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十八、鹽

十八、鹽

芭比也很渴,但當另一個警察出現,一隻手拿著一杯水,另一隻手則拿著張夾了一支筆的紙時,他並未太過驚訝。沒錯:事情就是這麼發展,就像在費盧傑、提克里特、希拉、摩蘇爾與巴格達一樣。只是同樣的事情,如今卻似乎發生在切斯特磨坊鎮里了。
「這能派上用場。」他說。
吉妮試著讓嘴唇朝上方的鼻翼揚起,以便露出微笑,但卻感到一陣抽痛。「別管床了,我躺在休息室那張朗·哈斯克的舊沙發上就行了。」
「我們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
在傑姬說話時,茱莉亞一直看著琳達。等到傑姬說完后,茱莉亞才開口:「再告訴我一次芭比說了些什麼。」
寇克斯看著地上,在沉默片刻后,才又抬起頭來:「那個假設穹頂發動裝置存在的調查進行得怎樣了?有任何消息嗎?」
派珀·利比小心翼翼地跪在剛果教堂的祭壇前,縱使她在受傷腫脹的膝蓋下方放了個軟墊,依舊感到疼痛。她用右手撐著身子,讓脫臼的左臂盡量靠在身旁。感覺似乎還好——至少沒比膝蓋痛——不過也沒必要進行什麼測試。脫臼相當容易複發,這是她高中踢足球受傷時,曾被嚴肅告知過的事。她交疊雙手,閉上了眼。她的舌頭立即頂住嘴裏的空洞,直到昨天,那裡本來都還有顆牙齒,但在這輩子接下來的時光里,那裡都會只剩下一個糟糕的缺口而已。
一把點四五斯普林菲爾德XD自動手槍。她拿起槍,在摸索了一下子后,退出彈匣。子彈是滿的,而且抽屜里還有一個備用彈匣。她把備用彈匣也一同取出,回到廚房,找了個袋子,把東西放在裡頭。
「我不認為她會在乎這點。她氣得不行,甚至覺得超市的暴動可能是有人刻意操弄的結果。」
茱莉亞不記得了,但她的印象中是她先到的——芭比隨後趕到,時間就在蘿絲·敦切爾與安森·惠勒抵達不久之後。
呃,在爸媽開始罵人前先發制人,可不是嗎?
「那是什麼意思?」她問,「親愛的,那是什麼意思?」
「好。」她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多了,使生鏽克因此感到高興。「我會拿一些濃湯出來解凍,我們最好還是趁有電的時候,把那些冷凍的東西吃光。」
上這個婊子。
「說不定你可以。」
「托尼·蓋伊。」
賀拉斯叫了一聲,早就準備好了。
「我其實是因為害怕。」她說,被自己的聲音稍微嚇了一跳。她沒預料到自己會說得那麼大聲。
「我還不確定,不想隨便下結論,但很有可能是製造穹頂的東西。八成就是這樣。我們看見了閃光燈,就像他們裝在無線電發射塔上頭警告飛機的那種,只是那東西裝在地上,而且不是紅色,是紫色的。我們的距離沒有近到足以看清楚的地步。我們昏倒了,全部都是。不過醒來時全都沒事,但是那東西開始——」
「沒人知道。她就這麼走了。」
「謝謝,先生。她拿了另一罐啤酒,」打開拉環。
「我思考過這問題。他在穹頂出現后的所有舉動——從禁止販賣酒類開始,一直到派遣一個笨得不行的人擔任警長——全都是出自政治考慮,目的是想加強自己的權力。」
因為這句話,琳達擠出了一個微笑。「還真是好點子。」她說。
「你在裡頭不能開槍,」斯圖亞特說,「你有可能會把我們全都給炸到月亮上頭。」他轉向羅傑說:「你最後一次看到那個排骨精混球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正要按下按鍵,卻又猶豫了起來。記住,要是他沒有接這通電話,那是因為他正騎在腳踏車上,在聽見留言之前,不會從背包里拿出手機。

12

在他說完話后,老詹接著說:「我要你們三個九點半的時候去中學一趟。那裡會有幾個新警員——對了,也包括羅傑家的幾個男孩——我要你也一起過去。」他突然心生一計,「事實上,我要讓你們這群人全成為切斯特磨坊防衛隊的成員。」
「是啊,孩子。」生鏽克同意,「這的確有點嚇人。」
他解開浴巾,把裡頭的四個空酒瓶放在柏油路上。
「只要確定東西在倉庫就行,然後趕去中學。我們會在體育館里。」
他會變成這樣與偏頭痛無關。至少我聽過的頭痛沒有一個會這樣。
生鏽克問,「進一步假設,要是我發現可以證明芭比無罪的證據,你覺得他們會說:『喔,該死,都是我們的錯。』然後就這麼放他離開?讓他接手管理一切?畢竟,這就是政府的打算,讓他可以管理整個小鎮。你覺得倫尼會甘心——」

11

「快!」他對彼特大喊,後者仍在目瞪口呆地看著冒煙的衣袖。「快去后廳!」
「嘿!」福納德叫道。
茱莉亞對這想法感到心灰意冷:「千萬不要。這樣他就完全不必向外界解釋自己的作為了。」
彼特·費里曼不需要他再三催促。他把那瓶水往蔓延的火勢一扔,轉頭就跑。
「你幫我,我就幫你。吉妮與吉娜,我們可是女戰士。」她舉起拳頭,擠出一絲微笑,讓吉娜和她擊了個拳。
小詹還是有著那種被他無情的冷酷眼神審視的感覺。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看人方式,尤其這麼看著你的人還待在鐵欄後方,就更是如此了。操他媽的芭—比。
「當然。」蘿絲聽起來十分困惑,「早餐時間才剛結束,他還能在哪裡?安森和我離開時,他正在擦烤架呢。」
「不過就我的經驗來說,還真看不出來姦殺兩個十幾歲的女孩,會跟政治謀殺扯上關係。」
「你保證?」琳達問。
「很抱歉,我說了褻瀆的話;你要不要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我媽一直以來就這麼做。同時,我還有另一個問題:現在該怎麼辦?這個小鎮陷入了可怕的麻煩里,我想做點什麼有幫助的事,只是我無法決定該怎麼做。我覺得自己愚蠢、軟弱、思緒一團混亂。我想,要是我是《舊約》里的隱士,我會說我需要一個徵兆。就現在來說,就算是交通讓路標誌,或是校區請減速的標誌看起來都還不錯。」
紙張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斯圖亞特陷入思索。不妙,要是布歇在樹林里,那倒不打緊;要是躲在工作室中,陷入偏執狀態,以為他們是聯邦調查局的人,或許也不會有問題……除非他決定走出來胡亂掃射,才會引發問題。

1

「我是,但這的確不太可能,因為早上四點的儲藏室一定涼爽多了。他為什麼會跟布蘭達約在早上四點?警方會怎麼說?找她打炮?就算他喜歡老女人——而且比他老很多……何況她結婚三十幾年的丈夫才在三天前過世?」
福納德離開了。他沒檢查門的後方,也並未看見那些新出現的電線,全都連到了一個小貨架那裡。小貨架上頭放著一塊大型的白色粘土狀磚形物。那東西是炸藥。
說話的是吉妮·湯林森。她正沿著走廊,朝他們慢慢走來。
「除了芭—比以外,沒有半個人會因為這件事惹上他媽的麻煩。」小詹說,「你呢?你要去哪兒?」
背包最底部有個錫制漏斗。小詹把漏斗的一頭插|進酒瓶瓶口,伸手想拿汽油。
「太厲害了。」生鏽克回喊,站起來用雙手給了她們飛吻。兩個女孩各自抓住一個;講到抓飛吻的技巧,她們可是王牌。
「你確定只是因為這樣?你和席柏杜還有事得做——」老詹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大概是三個半小時以後,而且這事絕不能搞砸,得處理得盡善盡美。」
芭比什麼也沒說。
芭比把杯子遞到鐵欄外。
「沒關係,」她說,掙扎著站起身,再度仰賴右手臂的幫忙。「反正我已經祈禱完了。」
天色突然間暗了下來,讓他們三人全倒抽了一口氣,琳達還緊抓住生鏽克的手臂。不過,這隻是因為太陽正好移動到穹頂西側那一片被煙漬遮住的地方而已。
她用眼神說了句「好吧」。在此同時,她妹妹想去摘幾朵遲開的花,回來時卻是雙手空空。
他從彼特手上搶走水流個不停的水瓶,先澆熄茱莉亞的辦公桌,然後試圖澆熄地毯上的火焰。火勢已蔓延開來,但或許……只要他夠快的話……
「昏倒?」克萊爾幾乎尖叫起來,「你說昏倒是什麼意思?快回家!現在就回家讓我看看你!」
生鏽克走了進去,臉上仍有笑意:「對不起,克拉瓦德太太。」
她正在排練要留話的信息——我會在十秒后再打一次,先生,這次你最好給我接起電話——但第一道鈴聲才響到一半,她兒子響亮清晰的聲音便傳了過來,使她不禁愣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
「布蘭達是最後的受害者,」茱莉亞說,「是嗎?」
「茱莉亞?」琳達遲疑地問,「發生什麼——」
有一台發出低鳴聲的發電機負責提供燈光電力,但卡車全都不見了,就連寫有總部字樣、長達四五十碼的巨大綠色帳篷也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塊草地壓平的痕迹。寇克斯帶了兩名士兵,但他們看起來卻沒有任何準備,讓她很難與副官或特派專員之類的人互作聯想。哨兵可能還沒撤離,但卻已經往後退去,保持在一個磨坊鎮這頭的任何一個可憐鄉親,完全無法向他們詢問任何事情的距離。
「的確是,」琳達說,「僵直狀況會在死亡大約三小時以後開始,所以布蘭達可能是在早上四點到八點之間死的。我猜應該接近八點,但我畢竟不是醫生。」她嘆了口氣,用雙手順了順頭髮。
福納德說,他覺得那些汲水泵原本就是從波比百貨店拿來的,所以從某個意義上來說,它們都是羅密歐的所有物。那些義工手上有一些,但隊伍被解散時,他們把裝備全都放到網路上賣掉了。
「壞了。」
生鏽克轉身正要離開,卻又發現另一個人站在他前方——身形消瘦,要是你不看他的鷹鉤鼻,以及綁在腦後的灰白色馬尾巴,他長得還算不錯,看起來像是老年的提摩西·賴瑞。生鏽克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離開這裏。
「主廚?」他又稍微往前找了一下,「好兄弟?」
傑姬把杯子放到一旁:「聽我說,茱莉亞——你和芭芭拉今天早上都在超市那裡,對嗎?」
茱蒂與賈奈爾穿著睡衣跑了過來,跳著給了生鏽克一個擁抱。生鏽克在此善盡父親的義務。
茱莉亞才在想著該先找哪些人採訪,如今可無意讓她們就這麼跑了。「走吧,」她說,「我們可以走在街道的兩側,直到走過警察局為止,怎麼樣?」
「想去哪兒都行,」奧登說,「我只是在兜風。一面四處繞繞,一面思念我的孩子。他在星期漏的時候死了。」
「你還能繼續上路嗎?」
茱莉亞掛斷電話:「要陪我開一段路去穹頂那裡嗎,蘿絲?」
「他要生鏽克驗屍,尤其是布蘭達·帕金斯的。他說屍體不會被送到醫院。他說得沒錯。屍體在鮑伊葬儀社,而這是不對的。」
她把手電筒的光束移到桌子另一頭,接著向上舉起,照亮傑克最寶貴的戰利品上那雙無神的眼珠:那是一顆他三年前在TR-90合併行政區那裡獵殺的麋鹿頭。這顆麋鹿頭就是菲爾叫她來看的東西。
小詹進門時,那個掌握著磨坊鎮未來命脈的人就坐在書房裡,大口咬著夾有咸牛肉的裸麥三明治。稍早時,老詹睡了四十五分鐘的午覺補充精神,現在覺得神清氣爽,再度開始準備一切。
除此之外,作為資金來源的CIK公司,也在整個東海岸進行傳教工作。只要一有人質疑這件事,老詹總會對這點加以強調,並引述《路加福音》的經文:因為工人得工價是應當的;以及《提摩太前書》的經文:牛在場上踹谷的時候,不可籠住他的嘴。
「正好相反。今晚那裡空曠得都可以打獵了。由於我的廚師被人以謀殺罪名逮捕,所以我想很多人應該都不想跟我有碰面的機會。我猜,應該也有很多人不想碰到彼此吧,畢竟今天上午美食城才發生了那種事。」
福納德可從來沒有真正變得像頭牛。
「對,就是他。我並不特別在乎他們會不會受傷,尤其是她,」老詹的上唇向上翻起,像是在模仿惡犬的笑容,「不過不能有任何證人。我指的是目擊者。要是有人聽到的話……那可正合我意。」
「沒事。這是在說謊,」但口氣應該足夠堅決。
「菲爾喜歡別人叫他主廚。」羅傑·基連說。
「好,謝謝。啤酒是溫的,」但她仍貪婪地喝著。
「不用。」
小詹從皮套里掏出槍,朝卡特的眼睛開槍。
他明顯把大部分希望全壓在芭芭拉身上——或許班尼與諾莉也是。這是件她無法向他們守住不說的事(也希望不是由她來講),但她還是沒在電話里告訴他們。
先是問,接著就是哀求了,茱莉亞想。
「在哪裡?」
「我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上校?」
他往後視鏡瞄了一眼,看見一輛鎮公所的公共工程車正準備轉進凱瑟琳·羅素醫院的車道。在夕陽的紅光下很難看清楚對方是誰,但他想,開車的那人應該是斯圖亞特·鮑伊。生鏽克瞄的第二眼讓他高興不已:車床上放著兩座丙烷槽。他決定晚點再擔心東西是打哪兒來的,或許還會問些別的問題,但此刻,他鬆了口氣地知道燈光很快就會恢復,呼吸機與監控器也可以重新運作。或許撐不了多久,但此時的他,完全處於撐過一天是一天的狀態。
房間里有個角落,有塊用厚重鋼板隔開的空間。鋼板中間有道門。福納德知道,那就是主廚產品的儲存室,冰毒全裝在垃圾袋裡頭,而非長形透明的夾鏈袋。當然,垃圾袋也不是透明的那種。
她告訴他警察局發生的事——接著,茱莉亞在安迪·桑德斯獲得許可見囚犯一面之後,也隨即來到警察局。她還說了她們一起去了教堂,以便她與傑姬可以跟茱莉亞私下談談的事。當然還有後來去了牧師宿舍,派珀·利比、羅密歐·波比也加入其中的事。當她提及她們發現布蘭達·帕金斯的屍體時,屍體已出現僵直狀況時,生鏽克的耳朵豎了起來。
卡特沒料到,小詹才一離開,他竟然會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你走路一拐一拐的。」
「我還真希望這樣。」茱莉亞用手比出一個隱形的標題,「《民主報》記者于牢房中獨家專訪被指控的謀殺案嫌犯。」
「一副牌也有三十一張。」羅傑說。
「她怎麼了?」生鏽克問,害怕狀況十分嚴重。
他們把車暫時停在工作室外。斯圖亞特死命按著公共工程車的喇叭——不只一次,而是好幾次。菲爾·布歇沒出來。他可能躲在裏面,也可能在廣播站後方的樹林里徘徊,甚至,斯圖亞特認為,他有可能就在實驗室里做好面對一切的警戒,十分危險。不帶槍才是正確的。他彎腰把福納德腰間的槍拔|出|來,塞進駕駛座下方。
「不了,」他說,「不扮醫生了。我很抱歉。」
「艾佛瑞特先生。」是個女人。他認得這聲音,但想不起名字。
「媽,我想我們找到了!我幾乎可以確定!就在黑嶺山頂的那座果園!」
「我們最好出發了,小詹。」
「是啊。弗蘭克說,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全會像腌梅子那樣給悶死在這裏。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你確定,兄弟?」
「不過我們已經白了他。今天早上。願他安息。」
「當然。畢竟從證據方面來看,我還沒完全被說服。他的軍籍牌還是在安琪手上。」
「鎮屬坡的山頂。因為天要黑了,所以正準備要打給你,叫你不用擔心,結果電話就在我手裡響了,真是把我嚇死了。」
卡特看了一下。主街上空無一人,大多數房子都是暗的。他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報社辦公室與藥店後方發電機的運作聲響。他聳了聳肩:「好,那就上吧。」

18

她站著而非坐著,就連自己也笑了,讓生鏽克因此放鬆許多。「算了,」她說,「如果要說那一團混亂中真有什麼趣事,八成就是我這件事了。」她想了一會兒,「再說,我就跟其他人一樣偷了東西,或許算是活該吧。」
「再說,」蘿絲說,「要是你切斷電話和網路,那就沒人可以告訴你或外頭的任何人,他又干出哪些好事了。」
「還是……你想吸點東西嗎?我想我應該能弄到一些。」
這是沒有道理的,除非——「除非是他煽動的。」

15

說不定還更早。
茱莉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告訴寇克斯,說他們讓一個初中的孩子負責尋找發動裝置。但就在她準備開口時,卻也什麼都不用說了。因為,這時鎮上的火災警報響了起來。
「或許等明天——」生鏽克開始說。
「我覺得我沒辦法再做下去了,」她說,又開始哭了起來,「這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
諾莉在對小喬說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告訴她,快告訴她。接著,她兒子又對著她繼續說話,因為興奮而相當大聲,讓她不得不把手機離自己耳朵遠點。
他們此刻十分接近穹頂,而在切斯特磨坊鎮與哈洛鎮的交界處,全都架滿了明亮的燈光。
奧登從工作褲的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個扁扁的皮夾。他的雙手放開方向盤,打開皮夾,眯眼翻到透明小賽璐珞的夾層。「這皮狹是我的孩子們縱我的。」他說,「樓瑞與奧利。奧利還活著。」
「如果你也做出保證,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傑姬說,「如何?」
「再說這麼做可能也沒有任何好處。很可能沒有。要是布蘭達·帕金斯的僵直狀況是從四點到八點間開始的,現在也可能已經完全僵直了,這樣我也沒辦法從屍體上查出什麼。城堡郡的醫療單位或許可以,但我們無法聯絡那裡,就跟無法聯絡美國公民自由聯盟一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頗長一段時間,接著她才開口:「等你回來再說。」話才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實驗室里的日光燈是開著的,但就這座信奉耶穌的倉庫而言,這地方看起來卻空得很。裡頭有二十來組炊具——大型電烤箱,每一具都附有抽風扇與丙烷桶——全部都是關著的。除此之外,還有放滿整架的鍋子、燒杯與燒瓶。這裏很臭(總是很臭,以後也一直會是這樣,福納德想),但地板卻有人掃過,完全沒有凌亂的跡象。其中一面牆上,掛著一個倫尼二手車行的月曆,上頭只翻到了八月。也許那就是那個王八羔子終於喪失現實感的時間點,福納德想,接著就這麼發了瘋。
能醉真是太好了。
「對。」珊米說。
「複印機。」
「可能是因為天氣對花來說有點太熱了。」
要是穹頂還不夠糟,不夠古怪,這裏還有來自地獄的公共事務行政委員。
「奧施康定!」小詹大喊。他怎麼從來沒想到這東西?這東西可能比佐米格或舒馬曲坦更能有效對付他的頭痛。
「31冰激凌,三十一種口味。」羅傑說,面帶微笑,露出一口從來沒給喬·巴克斯或任何牙醫檢查過的牙齒。
生鏽克靠在檢查台上。他把電話握在手裡好一會兒,接著才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鍵。現在,有很多事讓他無法確定——他覺得自己就像在沒有邊際的海中游泳——但他可以確定一件事:他的https://read.99csw.com妻子覺得或許會有人竊聽電話。不過會是誰呢?
「每個人都在那裡。我還把隆地給租出去了。葛能因此害死了搭。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不是嗎?」
那條巷子位於波比百貨店與磨坊鎮加油站商店之間,兩端各連接著主街與西街。這條巷子大多隻有貨車才會開進來。晚上九點十五分,小詹·倫尼與卡特·席柏杜走進這條幾乎完全漆黑的巷子中。卡特用一隻手拿著一個五加侖的桶,桶身是紅色的,其中一面有沿對角線劃過的黃色長條。
「機會很低。你知道怎麼做會更好嗎?要是有人在芭比有不在場證明的上午五點五十以後,看見布蘭達還活著的模樣,那才真的是大到他們無法堵住的漏洞。」

20

「主廚?」斯圖亞特大喊,「你在裏面嗎?主廚?」
「好吧,」生鏽克說,又快速低聲補了一句,「這是個小鎮,我們全是同一隊的。就像這樣?」
「蘿絲,」托尼·蓋伊認真地說,「你看起來就像米歇爾·菲佛。」蘿絲哼了一聲,揮手叫他少來這套。她又翻到社論那頁。
「不是,只不過……」蘿絲迅速掃過剩下的內容,這篇文章很長,幫芭比說話的態度也越來越明確。文章的最後,還呼籲任何有這幾樁謀殺案信息的人出面作證,並提出建言,指出這場危機勢必會過去,而當一切結束后,當地居民對待這些謀殺案的處理方式,肯定會不只受到緬因州或美國的關注,而是會受到全球各地的密切關注。
「難道打從她們死了以後,一直到屍體被發現為止,他都沒注意到軍籍牌弄丟的事?」
他的手機響起。「這玩意兒是有史以來最爛的發明。」他說,但至少這通電話不是醫院打來的。
「謝謝。」她拿了另一罐啤酒。她已經醉了。
「我們讓情況冷靜了下來,」她說,「但大部分都是他告訴我們該怎麼做才好,甚至還讓很多人因此避免受到重傷。不過,我知道這不能和你們在儲藏室里發現的事情混為一談。你對受害者死亡的先後順序有什麼看法?除了布蘭達是最後一個以外?」
「說啊,」小詹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還要你才能成事,不是嗎?你搞了什麼齷齪事對吧。」
生鏽克摟著吉娜·巴弗萊諾,兩人一同坐在走廊,讓她靠著自己的胸口哭泣。要是先前,他以這種方式與一個才十七歲的女孩坐在一起,肯定會感覺不太自在。但如今情況不同。你只需朝走廊望上一眼——亮著的是嘶嘶作響的備用燈光,而非鑲在天花板夾板上的明亮日光燈——就知道情況已經不同了。他的醫院,此刻就像是被陰影籠罩之下的連拱廊。
小詹用假音大笑著,但隱藏在幽默中的,只有黑暗的謹慎,以及疼痛的感覺。芭比很確定這點。
但這些變化全在三天內就發生了。假設寇克斯與他的科學家在今晚就摧毀了穹頂呢?這麼一來,老詹的權力就會直接縮回原本的模樣,而且臉上免不了會被人砸幾個雞蛋吧。
「說啊,你殺過人嗎?還是我該這麼問:你殺過多少人?不包括你在這裏殺的人。」
「我們到牧師宿捨去談。」派珀說。她看見傑姬依舊遲疑不前,於是朝她伸出左手……動作非常小心。「來吧,我們有理由該好好談談,就算當成去喝一小口威士忌如何?」
三個男人擠在引擎發動的公共工程車裡,不解地看著這個神秘信息。這信息畫在WCIK工作室後方的倉庫外,紅黑交錯的信息相當巨大,幾乎遍布整面牆壁。
傑姬·威廷頓就跟在她們後頭,聽見生鏽克最後說的那段話。「我會到處打聽一下。」
芭比很想上廁所,卻必須盡量保留體內的水分。他在伊拉克曾做過審訊工作,知道那會是什麼狀況。他不確定這裏的情況會不會演變成那樣,但的確很有可能。事態發展得非常快,老詹殘酷無情的程度越來越明顯。就像最富煽動力的政客一樣,他從來不曾低估他的目標支持者願意接受荒謬事件的能力。
軍隊?國土安全局?
「絕對不是芭比。」蘿絲又說了一次。
他接了過去,配著啤酒吞下,並未浪費時間去問那是什麼。他們抵達了莫頓路。由於他太晚看見路口,所以轉了個大彎,輾過克魯萊家的信箱。
「你確定你可以嗎?我可以叫弗蘭克代替你。」
「全依你的指示,我的耶穌。」他當時這麼喃喃自語,「就像我們還是孩子時常說的,就算不想,也得乖乖聽命。」
「我不願意。我覺得電子郵件是報紙業務的敵手。我是個非常老派的人。」
「我是,除非有緊急狀況,不然我現在有點忙不——」
「是有一些,」茱莉亞說,「我先保留下來了,希望可以查到更多事情。」
再說,這是棟好房子。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她實在不想破壞它。
「小喬……芭芭拉先生……」
「再拿瓶啤酒。」
沒有任何毒蟲能在紐約或洛杉磯街上,發現貨源這麼充足的地方。只要這裏裝滿貨,就足以供應全美好幾個月、甚至長達一年的冰毒用量。
「小子,我保證這水好喝得很。這是從樓上的冰箱里倒的,冰涼又可口!」
「好啦,不過我們得先聯絡那個叫芭芭拉的傢伙。他是第一個想到要用蓋革計數器的人,媽呀,他完全說中了。我們也應該去找生鏽克醫生。他剛才開車經過了。班尼試著向他揮手,但他沒有停車。我們會找他跟芭芭拉先生一起回家,好嗎?我們得計劃下一步才行。」
另一個汽油彈飛過夜空,但丟得不夠遠,砸碎在人行道上頭,在水泥地上變成小型的篝火。
「我會帶著同伴過去。芭比的僱主。我想你會對她要說的話感興趣。」
斯圖亞特開著大型橘色卡車繞過建築物,來到後門。他讓引擎保持空轉,以便可以使用絞盤與起重機。
「再喝一罐,年輕小姐。」
「好吧。你是茱莉亞,而我是耶西。」
「冰毒?永遠別搞上那玩意兒。不過我倒是不介意來點奧施康定止痛藥。」
斯圖亞特想著:牙買加,或是巴貝多,總之一定要是個溫暖的地方。只要穹頂一消失就趕緊起程。我再也不想看見基連家的其他人,或是這個鎮上的任何一個人。
「真遺憾。」她已經說過一次了,但此刻還有什麼能說的呢?
車尾燈逐漸閃出她的視線範圍以後,她便朝一片漆黑的牧場小屋走去。這棟房子比不上鎮屬坡那些維護良好的舊房子,卻比她住過的地方都還要好。就連屋裡也是。她曾與菲爾來過這裏一次,那段時間,他除了會賣一些大麻,還有在拖車裡煮點自用的毒品外,還算一切正常。當時他還沒萌生一些有關耶穌的古怪念頭,也還沒跑去那間深信除了信徒以外每個人全會下地獄的糟糕教堂。
「他們會說,那並非她自願的,」她陰沉地告訴他,「他們會說那是強|奸,就跟他們套在那兩個女孩身上的說辭一樣。」
「嗯,看看你,」小詹說,「現在跟你用軍隊里學來的神奇招式打人的模樣可不相同了。」
芭比什麼也沒說。
燃燒的火湖中(19:20啟動)
她幫蘿絲與寇克斯相互引介了一下。在他們彼此自我介紹的短暫時刻,茱莉亞環顧四周,一點也不喜歡眼前的景象。燈光依舊架設在四周,把天空照得明亮無比,像是炫目的好萊塢首映會。
「當然。我的工作就是聽人說話。只不過我會把他們說的話全寫出來。兩位女士都了解這點,對吧?」
「嗨,爸!」茱蒂喊,「我和賈奈爾一直在翻筋斗!」
「沒關係,但要保證只喝一杯就好。你又不是做了整晚。福納德或羅傑也是。」
不過,他們在這方面仍是外行人,忘了還有馬桶在。在這個國家或許沒人可以理解,當你在攝氏四十六度的環境下,身上還背著九十磅裝備時,就連水溝里的水看起來都甜美得很。芭比把鹽水倒在牢房角落,接著尿在玻璃杯中,把杯子放到床下。他像是在祈禱一樣,跪在馬桶前喝起了水,直至胃覺得飽脹為止。
「傑姬!」他喊,「你有多確定僵直狀況的事?」
嘉莉·卡佛很少會幫磨坊鎮加油站商店做點什麼,雖然這間小便利店讓她與丈夫多年來始終過著不錯的生活,但她一向把自己看得比什麼都重。不過,當約翰尼建議他們最好用小貨車把剩下的罐頭載回家時——他小心地用了「妥善保管」這個說法——她馬上就同意了。雖說她平常不太會幹粗重活(看《茱蒂法官》才是她的生活節奏),但卻主動提供了協助。她沒有去美食城,但後來與朋友莉亞·安德森去看超市被破壞的情況時,破掉的窗戶與仍在人行道上的血跡,還是把她給嚇壞了。這景象讓她開始恐懼起未來。
一個從擴音器里傳出的聲音大喊,「我們已經做好準備,可以燒掉這整座該死的小鎮!釋放戴爾·芭芭拉,否則就得付出代價!」
在門後方,亨麗塔說:「要是那是你們的屁股,我的朋友,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對方沉默了片刻。她可以聽見那裡有許多聲音傳來。寇克斯再開口時,把音量給壓低了:「說明一下情況。」
「你搞了咸濕事嗎?說嘛,別害羞。有嗎,死屁|眼?」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我很好奇,芭—比。因為安琪決定不再跟你打炮了?接著你試著想找小桃,卻發現她對零食比吸你那根老二還有興趣?也許科金斯看見了什麼他不該看到的事?然後布蘭達也覺得有點可疑。怎麼不會呢?你也知道,她自己就是個警察啊,透過注射變成警察了嘛!」
派珀聽不太懂琳達的意思,但仍大概掌握了重點。她抬起右臂,往四周一揮。「你們在我的教堂里,艾佛瑞特太太,在裏面說的話,絕不會傳出去。」
他點點頭,喝了口酒。「我老爹在去連冬顛死了,你知道嗎?一口氣喘不過來就死了,可憐的老傢伙。得了肺季腫。他生前最後一年都得戴著氧氣罩。羅瑞會幫他換氧氣罐。他愛那個老家裹。」
「我們得帶兩座走,他對羅傑說,去拿鏈條,」「我們把它勾上去。福仔,下車去看看實驗室的門。要是門沒鎖的話,就把它鎖上。」他把鑰匙圈扔給福納德。
「別看太久。縱火犯通常都在回去觀賞火勢的時候被抓。《美國頭號通緝犯》裡頭就是這麼說的。」
她可以聽見電話那頭有車輛駛過的聲音,以及班尼微弱但足夠清晰、對某個人大喊的聲音:「生鏽克醫生!呦,老兄,哇喔!」
彼特·費里曼把最後一摞報紙放在門邊。他挺直身子,雙手放在背後,伸展自己的脊椎。托尼·蓋伊在房間的另一頭聽見「喀拉」一聲。「聽起來很痛。」
「先生,我不在乎她或你怎麼想!我要你現在就安然無恙地回家,否則到時候就看看你的屁股有沒有辦法免疫!」
福納德說了聲哈啰,但老詹沒理他。
這可有趣了。「伊迪絲·諾斯·羅傑斯醫院?」
珊米覺得,那個像豬的興奮尖叫,將會在她腦海里回蕩到她死去為止。
「麥克萊奇太太?」
「為什麼不在天黑后就動手?」
「那些東西或許曾經是他的,不過再也不是了。」老詹說,「只要危機持續下去,那些東西就是鎮公所的財產。只要是我們需要的東西,就以同樣的方式處理。這樣對每個人都好。要是羅密歐·波比認為自己可以重組一支志願隊,那他可要三思了。」
「但你不能透露我們的名字,」琳達說,「要是你不同意,那就忘了這回事。」

13

「這麼做還是很危險,」生鏽克說,「要是她被禁止出刊的話,可沒辦法去找美國公民自由聯盟求助。」
「我試著要查出芭比可能會有的不在場證明,你願意幫忙嗎?」
「別走,」派珀說,「要是跟發生了什麼事有關的話,千萬別走。我無法相信芭芭拉先生……我得說,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我手臂脫臼后,是他接回去的。他的動作非常溫柔。」她停下來,想了一會兒。「在那種情況下,他已經儘可能地溫柔了。快過來,拜託。」
野獸將被扔進
芭比沒回答。
哈麗特看起來一臉驚恐。「她會失血而死?就這麼因為『妹妹』失血過多而死……這實在太糟了!」
茱莉亞繼續向前。在她情緒仍相當激動的現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與切斯特磨坊鎮的警務人員說話,以及聽到他們那些似乎已變得橫行無阻的命令。她朝《民主報》辦公室走到一半左右,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並非只是憤怒,那甚至並非她主要的情緒。她停在磨坊鎮新書與二手書店的遮雨棚下方(櫥窗掛了張告示:停業直至另行通知),有一小部分是為了要讓心臟狂跳的速度減緩,而主要的原因,是想檢視自己的內心。這並沒花上她多少時間。
「你有頭痛的毛病多久了?」
老詹翻了翻白眼,但仍等著。
「你在那裡可不是廚師,芭—比。你是個聯絡官,至少你的職位說明書上是這樣寫的。我爸在網路上查過你,數據不多,但還找得到一些。他覺得你是個負責審問的傢伙。說不定還是個特工人員。你是陸軍版的傑森·伯恩嗎?」
「嗨,小喬。怎麼了?」
於是她繼續走著。上空第一批出現的粉紅色星星發出微光,就像透過一扇骯髒的玻璃窗看見的火花一樣。
「城堡岩。我們把前線基地設在這裏。」
「當然,先生。她下了車,」接著又轉身面向他,「那你呢?」
當不信奉神的人全離開后,主廚布歇總算放下他始終握在手中的車庫大門電動鑰匙。他一直躲在工作室的男廁里,從窗戶監視鮑伊兄弟與羅傑·基連。當他們在倉庫翻著他的東西時,他的拇指一直放在鑰匙按鈕上。要是他們帶著毒品出來,他就會按下按鈕,把這一切全都給炸上天去。
「你要親搭。」奧登說。
琳達說,有那麼一刻,生鏽克覺得她就快哭了,於是趕緊開口接話。
「就算有人可以治好脫臼的手臂,並不代表他不會殺人。」琳達說,但卻咬著嘴唇,轉動著自己的婚戒。

4

掏出槍后,他用盡全部意志力才讓自己沒有扣下扳機,以此永遠熄滅那雙窺探的眼睛。
「百慕大。」珊曼莎此刻說道,看著那顆麋鹿頭,「但她永遠去不了了。這真是太哀傷了。」
「那些從麥卡因家過去的傢伙可以等等再說,」老詹說,「反正他們都死了。你或許沒注意到,我們手上有個緊急狀況得先處理。直到事情結束前,我們都得持續施壓,儘力而為。我們要有團隊精神。九點半到中學去,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件事要你先處理一下。不會花你太多時間。叫福納德來聽。」
「叫他主廚,」羅傑建議,「就像《南方四賤客》那個黑鬼廚師,他喜歡被這麼叫。」
羅傑仔細思索:「至少四個星期了吧——自從上次那批大貨運走以後,就沒見過他了,也就是我們找來大型雙槳直升機那次。」他把雙槳說成了窗槳,羅密歐·波比肯定聽得懂。
老詹認為,有些諷刺的話應該保留給聰明到足以聽懂意思的人,所以只簡單表示,這是偉大的主在守護他們。他又說,要是這並非虛驚一場,那麼他會指派斯圖亞特·鮑伊作為他的副手。
「就這樣?你沒什麼要說的?」
「你認為有這個可能?」
「把水倒在地毯上!」托尼大喊,「快啊,不然整棟房子都要燒起來了!」
「我不知道。她不肯讓我看。她說,這也是引述:『我那鐵打的屁股只給夠專業的人看。』」
當然,要是沒有天堂存在,這問題也毫無意義可言,而這個關於天堂並不存在的想法與宇宙論,在她個人所剩不多的信仰中,似乎越來越被強化了。或許是失去了感覺,又或者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在白色天空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物體,彷彿在說——在這裏,時間已不再重要,也無需抱持任何目標,沒有任何人會跟你站在一起,這裏只有古老、強大、那個不存在的東西而已。
小詹訝異地看著雙手。他沒感覺到自己在抖,但沒錯,他的雙手的確抖得厲害。「我可不是在害怕,你千萬別誤會了。」

6

「這不是你的錯,」他說,「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甚至不是他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糖尿病。」
「我幹嗎要燒掉報社?幹嗎不去燒鎮公所?還有,我的好朋友又是哪些人?」
「走去哪裡?」生鏽克問。就算在小學高年級生裡頭,這也是個沒人會問的蠢問題。
他往大廳走去,接著又轉過身來。
彼特一面拍打襯衫袖子,一面跑到角落的飲水機旁。他吃力地自腰間高度舉起一瓶水,抬起袖子燃燒的那隻手(那隻手現在已有種像晒傷般的感覺),讓瓶子的出水口對著手臂。
「那時剛過九點,也就是暴動才剛開始的時候。」
說不定那個時刻會是萬聖節。
「但在這段時間,芭比還是只能待在牢房裡,」琳達說,「他們可能現在就在逼他承認一切。」
「如果傑姬對僵直狀況的判斷沒錯……不過我們不能完全確定,對不對?」
「孩子!我的天啊,小華特!」在生鏽克來得及阻止她前,她已衝進大廳,接著又鬆一口氣地跑了回來。「還在。他不算很有活力,不過看起來好像個性本來就這樣。」
一滴眼淚悄悄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我會載你去任何地方,年輕的小姐。可以一直往前開,直到啤酒喝完為止。你要來逛啤酒嗎?」
傑姬點頭,輕咬嘴唇,玩著玻璃杯。「要是他出了什麼事——我不是真的指他馬上就會被私刑折磨,弄成牢房裡的意外什麼的——我還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有辦法再穿上這身制服。」

16

坐在中間的,是孩子們全都留著飛機頭的養雞人家主人,羅傑·基連。他轉向坐在駕駛座的斯圖亞特·鮑伊:「這是什麼意思?斯圖亞特?」
小詹背著一個背包。他的頭不痛了,雙腿無力的狀況也完全消失。他相信,自己的身體總算擊退了那他媽的不知道什麼毛病。或許是什麼難纏的病毒吧。你在read•99csw.com大學里會得到各式各樣的狗屁毛病,結果揍了那小子一頓,或許反倒成了某種變相的幸運。
因危機日益嚴重所產生的暴動與謀殺案
「媽?你還在嗎?」
他們沉默了片刻,思考著這些事情。最後是生鏽克先開了口。
等你再打第二通的時候,他就會接了,因為他知道是你打來的。
她伸手撫平後腦勺因睡覺而翹起的頭髮。頭髮先是變平……接著又翹了起來。事情一團亂,還頂個鳥窩頭,她想,好極了,真是畫龍點睛。
當然,她也拿了鑰匙。無論如何,傑克與米拉都過世了,而他們的車可能還在車庫裡。她可沒打算走路回到鎮中心。
「你會沒事的,」一個鼻音濃厚的粗啞聲音說,「也非這樣不可,親愛的,因為我們需要你。」
「不了,寇克斯上校,我想還是不用了。我在兩個小時前才剛寫完這件事,當我還是個小女孩時,我媽總是告訴我,好話別說第二次。你還在緬因州嗎?」
「當然,生鏽克也不是,但要是他在場的話,可以估算出更為接近實際情況的死亡時間。我們沒有半個人這麼做。包括我在內。我完全嚇壞了……有那麼多具……」
賀拉斯當然要。
小詹爬上樓梯時,芭比注意到他有點跛——或者說是拖著腳走路。就是這樣,他得用右手抓著扶手,把左腳給拖上去。他好奇生鏽克·艾佛瑞特會怎麼看待這些癥狀,也好奇自己是否還有機會問他。
「到莫頓路就好,先生。你順路嗎?」
斯圖亞特不知道羅傑在說什麼,但他弟弟知道。「可別以為這是什麼貼在建築物上的冰淇淋廣告,」福納德說,「除非《啟示錄》上寫到了31。」
「頭痛又發作了,不過現在沒事了。」這是實話,雖然在與芭比講話的過程中,他的頭的確是痛得厲害。那雙藍灰色的眼睛似乎看出了太多事情。
派珀看著他,恐懼油然而生。她已經有一整天沒離開牧師宿舍了,雖然她知道美食城超市的事——有幾個教徒在電話里告訴了她——但卻沒聽說任何關於布蘭達·帕金斯的消息。
「我們會做,不過不是在外頭。首先——我需要再向你道歉一次嗎?」
好奇分子對上了好奇分子。
「我會的,先生。」
「茱莉亞會刊出這一切嗎?」
「你在伊拉克的時候見過水刑這狗屁玩意兒嗎?」馬文點了點頭,像是認為芭比一定看過。
寇克斯沒理她——茱莉亞認為,這並不代表他沒注意到蘿絲,只是因為他覺得這想法太可笑了,根本不值得留意。這感覺讓她覺得他好親近了些,至少有那麼一點。「茱莉亞,你覺得是倫尼犯下那些謀殺案的嗎?」
菲爾把裝有現金的信封塞進后口袋,說:「這把獵槍超棒的,不過不太適合用來保衛居家安全。」
但利比牧師相信,結果看看她發生了什麼事。

14

「好的。」小喬順從地說,「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告訴你,不過我想全都可以等明天一起。」他吸了口氣,「這有點嚇人,對不對?」
茱莉亞陷入深思,因此整個人幾乎被嚇得跳出腳上那雙便鞋。她轉過身去,要是傑姬·威廷頓沒扶住她,可能早就跌倒在地了。琳達·艾佛瑞特也在旁邊,剛才開口的就是她。她們兩個看起來都很害怕。
「我為你感到十分遺憾。」
「喔,就叫我茱莉亞吧。我們都快算是老朋友了。」
「這他媽——」托尼才要開口,另一個酒瓶又穿過洞口飛了進來。這回瓶子砸在茱莉亞的辦公桌上,滾過桌面,讓散落在上頭的文件全燒了起來,因此捲起更多火焰,落至桌子前方。汽油燃燒的氣味熱燙濃烈。
「我想我們找到發動裝置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什麼屍體,爸?」賈奈爾問。
他們抵達了凱瑟琳·羅素醫院。斯圖亞特看見一輛灰色的福特金牛座汽車正要駛離醫院。
「怎麼了?」小喬問,「他怎麼了?」他聲音中那股勝利的開心感已被擔憂取代。她認為兒子可以讀出她的情緒,正如她也能讀得出他的。
「我想知道,當美食城的暴動開始時,他是不是在餐廳。」
「或許吧,」吉妮同意道,在吉娜另一側坐了下來,長吁了一口氣。她的鼻子包著繃帶,眼睛下方貼著藥用膠布,使她看起來就像激戰過後的曲棍球守門員。「不過我得像平常一樣回來值班。」
「每個人都會犯錯。關鍵是要儘可能少犯錯。我會幫你,你跟哈麗特都是。你覺得呢?」
「我真為你感到遺憾。」
「我幫得上什麼忙嗎,先生?」
因為事情正在惡化,他不得不這麼做。再說——「再說,我也不認為他還有原本的理智。」
「監獄?什麼罪名?」
「好,拜託了。」
除了羅傑·基連與鮑伊兄弟,中學體育館的看台上,還坐著另外十個切斯特磨坊鎮家鄉防衛隊的新警員。就在火災警報響起之前,老詹才剛開始說話,提到他們必須負起的責任之類。那孩子提早了,他想,我不能指望他拯救我的靈魂,從來也不這麼認為。不過,現在他的情況變得更糟了。
「今晚什麼也別做,我們明天再來處理這件事。在這段時間,小喬,你得向我保證,別讓這事傳出去。只有你、班尼與諾莉,還有你母親知道就好。盡量保持現狀。」
她指著報紙,「而這就是我們要給他們的第一印象。如果讀過的人夠多,那麼在他開始高談闊論以前,就得先回答一些麻煩的問題才行。說不定我們可以稍微打亂他的節奏。」
「你要去哪裡?」卡特問。他坐在自己的車上——大燈是關著的——車就停在西街與117號公路的三岔路口。他們停在二〇〇七年倒閉的德士古加油站中。這裏相當靠近鎮中心,但卻可以提供妥善的掩護,讓他們想去哪兒都很方便。在他們過來的地方,火災警報已響了將近十次,還能看見與其說是橘色、其實更接近粉紅色的第一道火光正朝天際緩緩上升。

8

茱莉亞迅速翻了一下小冊子般大小的當地電話簿,接著用派珀的電話打電話到餐廳。蘿絲的招呼語十分唐突:「我們停業直至另行接獲通知為止。那群混蛋逮捕了我的廚師。」
她試著打開前門,但門鎖上了。她拿起一顆圍在米拉花圃四周的裝飾石頭,站在窗戶前,于手上掂了一下。在一番思索后,她並未扔出石頭,而是繞到了屋后。以她目前的情況來看,要爬過窗子是件困難的事。就算她有辦法(而且還得很小心),可能也會使被人強|奸的傷口因此裂開,導致必須放棄今晚的全盤計劃。
老詹也不認為芭芭拉會那麼快認罪,因此沒理會這句話。「你怎麼了?看起來憔悴得要命。」
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你。
「來啊,芭比,喝啊。」他說,「你一定很渴了。味道有點咸,不過誰鳥它啊。」
不是每個切斯特磨坊鎮的人都認識戴爾·芭芭拉——對我們這個小鎮來說,他算是個初來乍到的人——但大多數人都曾在薔薇蘿絲餐廳吃過他烹調的東西。今天以前,認識他的人會說,他的確是我們這裏的一分子,他在七月與八月時,擔任壘球比賽的輪值裁判,九月則協助中學圖書館搜集圖書,還在兩星期前的社會清潔日幫忙撿拾垃圾。
我們會再回來找你,真的把你給搞死。
上她,上這個婊子。
「我的心臟都要停了。」她說。
芭比被火災警報的聲音驚醒,看見馬文·瑟爾斯就站在牢房外頭。這男孩的拉鏈是打開的,手上還握著他那根大老二。當他看見芭比注意到他時,便開始尿了起來。他明顯瞄準了床鋪,但卻無法完全達成目的,只在水泥地上灑出一個S形。
「又熱又臭。」
「真他媽好笑,好吧,如果他們真的是被謀殺的,」羅密歐說,「抱歉,牧師,我說了粗話。」
「馬歇爾先生,我有項工作得託付給你。」
「繼續什麼衝刺?」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就要燒起來了。
上這個婊子。
沒有回應。斯圖亞特在黑暗中摸索,認為自己的手隨時有可能碰到什麼,接著便找到了電燈開關。他打開開關,佔據整座倉庫長度約莫四分之三的房間,就這麼亮了起來。四周的牆壁全是未完工的裸木,木條間的空隙全塞滿粉紅色的絕緣泡沫塑料。房間里幾乎被丙烷槽與各種尺寸及品牌的丙烷桶給塞滿。他不知道總數是多少,但硬要他猜,他會說大概在四百到六百之間。
你在哪裡?她想這麼說,但一開始卻無法控制自己,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覺得雙腿軟弱無力;她靠在牆邊,好讓自己不至於跌坐在地板上。
「最好還是讓我來,兄弟,」卡特說,「你的手抖個不停。」
「當然。」
「警方對講機。」茱莉亞說,「他還有這個方式可以聯絡別人。等到星期四晚上的鎮民大會,大家開始抱怨無法與外界聯繫的時候,他就會把錯全怪到你頭上。」
「嗯,孩子們。」他說,打起精神開始發號施令,尤其是對著年輕的米奇·沃德羅說——天啊,他真是個壯漢!「我還有很多話想說,但看起來,我們得讓自己振奮起精神了。福納德·鮑伊,就你所知,消防隊的倉庫里有汲水泵嗎?」
「是誰發現屍體的?」
茱莉亞才一看見蘿絲,便精力充沛地揮手叫她進來。蘿絲打開門,頓了一下。「天啊,這裏還真熱。」
「親愛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跟傑姬可能會丟了工作,要是那就是老詹用來擺脫麻煩的方式,你們可能還會落得更慘的下場。」
茱莉亞啜了一小口威士忌,在口中細細品嘗,但兩名女警就像英雄好漢一樣,一口氣吞了下去。
他舉起拳頭。卡特與他擊拳,卻不想跟他一起弄葯來爽一下。現在的小詹實在不對勁得很。
吉米·希羅斯死於下午稍晚,也就是稻草人小喬與他的朋友正騎著腳踏車,沿原路回到鎮上的時候。
芭比沉默不語。
後院中,傑姬·威廷頓正幫那對小姐妹花推著鞦韆,女孩們不斷求她推得用力點,讓她們盪得更高。
這太荒謬了,就像在高級餐廳卻點特價餐一樣荒謬,不是嗎?她猜,她可以去找幾個當時在美食城超市的人,問他們看見了什麼。只是,更重要的謀殺案該怎麼辦?畢竟,她目前手下唯一有的真正記者,就是她自己,況且——
生鏽克聽過許多陰|道的叫法,但這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也許不會,不過最後她有可能得回到這裏長期住院觀察。她的孩子呢?」
「可以。」茱莉亞說,「那你呢,賀拉斯?」
「我也有個小帥哥。」珊米說,開始哭了起來。
「我們關了空調以節省燃料,」彼特·費里曼說,「因為複印機轉得太凶,所以才變得這麼熱。今晚複印機根本沒停過。」但他看起來一臉自豪。
羅傑想知道他的哪些孩子被挑選為警察。
哈麗特鬆了口氣:「我會的,生鏽克醫生,沒問題。」
嘉莉的手原本只是握住他的手臂,此刻卻連指甲都陷了進去。約翰尼掙脫開來,跑到警察局,用盡最大力氣喊著「失火了」。嘉莉·卡佛沒跟在他後頭,而是繼續把東西搬到車上。她從來不曾這麼擔心過未來。
「我還以為你是站在他那邊的。」
芭比只是看著小詹。
「我說了。我想喝水。我渴了。」
「我希望他是對的。」茱莉亞說,再度起程上路。她小心留意迎面而來的車燈,但她們接下來看見的光芒,來自設立在穹頂另一側的哈洛鎮邊界。她們沒看見珊曼莎·布歇,但珊米看見了她們;她就站在伊凡斯家的車庫前方,手上拿著伊凡斯那輛邁銳寶的鑰匙。等到她們駛遠后,珊米這才打開車庫的門(她得用手把門拉起,簡直痛得不行),坐到駕駛座中。
「那你就先假裝我真的不知道好了。」
「你會沒事吧?」
她該說什麼?小喬,要是你還沒死的話就回電話給我?
她停了下來,又吃了片止痛藥,接著開始一個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抽屜沒上鎖,當她開到第三個時,在裡頭發現了一個木盒。木盒裡放著已經過世的傑克·伊凡斯的特別武器:
「這是她說的,我只是引述而已:『那些沒用的仕女姊妹們弄壞了我那該死的屁股。』她覺得是仕女卡拉,就是姓范齊諾那個。」
老詹·倫尼?
小詹看起來也並不怎麼感興趣,他把杯子從鐵欄中遞了進去:「拿去,拿去啊。」
換句話說,也就是:壞警察、女牧師、意外槍殺了自己的孩子、一條傻牧羊犬拚死保護它的女主人這些事情。一切沒有好壞可言。對著這樣的概念祈禱有一種表演的意味(如果並非完完全全的褻瀆),但偶爾還是有些幫助。
他轉過身去,隨即又轉了回來。
「其實,我是在想或許我可以幫得上你的忙。」
她低著頭,把玩著手上的空果汁杯。然而,派珀準備要幫她再倒點酒時,她卻搖了搖頭。「要是公爵還活著的話,這事永遠不可能發生。這就是為什麼我始終猶豫不決的原因。就算他有理由相信芭芭拉殺害他的妻子,他也會按照正常程序處理,他就是這樣的人。讓被害者的父親去雞舍裏面對嫌犯?不可能。」聽到這裏,琳達點頭表示同意。「這讓我很害怕那傢伙會出什麼意外。再說……」
她對著那堆平裝書說,「更不覺得他曾經理智過。」
「先回家,」她說,「回家再說。還有,小喬——我為你感到驕傲。」

25

福納德翻過起重裝置,拾起一根長木棍,長度與棒球棒差不多。他舉起雙手,試著揮舞一下。
「31。」羅傑模糊地說,依舊用手遮在眼睛上頭,眯眼望著西方。他眯眼的模樣不太好看,就像童話故事里的山精。
奧登並未注意到這點。有一罐十六盎司的百威啤酒就擺在他雙腿之間,身旁還放著空了一半的酒箱。空罐滾動著,在珊米腳邊發出聲響。「你要去哪裡?」奧登問,「打哪裡?去拿坡里?」他停了一會兒才緩緩笑著,無論喝醉與否,他總是能編出些玩笑話。
「不一定。他的妻子去世后,有傳言指出,他可能幫了她一把。我不敢說這件事是真的,但只要有這種謠言出現,你就知道大家是怎麼看這個人的了。」
當茱莉亞與蘿絲就快接近這條路的盡頭時,正在討論這個小鎮之後可能會變成什麼模樣。要是她們朝東轉彎,遇上那輛老舊的農用卡車,那麼她們的確有可能會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一英里半遠的地方,迎接人生的盡頭。但茱莉亞從彎道那裡便看見那輛卡車開在她的車道上,正迎頭朝她的方向駛來。
她一開始怎麼會答應讓他去?她肯定是瘋了。
來的警察是小詹·倫尼。
「看見了,」茱莉亞說,「我打算報道這件事,打算把這一切全寫出來。到了星期四的鎮民大會上,我可不認為我會是唯一準備好要認真詰問詹姆斯·倫尼的人。」
「找到什麼,小喬?」
老詹告訴了他,告訴了他所有事情。好極了,小詹心想。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父親從不錯過任何設下陷阱的機會。
「我其實是個天主教徒,」他說(肯定是,派珀想),「不過磨坊鎮沒有天主教教堂……身為神職人員,你肯定是知道的……不過就跟大家說的一樣,也沒別的選擇了。我會進來,只是想幫布蘭達祈禱一下。我一直很喜歡她。」他用手抹過一邊臉頰,手掌擦過胡碴發出的聲音,在空蕩沉默的教堂中,變成了巨大的聲響。他那貓王般的髮型如今已垂在耳旁。「事實上,我愛她,我從來沒告訴過她,但我想她應該知道才對。」
她還記得有回她折磨貝茲娃娃找樂子的事。現在,她知道被丟進微波爐是什麼感覺了。她就跟在微波爐里燃燒著一樣。「等我一看到他,就要好好地親親他。一次又一次地親。」
彼特揚起了眉。
「要是我犯了錯呢?」吉娜呢喃著說。
「你以前曾經是義工對嗎?一直做到團隊解散為止?」
「哈啰,不存在的東西,」她說,「又是我,又回來尋求你另一次愛與憐憫了。」一滴眼淚自浮腫的眼睛下方滑落,流過腫起(更別說還色彩鮮明)的臉頰。「我的狗在那裡嗎?我會這麼問,是因為我真的很想它。如果它在的話,我希望你可以讓它得到心靈上的滿足,就像給它一根骨頭一樣。這是它應得的。」
羅傑表示抗議,說他們是他年齡最大的孩子,也是他唯二可靠、可以賦予餵雞職責的孩子。他問,這樣還有誰能幫他照顧雞群?
在通常的情況下,「芭比」會被帶到城堡郡監獄,讓他有撥一通電話的權力。要是他沒有足夠的能力,還會為他提供一名辯護律師。他會被控告,而搜集證據——這部分會交給專家處理——的行動也會陸續進行。
散落在桌上的其中一支手機響起。托尼接起電話:「《民主報》,我是蓋伊。」他聽了一會兒,接著把手機遞給茱莉亞,「寇克斯上校要找你。他聽起來不太高興。」
馬文把老二放回褲子里。「你明天就不會覺得口渴了,芭比。完全不用擔心這點。我們會準備一桶寫著你名字的水,還會準備一塊海綿。」
「你們快去刷牙。從櫃檯上的罐子里倒點水。賈奈爾,你負責倒水。現在快去。」他轉頭面向兩個女人,尤其是琳達,「你還好吧?」
「我也沒這麼想。那是頭的問題。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你得去找艾佛瑞特看看,你身體一定出了什麼毛病。他是我們這裏目前最接近醫生的人了。」
亨麗塔的屁股滿是挫傷,但並未骨折。這是件好事,要是尾骨碎了,那可不是件讓人笑得出來的事。生鏽克給了她一條止痛藥膏,確定她家有止痛藥后,便讓她回家休息。她走起路來有點跛,但卻不成問題。的確不成問題,畢竟,這才是她這副脾氣與年紀的女人走路通常會有的樣子。
輕鬆多了。
「芭比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可我還是很擔心他。」
「所以,你是說那些謀殺案並不一定是他乾的?」
「當然。我們要不要好好談一下?我正在祈求徵兆,而你們就來了。」
他開到了溝里,但裡頭是乾的,所以又沒事地駛回車道。他回頭朝119號公路駛去,剛開始有點左搖右晃,接著,車尾燈的移動多少變直了些。他開在路中間——菲爾會說那是操他媽的白線——但她覺得應該不成問題。現在已經八點半,天色全黑了,她可不認為他會在路上碰見任何人。
距離琳達那通電話約莫十五分鐘后,他再度試圖離開。但他才剛走出通往停車場的門時,卻又被哈麗特·畢格羅攔了下來。「吉妮說,最好還是讓你知道。珊曼莎·布歇已經走了。」
「我們的倫尼先生有地主優勢,」茱莉亞說,「他會在星期四晚上的緊急鎮民大會裡登上演講台,想把這整個小鎮當成懷錶一樣握在手裡。所以,參加鎮民大會的人一定得先有第一印象,」
芭比接了過去,看完整張紙上的內容。那幾乎與他想象中一模一樣。在文件的底部,有個空間是留給他簽名用的。
米拉來到門口,搖響她那杯冰咖啡的冰塊,看起來又酷又漂亮,一副開心的模樣——珊米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成為像她那樣的女人。「做成標本貴得很,不過他承諾明年十二月會帶我去百慕大度一星期的假,所以我還是答應了他。」
斯圖亞特對他弟說:「卡車後頭的樹林里有一大堆毒品,去幫https://read.99csw.com自己拿一點。要是菲爾出現、開始胡亂攻擊的話,就把他打暈。」

17

這張已有點褪色的照片里,有個年輕男孩與一名老人互相擁抱著。老人戴著一頂紅襪隊棒球帽與氧氣面罩。男孩臉上則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
當然,她也不確定自己的表情是否泄露了什麼。
它看著蘿絲,起身走了過來,想要討幾個愛撫,而蘿絲則樂意得很。
「我不喜歡這個點子,」傑姬說,這話是對茱莉亞說的,「不管她怎麼說,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了。像馬蒂那樣丟了工作是一回事,我還可以處理得了,反正薪水也很爛。但要是惹得老詹·倫尼對我發飆……」她搖了搖頭,「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茱莉亞轉回自己的車道,把車轉上軟質路肩,將油電車停在公園裡。她看著蘿絲,蘿絲則回望著她,兩人全都張大了嘴,雙目圓睜。在後頭,賀拉斯又跳回後座上頭,叫了一聲,像是想問為什麼要突然停車。一聽見這聲吠叫,兩個女人全都大笑了起來。蘿絲不斷拍著她那豐|滿有料的乳|房下方。
「你好,我是艾瑞克。」他說。
「花都謝了,」她報告道,「全都變成棕色,而且醜醜的。」
「這代表那個該死的殺人渾蛋不只是自己動手,」約翰尼說,「他還有一幫同夥。」
抽筋敦答應會持續觀察吉妮,確保她不會太過勞累,但有個條件:在生鏽克離開前,得先檢查在超市混戰中受傷的亨麗塔·克拉瓦德。
燃燒的汽油流到水溝中,就這麼流走了。
「說不定她去薔薇蘿絲餐廳看看他們有沒有賣晚餐。我希望只是這樣而已,畢竟,要是她試圖走路回家,她的縫線很有可能裂開。」
芭比沒回答。
但這些事全都沒有發生。我們全都知道為什麼:因為此刻穹頂已將我們的小鎮與外界隔絕了。
更多眼淚緩緩流下,傳來熱辣與刺痛的感覺。
有一部分,是因為她尊重生鏽克對於事物有足夠的判斷力;但除此之外,更是因為蘭道夫在朝芭比噴防身噴霧以前,芭比所喊出的那些話:叫你丈夫驗屍!他非得驗屍不可!
「我們打算在星期五開一場新聞發布會。我可以宣傳這件事。」
的確是黑暗的陰謀。
「媽!嘿,媽!」他還活著,而且聲音生龍活虎,興奮得口沫橫飛。
「我想應該是十點半左右。超市那場混亂已經結束好一陣子了。」
「你開過殺戒嗎?」
福納德說,他的確是切斯特磨坊消防局的非正式輔助人員,但卻沒補充,他其實早在團隊解散的一年前就離開了(也就是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在二〇〇八年的財政預算審核時,決定不發薪水給他們的時候)。他又補充,他發現義工的周末募款活動與他的喝酒時間撞到了一起。
「就是那裡。我會的東西可能有點生疏,不過——」
教堂里就跟個音箱一樣,縱使她聲音不大,但派珀與羅密歐·波比還是清楚地聽見了她說的話。
他的辦公桌桌面放滿了黃色筆記紙,之後他會把這些筆記全丟到焚化爐里燒掉。小心總比後悔好。
「那我建議你到之前我們碰面的地方找我。莫頓路那裡。我沒辦法給你一份明天的《民主報》,就算免費的也一樣。不過我倒是可以幫你拿著,放在穹頂上,讓你自己讀一下。」
生鏽克差點就要說:我的意思是要你拼下去,不過這麼說也不妥。在哈麗特的詞彙里,「拼下去」搞不好是什麼「弟弟」的意思。
她朝他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問題,接著凝視書店那滿是灰塵的櫥窗。鎮中心的電影院停業已有五年,早就搬到鎮外,轉為可以開車入場的露天電影院(畢竟119號公路上頭,只有倫尼二手車行的備用停車場可以放得下高聳的巨大屏幕),但不知為何,雷·陶爾還是堅持讓這間骯髒的小書店繼續營業。櫥窗有一部分陳列著工具書,其餘部分則滿滿地放著平裝本,封面儘是些被迷霧籠罩的宅第,滿臉愁容的仕女和穿著敞開胸膛的上衣、騎在馬上的英俊男子。其中有幾本上頭的英俊男子還揮舞著劍,身上似乎只穿了條內褲。
「哇,」他說,「我們應該更常在外頭吵架。要是你不停下來的話,我們可能還會在外頭做出別的事情。」
吉娜懷疑地看著吉妮那張腫脹臉孔上的傷痕,以及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老舊眼鏡。「你確定你真的撐得住,湯林森小姐?」
不過,就連正當程序與社會常識難道也被隔絕了嗎?無論是多麼駭人的罪行,這種未經證實的指控,都不足以拿來當成戴爾·芭芭拉被如此對待的借口,也不能拿來當成新上任的警長拒絕回答質詢,或讓人確認戴爾·芭芭拉是否仍然活著的原因。再說,桃樂絲·桑德斯的父親——首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安德魯·桑德斯——竟然不只被允許探視這名未經審判的囚犯,甚至還誹謗他……
這可能是真的,但依舊無法解釋這個人在有所動作前,為何沒先觀望一陣子再說。

3

「她被謀殺了。其他人也是。他們認為那個叫芭比的傢伙是嫌犯。他被逮捕了。」
「對,不過小喬才是那個你得跟他談談的人。我讓他聽。」
「你知道嗎?你實在不應該惹到我。這是你犯的大錯。」
「沙姆韋小姐——」
她的確不用。傑克的屍體已被運走,這座城鎮的運作狀態,仍足以應付得了這種事情。只是,那些人卻沒有半個記得要鎖上後門。珊米走了進去。這裏沒有發電機,所以屋內暗得就跟浣熊的屁|眼一樣。不過,流理台上放著一盒火柴。她點燃一根,看見餐桌上放著一支手電筒。手電筒是好的。光束照在地板上看起來像是一大片血跡的地方,使她急忙把手電筒移開,開始朝傑克·伊凡斯的書房走去。書房就在客廳旁邊,是間小到只放得下一張桌子與一個玻璃櫥櫃的房間。
「說不定它根本不在那裡。大多數主要教派都認為狗不會上天堂,雖然有些分支教派——我相信包括《讀者文摘》也是——都不同意這種看法。」
這話的確古怪,芭比思索著。有些人會說「我沒什麼」,有些人會說「一切正常」,但就他所知,還沒人會說「我一切沒什麼」這可能不代表什麼,。

23

「對。你們倆也是。我們來聊聊吧,對照一下彼此的筆記。」
「這還真是熱血,值得好好歡呼一下,」生鏽克說,「不過你要是一覺得頭暈,就趕緊找張床躺一會兒。這是生鏽克醫生的命令。」
接著,就在今天,「芭比」(認識他的人都這麼叫他)由於四起駭人的謀殺案而被逮捕。被害者是鎮上大家都認識、也深深喜愛的人們,他們要麼在這裏住了很久,要麼是一輩子都住在這裏,不像戴爾·芭芭拉那樣。
閉上雙眼,腳後跟互磕三次,茱莉亞心想,因為沒有一個地方像穹頂一樣。
「什麼?」卡特問。
「那水也一樣不能喝。我們會加鹽進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小詹·倫尼。他看見安琪的車還在車庫裡,因此起了疑心。不過這不打緊,芭芭拉才是現在的重點。你確定他是在蘿絲與安森抵達后才到超市的?這聽起來可不太妙。」
回答的是福納德·鮑伊:「這代表該死的菲爾·布歇比以前還瘋,就這樣。」他打開卡車的置物抽屜,移開一雙油膩膩的工作手套,拿出下方的點三八左輪手槍。他檢查彈夾,接著手腕一抖,把彈夾甩回槍膛,將槍插在腰間。
沒有回應。雖然他沒必要這樣——八成瘋了才會這麼做——但還是輸給了好奇心,拿著臨時湊合用的武器推開了門。
31焚燒洗凈焚燒洗凈
茱莉亞搖搖頭:「可能是喝醉了吧。」
福納德說羅傑·基連有些事想說。
「你們這些人回來以後,帶來了各式各樣的問題。至少我這麼覺得,就連電視上也這麼說。對還假?真還錯?」
「你在街上看到任何人了嗎?」
「你沒辦法派遣海軍陸戰隊阻止他,對不對?」蘿絲問,「你們這些傢伙只能旁觀這一切,就像看著水族館里的大魚搶走所有食物,接著開始吃起小魚一樣。」
她發現,最讓她覺得憂心——也是最讓她恐懼的——是事情發展的速度之快。倫尼已習慣在農舍里當個頭最大、最兇狠的公雞,她也早就預料到他遲早會試著想鞏固自己的權力——認為這事會發生在他們與外界隔絕的一周或一個月後。

2

「完全不痛。」
作者:茱莉亞·沙姆韋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肯定失了不少血——頭上的繃帶卻是乾淨的,沒染上任何顏色。
「不是這裏,」琳達說,「不能在大街上。這裏太公開了。不過也不能在報社。」
現今的恐慌,其後的羞愧
當他們開回鎮上時,羅傑說:「萬聖節,這也跟31有關。」
「不用了,先生,這裏就是我的目的地。」
「開玩笑啦,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羅傑說,爆出一陣可怕尖銳的笑聲,讓斯圖亞特的頭都痛了起來。
「只有在煮飯的時候。」
「太荒謬了。」生鏽克在空蕩的病房裡說,接著去找抽筋敦,說他得離開醫院一會兒。
「布蘭達?她發生什麼事了?」
「茱莉亞?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裏除了穹頂以外,怎麼會變成這樣?你看見那些傢伙在填表格嗎?實在有點恐怖。」
「賀拉斯·格雷尼就會這麼做。」茱莉亞堅定地說。當她說出那個名字時,她的柯基犬——原本已經在角落裡的狗床上睡著了——抬起了頭。
「你不能只因為犯人大吼大叫,就朝他噴防身噴霧。很多個星期六的晚上,尤其是重要球賽結束后,常有聚集的人群,聽起來就像到了餵食時間的動物園,但你也只是放任他們鬼吼鬼叫,直到他們累了,乖乖上床睡覺為止。」
「因為我不知道,所以要問一下,是他先到那裡還是你先到的?」
約翰尼使勁搬著湯、燉菜、豆子與醬料罐頭,嘉莉則把東西放在他們那輛道奇公羊的車床上。當他們搬到一半時,火災警報在街上響起。他們兩人都聽見了擴音器的聲音。嘉莉覺得,自己在波比百貨店旁邊的巷子里看見了兩三個人影,但卻無法確定。後來她相當確定,人影的數目至少有四個,說不定還有五個之多。
「他長得很好看,先生。」珊曼莎說。
「他沒槍。」斯圖亞特說。雖然他並不完全確認這點,但命令就是命令:把兩座丙烷槽儘快送到醫院去。我們得儘快把剩下的移走,老詹這麼說,我們要正式結束毒品生意。
「挺熱的,」她承認,雙手抱胸,聳了聳肩。
在關上的門的另一側,傳來一個老婦人疼痛的粗啞聲音:「我的屁股壞了,耳朵可沒壞。我都聽到了。」
「別傻了,」斯圖亞特說,「我想把這差事趕緊處理完,接著離開這裏。福納德,去拿工具,挑個好使的。」
「槳要帶等啤酒在路上喝嗎,年輕的小姐?」
「那裡有輻射嗎,孩子?」他知道一定有;否則他們是怎麼找到的?
只要走廊的置物櫃那裡還有一兩瓶水……
31耶穌之火即將降臨31
生鏽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也無需回答。
「我會的。」

5

「我會盡量不把你跟那個可以在水上行走的人搞混。」
「現在就動手吧。」他說。
「很熱。」
芭比知道小詹來的目的,開口說:「那是水嗎?」
「我們可以抱持希望,不過我還是覺得,現在這裏還是只能靠我們自己。」茱莉亞把注意力轉移到彼特與托尼身上,「你們兩個可以搞定裝訂的工作嗎?你們離開時,把報紙摞在門邊,記得把門鎖上。然後晚上好好地睡一覺,因為明天我們全都得親自當送報員。這些報紙得用老方法處理。我們要跑遍鎮上的每一間房子和關閉的農場,當然,還有東切斯特區那裡。很多新來的居民住在那兒,理論上比較不容易受到老詹迷惑。」
「我們可以跟你談談嗎?」傑姬問。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她很渴。她從口袋中撈出一片止痛藥,配著另外一大口啤酒把葯服下。她覺得腦袋裡不斷傳來嗡嗡聲響。感覺好多了。她又掏出一片止痛藥,遞到奧登面前。
「就像什麼,師父?」
或許那根本不是病毒。
洗滌聖潔
「小詹,你頭痛得有多厲害?」
要是第二通也轉進語音信箱呢?第三通呢?
「老天爺啊,」蘿絲說,「呃……至少你把我拍得很好看。如果說我真能稱得上有什麼好看模樣的話。」
「啊?」她眼神閃爍得更厲害了。
在鎮屬坡的山頂處,他看見了他那個老滑板患者班尼·德瑞克與他的兩個朋友。其中一個是現場轉播導彈攻擊的那個麥克萊奇家的男孩。班尼揮手並朝他大喊,顯然是想讓生鏽克停車,跟他聊些無關緊要的事。生鏽克揮手回禮,但並未減緩車速。他急著想見到琳達,當然,也想聽聽她到底要說些什麼,只不過絕大多數還是只想見她一面,用雙臂擁抱著她,再度與她重歸舊好。
沉默。接著他說:「我一個小時後跟你碰面。」
羅密歐·波比在這一生中,曾經做過多次可疑的交易,但此刻卻點了點頭,伸起一根手指,舉至唇邊。「以我媽的名字發誓。」他說,發誓變成了發志。
老詹嘆了口氣,翻找辦公桌上頭的小紙條,找到一份新警員的名單。上頭大多數是高中生,全都是男的。最年輕的是米奇·沃德羅,才十五歲而已,但他可是個彪形大漢,直到因為喝酒被踢出足球隊以前,一直負責右內邊鋒的位置。「瑞奇和蘭道爾。」
十年過去,他的反應仍大概維持了過往的水平。
「還有科金斯也是。不過,他以牧師職責——尤其廣播電台的部分——募捐到的金額實在很可疑。至於布蘭達·帕金斯呢?這部分可能就是出自政治因素了。」
什麼也沒發現。他抬頭看著建築物兩側的裸木木板。這地方是用來囤積東西的,而聯邦調查局、食品及藥物管理局、煙草火炮及爆炸物管理局,肯定會對這裏大量堆棧的紙箱非常感興趣,好奇裡頭裝了些什麼。沒人在裏面,但福納德仍察覺到某個他認為之前不存在的東西:白色的線路圍繞在每一塊木板上,上頭還用大訂書針加以固定。
但是——「你確定?你的眼睛都紅了。」
「記得要不動聲色。」
「對,」傑姬說,「她的屍體僵硬了,但還沒到完全僵硬的地步。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她睜開雙眼,在神經衰弱前迅速撥打號碼。
小詹又假笑起來。杯里的水有少許濺到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是不是有點抖?他那發紅的左眼正滲出淚水,堆積在眼角處。小詹,你到底該死的怎麼了?偏頭痛?還是有別的毛病?
「我不知道算不算緊急狀況,但的確非常非常重要。由於芭芭拉先生——或者該說是芭芭拉上校——被逮捕了,所以你是唯一可以處理這件事的人。」
如今她非常傷心。
「我老婆現在應該已經睡了,」托尼說,「我藏了瓶酒在車庫裡,你回家之前想過來喝一杯嗎?」
小詹解開後背包的扣子,打開背包。最上方放著兩雙薄手套。他把一雙遞給卡特,自己則戴上另一雙。手套下方,是用浴巾包起來的一袋東西。
「還有另一件事,傑姬說,」仍轉動著玻璃杯。
他讀完了整份報紙,每當要換頁時就會告訴她一聲,總共看了十分鐘之久。等到他讀完后,她說:「你可能已經注意到,我們的廣告量變少了,不過我認為,自己的寫作質量也提升了不少。這狀況似乎他媽的激發了我的潛能。」
他舉起拿著紙張的手,用指尖揉了揉左太陽穴。
「不是芭比,」蘿絲說,一臉消沉、但卻堅決無比地搖著頭,「絕對不是。」
小詹露出微笑,彷彿在說:說得好,說得好。
「不,就是現在。」她握住吉娜的手,「你也是,親愛的。就像在護理學校里一樣,聽我這個老頑固護士說句話:你得等血幹了,比賽結束后,才能離開這裏。」
「你倒是輕鬆,」琳達說,「你可沒有那種認為你把無辜人送入了冤獄的老公。」
之前住在這裏的人不是癮君子;癮君子無法持續擁有這種房子那麼久,他們會抵押房子去換古柯鹼來吸。但傑克與米拉·伊凡斯的確很享受不時來點大麻的滋味,而菲爾·布歇也同樣樂意提供。他們人很好,菲爾對他們也不錯。那段日子里,他還能好好地對待別人。
托尼拋下空瓶,往後退去,他可以從自己皮膚上感覺到猛烈無比的熱氣。要不是那堆該死的報紙,我或許還能——但一切為時已晚。他轉過身,看見彼特就站在後廳門口,手上抱著另一瓶波蘭泉礦泉水。他那焦黑的衣袖大多已經脫落,底下的皮膚變成明顯的紅色。
「你懂我的意思了嗎?在這種情況下,他可能是在四點時殺了她,接著把她帶走,放在——」
鎮屬坡的山頂。他們十分鐘后就會回來。班尼可能又會吃掉三磅重的食物。感謝老天。
「不過天堂不是重點,」她又繼續說,「重點是,請幫我找出發生在苜蓿身上的事,有多少部分得歸咎於我自己。我知道有些是我的錯——主要是因為我的脾氣。這不是第一次了。我所接受的宗教教育告訴我,是你埋下了這根導火線,我的工作就是要克服這個弱點。但我痛恨這麼想。我沒有完全拒絕這項任務,但是我痛恨它。這讓我想到了另一件事。當你把你的車帶去修時,那些車行里的傢伙,總能找得出只能怪你自己的理由。你太常開車了、你太少開車了、你忘了鬆開手剎、你忘了關窗,讓雨水滴進了線路里。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嗎?要是你真的不存在,我甚至沒辦法把任何一點責任推到你身上。這樣我還能怪罪到什麼東西上頭?他媽的遺傳嗎?」
「絕對沒有。」他毫不遲疑地回答,但卻不太敢直視她的雙眼。她覺得這表情是個更為糟糕的徵兆。就連她用古怪空洞的眼神盯著穹頂的另外一側看,彷彿那裡原本有個馬戲團,但現在已經搬走的情況,都還比他的表情好些。
「不!我幫你處理了科金斯,今天早上還幫你處理了那個老太太,這是我應得的!」
「沒事的,媽,」小喬安慰道,「我覺得那就像……你知道大家第一次碰到穹頂的時候,會覺得有點像被電到那樣嗎?我想就像那樣。應該只有第一次會昏倒,接著就會像是……免疫了。就沒事了。諾莉也這麼覺得。」
「回家。我媽會說我整晚都在家裡。我會叫她幫我換掉肩膀上的繃帶——操他媽,那條混蛋狗咬得可嚴重了。接著我會吃點阿司匹林,過去幫忙滅火。」
「那裡並不比煙頭在煙灰缸里悶燒嚴重多少。」老詹嗤之以鼻地說。他頭部的血管不斷抽|動,心跳速度過於猛烈。他知道自己吃得太快——又一次——但他就是無法控制。只要他一餓,就會開始狼吞虎咽,直到把面前的東西吃光為止。
珊米關上車門,站在車道盡頭看著他迴轉。
「發電子文件給我。」
「這是新聞自由,蘿絲。」彼特說,但語氣聽起來甚至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上校,依你的經驗來看,這不是句廢話嗎?」
九*九*藏*書「別開玩笑了。」
「你們倆都給我閉嘴,斯圖亞特說,福納德,」「準備拿貨。」他推開門,望向裡頭。「菲爾?」
「是的,先生。」珊米說,「當然見過。我當時也在那裡。」
「我想還是別在手機上討論好了。你能回家一趟嗎,親愛的?拜託?我們得談談。」
珊米可以清楚感覺到腹部低沉的滾痛——就像月經一樣——以及從更下面傳來、那像是針刺一般的刺痛。那股痛楚很難讓人忽略,總是一波接著一波湧上。儘管如此,她仍持續沉重緩慢地沿119號公路朝莫頓路前進。不管多痛,她都會繼續前進。她的心中有個目標,但卻不是作為住處的拖車。她要拿的東西不在拖車裡,但她十分清楚該去哪裡拿。就算得走上整夜也行。要是痛楚變得更為劇烈,她的牛仔褲口袋裡還有五片止痛藥,可以全丟到嘴裏不停地嚼。只要嚼止痛藥,做事的速度就能更快。這是菲爾告訴他的。
「兩天以前,我還會嘲笑這個想法——要是他出了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的會議室,不過就是個二手車商人罷了。但兩天之前,我們還沒發生那場食物暴動,也還不知道那些謀殺案的事。」
「主廚?」他問,「你在這裏嗎,兄弟?」
他們就這麼站在祭壇前,幾乎像是一對結婚典禮上的男女。此時,前門再度打開,傑姬帶著琳達與茱莉亞走了進來。
他的眼睛轉了一圈(如果碰得到他的話,她覺得自己會為了這個表情賞他一巴掌;她的神經依舊為了剛才差點發生的車禍而焦躁不已)。但他叫她儘管問。
「俚見過我的孩子嗎?」在儀錶板的燈光中,奧登的雙眼看起來泛黃濕潤,眼神就像是跌進洞里摔斷腿的小狗一樣。
黃色長條上寫著:汽油。在他的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個用電池發電的擴音器。擴音器是白色的,但卡特用黑色膠帶包住了號角部分,好讓他們在巷弄中如同隱身一般,不會被任何人看見。
「好吧。」
傑姬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腕:「我們不應該讓別人知道這次談話,琳達——你還記得吧?」

22

她自他的胸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我幫他灌進太多氧氣了?還是太少了?我是不是讓他喘不過氣,結果害死了他?」
馬文垂著包有繃帶的頭,沿著地下室走廊邁開沉重的步伐,就這麼離開了。芭比坐在床上,一面看著馬文留在地板上的尿漬,一面聽著火災警報的聲音。尿漬正在乾涸。他想起了那個開著貨車的女孩。那個差點就讓他搭了便車、卻又改變主意的金髮女孩。他閉上雙眼。
「要是這種事發生在芭比身上,也可以發生在任何人身上?」茱莉亞問。
「我們應該先等一陣子,觀察狀況,看蘭道夫會不會要我驗屍。要是他這麼做的話,我就能看到屍體,你們兩個也不用冒任何惹禍上身的風險。要是他沒這麼做,那就代表事情的確有問題。」
「如果他們要嫁禍給他的話,肯定會想出另一套說法。」
「嗯,小帥哥。又帥又聰明。」奧登發出一聲沒有淚水的悲鳴,聲音聽起來就像驢叫。唾沫飛濺到他的嘴唇上。卡車猛衝一下,接著又恢復平穩。

10

芭比什麼也沒說。
「生鏽克醫生?」聲音急促,幾乎喘不過氣。
燈光灑在空無一人的人行道上,讓他們還能看到費里曼與蓋伊在屋內走來走去,把一摞摞的紙張搬至門口,將其擺放整齊。那棟作為報社與茱莉亞住所的老舊木製建築,就位於桑德斯藥店與書店中間,但彼此間仍有距離——報社與書店隔了條人行道,而在藥店那頭,則隔了一條巷子,就跟他與卡特潛伏的那條一樣。這是個無風的夜晚,他認為,要是他父親動員部隊的速度夠快,就不會造成其他損害。但他其實並不在意。就算整條主街的東側全都燒個精光,對小詹來說也無關緊要。這隻會讓戴爾·芭芭拉惹上更多麻煩而已。
如果真是如此,福納德可沒看見什麼新的炊具。
小詹低頭望向杯子,彷彿忘了似的。「嗯。警長說你可能渴了。渴口口渴,你知道的。」他笑得厲害,彷彿這不合邏輯的用詞是他說過最風趣的話。「要嗎?」
「謀殺。準確地說,還是四起謀殺案。」
她握著彼特的手臂。
「一點也沒錯。」卡特說。
「我要去找找看有什麼關於這幾樁謀殺案的線索,接著會把發現的事全寫出來,外加一篇對暴動群眾避而不談的有力社論。」她發出毫無幽默感可言的乾癟笑聲,「只要事情一旦牽扯上暴動群眾,老詹·倫尼就有主場優勢了。」
他們就在這種情況下,在散發粉紅色光芒的星星底下前進。星光閃爍,但卻並未下墜:今晚並沒有流星雨。他們駛過珊米的拖車,那個她再也不會回去的地方,連稍微減速都沒有。
「我覺得我沒——」
雖然他總是在報道大學代表隊的二軍隊伍,但托尼·蓋伊在高中時,也曾參加過三支球隊。

26

那些電線看起來實在很普通,就像一般電器用的那種,例如電視或收——「福納德!」斯圖亞特大喊,害他嚇了一跳。
小詹步伐不穩,臉部扭曲。「他不認罪。」
「我還有藏起來的寶貝,」傑克回答。雖然他並未從藏槍的地方拿出來給菲爾看,但卻若有所指地拍了拍辦公桌桌面,「一對該死的好槍。」
在切斯特磨坊里,「他們」這個詞,有相當大的程度,代表了鎮外那個世界里的任何人。
「你知道的,福納德,」斯圖亞特說,「這可真是轟掉你小孩製造機的好點子。」
奧登把皮夾推給她。「這就治他,就是我的孩子。改有他的爺爺。」
斯圖亞特提醒老詹,說他與福納德有四具新的屍體得處理。在他濃烈的北方口音中,屍體變成了嗤體。
就讓那兩個傢伙在裡頭被燒死也好。要是那個報社的臭婊子也在樓上——或許正在用她最愛的那根假屌,讓自己在忙碌的一天後放鬆一下——那就讓她一起被燒死算了。這樣可以讓芭—比惹上更多麻煩。
她的嘴唇就像牛角般往上揚起,一綹松落的頭髮垂盪在額頭前。她在相片里看起來格外漂亮。照片的背景是放有意大利麵與果汁的走道,還有好幾罐像是意大利麵醬的東西砸毀在地板上。照片圖說寫著:平息暴動:薔薇蘿絲餐廳的老闆與經營者蘿絲·敦切爾,在戴爾·芭芭拉的協助下,平息了爭奪食物的暴動,後者目前已因涉嫌謀殺而被逮捕(相關報道請見第四頁)。
生鏽克與抽筋敦笑得更厲害了。抽筋敦的臉漲成讓人擔心的紅色。
「我還以為現在餐廳里一定人滿為患咧。」托尼說。
生鏽克開車回來時,琳達正坐在門前台階上。
然而,珊曼莎還是上了車——動作虛弱、小心。
「對。」
「你還真是個萬事通。」斯圖亞特說。
「我問你想去哪裡。你爸說我們得有不在場證明。」
「如果可以幫上芭比的話,當然好。」
「你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
「我這就動身。」小詹打開門,走出車外,走起路來仍有點跛。
「看那裡。」羅傑·基連驚嘆著說。他望向西方。時間將至日落,那裡全籠罩在令人深感不安的模糊紅色中。很快地,太陽就會沉到森林大火留下的巨大黑色污漬里,彷彿骯髒版本的日蝕,散發出昏暗的光芒。「這實在太驚人了。」
窗戶與瓶子都破了。飛濺出來的燃燒汽油變成明亮的扇形。彼特在同一時間彎腰轉身,火舌自他頭頂飛過,在灑到茱莉亞辦公桌前方的地毯前,先點燃了他襯衫的一隻袖子。
為什麼老詹肯讓他做出他媽的那麼多貨?福納德感到納悶,為什麼我們完全沒管他?我們到底在想什麼啊?除了一個明顯的答案外,他想不出任何回答:因為他們辦得到。布歇的天分,與那些廉價中國原料結合后,讓他們就此上了癮。
「已經太遲了,」琳達說,「他們已經看見我們跟茱莉亞在一起了。要是她寫成報道,這兩個人就會說出看見我們與她在一起的事,我們還是會被追究責任。」
琳達張臂迎向他。她先是吻了他的嘴,又縮回去看著他,然後用雙手捧著他的臉頰,再度深吻著他,同時還張開了嘴。他感覺到她潮濕的舌頭伸進他嘴裏一下,隨即開始猛烈回應。她感覺到了,於是也更為熱情。
「沒關係,你忙你的去。我需要一兩分鐘讓自己鎮定一下,或許這樣能決定該先去找誰談談。要是我們今晚就得上機印刷,時間可所剩無幾了。」
就算是真的好了,你該怎麼解釋人們在超市食物庫存依舊充足的情況下,還會發生那場暴動?
「要是你亮出警徽,讓我去葬儀社看看呢?」
芭比的寇克斯上校與茱莉亞上次見到他時不太一樣。以九點半這時間來說,他的鬍子倒是剃得很乾凈,頭髮也十分整齊。不過,他的卡其制服失去了原有的堅挺,今晚那件府綢外套看起來也似乎太大了,彷彿他消瘦了不少似的。他站在酸劑實驗失敗遺留下來的幾塊噴漆污漬前,皺眉看著污漬的模樣,像是覺得只要足夠集中心神,就能穿過穹頂一樣。
焚燒洗凈焚燒洗凈31
他們爆出笑聲,試著別發出聲來。
對這件事來說,他的手還不算抖得太厲害。
「我不認為你在短時間內有辦法和他說話。」茱莉亞說,「他進了監獄。」

19

「不關你事。叫他來聽就對了。」
「不是這樣的。吉米很可能原本就要死了,這樣反而讓他避過一場非常糟糕的截肢手術。」
「真遺憾。」生鏽克說。
上頭的照片正是蘿絲本人。照片是她的側面。

7

「那科金斯呢?」
「喔,茱莉亞。」蘿絲聲音的粗魯程度聽起來只少了一點點,「有什麼事?」
「對啊,兄弟!你說得沒錯!」
「是沒辦法,不過聽我說,我和蘿絲·敦切爾談過。芭比五點五十就抵達薔薇蘿絲餐廳了,從那時候到發現屍體為止,他都有不在場證明。所以他得在什麼時間點殺她才行?五點?五點半?要是這樣的話,僵直狀況怎麼會在五個小時后才出現?」
停電的時候,幫吉米與另外兩名患者輸入抗生素的監控系統仍在運作,但流量計卻停了下來,使系統無法微調點滴劑量。更糟糕的是,吉米的心電監控器與呼吸器全出了問題。生鏽克在取下呼吸器后,把氧氣面罩罩在老人臉上,教吉娜如何使用急救蘇醒球。她做得很好,正如他教導的一樣,但六點左右,吉米還是死了。
上她。
「其實我也是。」派珀說,笑了出聲。
他嘆了口氣:「這很複雜,親愛的。小女孩不用懂。」
「不太可能,但也並非完全不會。僵直狀況會受到很多變數影響。屍體所在處的溫度就是一個變數。儲藏室里有多熱?」
「沒事。」他擦了擦額頭,「太熱了。」
「現在你可以親身體驗一下了。」他伸出一隻手,指向鐵欄。「我們要找出你他媽的那群同夥,還要逼你說出到底是怎麼封鎖這個小鎮的。至於水刑呢?沒有人會幫你求情的。」
「要是他有槍呢?」羅傑問。這是個十分合理的問題。
他們可以清楚看見巷口的《民主報》辦公室。
他把另一隻手也放到她手上,緊緊握著。「我聽著呢。」
福納德說,今晚稍早的時候,他正好去消防隊倉庫看了一下,想檢查有什麼可以派得上用場的設備,裡頭大約有十來個汲水泵,全都裝滿了水,隨時都能使用。
「我連老公都沒有。」傑姬說——這很合理,茱莉亞想,她很幸運,丈夫總是會成為一個麻煩因子。「不過我倒是知道我們可以去哪裡,那裡是私人的地方,而且總是不上鎖。」她想了一會兒,「至少在穹頂出現之前通常不上鎖,我現在也不確定。」
在報紙的最上方,用紅色字體特別註明:穹頂危機免費專刊。而在下方,茱莉亞則採用了直到前兩期為止,過去從不曾在《民主報》上用過的十六級字體:
她勉強擠出笑容,趕他去做自己的事。當彼特朝報社辦公室大門走去時,還回頭望了她一眼。
「我知道,先生。」
就是這樣,你這個啰嗦的巫婆,他一面看著這群新警員充滿渴望之情的明亮雙眼,一面從看台上站起身,同時這麼想著,現在看你還敢不敢惹我。
「因為那個巫婆會跟她手下那兩個妖怪一起工作。費里曼和另外一個人,也就是常跑到野貓隊採訪的那個體育記者。」
「他一定把這一年大多數的產品都吸光了,整個爽歪歪,現在就像硝化甘油一樣安全。」
「要來一片嗎?這會讓你感覺好點。」
「還有一件事。你還是認為芭比有罪?先別管其他人怎麼想。是這樣嗎?」
「你搞了什麼齷齪事對吧?對嗎,王八蛋?嗯?」
「或許這裏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傑姬說。
「我應該朝他開槍的。」小詹喃喃自語。
「你那時也在超市,不是嗎?」琳達問。
「俚見過我的孩子羅瑞嗎?」
她拉著他的手,帶著他回到台階。「好極了。因為我們有事得談談,而且嚴肅得很。」
「爸,你希望那些人聽見什麼?」
「我想倫尼是真的想叫咱們的新警長把你逮起來。」彼特說。他此刻瞪大了眼,使他看起來比他三十幾歲的真實年齡年輕許多。
寇克斯。茱莉亞已經完全忘了這個人。她接過電話。
老詹說:「我要你去警察局一趟,帶著鑰匙去消防局,看看波比昨天拿出來的那些汲水泵是不是還在倉庫。我聽說,他跟帕金斯那女人把東西全放在那裡,如果這樣那就最好了。」
「我他媽好得很,而且我也不是來這裏討論自己的。」
「最後的指數是兩百多,」小喬說,「就快接近危險區了。我們該怎麼辦?」
「啊?」小詹看著越來越強烈的火光,升起一股性|欲,希望自己還留了個女友待在身旁。
「迎接痛苦之日與永恆長夜」(20:10)
「可以,」他說,「但不能太久。吉妮開始工作了,要是我沒看著她,她肯定會操勞過度。晚餐的時候回去?」
「算了。我會儘快回來,哈麗特。繼續衝刺。」
「沙姆韋小姐,我得跟芭比說話,我得知道他在接過管轄權之後,有沒有任何進展。」
「說不定可以查到別的事,從她的屍體,或是其他屍體查到些什麼。你知道那些驗屍劇情的標語嗎?『這是死者對生者的留言』。」
雖然事情並非如此。她還得走回鎮上才行。在穹頂那頭的黃色光芒下,奧登·丹斯摩看起來不只四十五歲,而像是八十五歲。她從未見過如此悲傷的面孔……只除了她在踏上旅途前,在醫院病房中的鏡子里看見的自己。她俯身吻了一下他的臉頰。胡楂刺痛了她的嘴唇。他把一隻手放在被親吻的地方,露出一絲真心的微笑。
米拉請他們喝冰咖啡。當時珊米已懷了小華特七個多月,肚子很明顯。米拉問她想要男孩或女孩,一點也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傑克帶菲爾進他的書房兼工作室拿錢,而菲爾則對她叫道:「嘿,親愛的,你一定得來看看!」
我知道你在儲藏室里對他們做了什麼,那雙眼睛說,我知道所有的事。
「我可以切斷手機信號。」寇克斯思索著,「還有網路也是。我只能做到這點。」
斯圖亞特花了點時間打開後門的鎖,過程頗為複雜,得解開觸控板與兩道門鎖。「你剛剛說什麼鬼啊。」
「嗯。只是……這件事以另外一種方式讓我覺得難過。我想,『那些花沒道理就這麼謝了』,接著又想到:『這裏發生的所有事,全都沒有道理可言』。」
派珀揮了揮手:「要是他殺了他們,我不懂,為什麼他會急著希望能儘快驗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要是他沒做這些事,或許他認為驗屍可以證明他的清白。」
「別擔心。你想要讓那些……那些聽擊者聽見什麼?」
生鏽克覺得應該可以。他手上那個狀態危急的病人已經死了,使他工作所需的專業素養因此簡單許多。此刻,他已經可以用過去與心愛|女|人對話的方式說話,同時也不樂意聽到她聲音中那股新生的謹慎之意。
當太陽即將下山,影子變長的時候,克萊爾·麥克萊奇開始越來越緊張不安。最後,她走進廚房,打開先前關掉的丈夫的手機(打從上周六他忘記帶出門時,手機一直是關著的;他老是忘了帶手機),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鈴聲響到第四聲時,她簡直就嚇壞了,接著便聽見自己完全爽朗愉悅的聲音。那是在她居住的小鎮尚未被隱形的柵欄包圍,她也還沒變成囚犯前錄下來的。嗨,這是克萊爾的語音信箱。麻煩請在嗶一聲后留言。
芭比思索該拿那張沒簽名的供詞怎麼辦。他想撕個粉碎,把碎片灑在牢房外頭的地上,但這是個沒有必要的挑釁之舉。他現在身處險境,所能做到的最好方式,就是維持現狀。他把文件放在床上,用筆壓在上頭,接著拿起那杯水。鹽,加了鹽的水,他可以聞得出來。這讓他開始思索切斯特磨坊鎮的現狀……事情真的只可能這樣發展下去嗎?要是穹頂沒出現的話,事情還會這樣嗎?要是沒有老詹與他那群朋友在這地方惹是生非呢?芭比覺得要是這樣的話,事情應該不會演變到這種地步,但他也認為,要是他還能活著離開警察局,簡直就是奇迹。
斯圖亞特說,他們在回葬儀社的路上,先繞去小酌幾杯了。他知道老詹對於酒的感覺,所以語氣中帶有工人特有的反抗性:我做好了我的事,現在讓我輕鬆一下。
「你遲早會招的。等到你餓怕、渴怕了,就會全部都招了。我爸就是這麼說的,而且他對這種事總是正確無誤。達達,芭—比!」
「嗯,我想也是。防身噴霧可毒辣得很,不是嗎?我知道你在伊拉克服過役。那地方怎麼樣?」
基本上,琳達關心的事更為簡單直接。她丈夫認為芭比是無辜的。她的怒火(還有他們在麥卡因家的儲藏室里發現一切時激發的反感)讓她拒絕這麼去想——畢竟,安琪·麥卡因那僵硬而呈灰色的手中,始終握著芭比的軍籍牌不放。但等到她細心思索后,卻開始更為憂心忡忡起來。
耶穌處理了這件事。主廚聽見喬治·陶傳道並吟唱著「上帝,你會如何眷顧我」的聲音,心裏起了股真實無比的感覺,認為那是來自天上貨真價實的預示。他們只帶走了兩個沒用的丙烷槽,而不是為了毒品來的。
她閉上雙眼,看見一幅清晰的噩夢景象:電線杆與主街的店面上貼滿小喬、班尼與諾莉的相片,看起來就像你每次在公路休息站的告示板上,看見的任何一張尋人相片一樣,下方還標註著一排字:最後出現的模樣。
「你要親搭、抱搭,把搭保護好。」
生鏽克用空著的手捋過頭髮。太多事要處理了。太多,而且太快了。他這個小鎮助理醫生,從來就不是一個拿主意、做決策的人,更別說是要當個領導者了。
「我當年的最後一槍中了大獎,」傑克告訴他們,「就這麼獵到了它。」他指著放在柜子里的獵槍。那是把配有狙擊鏡、看起來十分嚇人的獵槍。
小詹放下手:「我一切沒什麼。」
「直接看吧。」她說,把明天的報紙頭版壓在穹頂那看不見的表面上,像是一個女人在百貨公司的櫥窗里貼上一張折扣信息。她的指尖傳來微弱、難以捉摸的電流,像是空氣乾冷的冬天早晨觸摸金屬,被靜電電九*九*藏*書到的感覺。但在那之後,便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你是什麼時候看到屍體的,琳達?」
「你不應該下床走動的。」生鏽克說。
「對。」
老詹似乎打量了他片刻,接著點了點頭:「好吧。不過你絕不能被逮到,甚至不能被人看見。」
主廚自製的炸藥。
一輛嘎嘎作響的老舊農用車駛近她以後,停了下來。「嘿,你,上車吧。」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說,不過聽起來像是欸—里—站車吧。他是奧登·丹斯摩,早夭的羅瑞的父親,而且還喝醉了。
小詹把杯子往前遞,芭比伸手去接時,小詹又把手縮了回去。沒錯,情況果然一樣。
「我災你說得沒錯。」
「我是說得沒錯。」
「這皮夾不錯。」珊米說,傾身過去抓著方向盤。當她還和菲爾住在一起時也曾這麼做過,而且還很多次。丹斯摩先生的車,緩緩從路的一側駛到另外一側,繞了個半圓,差點就能避過另一個信箱。但沒關係,這可憐的老傢伙時速只有二十英里,莫頓路上也一片冷清。收音機中,WCIK電台正小聲播放著阿拉巴馬盲童合唱團演唱的《天堂的甜蜜希望》。
托尼低頭一看,看見雙腳間有道火焰。他已經沒水可以澆熄了。很快,火勢就會穿過地毯,讓下頭老舊的干木柴地板燃燒起來。在此同時,整個辦公室的前半部都已陷於火勢之中。
「茱莉亞·沙姆韋小姐?」
「我可能很會惹人生氣,但可不是你什麼親愛的女士。」
「閉嘴,別被人聽到了。我倒汽油的時候,你先處理毛巾的部分。」
「事實上,我嚇壞了,」傑姬·威廷頓說。
小詹搖了搖頭,清除這幅景象——這幻覺實在太生動了——真的握著槍柄的手,也因此鬆了開來。或許,那個病毒還未完全自他體內消失。
「別擔心我,擔心他吧。」福納德說,指向後頭的工作室。音量微弱的福音歌曲不斷傳至他們耳中。
「都是我們在切斯特塘發現的那兩個孩子害的。我抱著其中一個走路,我想八成拉傷了肌肉。」
肩膀脫臼;連狗都死了。
「好吧。」
生鏽克開上119號公路時,聽見一聲喇叭。
「我們被放棄了?」
他又大胆地朝實驗室走近一些。雖然這裏讓他們全變成了有錢人,但他還是不喜歡這裏。這裏的味道,跟葬儀社樓下的準備室實在太像了。
「那她很有可能會回來。不管她還惹上了什麼麻煩,她都深愛這個孩子,只不過是用心不在焉的方式去愛而已。」
「非常確定!」她回喊道。
「不要動刀,醫生。」吉米曾在朗·哈斯克醫生昏倒前這麼告訴他。到了醫院以後,他的意識一直斷斷續續,右腿的狀況也越來越差。所以,就算生鏽克知道他曾那麼說過,但只要吉米還有任何一絲機會,生鏽克還是會為他截肢。
克萊爾停了下來。她真的要告訴兒子,說芭芭拉先生——有些人已經開始叫他芭芭拉上校了——因為多項謀殺罪名而被逮捕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有過一些醫療經驗。我在越戰那段期間拒服兵役,曾經想過跑去加拿大,但也有些計劃……呃,別管這個了。我就像個通常拒服兵役的人那樣,在馬薩諸塞州的退伍軍人醫院按照程序登記,就這麼在那裡做了兩年。」
「這裡是艾瑞克的妻子。」一個刻意壓低音量的聲音傳來,「她是打來向艾瑞克道歉的。」
「我可不相信這種東西。」傑姬說。
彼特只是氣喘吁吁、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水瓶中的水持續流出,流到了部分地毯上頭,但不幸的是,地毯得要夠濕才行。
有那麼一會兒,彼特似乎無法理解他的話,接著這才搞懂狀況,跑向後廳。托尼繞過茱莉亞的辦公桌,把最後一兩品脫的水澆在火焰上,試圖讓自己有立足之地。
要是他在倉庫里的話……那可能也是個問題。
「喔,你很抱歉,好吧。反正道個歉也不算什麼。」但小詹看來似乎心滿意足。他把槍放回槍套,再度拿起那杯水。「我的推論是,你因為在那裡看見的事,以及做過的事情,回來后就發了神經。你知道的,就像創傷后壓力症候群、性病、經前症候群什麼的。我的推論是,你腦袋就這麼斷了線。我說得沒錯吧?」
「要是他不在裏面,就快來幫我們一把!我想趕快離開這裏!他們說六點要在電視上公布最新消息,我要看看他們到底發現什麼沒有!」
「蘿絲?我是茱莉亞·沙姆韋。」
「你還有什麼東西沒寫進去的嗎?」蘿絲問,敲了敲那篇社論。
福納德說——小心翼翼地——他聽說羅密歐在搶救小婊路那場導彈引發的火災時,表現得十分不錯。
焚燒邪惡
他們此刻就在東切斯特區一棟討人喜愛的牧場風格的房子前。雖說屋內很暗,草坪卻是亮著的。
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老天知道,很多人都患有多年的糖尿病,也懂得如何照顧自己。但吉米這個單獨住在神河路上的半個老隱士並非其中之一。等他總算開車來到健康中心時——那已經是上周四的事了——甚至無法走出車外,只是不斷按著喇叭,直到吉娜出來看看來的人是誰,又出了什麼事為止。生鏽克脫了這個老傢伙的褲子,發現他那鬆弛的右腿已變成冰冷的一片死藍。就算把吉米所有問題都治好,可能也無法挽回神經受損的狀況。
蘿絲覺得他們全都看起來一臉自豪。
蘿絲又大笑出聲,全身抖個不停。「你在開玩笑嗎?親愛的,要是我剛才把手肘靠在窗戶上頭,那個王八蛋八成都直接幫我截肢了呢。」
她總算又能控制自己的聲音了:「嗯,還在。你在哪裡?」
「她會寫篇報道,提出一些疑點,不過她會保留關於初期僵直狀況出現的部分。蘭道夫可能蠢到不會察覺信息來源,但倫尼會。」
羅傑輕拍著他那顆令人感到遺憾的腦袋。「我把信息都存了起來,」他說,「我並沒有刻意這麼做,自然而然就這樣了。」
他沿著中央走道往前,直到看見她才停下來,一臉驚訝地望著派珀,就像她看到他一樣吃驚。
福納德盯著他:「你到底在他媽的說什——」
「繼續加油。」他說。
「我只希望,在我們開始有所動作的時候,芭比還沒死。」她看了一眼手錶,「走吧,蘿絲,我們去兜兜風。你要一起來嗎,賀拉斯?」
「今晚用複印機。」
「你可以在我看照片的時候幫忙開車嗎?」珊米問。
「那告訴我,他是被陷害的嗎?桑德斯和倫尼動了什麼手腳?」
最後一瓶汽油彈自黑暗中飛來,而這一記真正帶來了嚴重損害,直接命中他們堆棧在前門的報紙。燃燒的汽油沿辦公室前方的壁板燒去,猛烈躥了起來。透過火焰,主街看起來就像是不斷搖晃的海市蜃樓。在海市蜃樓遠方的街道另一頭,托尼可以看見兩個昏暗的人影。上升的熱氣,使他們看起來就像在跳舞一樣。
「不會太多,」派珀說,「人數剛剛好。波比先生,你可以保守秘密嗎?」

21

斯圖亞特按了一下喇叭。
「留著,留著啊。」小詹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說,「把這個也拿去。」他把紙筆遞過鐵欄。
芭比看著槍。這把槍不在劇本里,他很確定這點——老詹幫他打造了一場計劃,可能不會比這好到哪裡,但絕不包括有人衝下樓,發現牢門仍是鎖的,而他身上手無寸鐵,卻這麼被人槍殺在牢房裡。但他也不相信小詹會跟著劇本走,因為他病了。
那會是什麼?是什麼呢?
「我跟弗萊德·丹頓同一隊。他到時候會作證,說我們整個晚上都待在一起。我可以從這裏直接過去。說不定還能回西街,看一下情況如何。」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傻笑,幾乎像是個女孩一樣,讓卡特忍不住一臉古怪地盯著他看。
這是他的天性。「誰都可以把那場火熄滅,包括你也是。重點是,我知道上次有哪些人投票給我,也知道誰沒有。那些傢伙全都他媽的沒糖可吃。」
「我會儘力的。」他說。
福納德又問老詹,他,福納德,該拿那些泵做些什麼才好。
他遞了回去。小詹幾乎像是跳舞般往後退了一步,面帶微笑,搖了搖頭。「這個也留著。我爸說你不會簽名,他可一點也沒說錯,不過你還是考慮考慮。仔細想想一杯沒加鹽的水,還有食物什麼的。一個來自天堂的大漢堡。也許還有可樂。樓上的冰箱里還有一些冰起來的可樂。難道你不想來瓶好喝的可樂?」
這是種解脫;等到他們從穹頂這件事抽身後,斯圖亞特打算結束葬儀社的生意,搬到一個溫暖的地方,像牙買加或巴貝多之類的。他再也不想見到另一具屍體了。但他可不想成為那個得告訴主廚布歇,說他們決定要結束營業的人,也直接把他的想法告訴了老詹。
汽油的氣味飄進他的鼻孔,味道之重,足以讓他雙眼灼燒起來。卡特開始裝第一瓶。汽油桶內傳來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響。小詹拉開背包側邊的拉鏈,拿出母親的那把縫紉剪刀。他用剪刀把浴巾裁成四條,把其中一條塞進第一個瓶子里,接著又拉出來,換成另一頭塞進瓶中,這樣露在瓶外那一頭,才會同樣浸過汽油。他對其他酒瓶也採取了相同的做法。
「不了,我想我最好——」彼特才剛開口,第一個瓶子就穿過窗戶砸在地上。他自眼角看見燃燒的布條,往後退了一步。雖然只有一步,但這一步卻讓他逃過嚴重燒傷的下場,甚至還避免了被活活燒死。
「哇,」蘿絲說,抬起頭來。「你真的打算要把這篇文章印出來?」
「喔,天啊,」他說,在他的劉易斯頓口音里,像是在說喔,「不好意思,丁啊。我不知道你在這裏。我晚點再來。」
「我怕他會變成波爾布特那種人。」
「我把二號警車停在郵局後面。」小詹說,視線不情不願地從火勢那頭移開。
「才不會,感覺好極了。」
但珊米完全不在意。
看著他們離開后,他腳步蹣跚地走至工作室後方與身兼倉庫及實驗室兩種用途的建築物中間的小徑。現在,這是他的地盤,他的毒品;至少在耶穌降臨、帶走所有東西的時刻到來前,這些全是屬於他的。
生鏽克走進一個空置診間,把門關上。「沒必要道歉,」他說……雖然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那只是氣話而已。他們放他走了嗎?」這對他來說,似乎是個相當合情合理的問題。他知道芭比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難道你不怕惹上麻煩?」
有許多事得好好想想,他開始吸毒后的這些日子里,思考變得更輕鬆些了。
是電線嗎?用來運作什麼?用來運作更多炊具?
老詹閉上雙眼,向上帝祈求力量。
「我聽不懂你的——」
他的頭顱炸開,鮮血與腦漿濺得到處都是。接著,小詹站在他上方,又朝他開了一槍、再一槍、再一槍——「小詹?」
小詹上樓「讓自己的腿歇會兒」時,老詹吃完了三明治,抹去下巴的油脂,接著撥了斯圖亞特·鮑伊的手機。他劈頭就問了每個撥手機的人都會問的問題:「你在哪裡?」
「你的好朋友把報社給燒了,」馬文說,笑容露出了牙齒。芭比發現他很興奮,但同時也很害怕。「想威脅我們把你給放了。不過呢,我們……不……怕。」
「嗯,」茱莉亞說,「我的也是。你看到剛才有多近嗎?」
書房裡點著一盞嘶嘶作響的煤氣燈,發出明亮的白色強光。老天知道他有足夠的丙烷——足以照亮整棟房子,還可以讓所有家電運作長達五十年之久——但現在這情況,還是用煤氣燈更好些。要是有人經過,他希望他們會看見明亮的白光,知道倫尼委員沒有任何特殊待遇。倫尼委員就和他們一樣,只是比他們更加值得信賴。
小詹把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今天晚上,他帶了一把槍。他把槍掏了出來,從牢房外指著芭比,槍管微微顫抖。「你還要繼續假裝醫生嗎?」
「安琪與小桃是最早的,」傑姬說,「科金斯被發現時,腐敗的情況沒她們嚴重,所以接下來是他。」
她話才說完,外頭的門便開了,隨即又砰一聲關上。派珀回頭望去,有一半期待會看見一個真正的天使,擁有翅膀與閃亮的白色長袍。要是他想找我打架,就得先治好我的手臂才行。她想。
「要是我們能找出是誰在美食城丟石頭的話,或許還不只是稍微。」彼特說,「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們一定能找得出來。我想,我們可以把所有事情兜在一起,把一切弄個水落石出。」
派珀重重捂住了嘴,雙腿一軟。羅密歐趕緊衝上前,用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腰,幫她穩住身體。
「到這裏來,拿份報紙看。」茱莉亞說,「你可是封|面|女|郎呢,蘿絲。」
「健康中心跟醫院那裡有比阿司匹林更有效的葯。還有藥店也是。我們應該去那裡搞點東西來。」
「太遲了!」托尼大喊。就在一道火柱向上躥至天花板時,他放棄了茱莉亞的辦公桌,往後退開,把手臂舉到臉前阻擋熱氣。「太遲了,從後面逃走!」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親我的孩子。我想親他那圓滾滾的臉頰。」
「當然。」奧登接回方向盤。車子的移動速度開始變快了些,行進路線也直了點,雖然或多或少還是會跨越白線。
亨麗塔是個強壯結實的老婦人,但八十四歲就是八十四歲。
「肯定是喝醉了!」蘿絲說,還哼了一聲。
「現在你得回家了,先生。你還有老婆得著想,還有另一個孩子得照顧。」
茱莉亞指著疊起來的列印稿:「已經印了。為什麼這麼問?你不贊成嗎?」
「你呢?」蘿絲問。
「我確定,因為他沒在蘿絲的車上。下車的只有他們兩個。所以要是我們假設他沒忙著殺人,那麼他當時在哪裡……?」這實在太明顯了。「派珀,我可以用一下你的電話嗎?」
「你可以在這裏放我下車,先生。」珊米說。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蘿絲說,「這可是敦切爾家的爺爺常掛在嘴邊的話。」
「你認為這個叫倫尼的傢伙想讓自己成為獨裁者?就像緬因州版本的曼努埃爾·諾列加?」

24

斯圖亞特緩緩走至中間走道,看著丙烷槽上頭的文字。老詹明確指示過要拿的丙烷槽,說位置靠近後面,老天保佑,還真的就在那裡。他停在五座旁邊寫有凱瑟琳·羅素醫院字樣的公用尺寸丙烷槽前,位置就在郵局與部分旁邊寫有工廠中學那幾個同樣是偷來的丙烷槽中間。
就因為這個提議,傑姬最後還是被說服了。
「嘿,那是生鏽克醫生,」福納德說,「他看到這批貨肯定很開心。對他單擊喇叭,斯圖亞特。」
「那還用說。認為芭比殺了那些人的想法,簡直就是荒謬無比。你想知道什麼?」
「什麼雞蛋?」她問自己,依舊看著黑暗的陰謀那幾個字。「他會說自己只是在最困難的情況下,試著做出最佳抉擇,而他們則會對他深信不疑。」
主廚的事讓我來擔心就好,老詹這麼說。
「據我所知,」茱莉亞說,微微一笑,「你們兩個只是跟那件案子的調查工作有點關係的消息提供者。這樣可以嗎?」
一旁的標語上寫著在黑暗的陰謀中找尋熱情吧!
他伸出一隻骨瘦如柴的手,「瑟斯頓·馬歇爾。我和我的同伴在切斯特塘度周末,然後就被那不知什麼玩意兒的東西給困住了。」
斯圖亞特問老詹為什麼要找福納德,他認為——出於某些原因——他可是個笨弟弟。
有可能,生鏽克想,但只說了:「可惡,真希望我能看看那幾具屍體。」
車燈閃現,把她的影子迅速投射在道路前方。
福納德大可拒絕這樁打雜般的差事,但他是個聽話的弟弟。他沿著兩側堆積如山的丙烷槽向前走去。丙烷槽一路延伸到離門十英尺之處——他看見門微開著的時候,不禁心頭一沉。他聽見身後傳來鎖鏈的撞擊聲,接著是絞盤運作聲與第一座丙烷槽被拖到卡車上的低沉碰撞聲。聲音聽起來相當遙遠,尤其當他想象主廚躲在門後頭,發紅的雙眼顯得瘋狂不已時,更是遙遠無比。他一定吸毒吸瘋了,還背著一把衝鋒槍。
「說的好像你不知道一樣。」馬文微笑著說。
你得學著把嘴閉緊,除非跪下來幫人口|交的時候才准開口。
哈麗特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她是那種會對小事耿耿於懷的人,只要一緊張,眼鏡厚重鏡片後方的眼神,便會閃爍著慌亂的神色;這種類型的女孩,生鏽克想,可能會在好學校以優異成績畢業的十五年後,把自己逼到精神崩潰的地步。
「啊?」
芭比伸手接過杯子,以為杯子會再度縮回去,但這事並未發生。他喝了口水。不冰,而且也根本不能喝。

9

小詹繃著臉,聳了聳肩。他父親說過時間,但他記不起來了。或許是十點吧。不過這又怎樣?
「告訴我狀況,沙姆韋小姐。」寇克斯說。
斯圖亞特對此努力地表達抗議之情。
兩名女警依然站在老詹的悍馬車旁說話——傑姬此刻正一臉緊張地抽著煙——但當茱莉亞·沙姆韋經過她們時,她們停下了對話。
「黑嶺。」
「釋放戴爾·芭芭拉,否則這隻是個開始!」
「是哪裡發生火災?」
生鏽克的手機響起,於是朝女士們揮了揮手,叫她們去忙自己的事。她們邊走邊說話,吉娜還環抱著吉妮的腰。
菲爾朝他點了點頭,彷彿了解他的意思。珊米與米拉一致露出男孩始終是男孩的眼神,彼此互望一眼。她還記得那一眼給她的感覺有多好,有種被接納的感覺,她想這也是她之所以待在這裏、而非鎮中心的部分原因。
蘿絲·敦切爾敲著《民主報》辦公室門上的玻璃門板時,時間約莫是七點四十五分。茱莉亞、彼特與托尼全站在一張長桌前,整理著四頁單面印刷的最新報紙複印件。彼特與托尼把報紙疊好,茱莉亞則負責裝訂,並將成品摞好。
她想都沒想就用力扭轉方向盤,轉至其他車道,兩輛車交錯的距離不過只有幾英寸。賀拉斯原本坐在後座上,臉上掛著平常那副「天啊兜風真是太開心了」的表情,此刻卻驚訝地叫了一聲,摔至座位下頭。那是車上唯一發出的聲音。沒有女人的尖叫,甚至連大喊一聲也沒有。一切實在太快了。死亡或身受重傷的下場,就這麼在瞬間與她們擦身而過。
宗教就是菲爾惹上麻煩的起點,讓他遇見了科金斯,而科金斯或某個人,則又讓他變成了主廚。
寇克斯哼了一聲,表示認同。
那不是天使,而是羅密歐·波比。他身上的襯衫扣子有一半沒扣准,下擺垂在腿前,幾乎到了大腿一半的位置,看起來幾乎與她一樣沮喪。
「放輕鬆,琳達。」傑姬說,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酒的分量不足以讓她們醉倒,卻足以打開她們的話匣子。
彼特·費里曼趕上了她:「你沒事吧?」
「你還真是有惹惱人的本事,親愛的女士。」
芭比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