時,一輛電動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公司門口,接著,從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他先是警覺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後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進了公司大門。
小車裡,老畢很快醒了過來。
「老畢,這幾天你怎麼回事?是想逼我到省城去看你嗎?」小陳有些生氣地說,「快把體檢結果告訴我!」
「張天,你還認識我們嗎?」小陳蹲下身子說。
「現在快到晚飯時間了,乾脆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吧。」老畢看了看手錶說,「不知道老柳現在在何處,我今天心裏很煩悶,特想找個人一起喝酒解悶。」
「好吧,那我們就相信政府,今天先回去吧。」老工人大聲說,「如果事情得不到解決,我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請他吃飯,自有我的理由。」老畢眼裡亮光一閃,說,「但願這頓飯之後,事情會變得更加明朗起來。」
這一年,也就是明朝被李自成農民軍推翻的前一年,官兵和農民軍在河南一帶大戰。幾十萬、上百萬的軍隊混戰,那景象可以說是日月無光、悲慘異常,凡是打過仗的地方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打仗還殃及了無辜的老百姓,有的地方,一個村莊連著一個村莊都成了廢墟,老百姓不是被亂兵所殺,就是逃進深山躲了起來。
「沒關係,人生難得幾回醉,你就讓我今晚醉一次吧。」老畢說著,掏出手機聯繫起來。
「怎麼可能呢?如果是土匪女人的鬼魂,那富豪小區的那個女人又是咋回事,她明明就是土匪女人投胎的嘛……」瘦高男人反駁。
這座住宅顯然是大戶人家的,裏面院子套著院子,房屋連著房屋,屋裡的陳設也很講究,主人可能是因為逃得太急了吧,好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幾個士兵進屋后,翻箱倒櫃,又跑到廚房裡胡亂找了一些吃食,填飽肚子后便早早睡下了。
「在你看來呢?」
「你把我抬得太高羅!」老畢搖搖頭說,「老柳啊,你不知道,我最近特別煩悶,也特別憋屈。我都五十多歲的人了,為這個案子可以說盡心儘力,可最終還是沒得到理解和支持。」
火把引燃了屋裡的木板和其他易燃物,熊熊火光很快映紅了天空,那座大宅連同小鎮一起,被大火燒了個精光。
「公安機關正在全力緝拿兇手,請你們相信,案件破獲之後,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政府信訪辦工作人員苦口婆心地勸說。
「老畢,無功不受祿,今晚讓你破費,實在過意不去啊。」老柳打著哈哈,他一臉的憔悴,看上去精神狀態很差。
吃過夜宵,老畢又問了他們一些情況,第二天上午,陳揚鋒他們才回到了出租屋。
「根據血型對比,化工廠幹部職工的嫌疑早就被排除在外了,那麼,最大的可能是兇手來自外面。」小陳說,「可是從目前來看,外面的人都沒有一個確定的對象,說真的,我現在頭腦里迷霧重重,沒有一點兒眉目。」
這兩個人,便是常年泡在茶館里的老茶客和外號叫「猴子」的瘦高男人。當兩個便衣警察進入茶館時,老茶客和「猴子」正津津有味地向大家講述有關美人頭像的玄龍門陣。
「太可惡了!女知青的頭到哪兒去了?」大家既氣憤,又覺得不可思議。
開車的人好像是老柳,他到這裏來幹啥?小陳的心裏浮出一個疑問。
「我本來是不想去的,你們倆一定要去,結果如何?勞累了一晚上,一無所獲不說,還讓警察抓去折騰了半宿。」許志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有些抱怨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