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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播放那首死亡樂隊的曲子

二十、播放那首死亡樂隊的曲子

「我敢打賭,有些大人也很想離開。」班尼如此評論。小喬用手肘頂了一下他。
由於生鏽克的雙眼動彈不得,是以無法得知指針是否已上升到了危險區域裡頭。光芒在他眼中的世界流逝而去,就像水流進浴缸里的排水孔,他的思緒突然變得平靜清晰:我就要死了。這真是笨得不行的——接著,黑暗中浮現了幾張臉孔——只是那並非人類的臉,後來,他甚至無法確定那究竟算不算是臉孔。那東西看起來像是皮革里塞滿東西的幾何形狀。他們看起來唯一有點像人的部分,只有鑽石形狀的兩側而已。有可能是他們的耳朵。
小詹回頭望向麥卡因家,那張有部分凝止不動的面孔上頭,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大家都說我很聰明,」小喬說。生鏽克訝異地發現這孩子目泛淚光。「我猜我是挺聰明的,不過有時候,我還真希望自己不是這樣。」

20

「對,對,這很明顯。不過其他部分可就不是這樣了,所以你要好好聽著。」
他的手機響起。他從西裝外套里掏出手機,彈開上蓋:「彼得?是你嗎?」
他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不行,」生鏽克說,「只要有機會讓我可以帶我的孩子——還有每個人的孩子離開這裏,我就不會回頭。」
「我不笑。」班尼說,但才沒多久,他們全都笑了起來,甚至包括生鏽克自己。他脫下牛仔褲,在內褲外頭套上一件美式足球的練習褲,還把放在大腿與臀部的防護板取了出來,在上頭貼上剪裁過後的防水布。接著,他又穿上捕手用護膝,沿著曲線滿滿貼上更多防水布。接下來,則是用來保護甲狀腺的鉛制護頸,以及保護睾丸的鉛制圍裙。最後,則是他們所能找到的最大一個護脛,從上到下全是明亮的橘色。他考慮是否要反穿另一件圍裙,藉此遮住背部(從他的角度來看,模樣可笑總比死於肺癌好),但最後決定還是算了。
卡特拿著末端被咬爛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算了算:「我們已經有……我看一下……二十六個人了。」
通常,兩個女孩會朝母親飛奔而去,把生鏽克拋在後頭,擁抱自己的母親。但今天早上,他則領先了她們有好幾碼的距離。他環抱住琳達的腰,後者則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他的頸子;這並非調情式的那種擁抱,力道緊到幾乎讓人覺得痛苦,卻具有宣洩情感的效果。
「或許是吧,但她還是有可能會去找老詹·倫尼。而彼得·蘭道夫這個人……」她搖了搖頭,「要是老詹叫他跳,彼得只會問他要跳多高而已。」
「你就是從他那裡拿到這個號碼的?」
「隔人彭磨!」小詹鬼吼鬼叫,「磨!嗯!隔人!隔人!」
小喬沒有理會:「我六歲時,下棋就能贏過我爸了,八歲時能贏過我媽。我在學校各科成績都拿A,科學競賽總是能拿到冠軍,大概兩年前就開始自己寫計算機程序了。我不是在吹牛,我知道我是個怪胎。」
「你沒在思考。」主廚說,「你或許去過聖救世主教堂聽講道,不過講道這種東西什麼也教不了你。講道這種狗屁事情,根本沒有真正的遠見可言。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
老詹往後靠在椅背上,面露微笑:「嗯,上帝保佑你,上校。請繼續。」

16

「對。」
生鏽克忘了穹頂發動器的事,忘了還有四個人正在等他,也忘了冒著被燒死的風險時、內心無比挂念的兩個女兒。他忘了所有事情。在那兩分鐘里,他除了對於驚人災情的恐懼以外,腦海中什麼也沒想。
「要開店了嗎,老闆?」羅密歐下車時,陶比這麼問。
「這證據似乎太理所當然了點。」
就在生鏽克看見戴禮帽的萬聖節假人前方的二十碼處,蓋革計數器開始發出靜電聲響。他看見指針停在+400的位置,正好進入了紅色|區域。

5

「的確非常重要,」生鏽克說,「帕金斯太太去了哪兒?」
「閃爍的紫色光芒。你知道那裡的老果園嗎?」
「還沒到。」她說……但也害怕現在說不定已經真的是萬聖節了。那天會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跟火有關的事。沒有糖果,只有搗蛋。討厭的搗蛋。壞透了的搗蛋。
接下來怎麼辦?接下來到底他媽的怎麼辦才好?
「了解。」
她最後指去的地方,是圖書館的草坪。莉薩·傑米森在那裡放了個填充假人,認為這東西肯定能惹人發笑;但通常能讓成人發笑的東西,總會讓孩子們覺得恐怖。賈奈爾認為,圖書館草坪上的那個假人,或許會在一片漆黑的夜晚里,趁她等待睡意前來時,到她家來探望她。
芭比只是依舊看著天花板,嘴角浮現一個酒窩,帶著一絲淺笑,彷彿他知道什麼卡特不知道的秘密一樣。這表情讓卡特想打開牢門,好好地揍他幾拳。然而,他突然想起北斗星酒吧停車場的那件事。就讓芭芭拉看看他那些下流招式有沒有辦法拿來對抗行刑隊吧。讓他親自試一下。
「我最愛的玩意兒。」生鏽克說,拿了一根。
賈奈爾不斷想著假人白色交叉的雙眼,還有那件不知為何總顯得十分恐怖的T恤:播放一首死亡樂隊的曲子。
「喔,不。」倫尼說,笑得更開了。「我只是個不起眼的次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安迪·桑德斯才是負責掌管的人。至於芭芭拉,則是由彼得·蘭道夫——你可能也知道了,他是我們的新警長——親手逮捕的。」
「我向你保證,事情並非如此,倫尼。」沒有「先生」了,客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威廷頓曾經因為破獲德國維茲堡第六十七號戰鬥支持醫院的一個非法販毒組織而獲得褒獎,同時,她還獲得了一個叫做傑克·雷徹的人的推薦,而那個人就我的愚見看來,還是天殺的憲兵里最強悍的一個。」
安迪想著他們背後這棟建築物里的那堆毒品,給出一個主廚預期中的答案。「我的兄弟。」他說,擁抱著主廚。
安迪還記得,他在十幾歲時參加的基督教夏令營里聽過這件事,他們說天使會從第七印裏面突然冒出來,就像馬戲團的小丑會坐著小車出場一樣。不過,他不想用這種方式來形容,怕主廚會覺得這是在瀆神,因此只是搖了搖頭。
派珀一臉凝重地看著她:「在喬琪亞·路克斯的母親過來前,我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這時間夠你說完你要說的事嗎?」
「我的兄弟。」他在主廚的耳朵旁抽泣著說。
他把手指併攏,再度試著要舉起來。沒有電擊,沒有影像,沒有熱度,沒有反應,什麼都沒有。甚至就連晃動一下也沒有。
「當然。瑪塔會照顧孩子,帶她們去學校,至於琳達與傑姬,則會在穹頂之下展開新一天的警務工作。任何別的事都感覺有趣得多。我也不願意有這種想法。」她吐了一大口氣,「再說,我真的好累。」她往旁邊瞄了一眼,確保孩子不會聽見。「他媽的筋疲力盡。我幾乎整晚沒睡。你會去醫院嗎?」
「不要。」賈奈爾說,對剩下的花生醬餅乾同樣沒了胃口,不太像是平常的自己,就連茱蒂也只吃了半塊餅乾。賈奈爾記得,奧黛莉有次把一隻老鼠逼到家中車庫的角落。她記得奧黛莉吠叫的模樣,在老鼠試著要衝出角落時,甚至還朝它撲去。那幅景象讓她覺得難受,於是要媽媽把奧黛莉帶走,這樣它就不會吃掉那隻小老鼠了。
「你最好別耍嘴皮子,否則我就進去把你的三明治拿走。」
「聽我說,羅密歐,我們可能只是在杞人憂天而已。我認為,那種頭昏眼花的感覺——如果你是個孩子,可能才會真的暈倒——就跟穹頂有的另一個狀況一樣。你只會感覺到一次,接著就沒事了。」
「還沒。告訴每個人,只要一看到她,就把她的警徽跟槍收走。要是她啰里啰嗦,說槍是她自己的私人財產什麼的,就開張收據給她,告訴她,等到這場危機結束后,就會把槍退還給她,不然也會另外賠償她。」
「沒有。有那麼一會兒,我以為自己聞到了火的味道。不過我想這是因為空氣里全是煙霧味道的關係。」
范德斯汀太太停止踢球比賽,開始搖起上課鐘聲,但三個女孩都沒馬上站起來。
「看見了沒?」茱蒂沒哭,雙眼卻嚴肅地睜大,裡頭裝滿了過度複雜的知識,以及過於陰沉的神色。「萬聖節已經到了。」
「說得好,麥克萊奇太太!」班尼大喊,「你說了算,我的媽——」
「感謝上帝讓那頭怪物誕生?」派珀微笑著揚起眉。

21

「怎麼了,主廚?」
生鏽克看了看表,「十點前就能準備好吧?」
「醫生,」小喬說,「要是輻射變得更強,你暈過去了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不過你也說他們沒靠那裡太近。」
「的確,」主廚不太開心地同意,把煙斗(安迪現在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根老煙管)拿了回來。「這是可以讓你看得最遠的望遠鏡,也是純凈中的純凈。桑德斯,你說說看,這還是什麼東西來著?」
這是他親耳聽見的。
「聯絡卡特·席柏杜,叫他到醫院找我。我要他待在我身邊。」
「沒錯。或者還是昏迷不醒,倒在果園裡,暴繕在足以致死的輻射劑量下。」
通常的確很好玩,只是那天並非如此。就連在天空還沒發生大爆炸以前,也不能算是好玩。
「這麼做沒有錯,長官。芭芭拉先生被控謀殺,而且還是四起謀殺案。我很難想象總統會想找一個連環殺手負責掌管一切。對他的民意支持度沒好處。」
「只是因為味道而已,」生鏽克說,「現在沒事了。」
「你是不是在偷吃東西?」
「嗯,」諾莉說,「聲音很大。」
在安迪與主廚中間,放著四把斜靠在牆壁上的全自動AK-47步槍。雖然步槍是俄國制的,卻是從中國進口來的——就跟倉庫里放著的許多好東西一樣。除此之外,這裏還有裝滿五個木箱的三十發彈夾,以及一箱RGD-5手榴彈。主廚之前還幫安迪翻譯了手榴彈箱子上的中文字:這該死的玩意兒可得小心輕放。
其實傑姬對這點持懷疑態度;穹頂之下的每件事都不一樣,這是外界的人所無法理解的。這裏就連時間的流動也不同。不過才五天之前,每件事都還正常得很,可是,看看現在這個局面吧。
現在,他們變成了老鼠。雖然賈奈爾不太記得癲癇發作時的夢境內容,但也足以讓她明白了這點。
「不信教的人總會這樣形容宗教。這是他們對抗信仰的最後一套說辭。我們已經習慣了,所以不會因此記恨。」這是謊話。「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糟糕,」他喃喃自語,把從醫院拿出來的東西放進貨車。「真糟糕。」
「蘿絲,我想我不能讓你下去。我想,我沒資格讓任何人下去。」
老詹的感覺還不錯,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去見了芭芭拉之後又補了一個小時覺。他打算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逮住機會都要小睡片刻,藉以補充精力。他得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同時也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其實是在害怕心律不齊的狀況會變得更為頻繁。
羅密歐點點頭:「這麼說你不是臨時警員?」
他慢慢穿過長滿蘋果的果樹,朝貨車方向回去。
他們結婚之後,她曾經幫他買過比那更貴的禮物,然而,他收到這個禮物的開心程度,卻是其他禮物比不上的。他可以從網路下載電影,直接用電視觀看,再也不用在較小的計算機屏幕上看片,使他因此開心無比。這台電視的外觀是白色的塑料方塊,每側約莫七英寸長,厚度則為四分之三英寸。生鏽克在黑嶺上發現的那東西,看起來就跟那台蘋果電視很像,甚至還讓他剛開始時,以為那真的是台蘋果電視……當然,是稍微經過改裝的版本,好讓它可以把高解析版的《小美人魚》通過無線網路,傳送到困在鎮上的每戶人家的電視里。
「就是這樣。」
「嗯。我從來沒有見過那種東西。我很確定,地球上一定沒人見過那種東西。」
安迪為珊米感到難過,就像他為克勞蒂特與小桃感到難過一樣。但現在,那感覺只是近乎哀痛,就這麼安全地存放在他內心的穹頂里:你看得見它,察覺得到它的存在,卻沒辦法真正觸摸到它。
「什麼?」
「倫尼先生,我們之間或許有意見上的分歧,但我希望你可以轉告你的選民,叫他們不用擔心這件事。」
「黑嶺是在北邊。」
「當然不是。」另一個謊話。
片刻之後,那件圍裙——或說原本是圍裙的東西——就這麼瓦解了。所剩不多的灰燼碎片飛舞著——還傳出了氣味——而其餘的部分……就這麼嘶的一聲,消失無蹤。
「倫尼沒把眼光放遠,就連那些警察也是。他們只關心誰是樹屋裡的老大。這種想法遲早會引發災難。」
「她穿過主街,往磨坊街走了過去。」小喬說。
「這種渴望可能還會維持很長一段時間,」茱莉亞說,「而且這甚至不是最難熬的部分。我向你的勇氣致敬,安德莉婭,不過生鏽克說得沒錯——突然完全停葯,實在既愚蠢又危險。你沒驚厥實在太幸運了。」
「來吧,女孩們,我們去盪鞦韆,」傑姬說,「接著就得換衣服上學啰。」
「當我沒說。」
他數到十五,紫色光芒再度閃過。他伸手去拿蓋革計數器時,小喬已走到駕駛座的窗戶旁看著他。他的皮膚上爬滿雞皮疙瘩,看起來就像斑點似的。「你感覺到什麼了嗎?頭昏眼花?或是覺得暈眩?」
「我得到消息,說你逮捕了美國總統親自指定的切斯特磨坊鎮負責人。」
如果是飛機的話……只是飛機,而不是核彈或某種超級導彈……
像是今天早上,它就被茱莉亞忽略了。茱莉亞和另一個女人——她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因為她的味道到處都是;而在那間人類撒尿與標記地盤的房間里,她的味道尤其濃厚——正在對話。
他接起電話,說:「我是倫尼委員。」
諾莉微笑,握住他的手,而他則回握著。
「你好,委員。我是詹姆斯·歐·寇克斯上校,是『穹頂計劃』的負責人。我想,我們也該是時候好好談談了。」
所有獵鹿人都知道這點。
方塊頂端的突起部分閃現出紫色光芒,就像是要回答他一樣。脈衝波供給穹頂能量,就跟只需用手指敲打計算機鍵盤,就可以讓屏幕產生變化是一樣的道理?還是,這其實只是讓那些皮革頭可以觀察全鎮而已?兩者皆是,還是兩者均非?
羅密歐對生鏽克笑了一下,像是在說:現在你可知道我會有多慘了。「沒問題,親愛的。」
小喬說(還是有點天真):「我覺得這樣的聯繫有點薄弱,媽。」
當然,他們還是看見了那是什麼東西。眼力較好的人,甚至在機身筆直墜入樹林以前,便看見了上頭的文字。這並非什麼超自然事件,甚至這個星期早已發生過相同的事(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次的規模小多了)。但對切斯特磨坊鎮的人來說,這件事激發了一種陰沉的恐懼,就這麼一直維持到事件結束的時候。
「醫生,或許我們還是回頭為妙。」羅密歐說。
「我不知道。我猜就是偏頭痛而已吧。不管是什麼毛病,我現在都沒空管,還有許多更緊急的事得處理呢。」他指著筆記本,「拿過來給我看看。」
在那頭鹿的下方,有著這樣的標語:狩獵季節就要到了——是時候拿起槍了!
「我可不覺得驚訝。」芭比還是盯著天花板看。他聲音平靜,卻話中帶刺。「卡特,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會怎麼發展?你嘗試過把眼光放長遠點嗎?」
「我要轉一圈又一圈!」賈奈爾尖叫,跑在最前頭。
「女本由!」小詹大喊,「放開!法國人不說再欠!每個法國人都是,你塔碼的!」他伸出舌頭,用舌頭迅速拍打著自己的嘴唇,聲音就像是嗶嗶鳥從炸胡狼面前飛奔而去,只在身後留下一片飛揚的塵土。接著他大笑起來,開始朝屋子走了回去。
亨利·莫里森對這些指示的反應,也只是充滿懷疑地念叨了幾句而已。卡特還順便找了一下小詹,但小詹人不在這兒,也沒人看見他,於是只得叫亨利幫他留意一下。
「又或許是大後天。」安迪幫他補充。
「我不知道。他們還沒提到這部分。」
「你要這麼說也沒辦法。」
琳達·艾佛瑞特的祖父,是在穹頂降下的四年前去世的,身後留給他的孫女一筆金額雖小但還算不賴的遺產。琳達拿到一張一萬七千兩百三十二美元又四角的支票。這筆錢大多存進了艾佛瑞特姐妹的大學基金中,但她覺得,在生鏽克身上花個幾百塊,絕對是件情有可原的事。他的生日快到了。再說,幾年前蘋果電視剛推出的時候,他便一直想要一台。
「我發現了小喬認為我會發現的東西。」
「呃,應該沒問題。不只白天,就連晚上也是。」
萬聖節假人被火海淹沒。
然而,這感覺起來一點也不偏執。他回去等生鏽克與孩子們到來,提醒自己要綁塊藍色布條在手臂上,並且叫生鏽克也這麼做。偽裝得當可不是件壞事。
「不,小詹。」亨利說,抓住他睡褲的腰帶。
然而,他卻又再度靠近方塊,跪在方塊前方,姿勢像透了在膜拜。
「我們進去吧,」她對茱蒂與黛安娜說,「我們可以唱歌、做手工,一定很好玩。」
「沒事。那感覺就這麼來了又離開了。我想應該就跟你的感覺一樣吧。羅密歐,你看見任何景象了嗎?」
「對。」
「當然,還可以用我媽的名義發誓。我樂意得很。」
「還有,叫兩個警員——得是正規警員——過去波比百貨店一趟,先把那裡的槍支全部沒收起來。要是羅密歐·波比找那兩個警員的麻煩,就說我們是想避免槍支落到戴爾·芭芭拉的同夥手裡。記住了嗎?」
「我會的。那輻射怎麼辦?我可不希望你以後染上白血病什麼的。」
「感謝上帝,還有人看得出他是在胡說八道!」他放下雙手,「不好意思,弄髒了你的衣服。」
他還能看見凱瑟琳·羅素醫院的磚制建築,以及遙遠西方那塊因導彈攻擊所留下的黑色痕迹。那塊污漬就掛在那裡,像是天空臉上的一顆美人痣。
彼德拉·瑟爾斯回去藥店后(她說要清點庫存),陶比·曼寧問羅密歐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代表我跟警察一樣。」黛安娜說,津津有味地吃著水果糖。
「只剩我爸了,」陶比說,「我媽說美食城超市的價錢太貴,所以星期六早上去了城堡岩的超市。你在忙什麼?」
羅密歐搖搖頭:「回家吧。看看你爸媽有什麼要幫忙的。」
「就說他是個人才吧,」班尼說,「擅長聯想。」
「他當然會選那樣的人。」
生鏽克思索了一下:「說實話吧,我覺得。隨便透露一點就好。就說我去一個有可能是穹頂發動器的地方調查好了。這或許能讓倫尼在進行下一步行動前,願意多思考一下。」

22

「你相信?」
「倫尼?」
亨利認為,這是倫尼努力想清除公爵·帕金斯人馬的計劃中的第一步。而他自己就會是下一個。弗萊德·丹頓與魯伯特·利比或許會留下來;畢竟魯伯特是個普通的混球,而丹頓則是個大混球。琳達·艾佛瑞特會離開。說不定就連斯泰西·莫金也會。接著,除了那個傻瓜蘿倫·康瑞以外,切斯特磨坊警察局就又再度變成男生俱樂部了。
棒球砸中老虎伍茲的簽名相片,玻璃碎了,相框落在地上。通常只會讓人感到害怕的卡特·席柏杜,這回卻成了害怕的人,整個人跳了起來。
「我看到了。」
「關於這點,我倒是有個點子。」
「醫生!醫生!」是羅密歐的聲音。
「我不認為廚師犯下了那些謀殺案。應該說,我們全都不這麼認為。」
「好吧,我會乖乖待著。」諾莉說。
「也就是說該由你掌管一切。」
他拿起蓋革計數器拍了一下。指針左右晃動,儀器本身甚至還發出了一些聲響。計數器似乎運作正常,只是沒偵測到任何比較明顯的輻射值。
「你也認同這樣的人數足夠嗎?」
我們走著瞧吧,蘿絲心想。
「醫生,那頭熊哥哥有沒有可是因為狂犬病死的?」羅密歐問。
克萊爾拿著一小杯橙汁回來。生鏽克啜了一口。是溫的,但還能喝。由於發電機沒了燃料,所以到了明天就不能喝了。
「我現在還不能多說。我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不過,恐怕就連這件事也得保密。」
媽媽大笑起來,但最後還是這麼做了。
「你這是在拿命下注。」
縱使他親眼看見圍裙在蓋九*九*藏*書上灰色方塊頂端時開始冒起氣泡,隨後燒了起來,此刻的方塊摸起來卻是冰涼的。
他並感到不意外。這幾天以來,切斯特磨坊鎮的人在沒有藥物協助的情況下,想必都睡得不長。
他緩緩沿著主街巡邏,街上幾乎空無一人——就像西部片里荒廢城鎮的街道一樣。懶蟲山姆·威德里歐坐在全球電影院的遮雨棚下方,膝蓋間放著一個八成不是裝著百事可樂的瓶子。但亨利並未停車。就讓這個老酒鬼留著他的酒吧。
他掛斷電話,轉過辦公椅,拋出鍍金棒球。
「要是她還有別的問題,就叫她來找我。」
「第一個天使吹號,就會有摻血的冰雹落在地上。第二個天使吹號,就有彷彿火燒著的大山被扔進海中。這就是在講火山爆發什麼的。」
「拿一把槍。你現在已經加入上帝的軍隊,是基督的戰士了。你幫那個叛教徒王八蛋擦屁股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我確定嗎?確定。喜歡這點子嗎?這我可就沒什麼自信了。」
他告訴主廚。這個念頭如此美妙,讓他的雙眼盈滿淚水。
「要是你轉到有線電視的新聞台,寇克斯說,」
「我的媽呀,是一架飛機!」安迪想站起身來,但他的雙腿雖說充滿能量,卻無法支撐他的身子,於是又坐了回去。
「但我只是把一切連起來罷了,不是嗎?就這樣而已。要是出現了A,再來就會出現B。要是沒有A,B也就出門吃午餐了,這跟字母表沒什麼兩樣。」
寇克斯的笑聲中沒什麼幽默感。「傑克·雷徹要我向你問好。」
羅密歐把她擁入懷中,用法語迅速對她說了幾句話。她用相同的語言回答,一連串地說個不停。
「你想要我做什麼?」
蠢問題,賀拉斯想著,難道你沒聞到嗎?但這也是個蠢問題。茱莉亞滿身大汗,就連自己的味道也很難聞出來。
賀拉斯坐下,用適當程度的仰慕表情抬頭看著她。不過它是真心的,也的確深愛著茱莉亞。
「不過你還是好多了。」
「我自己也得拿出平常心了。你看天空。」
今天稍早,或許有百分之十五的鎮民戴著象徵「團結」的藍色臂章;到了十月這個星期三的日落時分,人數則會變成兩倍。等到明天的太陽升起時,人數則會超過百分之五十。
「我們該怎麼辦?」小喬苦惱地看著生鏽克。
主廚可以從記憶中引述《啟示錄》的內容,是因為他自從搬到電台後,便仔細研究著《啟示錄》。他著迷地不斷重讀,有時還會讀到太陽自地平線處升起為止。「『第三位天使吹號,就有燒著的大星!好像火把從天上落下來!』」
「要是你找到穹頂發動器,把它關掉的話,我乾的那些間諜好事就變成多此一舉了。」
「問吧。」
某個地方,在旁邊的另一個宇宙里,他聽見班尼大喊:「糗了,生鏽克醫生失去意識了!」
門鈴響起。
生鏽克搖搖頭:「吉妮與抽筋敦得靠自己撐到至少中午……不過有個新來的傢伙可以幫他們一把,所以我想他們會沒事的。瑟斯頓是那種崇尚靈性之說的人,不過人很好。我得去克萊爾·麥克萊奇家一趟,跟那些孩子談談,還得去他們說蓋革計數器指數大幅上升的地方看看才行。」
「只要發生在小詹·倫尼那種年齡的孩子身上,幾乎全是惡性的。」
「生鏽克,你確定要這麼做?昨晚的火災之後,全鎮的人都在留意戴爾·芭芭拉的那些朋友。」
他們準備動身時,米凱拉——現在她已換上一條短裙與一件華麗舒適的毛衣——衝進廚房,指責她的丈夫是個傻瓜,說他會害他們被卷進一場大麻煩,他先前就干過這種事,現在卻又故態復萌,更別說這次絕對比過去嚴重多了。
「親愛的,我已經加入了。要是你會因為策劃這件事被判入獄,那我也會因為知情不報被關進牢房。我們現在成了政府會稱之為『本土恐怖分子』的人。」
「他很危險,威廷頓警官。你也知道這點,對不對?」
「說不定比你想象中還快。我打算成為第一個進去的人,而且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用手銬把你銬起來,陪你一起坐飛機到堪薩斯州的李文沃斯堡。在候審期間,你都會好好地接受美國政府的款待。」
他不知道。這想法似乎證明了他的情緒並非毫無波動,因為,絕望的情緒席捲而來,讓他想要大吼一聲。只是,他的喉嚨才發出一點聲音,立即又強壓下來。下面的四個人可能會聽見叫聲,以為他遇上了麻煩。沒錯,他的確是遇上了麻煩,只是這麻煩不只是衝著他來的。
在他內心的最深處,的確是如此相信的。同時,他也相信自己在之後幾星期、幾個月、幾年裡繼續掌管這個小鎮,同樣也是上帝的旨意。
他再度捶起自己的胸口——相當用力——走到鎮公所與人行道間的紅磚路旁,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只要穹頂被破壞的話,」倫尼思索著說,「那會是什麼時候?」
一切看起來十分正常,賈奈爾這麼想著,但事實上卻一點也不正常。沒人大叫,沒人因為膝蓋擦傷而大哭,明蒂與曼蒂·普魯特也沒纏著古斯通小姐,叫她讚美她們那一模一樣的髮型。他們看起來只是在假裝現在是下課時間,甚至就連大人也一樣。每個人——包括她自己——都不斷抬頭偷瞄天空。天空本來應該是藍色的,現在卻不怎麼藍。
他打開收音機,聽見WCIK電台正在播放「遍布喜樂」樂隊的歌曲,立即又把收音機給關上。
他們有些是單獨一人,有的則與鄰居站在一塊兒,目睹三百多人就這麼墜落到TR-90合併行政區的樹林里。
「就我所知,我還真的昏過去了。」安德莉婭喝了一口咖啡,賀拉斯聽見了吞咽的聲音。「還做了幾個非常生動的夢。其中一個是場火災。一場大火災。就發生在萬聖節那天。」
生鏽克緩緩開上黑嶺,不斷看向蓋革計數器。現在蓋革計數器的聲音,大得就像夾在兩座AM電台間的收音機似的。指針已從+400上升到+1000的位置。生鏽克敢說,等他開到山頂時,指針將會跑到超過+4000的地方。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好消息——他的「輻射防護衣」只不過是臨時打造的——但他仍繼續往前,提醒自己輻射正在增強中;要是他開得夠快,就不會吸收到足以致死的輻射量。我或許會暫時失去一些頭髮,但不會到致命的地步。就把這想象成是放炸彈一樣:衝進去,做好事情,馬上往回走。
他的心臟浮了起來,就像熱鍋上的油脂,暫時又恢復了比較正常的節奏,但接下來又再度浮起。他沒回答寇克斯,便直接按下紅色的「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放回口袋,看向艾爾。
「你覺得這會讓我驚訝嗎?你們這些人總是知道該怎麼管控新聞,打從越戰開始,你們就這麼做了。」
位於麥考伊果園邊緣的那東西不是白色,而是暗灰色的,就連最上方的標記,也不是那個眾所皆知的蘋果商標。生鏽克看著那個不知為何令人感到惴惴不安的標記:圖一
「上校,在可以想見的未來里,我都絕不會參加任何新聞發布會。就連安迪也是。你去找格林奈爾太太也沒什麼意義,她只不過是個可憐蟲罷了。所以你大可取消你那——」
甚至從中獲得樂趣。那些混蛋全在不斷大笑。
一開始,小詹還挺配合的。在小詹再度停下腳步前,亨利幾乎就快扶他走到警車那裡了。「她們聞起來都一樣,我喜歡那個味道,」他說,「快點快點快點,就要開始下雪了。」
「你最好還是祈禱真能如此吧。」
這個秘密現在有五個人知道,人數已經太多了。
「可能是那個剛失去孩子的母親,」派珀說,站起身來。「我猜她已經先喝了個半醉。她很喜歡咖啡白蘭地,不過我想,這應該減輕不了她多少痛苦。」
「啊?」
他推著另一輛推車,走到上鎖的獵槍櫃前,從腰帶那掛著一堆鑰匙的鑰匙圈裡挑出鑰匙。波比百貨店是鎮上溫切斯特槍廠的獨家銷售店,加上現在離合法的獵鹿季節只剩一個星期,所以羅密歐認為,要是他被問到槍櫃里為何少了幾把槍,倒也不會說不過去。他挑了一把野貓點二二步槍,一把黑影泵動式霰彈槍,兩把同樣是泵動式的黑色防衛者霰彈槍,接著又補上一把七〇型惡日步槍(配有狙擊鏡)與一把七〇輕量步槍(沒有狙擊鏡)。他拿了每把槍適用的子彈,接著把推車推進辦公室,將槍收進他那老舊的綠色防衛者地板式保險箱中。
「我本來想讓茱莉亞·沙姆韋去打探厄尼與莉薩的意願,不過現在呢,我自己去就行了。看起來,我現在有一堆自由時間可以運用了。」
她在說「黃」這個字時非常小心。她還是個小寶寶時,老是會說成王色,賈奈爾也總會笑她。
「謝謝你,班尼,但在這個鎮上,老詹·倫尼說了才算。」
派珀在廚台那裡說:「你的計劃危險到嚇人的地步——不過我想你應該不用我提醒你這點——不過,或許也沒別的方式能夠拯救一條無辜的性命了。我從來沒有相信過戴爾·芭芭拉會犯下這些謀殺案,一秒也沒有。從我自己與鎮上那些執法人員的交手經驗來看,我覺得他們打算將他處死這件事,倒也不會讓我驚訝到哪裡去。」
「你們兩個真的得好好談談。謝謝你的三明治。」
主廚點頭。他的視線緊盯著黑色痕迹,也就是愛爾蘭航空一七九次航班的終結之處。「『這星名叫茵陳,因水變苦,就死了許多人。』你覺得苦嗎,桑德斯?」
「喔,我當然可以。」笑意的確在。「你可以坐在穹頂的另一邊嘲笑我;而我也可以坐在我這邊,對你做出同樣的事。來探訪的人會一字排開,大多數人會同意穿上寫有『戴爾·芭芭拉無罪』、『釋放戴爾·芭芭拉』與『彈劾詹姆斯·倫尼』字樣的T恤。那裡會有大家淚流滿面的團聚景象,手與手貼在穹頂上的畫面,說不定他們還會試著去親吻對方。這在電視上看起來棒極了,同時也是絕妙的宣傳。最重要的是,這會讓你們鎮上的人開始思考,他們為什麼要讓你這種不稱職的人來管理一切。」
「噢,拜託,我才沒那麼笨手笨腳。」
「很有可能。她去找其中一個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結果卻被人給當面甩上了門。那麼,她難道不會想去找就住在旁邊的另一個委員嗎?」
「走到那裡看看,」生鏽克說,「你們四個一起。確認一下你們是不是會再度昏倒。」
他脫下一隻手套,觸摸那東西旁邊的地面,接著又換成手背去碰。是熱的。圍裙的燃燒碎片使草地有些部分已經燒焦了。接著,他又伸手去碰方塊本體,硬著頭皮準備承受另一次的焚燒或電擊……但這兩件事都不是他最害怕的,他怕的,是再度看見那些皮革模樣的生物,看到不確定究竟是不是頭部的東西,開始轉向彼此,因為什麼陰謀而高聲大笑。
對,沒錯。雙手是綠色的園藝鏟子,頭是粗麻布做的,雙眼是白線縫出來的白色叉叉,不是假人,還會是什麼呢?
「你要怎麼阻止?那裡會有超過上千人,你可沒辦法掃射他們。」當他再度開口時,語氣已變得冷靜與理智。「算了吧,委員,讓我們搞定這件事。你還是可以乾乾淨淨地脫身。只要你願意放掉控制一切的權力就行了。」
接著,機身像是缺了箭頭的箭一樣,直直墜毀在地面上,還引燃了整片樹林。
「嗯,」芭比說,「你呢?你跟傑姬·威廷頓和好了嗎?」
他告訴自己別再靠近那個扁平方塊,接著又告訴自己,他能做出最聰明的事,就是跑回貨車(現在少了圍裙的重量,他總算可以跑步了),儘可能加快車速,只有在讓下面的夥伴上車時,才把車速放慢。
「我好多了,不過還沒完全好起來,」安德莉婭說。她們在廚房裡,賀拉斯可以聞出她們正在喝咖啡。是冷的,不是熱的。它還聞到一些糕餅的味道。包著糖衣的那種。「我還是想吃。」
羅密歐搖搖晃晃地走到路旁,坐在一顆石頭上,爆出大笑。小喬與諾莉則直接倒在路上,不斷左右滾著,就像雞在洗泥土浴一樣。
方塊可能從山頂被植入到新英格蘭地區基岩的九十英尺深度,藉此牢牢固定——但根本沒有,這東西只是就這麼放在山頂的草地上而已。他用手指挖進草地,伸到下方深處,碰到了這東西。
「對!」安迪大喊,在不經意的情況下,扣動了橫放在他腿上的步槍扳機。
「什麼也沒做。」寇克斯的聲音中,已沒了先前輕快的權威感,聽起來像是連自己都震驚不已。「我們什麼也沒做……等我一下。」
「沒事。好吧,有事。我不該吃葡萄乾麵包的。我得去——」她急忙跑離客廳。賀拉斯猜,她又要去幫小便的地方加點味道了。茱莉亞跟了過去。
不過呢,最能分散她注意力的《紐約時報》,並非一直那麼完美——例如它想被好好地搔幾下肚子時——但在溜達時,能被茱莉亞忽略簡直就是它修來的福分。對這條黃色小柯基犬來說,被忽略,就代表了能大飽口福。
老詹看見小詹像是鬼魂般下了樓,朝前門走去,像是根本沒發現自己身上只穿著睡褲與拖鞋。
「那我還是不聽為妙。」米凱拉說,拿著咖啡杯離開廚房。
這一定可行,不過當然啦,生鏽克·艾佛瑞特到時候一定看上去很可笑。
切斯特磨坊鎮里的所有人全都跑出來看了。他們站在自己的房子前、車道上、人行道及主街中央。
「安德莉婭?」茱莉亞問,「你還好吧?」
賀拉斯倒著爬出來,給了她最迷人的笑容——天啊,茱莉亞,我實在太愛你了——同時希望自己鼻子上沒粘著一粒爆米花。它吃到了幾粒,但也覺得自己錯失了真正的主菜。
「他們永遠無法從我手上奪走這個小鎮。」老詹喃喃地說。
「她就是這樣的人。」馬文嘀咕了一句,握緊蘿絲的手臂。
「CNN有個報道,說你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從事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一直都是當局調查的對象。NBC的報道則說,你在二〇〇八年因為放高利貸而被當局調查。我想你被指控犯了重利罪對吧?有些利息甚至還高達四成?接著你還會把那些汽車與卡車收回來,這樣重複長達兩三次左右?投票給你的人,或許會自己看見那些新聞吧。」

13

她指著對街惠勒家門廊的那顆南瓜,「還有那邊。」
這簡直是個笑話。
這兩個又開始吸起毒品的毒蟲,開始討論起對他們而言非常偉大的兩個話題:這真是好東西。有了這種好東西,他們怎麼可能會把事情搞砸呢?
「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到底是在偷吃什麼東西?」她俯身想看沙發與牆壁間的空隙。
「午餐。給我的廚師的。兩個烤三明治。」
「這是芭比的工作,只要……你確定這條線路是安全的?」
「誰知道,或許下午再說吧。我今天早上還有事得忙。」
他把力道放輕了些:「老詹之前有說要派人過來,還要拿走丙烷槽——這就是他的第一步!」
先是拒絕相信,然後是承認。最後,承認則會滋生依賴。任何一個照顧過末期病人的人同樣會這麼告訴你。生病的人需要有人幫他們拿藥丸及配藥服用的果汁,需要有人用藥膏來緩解他們的關節痛,更需要有人在似乎漫無止境的漆黑夜晚中,就這麼坐在他們身旁。他們需要有人對他說:睡吧,明天早上就好多了。我就在這裏,所以放心睡吧。睡吧。只管睡,我會打理好每件事的。
「想得美!」安迪大叫。一股突如其來的駭人偏執,猛烈地席捲了他。他們可能已經在這裏了!那些狗屁親信爬著穿過樹林!那些狗屁親信開著卡車,在小婊路上排成了一條線!現在,主廚總算點醒了他,讓他甚至能看得出倫尼為何會這麼做。他會說,這是在「清除證據」。
主廚拿起其中一把步槍,橫放在膝蓋上。「那不是飛機。」他補充說。
「那麼,唯一能阻止他的時機,或許就是現在了。這頭怪物或許已經誕生了沒錯,但他打算建立的東西——也就是獨裁政權的運作機器——卻還在起步階段。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傑姬停了一下,「要是他開始命令警方沒收一般群眾的槍支,那麼,這可能還是唯一一次機會。」
「你確定那是布蘭達·帕金斯?不是別的女人?」生鏽克心跳加速。要是她在暴動時還活著,那麼芭比的確是無辜的。
老詹的確在鎮公所的辦公室里,只是把電話線拔了,好讓他可以馬不停蹄地準備兩場演說——一場是今晚對警察的演說,另一場則是明晚對全鎮的演說。他聽見爆炸聲,隨即沖至外頭。他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寇克斯發射了核彈。他媽的核彈!要是核彈穿透穹頂的話,肯定會毀了一切!
羅密歐聽從她的話,停下了貨車。「下車吧,孩子們。我會照顧你們的。接下來,醫生得自己前進了。」他轉向生鏽克,「你來接手吧,不過開慢點,為保安全,在輻射指數過高或你開始覺得頭暈時就趕快停車。我們走路跟在你後頭。」
他看著被尼古丁污染的天空。
「我該問嗎?」
老詹皺起眉頭。威廷頓,那個大胸部的女孩。
馬文·瑟爾斯就在旁邊,與兩名新警員聊著他去年春天在波特蘭市政中心看那場瘋狂卡車秀的事。他轉了過來:「我拿給他吧,敦切爾小姐。」
「你聽見了。」他知道自己這是把未來與所有一切,全都壓在穹頂繼續存在這件事上頭,也知道一定會有人認為他這麼做肯定是瘋了。他還知道,那些人全是些不信神的異教徒,就像詹姆斯·歐·他媽的寇克斯上校一樣。
「我也聽見了,」諾莉說,「明明是白天,天空卻是暗的。夢裡有尖叫的聲音。還有——我想——還有灰燼落在我的臉上。」
「你沒事吧?」他在她耳旁輕聲說。
「對,我們是甘美的。但現在茵陳星就在天空閃爍,那些苦人就要來了。上帝告訴了我這件事,桑德斯,而那可不是什麼鬼扯。檢查看看,你會發現我完全不是在胡說八道。他們想從我們身上奪走一切。倫尼和他的那些狗屁親信。」
他不只驚訝,同時也感到一陣厭惡——可別讓任何人看見了,公爵會在墳墓里這麼說——亨利伸出手,牢牢抓住小詹的肩膀:「走吧,孩子。你正在讓自己公開出糗。」
「我不相信你的手腳夠利落,最後一定會把盤子給不小心砸了。」雖然這並非事實,但她還是如此解釋。事實是,她根本不相信他這個人。
「走吧,快走,別逼我把你拖上去。」
班尼說了句他那天就說過的話:「磨坊街有四個街區那麼長,房子可多得很。」
你很清楚,這簡直就是偏執狂的行為,他這麼想著,同時轉動號碼鎖。
「你們已經開始計劃了,對嗎?」
「它活過來了!」班尼大喊,伸長手臂,邁著大步開始繞起圈圈,就像科學怪人似的。
「那是什麼?」斯泰西問。
「好了。」他說。在厚手套中,他的雙手滿是滑溜的汗水。
「不只這樣。根據緬因州總檢察長的說法,前任警長——也就是上周六過世的那位——正在調查你逃稅、挪用鎮公所的資料與物品,以及參与非法販毒這些事。我們沒有把這些新得到的信息泄露給記者,也沒打算這麼做……只要你願意妥協的話。我們要你辭去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的職位。桑德斯先生也同樣得這麼做。你們得提名三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也就是安德莉婭·格林奈爾,作為主要的管理者,至於傑姬·威廷頓,則會成為總統在切斯特磨坊鎮的代表。」
「長官,你是真的這麼認為嗎?」
「我會告訴你們一切。回去的路上再說。說不定我們還有時間討論該拿那東西怎麼辦才好。」
馬文把紙條揉爛,朝廢紙簍扔去。他沒扔准,其中一個新人急忙跑去撿了起來。「走吧。」他說,接著又停下來,拿了半個三明治,大咬了一口。
「對。」
「真的,」琳達說,「只開給小朋友上,地點在東街文法學校那裡。上半天課。溫迪·古斯通與艾倫·范德斯汀自願開課。幼兒園到三年級的在同一班,四到六年級的在另一班。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教什麼,但至少那裡給了孩子們一個可以去的地方,或者,還給了他們一顆平常心吧。」她抬頭一望,天空中沒有雲,色調卻被染就像一顆得了白內障的藍色眼珠,成了黃色。她想。
只要那個女人一哭,茱莉亞就會抱她一下。
「對。要是倫尼叫蘭道夫派警車過去,我希望他們跑去錯誤的地方找我。要是之後又有人打給你,就說你實在太累,肯定搞錯了。聽我說,親愛的——在你去警察局前,先列好一份名單,列出那些可能會相信芭比沒犯下謀殺案的人有誰。」他又再度想起我們這邊與他們那邊這個說法。「我們得在明天的鎮民大會前跟那些人聊聊,而且得要很小心才行。」
對他來說,這條件聽起來不錯,對芙里達來說,聽起來也挺不賴(呃……是相當不賴),更讓痛恨搬家這個點子的孩子們鬆了口氣。只是,如今公爵死了,切斯特磨坊鎮受困穹頂之下,而警察局則變成一個感覺很差、氣氛也完全不對的地方。
「還有一封推薦信。雷徹這封推薦信,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到我們手上。你問我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答案有兩個,兩個都很簡短。第一件事,把戴爾·芭芭拉從那鬼地https://read.99csw.com方里救出來。還是說,你也認為他真的有罪?」
呃,或許吧。
「是我做的,」她說,「芭比——他們為什麼要打你?難道你試著逃跑嗎?你看起來糟透了。」
生鏽克坐到駕駛座中,關上車門,放在乘客座上的蓋革計數器仍穩定作響。他開出了樹林,車速非常慢。在前方,黑嶺路變成了上坡,直接通向果園。剛開始,他並未看見任何不尋常的東西,因此有片刻感到深深失望。接著,一道明亮的紫色光芒閃過眼前,讓他急忙踩下剎車。沒錯,有東西在那裡,有個明亮的東西,就在荒置的蘋果樹間閃出光芒。他從貨車的後視鏡中,看見後面的其他人停下腳步。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生鏽克說,用力親了一下琳達的嘴。
主廚又熱又臭,但安迪還是熱情地擁抱著他。
他感應到了。「再加上這條:『親愛的莫里斯警員:威廷頓今天上班時,請通知她,她已經被解除職務了,叫她把她的置物櫃清理乾淨。要是她詢問原因,就告訴她我們正在重組部門,已經不需要她的服務了。』」
她看起來像是大大鬆了口氣。
「可是我也想看看他是不是沒事。」
寇克斯又回來了:「是愛爾蘭航空沒錯。我剛剛看了ABC電視台拍到的撞機畫面。有個記者正在報道,撞機事件就發生在她後方。他們拍下了整個經過。」
接著,在衝動之下,他下樓去找芭比。芭比就躺在床板上,雙手枕在腦後。
「你會帶他們過去?」
他掛上電話,望向其他人:「倫尼父子全進了醫院,老的那個心律不齊,就跟之前一樣。那該死的蠢蛋兩年前就該裝個心臟起搏器了。瑟斯頓說,小的癥狀看起來像是膠質瘤。我還真希望他搞錯了。」
「寇克斯上校,他們也是清白的不是?其中一個受害者身上還有芭芭拉的軍籍牌,再也沒有比這還充足的證據了。」
「呃,是的,長官。」卡特·席柏杜十分肯定,那個詞代表「射箭場」的意思,而他猜新老大的意思是說,要是他們沒有好好地維持現狀,磨坊鎮就會變成靶場之類的地方。「或許我們應該要沒收所有武器什麼的。」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自從癲癇發作之後——那種確定會發生什麼壞事的感覺,簡直叫人窒息。
「他可不是我的倫尼。」
「為什麼我不用?」她說。
「我同意,不過你也預料不到所有事。要是情況變得更糟,就把剩下的防水布帶來,貼在所有的車窗上,接著把我帶走。見鬼了,搞不好那時候我都已經站了起來,正朝著鎮上走呢。」
「你瘋了。」寇克斯驚訝地說。
生鏽克完全相信,眼前這個扁平的灰色方塊,正是引發這場麻煩的源頭所在。那些生物——肯定不是人類,而是某種生物——使用這東西來囚禁他們的囚犯。不只如此。他們還用這東西來加以觀察。
「長官,我不知道自己是該說非常感謝,還是該說你滾遠點。」
「我昨天也是這麼說的。」諾莉告訴她。
「我倒是不擔心這點,」生鏽克說,「報社昨晚燒了。」

10

「對,」主廚說,語氣緩和下來。「這是貨真價實的徵兆。桑德斯,我們現在得跟隨上帝的腳步了。你知道上帝揭開第七印時會發生什麼事嗎?你讀過《啟示錄》嗎?」
倫尼又再次被完全地激怒了。「你不能這麼做!」
約翰尼與嘉莉·卡佛正把木板釘到加油站商店的前窗上。兩人全都戴著已在全鎮成為風潮的藍色臂章。他們讓亨利起了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完工後,伸了個懶腰,正好看見運動用品部另一頭的海報。海報上有頭在十字準星里的鹿。
「好主意,我可真不想看著你拿精|子數目去冒險——」
「我看見了用南瓜堆起來的營火,」小喬說,「我告訴過你對不對?」
「我是詹姆斯·寇克斯上校,中士。」
他站起身,往後退開,甚至還腳步不穩地晃了一下。羅密歐急忙扶住他。
情況似乎正是如此。生鏽克只能想出一種可能的解釋:穹頂發動器創造了一個輻射地帶作為防護措施,藉以阻止像他這樣的冒險家。這正是他先前會頭昏眼花而孩子們會暈倒的真相。全是保護措施。就像豪豬的刺,或是臭鼬散發的味道一樣。
倫尼等著。主街上站滿看著天空的人,全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倫尼覺得,他們看起來就像穿著人類衣服的綿羊。明天晚上,他們會聚集在鎮公所里啰嗦個不停,問事情會改善嗎?接著又啰嗦個不停,嚷著在事情結束之前,都要好好地照顧他們。他會這麼做的。只是這並非出自他的意願,而是因為這是上帝的旨意。
「你覺得那個叫芭比的傢伙真的殺了布蘭達?」羅密歐問,「要是真的是他,我的朋友啊,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他。」
「好極了。」傑姬說。她的雙眼盈滿淚水,此刻流了下來。她從臉頰上抹去淚水的動作,幾乎稱得上是憤怒不已。
他們在這裏抽了多久?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了。他們真的看見飛機失事了嗎?安迪認為是的,但此刻卻不敢肯定。這件事似乎相當不合情理。或許他該睡個午覺才對。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能和主廚坐在外面嗑藥,一面聆聽他的教導,實在是太棒了。我差點就自殺了,「但上帝救了我。」
「要是有人找你,我該說你去哪裡好呢?」
這回,她指向掛在郵局門口兩旁、那兩張印有鬼魂圖案的紙板。「跟那邊。」
在他前方,紫色的光芒就像燈塔般一閃而過。
「停車,波比先生!」諾莉大喊,「在開出樹林前快停車!我可不希望你昏倒的時候還在開車,就算時速只有十英里也一樣。」
「他們有事想告訴你,」克萊爾說,「天啊,我還真希望他們沒什麼要說的。這件事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你要喝橙汁嗎?我們努力想在它酸掉前喝完。」
他們全擠進貨車裡。羅密歐坐在駕駛座上,緩緩沿著黑嶺路往上開。蓋革計數器就放在生鏽克腿上,正穩定地發出聲響。他看著指針朝+200的位置逐漸上升。
睡吧。
「不——感謝上帝你也這麼認為。」
「你不打算——」羅密歐開口。
「倫尼?你還在嗎?」

15

這時,羅密歐與孩子們已小心克制住自己的笑聲,偶爾才忍不住笑出聲來。然而,這樣的自制力,在生鏽克把貼有兩塊防水布的XL尺寸泳帽戴到頭上時,開始產生動搖。而在他把長手套拉到手肘處,並戴上護目鏡時,他們則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是我朋友,我的搭檔。好吧,他也是個很難纏的人。」安迪承認,「我的媽呀,這可真是好東西。」
事實上,賀拉斯就站在它女主人的名字上頭(是甫過世不久的布蘭達·帕金斯親筆寫的)。就當安德莉婭與茱莉亞準備回到客廳時,賀拉斯正努力想吸到那些豐富珍饈中的第一口食物。
「你做噩夢了嗎?」賈奈爾問。
米凱拉把一隻手放在他手臂上:「別說傻話了,親愛的。」
「親愛的蘭道夫警長:立刻解除傑姬·威廷頓在切斯特磨坊鎮警察局的職務。」
「連她也是。至少現在得這麼做。」
黛安娜說:「我原本想在萬聖節扮成小美人魚,可是現在不想了。我什麼都不想扮。我不想出門,萬聖節好恐怖。」
琳達與傑姬從警察局回來時,生鏽克與女孩們就坐在前門台階上等她們。這對小姐妹身上還穿著睡衣——輕薄的棉質睡衣,而非每年這個時候她們通常會穿的法蘭絨睡衣。雖然此時還不到上午七點,廚房窗外的溫度計卻顯示著六十六度。
生鏽克皺起眉頭。
「嗯。不過就差一點點。這種事在諜戰片里看起來很好玩,但在現實里實在很恐怖。我不會救他出來。親愛的,我們得為了女兒著想。」
他不信任她,也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任何有胸部的警察。女人可幹不了這種需要強制執行法令的活兒。不過真正的重點不在這裏,而是在於她看著他的眼神。
「往前開,醫生,」羅密歐說,「要是你不這麼做的話,我們可就白白把那些鉛塊載上來了。不過記得要小心點。」
「那是什麼?」諾莉尖聲問,聲音有些幼稚,接著又自己回答,「那是架飛機對吧?一架坐滿人的飛機。」她的眼淚掉了下來。兩個男孩試圖忍住眼淚,但卻沒能成功,讓羅密歐覺得自己也快哭了。
這更有可能是計數器故障,不是嗎?你可能正讓自己暴露在足以瞬間致死的伽馬射線中。這該死的計數器搞不好根本是冷戰時留下來的東西。
「也就是這條街。」
亨利帶他前往醫院,路上還開了警示燈與警笛。他沒對小詹最後說的那些話多想什麼,就算那些事聽起來似乎有什麼含意也一樣。他不願多想。
生鏽克深吸幾口氣,好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又朝扁平的灰色方塊舉起蓋革計數器的接收器,同時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指針停在略低於+5的位置,沒發出任何雜音。
「喔,我幫得上忙,」羅密歐說著,幫自己與生鏽克點煙。「我的店裡什麼都有,鎮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點。」他用煙指了指生鏽克,「不過你一定不會希望自己被拍到照片,還刊在報紙上頭。因為呢,那套衣服穿起來一定好笑透頂。」
小詹衝過他身邊,開始捶著警車車頂的警示燈,就這麼打破了其中一個,還划傷了指關節。現在,人們紛紛走出屋外,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喔,我天生就容易腔信別人。布希說伊拉克有核武器,我腔信了,還告訴其他人說:『除了他,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了。』我連奧斯華單獨行刺肯尼迪這件事也信。」
「因為你哪天或許會想要孩子,而且希望他們只有兩隻眼睛,四肢全長在正確的位置。」
「倫尼,我求你理性點。」
「穹頂發動器?」羅密歐問,「醫生,你確定嗎?」
「謝謝,」傑姬說,「太感謝了。」
「不是,桑德斯。」主廚說,深吸了一口煙斗。
老詹的聲音沉到了變成厚重低吼:「我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上頭有八個名字。她抬起頭來。「莉薩·傑米森,那個戴著水晶項鏈的圖書館館員?厄尼·卡弗特?你確定要找他們兩個?」
「你得小心一點,」主廚說,「要是安全裝置沒開的話,你就會把我的老二轟進那棵松樹裡頭,整個正中紅心。」他把煙斗遞給安迪。安迪甚至不記得自己先前把煙斗還給他,不過他肯定這麼做了。現在幾點了?看起來像下午三點左右。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鎮公所管理員艾爾·提蒙斯身旁。艾爾指向北方高空的濃煙。在老詹眼裡,那看起來就像一部描述二次世界大戰的老電影中的空戰畫面。
「我只想待在家,」黛安娜說,一滴淚水在她左眼打轉,顯得晶瑩剔透。「萬聖節一整天我都要待在家。甚至就連學校也不來。不要。沒人可以逼我出門。」
「確定。」
生鏽克快速朝天空瞥了一眼,用手握住妻子的上臂,以便可以看著她:「你們沒被發現?確定嗎?」
有這麼一刻,賀拉斯猶豫是否要再度擠到茶几下方,但它在茱莉亞身上聞到了擔心的氣味,於是急忙跟在她腳后離開。
「對。除非你不想加入這個計劃。」
「好。聽好了,我要你早上去找斯泰西·莫金,叫她打給警隊里的所有人。我要所有人在晚上七點去美食城超市集合。我有話要告訴他們。」
就在他們討論到一半時,北方發生了大爆炸。安迪遮住雙眼,看著濃煙中的燃燒景象。他差點就把煙斗掉在地上,但主廚接住了。
生鏽克與他輕輕擊拳,接著也與諾莉及班尼擊拳,甚至就連羅密歐也伸出了拳頭。「好歹我也得跟孩子們表現得一樣好才行。」
現在,他們才是被困在角落裡的人。
生鏽克差點就停車了,接著,他才意識到自己要是真這麼做,那麼羅密歐跟孩子們肯定會以為他遇上了什麼麻煩。再說,這可能只是電池沒電了而已。然而,當他再朝蓋革計數器看去時,卻發現上頭的電源燈依舊是亮著的。
「嗯。快走吧。要是我決定下午開門的話,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生鏽克把其中兩條綁在一起,做成一條大手帕,將其戴在臉上,捂住臉的下半部。只是,他的鼻子、喉嚨與肺部,依舊充滿了那具熊屍的濃濃惡臭。它的雙眼、張開的嘴巴,以及露在外頭的大腦,此刻已孵化了第一批蛆。
傑姬把手機移到一旁:「厄尼,給我一分鐘好嗎?」
正是我需要知道的事,他想。
「沒關係。」
他們一起看著傑姬幫兩個女兒推著鞦韆。他們有很多得小心的事。無論哪件事都一樣,生鏽克認為,冒險即將成為他人生中一個重要的因素。
「已經是萬聖節了,」茱蒂說,「你看。」
那場對話已經是十六個月前的事了;從那之後,賀拉斯只能吃干狗糧,頂多偶爾嘗嘗狗零食。零食通常裝在塑料真空包里,賀拉斯在開動之前,總會以責備的眼神看著她,讓她猜想那些零食的味道,可能就跟塑料包裝紙的味道一樣。不過她依舊堅持下去。沒有炸雞皮、沒有乳酪條、沒有幾口她當做早餐的甜甜圈。
「字的對錯無所謂,信息本身才重要。」
傑姬說了,就連亨利·莫里森笨拙卻真誠的安慰也沒漏掉。「他在說這段的時候,根本就是在喃喃自語,」她說,接過派珀遞給她的杯子。「現在他們簡直就像是他媽的蓋世太保。原諒我說了粗話。」
那遠遠超過一下,而是好多下。老詹的心跳原本已放緩至正常速度(如果每分鐘一百二十下算正常的話),此刻卻又再度加速,開始變得不規則起來。他開始咳嗽,並捶打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臟幾乎就快停了,接著完全進入心律不齊的狀態,額頭不斷冒汗。天色原本昏昏沉沉,但此刻似乎變得太過明亮了些。
「親嘴嘴!」賈奈爾說,一副著迷的模樣。
「為什麼你會認為不是他乾的?」諾莉問。
片刻之後,那些景象全消失了。現在只剩下道路、山脊,以及每隔十五秒就會閃過的紫色光芒,彷彿是在說著:來吧,來吧,來吧。
「也不會早到哪裡去,因為當時正在暴動,你們一定都聽見了。」
如果她說的是包有糖衣的糕餅,那麼賀拉斯也想。
「我敢說我們一定會碰見。」芭比說,依舊沒朝他看上一眼。「這是個小鎮,孩子,我們全是同一隊的。」
這個他媽的傢伙語氣中有挫敗感,讓老詹覺得享受得很。這個五角大樓的王七蛋習慣騎在別人頭上;被別人騎在頭上,對他來說一定是個全新的體驗。
「你還沒回答我能不能在這裏開會。」傑姬說。
「我從我媽那裡知道大家對謀殺案是怎麼想的,」小喬說,「她把所有她知道的事都告訴我了。你知道的,也就是軍籍牌的事。」
它未必能成功吃到自己發現的好料,有時,茱莉亞會在它有所動作前發現,接著在它還來不及一口吞下以前,便把它拉開那裡。但雖說如此,它還是吃了不少東西。茱莉亞在跟它一起散步時,時常手上拿著一本書,或是折起來的《紐約時報》。
「我也想要,」茱蒂說,「可是我要黃色的。」
「我這個當媽的可不想告訴他那麼多,」克萊爾說,「不過這孩子一直堅持要問,似乎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這是件好事。他試著想向主廚布歇解釋這種感覺,只是當說到一半時,卻變得有些七零八落——這個觀念實在太複雜了。不過雖說如此,主廚還是點了點頭,接著把玻璃做的大煙斗遞給安迪。煙斗的側面還刻著字:販賣是不合法的。
羅密歐既不承認,也沒否認——事實上,他似乎根本沒聽見這話。他朝生鏽克俯身,棕色眼珠散發出急切之意。「醫生,這話是什麼意思?陷害?」
亨利做出他唯一能想到的反應:閃到一旁。
她又再度抬頭望著被染黃的天空,接著又望向前院的兩棵橡樹。樹葉無力地垂著,連動都沒動一下,鮮艷的色彩褪成了毫無生氣的棕色。她嘆了口氣:「如果真的是倫尼陷害芭芭拉,那麼也有可能是他燒了報社。你很清楚這點,對不對?」
生鏽克嚴肅地看著他:「你不準提起那東西。我們全部都是。要是被問到的話,就說我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找到。」
生鏽克與羅密歐·波比抵達百貨店時,陶比·曼寧為了要討羅密歐歡心,早已在那裡等著要開門服務大眾了。而在對街藥店工作的彼德拉·瑟爾斯,正與他一同坐在扶手上貼有夏末特賣商品標籤的庭院用椅上頭。
蘿絲下定決心,要儘快去找傑姬,傳達這些信息:芭比說我不會有問題;芭比說,我們兩個得好好談談。

9

生鏽克驚訝地叫出聲來。他抬頭朝TR-90合併行政區與切斯特磨坊鎮的邊界望去,接著馬上護住雙眼,遮住那強烈得猶如另一個燃燒太陽的光芒。又一架飛機撞上了穹頂。只是這回不是塞涅卡V型那種小飛機。撞擊處不斷冒出濃濃黑煙,生鏽克估計,那裡的高度至少有兩萬英尺。如果說先前導彈留下的痕迹是天空臉頰上的一顆美人痣,那麼這個新的痕迹,則像是顆皮膚瘤。一顆肆意生長的皮膚瘤。
就連不太情願的琳達·艾佛瑞特,也被她列在上頭。
「昨晚就停了。」他用諷刺的開心語氣回答。

3

「了解。就這樣?」
克萊爾說有。在掛掉電話的五分鐘之後,生鏽克離開了出奇冷清的莫頓路,轉至德拉蒙巷那條通往東切斯特區那些高雅房子的小道。那些房子里最高雅的一棟,信箱上寫著波比二字。沒多久后,生鏽克已坐在波比家的廚房裡,與羅密歐及他的妻子米凱拉一同喝著咖啡(咖啡是熱的,波比家的發電機還能運作)。他們全都氣色不佳。
「羅密歐一直很喜歡那個女人,」米凱拉微笑著說,聲音卻是冰冷的。「我有時會覺得,甚至超過了愛我的程度。」
「我又不是沒看過你踢足球,馬文。」
他們一同前往薔薇蘿絲餐廳,路上還碰到了茱莉亞·沙姆韋,並與她一同過去。
「還在。」他的心臟也是,只不過離完全沒事還遠得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怎麼會?我以為你那邊的人都接到警告了。」
倫尼的手機響起,使他的眉頭因此皺得更深。
「你才不會。」蘿絲說。
艾爾沒盯著穹頂上的事故痕迹看,而是一直看著他,額頭因關心——還有老詹覺得是恐懼的情緒——皺了起來。就算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很高興能親眼看見,知道自己被視為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羊群總是需要一個牧羊人。
「丹頓沒問題,但威廷頓就算了。也別找亨利·莫里森。叫丹頓和喬治·弗雷德里克去,叫他們把槍收進警察局的保險庫里。」
雖然北方的天空對這些囚犯來說簡直是一片模糊,但他們仍須護著雙眼,才有辦法望向強光——而對人在黑嶺山頂的生鏽克來說,那景象看起來就像是第二顆太陽似的。
她很確定這一定是什麼信息。她不認為馬文會發現這點;他一直不太聰明,在穹頂降下的這些日子里,也沒變得聰明到哪裡去。這或許就是芭比願意冒險的原因。
「她沒來過,」克萊爾說,「除非她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地下室檢查還剩多少罐頭食品。我在下面待了半小時,或許是四十分鐘左右吧。我……我不想聽見超市那邊傳來的吵鬧聲。」
他決定測試一下。
「謝謝,」生鏽克說,「你真是夠好心的。」
「呃,你不妨試試看,」芭比說,「我們可以好好討論一下。」等到馬文表現出不打算考慮他的提議時,芭比才把注意力再度轉回蘿絲身上。「是飛機嗎?聽起來像是飛機,還是架大飛機。」
蓋革計數器的聲音停了下來。他轉頭一看,發現指針已落回0的位置。
「我沒有,」她說,抹了抹雙眼。「好吧,或許有一點吧。因為我很高興能見到你爸爸。」
安迪只知道自己還想再抽一口,但仍然點了點頭。
「醫院的x光室里有防護手套可用,長度可以拉到手肘那麼高。我還可以順便拿條圍裙——」
此時,他已十分接近閃光的源頭,定時閃過的光芒如此刺眼,讓他每次都得眯起眼睛,接近完全閉上的程度才行。在他右方,整個世界像是全在他腳下似的。他可以清楚看見位於四英裡外、看起來就像玩具似的整個小鎮,包括了交錯的街道、剛果教堂的尖頂,以及幾輛行駛中的車輛。
只是,當生鏽克接近果園邊緣時,卻看見一隻松鼠飛快地奔過草地,爬上其中一棵果樹。它停在樹枝上,樹枝因水果的重量稍稍下垂,而它就這麼站在那裡,明亮的雙眼凝視著下方的入侵者,尾巴還一副蓬鬆的模樣。在生鏽克眼裡,它健康得簡直就像騙人。他在草地上沒發現任何動物屍體,就連果樹間的通道也沒有。沒有任何自殺的動物,也沒有任何可能曾受到輻射傷害的動物。
「嗯。」黛安娜把水果糖往前一伸,「你要剩下的嗎?我不餓了。」read.99csw.com
傑姬從葬儀社的驗屍行動開始講起,並描述了科金斯臉上的縫線痕迹,以及生鏽克親眼看到的那顆鍍金棒球。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說出她打算在明天晚上鎮民大會時救出芭比的事。「不過要是我們真把他救出來了,我還真想不出能把他安置在哪裡。」她啜了一口茶,「你怎麼看?」
我真的看見了這一切?生鏽克在心中自問,接著又大聲說出,詢問整個世界。他可以聞到塑料燃燒的味道,以及他猜應該是鉛被燃燒后的那股濃烈的氣味——簡直是瘋了,根本不可能——但圍裙的確就這麼消失了。
現在是東街文法學校的下課時間。茱蒂與賈奈爾·艾佛瑞特,與她們的朋友黛安娜·卡佛一同坐在遊樂場的一頭。黛安娜六歲——年齡正好介於艾佛瑞特姐妹中間。她的T恤左袖上戴著一個小小的藍色臂章,那是她到學校前堅持要嘉莉幫她綁上的,這樣她就可以跟爸媽一樣了。
「你應該這麼做的。叫她別再那麼蠻不講理了。」
除了煙霧與動物屍體的腐爛氣味,他還能聞到腐朽的植物味道,以及從乾涸的普雷斯提溪河床那裡傳來的沼澤惡臭。真希望能有一陣風吹過,他想,但這裏頂多隻有一絲微弱的氣流流過,只會帶來更多惡臭罷了。遙遠的西方天空中有雲——說不定還為新罕布希爾州帶來了一場傾盆大雨——但當雲朵碰到穹頂時,卻像河水流經大河石一樣,就這麼被劃分開來。生鏽克越來越懷疑穹頂里是否還會下雨。要是他有空的話,肯定會上一些氣象網站查詢數據,好好地做份筆記。只是,他的生活如今忙碌到駭人聽聞的地步,充滿了各式各樣令人深感不安的突髮狀況。
「因為這是自從我當選以後,第一次覺得這個小鎮可能需要我;也因為老詹·倫尼威脅說,要是我反對他的計劃,就會讓我再也拿不到止痛藥。」
「獨裁者總會把孩子當成人質,」生鏽克說,「到了某個時刻,人民只能說這招沒用了。」
班尼補充:「要是你昏倒,把車開出路外的話也別擔心。等你醒來時,我們已經把你推迴路上了。」
那些新加入的警員在警察局更衣室里高聲談笑,當喧鬧聲總算讓亨利·莫里森受不了時,他便直接走出了警察局。所有事全都亂了套。他知道,自己在負責保護倫尼委員的席柏杜拿出那張簽名的紙條開除傑姬·威廷頓以前,便已經很清楚這樣的情況了。她是個好警察,甚至還是個很棒的女人。
諾莉與班尼一同點了點頭,讓他似乎放鬆了一點。只是,當生鏽克回答「我也這麼想」的時候,他看起來卻還是一點也不開心(表情中甚至還帶有一絲懷疑)。
「卡特,把我的話抄下來,拿給莫里森看。要是他上午不在警察局,就把筆記留在蘭道夫的辦公桌上。事情辦完后馬上回來。」他停下來想了一會兒,眉頭深鎖。「看一下小詹有沒有在那裡。我剛才跟那個為所欲為的上校打電話時,看見他出門了。要是他不在的話,也不用特地找他,不過要是他在的話,確定一下他是不是沒事。」
「你們準備好了嗎?」生鏽克問,聲音比真正的情緒還要熱切,「在我們過去前,會先繞到波比百貨店一下,得先——」
「你只要告訴我怎麼會發生這種——」他的心臟又出了問題。他喘不過氣,呼吸隨之停下。
「叫我克萊爾就好。要是我打算讓我兒子跟你去動物會自殺的地方,那麼我想,我們應該可以互相直呼名字。」
她點頭時,髮絲上下刷過他的臉頰。她往後仰,眼中閃爍著淚光。「我本來確定席柏杜一定會檢查麥片。朝裡頭吐口水是傑姬的點子,她簡直就是個天才,但我還是確信——」
派珀帶著她走進廚房,打開放在廚台上的單爐式露營燒烤爐。「告訴我事情的經過。」
他走出貨車——內心短暫地天人交戰了一下——脫去身上大多數的臨時防護裝備,只留下圍裙、手套與護目鏡。他朝長形穀倉走去,把蓋革計數器的感測器舉至身前,在心中向自己保證,只要指針跳動一下,就要馬上回頭穿上他的「防護裝」。
他們的頭——如果那真的是頭的話——轉向彼此,像是在討論什麼,或者是某種會讓人誤會成他們在討論什麼的動作。他認為自己聽見了笑聲,還感受到一股興奮感。這感覺讓他想到孩子們在東街文法學校的操場里——他的兩個女兒,或許還有她們的朋友黛安娜·卡佛——趁著下課時間,趕緊交換零食與她們之間的小秘密。
生鏽克打開車門。就在這時,距離黑嶺北方一英里遠的天空中,發生了一場巨大爆炸,就像上帝俯下身,從天堂用霰彈槍開了一槍似的。
她回到桌前。
「嗯,」他說,「我想就是這樣。」
「亨利說,要是我明天在鎮民大會上提出抗議,只會使事情變得更糟——倫尼會說出一堆子虛烏有的不稱職原因。或許他說得沒錯,但今天早上最不稱職的人,其實就是掌管這部門的那傢伙。至於倫尼……他挑選出的警員,全都是那些等到他做的事情引起大家發起抗議活動時,還會忠於他的那些人。」
傑姬在厄尼·卡弗特家後面,找到了正在花圃里除草的他。雖然她先前對派珀那麼說,但其實還是對於要找他加入這件事有些不安。不過,她根本無需擔憂。以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矮小男人來說,他抓著她肩膀的強壯力道,實在出乎意料。他的雙眼閃閃發光。
她伸手與他十指交扣:「小心點。」
「現在,我們先什麼都別做。戴爾·芭芭拉在裡頭很安全。」生鏽克希望這是真的,「我們還有別的事得處理。要是你們發現的東西真的是穹頂發動器,我們就可以直接關掉——」
「見鬼了,當然不是。更重要的是……你還記得九一一事件后,每個人幾乎都穿戴紐約市消防局或警察局的T恤和帽子的事嗎?這個就像那樣。」他想了一會兒,「我想,要是他們需要幫忙的話,我會很高興加入他們,不過他們看起來不成問題。你確定不用幫忙?」
「主人,它活過來了!」
「只要我們能把他救出來。」
他第二件想到的事,則是站在警察局的角度著想。雖然他不久之後可能就不是警察局的一分子了,但現在的確還是。而公爵·帕金斯堅持的其中一條規則是:永遠別讓我看見切斯特警察局的警員在《民主報》的趣事版上出現。不管亨利喜不喜歡小詹,他始終是個警察。
戴著團結臂章的艾爾,看起來從沒有這麼緊張過。「沒問題,老詹。你坐在這兒就好,我去開車。我們可不能讓你發生任何意外。這個小鎮需要你。」
「大多數的新人都太年輕了,甚至還不到法定的飲酒年齡,但他們卻全部都佩槍在身。我原本想告訴亨利,下一個就是他了——他也對蘭道夫的管理很有意見,而且也不是那種會拍馬屁的人——但我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得出來,他早就知道了。」

4

「我們剛剛才看見的!」
她走至樓下走廊的一半處,馬文便說:「你只能到這裏,敦切爾小姐。我幫你把東西拿過去。」
在通往山頂道路盡頭的迴轉處前方,有座長形的紅色穀倉。有輛破舊的卡車與更加破舊的拖拉機就停在穀倉前。由於拖拉機只剩一個輪子,所以車身還是傾斜的。雖然有幾扇窗戶被人打破,但穀倉的狀況看起來還不錯。穀倉後方,有一座廢棄的農舍,或許由於冬季積雪的重量之故,有部分屋頂已經塌陷了。
生鏽克看向蓋革計數器,指針停留在+200的位置。「留在這裏。」他說。
「你該不會告訴我,你的輻射防護衣在——」
但什麼事也沒發生。沒有影像,也沒有熱度。
「今晚那女人可有我好受的了。」羅密歐說。
「你認同嗎,卡特?認同就是同意的意思。」
他輕輕吻了她一下:「你也是。」
「可能不夠。別忘了昨天上午超市的事,還有昨晚沙姆韋那女人的報社。要是我們不管,這裏就會變成無政府狀態了,卡特。你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嗎?」
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流下,今天是他二十多年以來,第一次沒在工作日刮鬍子。這實在太棒了,是……是……最棒的組合!
客機爆炸時,電子語音正告訴他詹姆斯·倫尼的手機號碼並未登記。他與所有可以下床走動的病人全都沖了出去,站在迴轉道那裡,望著穹頂透明表面上的全新黑色痕迹。最後一塊飛機殘骸,此時仍在往下飄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形容有點拐彎抹角,但是挺生動的。」
主廚一臉鄙視地盯著他看,然而,當安迪伸手想拿煙斗時,他還是心甘情願地遞給了他。冰毒的量絕對夠他們從現在抽到一切結束。沒錯,對,離一切結束的時刻已經不久了。「倫尼。他就是那個叛教徒王八蛋。」
「棍棒與石頭或許可以打斷我的骨頭,但言語永遠無法傷害我。」尤其是在穹頂之下,老詹心想,微微一笑。「你有任何實質證據嗎?」
「不,長官。我很肯定他是無辜的。應該說我們都這麼相信才對。這裏的我們,有好幾個成員。」
「只要有辦法的話,你就盡量與我保持聯絡。救出芭芭拉,把你的反抗計劃交給他來負責。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知道最後被炒魷魚的人是誰了。」
派珀·利比笑了:「告訴我們那些本土恐怖分子的好夥伴,叫他們今晚九點到九點半之間過來。他們最好走路來,而且分頭過來——這可是法國反抗組織的標準做法。我們要做的事可不需要大肆宣傳。」
「我們昨天上午看見了帕金斯太太,」小喬說,「當時我們在鎮立廣場,正開始用蓋革計數器進行調查。她朝著鎮屬山走。」
蘿絲什麼也沒說,但當馬文帶她下樓時,她腦中的確迅速閃過一個想用盤子朝他頭上猛敲的念頭。
「我是這麼認為的。」穹頂非在不可。還有那麼多事得處理。他還得把丙烷庫存全部還到鎮上的設施里。電台後方的冰毒實驗室,也得清理到什麼證據也不留的地步。還有——這點非常重要——他尚未把自己供上神壇,儘管他已經在朝這個目標前進了。
「我們得去警察局作證,對嗎?」諾莉問。
「我在這裏。」他停了一下,「而你在那裡。」
「那就好好想一想吧。你想在一年或五年之內,任憑一個殺人白痴行使他的獨裁政權?要是我們真的得被困五年怎麼辦?」
就算小詹就這麼在走廊上倒地暴斃,老詹也只會繼續俯在辦公桌前,一隻手緊握著鍍金棒球,另一隻手則拿著電話不動。他的腦中湧上那個想法:讓安德莉婭·格林奈爾掌權,大奶警察擔任副手。
「就說你不知道,但你想應該是在鎮上的西部。」
他心想:我的手正抓著某種外星儀器。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儀器。我可能還看見了這東西的製造者。
「從我這邊初步得到的信息來看,爆炸的原因是愛爾蘭航空的一七九次航班撞上了穹頂。這架飛機由夏儂飛往波士頓,我們有兩個各自無關的證人,聲稱看見機尾有三葉草的標誌,ABC電視台的一組記者可能有從哈洛鎮的隔離區外頭拍到畫面……再等我一下。」
「對!」安迪說。
「不用了,謝謝。」
這回小詹轉了過來,亨利這才發現他根本沒喝醉。他的左眼是鮮紅色的,瞳孔大得驚人。他的左邊嘴角向下拉緊,露出了一些牙齒。他那凝止不動的眼神,讓亨利想起了《獵屍者》。這部電影在他還是個孩子時,曾經把他嚇得不輕。
「我不這麼認為,」生鏽克說,「我想他是被陷害的。不過你要是告訴別人我這麼說的話,我們全都會因此惹上麻煩。」
安迪·桑德斯——除了身旁這個骨瘦如柴的先知,他現在在這世界上已是孑然一身了——說了句「阿門」。
生鏽克還來不及開口,手機便響了起來。他翻開手機上蓋,看了看號碼後接起電話。他以為是吉妮打來的,但來電的卻是那個新來的傢伙瑟斯頓·馬歇爾。「喂?怎麼了?如果是那架飛機的事,我看見——」他聽著電話,微微皺起眉頭,接著點了點頭:「好,沒問題。對。我現在就過去,叫吉妮跟抽筋敦用靜脈注射,給他兩毫克的煩寧。算了,還是三毫克更保險。叫他冷靜下來,雖然這不太像是他的個性,不過就叫他盡量吧。給他兒子五毫克的量。」
「我們得——」
查號台幫亨利轉接到老詹家與鎮公所的辦公室,但兩個地方都沒人接聽——全都在通話中。
「很高興能知道這點。」
「對,長官。我想是這樣沒錯。」
「你指望我們鎮上會有誰參加?」
她不必親耳聽到芭比說的話,也能得出相同結論。
「還要叫他們每個人都試著多帶一個人來。」
他們全都搖了搖頭。生鏽克並不意外。這就像是水痘,大多數孩子都得過這種溫和的疾病,之後就免疫了。
「對,但不會進去高輻射區。我向你保證這點,麥克萊奇太太。」
「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為什麼會想這麼做?」
羅密歐聳了聳肩:「我還有另一個地方可住,也在鎮上。米凱拉也知道,只是她一直沒講出去。醫生,告訴我另一件事吧。」
「感謝上帝。」傑姬說。
是班尼回答的:「她先去了格林奈爾太太家。但不管她說了什麼,肯定都不是什麼好話。因為,格林奈爾太太當著她的面用力把門關了起來。」
「你要去上班?」他問。
「第七印被開啟時,會出現七個拿著號角的天使。每當有天使吹起搖滾樂,就會有天災降世。拿去,抽一口,可以幫你集中注意力。」
「你們全部給我走路回家。」生鏽克說,但在坐進貨車裡的時候(這動作不太容易),卻連自己也笑了出來。
傑姬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話沒錯,因此沒有開口,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抗憂鬱的葯!」安迪靈敏地回答。
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才好?就蘿絲所知,她可沒什麼需要與傑姬和好的事。她認為自己看見芭比輕輕搖了搖頭,希望並非只是出自想象。
「就我手上的信息來看,你還是個販毒的基督徒。」
「再說吧,再說吧。」羅密歐說,不過他懷疑這間店是否還會舉辦任何特賣會。今天上午,他對那些趁傾銷時買下的劣質便宜品失去了大部分的興趣。他覺得自己在過去三天里,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失去了過去那種程度的洞察力。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做了一些像救火與為了友情所做的事。這才是真的在幫鎮上做事,他想。這麼做可以讓這個小鎮變得更好。而主要的變化,則是因為他曾經的戀人布蘭達·帕金斯被某個人殺了。羅密歐心中的她,名字始終是布蘭達·莫爾斯。她美得就跟個大明星一樣,要是他知道是誰冷血地謀殺了她——假設生鏽克說得沒錯,兇手不是戴爾·芭芭拉的話——那個人一定得付出代價。羅密歐·波比一定會親手討回這筆血債。
「小心,艾佛瑞特先生。」小喬說。
「讓我們在牧師宿舍里商討一切。時間就是今晚,如果這些人都會來的話,那麼這就是會過來參加會議的名單了。她從后口袋拿出一張名單,」
他說這話時,還舉起了車庫的電子鑰匙,彷彿在強調這點似的。
「倫尼先生。你還好吧?」
那條叫賀拉斯的柯基犬喜歡人類的食物。
芭比沒理會他,只是看著蘿絲:「謝謝你。只是,如果這三明治是安森做的,我還真不曉得自己怎麼會有榮幸在上頭咬下第二口。」
在翻了一下后,卡特說:「昨晚有五個人,三個正職與兩個新人。沒有任何狀況。今天只有三個人看守。全都是新人。奧伯利·陶爾——他哥是開書店的——托德·溫德斯塔和蘿倫·康瑞。」
他在這裏忙著東挑西揀,有幾回還不禁放聲大笑。
「是什麼事,小喬?」
「我就是要下去,你得用電擊槍才有辦法阻止我。但要是你這麼做的話,我就會讓你再也吃不到你喜歡的草莓鬆餅,而且還是中間有點軟的那種。」她看了看四周,還嗅了幾下。「再說,現在我可沒看見那兩個人在這裏。我漏看了什麼嗎?」
至少就目前來說,老詹一定相當希望狀況可以這麼持續下去。
「完完全全,」回答中沒有任何猶疑,「就在十二個小時前,我才好好修理了他一頓。」
他原本想說讓你清醒過來,卻發現這孩子的睡褲濕了。小詹尿在了自己身上。
「你要我去找倫尼談談嗎?」
派珀把折起的筆記紙攤開,仔細看了一下。
「你沒事吧?」
「ABC電視台說是一架愛爾蘭航空的客機。上頭還坐滿乘客。」
「下次別讓我遇到,芭比。」
由於小詹的狀況實在太不穩定(一定還有別的原因,他想),因此有席柏杜陪在身邊,讓他感到放心許多。席柏杜看起來就像個惡棍,但卻似乎懂得該怎麼扮演好副官的角色。老詹不太確定這點,不過總覺得席柏杜這個人,或許遠比蘭道夫聰明許多。
然而,就算離那頭熊遠遠的,整個世界的味道還是難聞透頂:到處都是濃濃的煙味,就像整個切斯特磨坊鎮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封閉式空間。
「他的選擇倒不傻。」生鏽克說。

8

「好吧。」陶比眼睛發亮,「說不定我們可以辦個穹頂特賣會。就像有人說的一樣——當生命給了你一顆檸檬,那就拿來做檸檬水吧。」
班尼與諾莉轉向小喬。他嘆了口氣,把前額的頭髮往後撥,隨即又嘆了口氣。這個滿臉凝重的年輕人嘆氣與撥頭髮的方式,與三天前那個在奧登·丹斯摩的農場里搖旗吶喊的孩子只剩下一點相似之處。他的臉色就與母親一樣蒼白,前額還長了好幾顆青春痘——這說不定是他第一次長痘。生鏽克以前也曾見過這種突然長青春痘的例子,全是壓力引起的。
「沒問題。要記下來的事情是?」
「不好意思。」
「我要你帶我去醫院,」他說,語氣冷靜得就像自己沒事一樣。「我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別擔心,」班尼說,「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你都笨得很。」
小詹以驚人的速度轉身。此刻已沒了笑聲;他的臉孔不斷抽搐,就像翻花繩遊戲一樣,同時帶著恨意與怒氣。他揮舞拳頭沖向亨利,牙齒緊緊咬著伸出的舌頭,一面胡亂喊著如同沒有母音的古怪語言。
「沒有!」安迪向他保證。
但他沒有。他依舊能清楚地看見泥土路面。
「有幾個孩子認為,他們可能發現了製造出穹頂的機器。他們年紀很輕,但卻聰明得很,所以我相信他們。他們有台蓋革計數器,在黑嶺路那裡發現有輻射指數大幅上升的情形。指數還不到危險的地步,不過他們也沒真的靠得太近。」
「這麼做一點好處也沒有。其實我一點也不遺憾離開警隊,只是痛恨被人解僱罷了。最大的問題是,我該怎麼把明天晚上的事處理得漂漂亮亮。我或許會跟芭比一起消失。不過,這得假設我們真能找到可以消失的地方才行。」
紫色光芒閃過。生鏽克小心翼翼地不讓手碰到方塊正面,而是抓緊側面,心中做好了向妻子與兩個女兒告別的準備,告訴她們,他很抱歉自己竟然會是這麼一個該死的笨蛋。他等候火舌冒出,自己燃燒起來,一直到確定沒事之後,才試圖舉起方塊。雖然這東西的表面區域只跟餐盤一樣大,而且厚不到哪裡去,但他還是舉不起來。
「是上帝賜下的徵兆。」主廚望向自己在倉庫側面用噴漆寫上的文字。那是《啟示錄》第三十一節中最重要的兩句話,經由他個人的詮釋轉述而成。接著,他又回頭望向安迪。在北方,天空的煙霧正飄散開來,而下方則因飛機墜毀在樹林中,因而飄起了另一陣濃煙。「我接收到的日期可能是錯的,」他深思著說,「今年萬聖節真的提前了。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
「絕對夠。」
「這是要開除她的意思?」
「沒什麼,」羅密歐含糊帶過,「問你一件事,陶比——你跟彼德拉幹嗎都在手上綁了塊布?」
他雙腿發抖,站起身子,差點又跌坐在地。
「對我來說,這並不重要。」小喬說,「我給安森·惠勒打了電話。他以前也是滑板族,偶爾還是會帶著滑板去牛津的滑板場。我問他,芭芭拉先生昨天早上有沒有上班,他回答說有。他說,暴動開始時,芭芭拉先生就到美食城超市去了。那之後他一直跟安森還有敦切爾小姐在一起。所以關於帕金斯太太那件事,芭芭拉先生的確有不在場證明。你還記得我說的嗎?要是A沒出現,就不會有B,也不會有整張字母表了。」
它對牆壁與沙發間那個傳進它靈敏鼻子里的氣味感興趣多了。安德莉婭在身體狀況較好的日子里(如果有很多止痛藥的話),最喜歡坐在那張沙發上。有時,她會看一些像《獵物》《迷失》的續篇)、《與星共舞》等節目,有時則是HBO的電影。在看電影的夜晚,她常會吃微波爆米花,並把碗放在沙發旁的茶几上。由於藥物成癮的人不太注重環境清潔,因此茶几下方有些掉下來的爆米花。這就是賀拉斯聞到的味道。
「對,沒錯。」亨利希望能帶著小詹繞過警車的引擎蓋前方,讓他坐進前座,但如今這想法顯得有些不切實際read.99csw.com。就算警車後座通常必須得保持芳香,但如今除了後座,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生鏽克告訴了他。他說完后,羅密歐拿出一包雲斯頓香煙,放在桌上朝他示意。
陶比看了布條一眼,像是早就忘了似的。「只是想表現出團結而已,」他說,「經過昨晚醫院的事……還有這裏發生的每件事……」
「是真的,」諾莉說,「我猜帕金斯太太給了她一封信或什麼的。她把一個信封交給格林奈爾太太。格林奈爾太太接過去后,接著就把門甩上,跟班尼說的一樣。」
標記上方,有個跟他小拇指關節差不多大小的突起圓罩。罩內有個玻璃或水晶製成的透鏡。就是這東西不斷規律性地發出紫色光芒。
他點點頭,走回花圃里。傑姬緩緩朝院子籬笆走去。「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上校?這條線路是安全的嗎?」
「是,你說得對。」
這些控訴全部都撤銷了。他花了許多錢才搞定這些事。「我們鎮上的人都知道,新聞節目會播報這些可笑的事,只不過是因為想多賣幾條痔瘡軟膏與幾罐安眠藥罷了。」
「媽媽為什麼哭了?」茱蒂問,聽起來就連自己也要哭了。
「他不應該見任何訪客,」小馬說,「這是蘭道夫警長的指示,那是他直接從倫尼委員那裡得到的命令。」
「這件事蠢到了極點,但終究只是意外。」
「我也沒說很好。」生鏽克說,「你的店裡還有其他防水布對不對?」
「是架飛機!」艾爾大喊,「還是大飛機!天啊!他們沒接到警告嗎?」
「不,倫尼先生。我是寇克斯上校。」
他們只會知道我告訴他們的事,只會相信我要他們相信的事,倫尼心想。
其他人就在下面看著我。揮手。讓他們知道我沒事。
沒有任何停頓,思索老大想聽見什麼答案的跡象。倫尼喜歡這傢伙。
「你一點也不愚蠢,長官。但是你口出穢言,會讓我很難跟你繼續談下去。我是個基督徒。」
小喬朝前方指去。「那就是我們昏倒的地方。就在那裡。」生鏽克可以看見道路左邊塵土上的印子。
「不是?那是什麼?」
事實上,賀拉斯簡直就是深愛人類的食物。
「可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裏。既然那是傑姬的點子,就讓她自己處理吧。我不會加入,也不會讓你加入。」但他知道,要是他要求妻子的話,她會照做的;這點從她的表情中就能看得出來。
「目前大概有三十個,不過他還在持續招募,而且磨坊鎮警察穿的是藍色制服,不過我還是聽得懂你的意思。千萬別低估他,上校。整個小鎮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我們會試著去救芭比,而且你最好希望我們能成功,因為只憑我自己的話,可沒辦法對老詹展開什麼行動。要在沒有外界支持的情況下推翻獨裁者,以我的能力來說,恐怕還差個十萬八千里。還有一件事供你參考,我已經不是切斯特磨坊鎮警察局的人了。倫尼炒了我魷魚。」
不是爆米花,是——「賀拉斯?」茱莉亞尖聲問,語調就跟平常它做壞事時一樣——例如:喔,你這隻壞狗,這下你糟了,接著便嘮叨個不停,「你在幹嗎?快出來。」
「你在上面發現了什麼?」羅密歐問。
亨利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小詹與懶蟲山姆今天的共通處倒還挺不少的。
他走出醫院,聞了聞空氣——沉悶,還帶著一股飄落的難聞黑煙味——朝西方望去,看見導彈擊中穹頂時遺留在空中的黑色痕迹,看起來就像個皮膚腫瘤似的。他知道自己該集中心力處理芭比與老詹所涉入的謀殺案,畢竟那出自人為,同時也是他可以理解的事。不過,忽略穹頂肯定是個錯誤——有可能還會變成一場大災難。穹頂必須消失不可,那些氣喘與慢性阻塞性肺病的患者很快就會開始出問題了。他們會跟被困在煤礦里的金絲雀沒兩樣。
他不認為這件事會跟孩子們在黑嶺發現的東西有關,而是與另一件事有關。
「徵兆!上帝的徵兆!」
她身上的氣味起了變化,讓賀拉斯知道她就快吐了。它仔細注意著一切。有時,人類會吐出些好東西來。
「很棒吧,對不對?」主廚說。
「我敢打賭他的確是。」芭比說。
「主廚!」他抓住新朋友的肩膀。

6

他們四人朝地上的印子走去,生鏽克在貨車駕駛座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羅密歐在就快走到那裡時慢了下來,腳步有些搖晃。諾莉與班尼扶著他身體一側,小喬則扶住另一邊。但羅密歐沒有倒下。一會兒過後,他又再度直起身子。
生鏽克差點就讓步了,但最後還是硬起心腸。
「好吧,那我們一起找個可以看電視的地方。我朋友說,我們應該留意一下新聞報道。」
「而且還很聰明。他就像炸彈恐怖分子一樣,設計了那場該死的食物暴動。」
派珀揮了揮手。
「當然知道。那是麥考伊家的果園。我以前曾開車帶女孩去那裡。那裡可以看見整個小鎮。有次老威利……」他露出了片刻的緬懷之情,「呃,不提了。他們只看見閃光?」
「你去接班尼與諾莉到你家,我保證會在實地勘查時好好照顧他們,這樣說對你有幫助嗎?」
「輕一點,桑德斯,疼。」
「每個人,倫尼。當然是每個人。因為呢,我們打算讓鎮民的親戚到莫頓鎮交界的穹頂那裡——你或許還記得,那裡也是桑德斯先生的妻子飛機失事的地方。記者們會在那裡記錄下整個過程,就像州立監獄的探訪日一樣,差別只在於裡頭沒有任何人犯罪。或許,只有你算例外吧。」
「中士,要是你的倫尼可以竊聽到穹頂外打來的手機,那麼肯定會讓我們痛苦不已。」
「我已經不是軍人了。這些日子以來,我甚至沒想起第六十七號戰鬥支持醫院的事,長官。」
他轉進普雷斯提街,看見小詹就站在圍在麥卡因家外的黃色封鎖線前面。小詹只穿著睡褲與拖鞋,除此什麼也沒穿。他的身體明顯地搖晃著。
「喔,不,倒也不必。」寇克斯的聲音有笑意嗎?「新聞發布會會在星期五中午舉行,這樣晚間新聞才有足夠的時間推銷痔瘡藥膏。」
「嗯。」生鏽克說。切斯特磨坊鎮最後一次有郵差投信,已經是上周五的事了。但是,布蘭達在芭比有不在場證明的時候還活著,正忙著些什麼事情,或許才是最為重要的部分。「接著她又去了哪兒?」
其實他是要發表另一場演說,而且這回還會使出渾身解數,就像對付老懷錶一樣,要幫他們緊緊上好發條。
「其實我覺得羅密歐才是那隻小白鼠。你要試試看嗎,羅密歐?」
拿給茱莉亞,她需要這個,這東西是她的。
所有一切全發生在四秒之內,頂多不超過五秒,接著便完全消失無蹤。電流在瞬間消散,就跟人們第一次伸手觸碰穹頂表面時一模一樣;速度快得跟他眼前陷入黑暗、看見那個戴著歪帽子的假人時一樣。現在,他又回到了可以俯視整個小鎮的山頂上,穿著一身鉛制裝備跪在地上,感到悶熱不已。
馬文看起來一臉驚訝,還有點受傷的模樣。他一直挺喜歡蘿絲,還以為她也喜歡自己。

19

上方的天空一片蔚藍,與正常的顏色差不多,但在地平線處,藍色則變成一片蠟黃。他相當確定,有些顏色是因為污染物造成的——那些污染物也讓星星變成了粉紅色——但他懷疑,這並非只是秋天的花粉沾在穹頂隱形的表面上頭。真正的原因,遠比這危險多了。
「寇克斯上校,你他媽去死吧。」
然而,在他眼前一片漆黑時看到的景象,依舊深深烙印在他腦海里。他們靠在一起,因為某個齷齪而幼稚的陰謀,不斷大笑出聲。
它把兩個女人的對話拋至腦後,開始專註于茶几下方與一旁的空隙中。那裡的空間狹小,但茶几有個自然弧度,更別說它身形較窄,在柯基犬中也算是窈窕名模了。第一顆玉米粒,就在裝在牛皮紙袋裡的「維達」檔案那裡再過去一些。
然而,在某些情況下,恐慌可是件好事。在某些情況下,恐慌或許——就像糧食暴動與縱火事件——還能帶來有益的影響。
「我很怕,」克萊爾說,「我真的、真的非常害怕。如果是倫尼殺了布蘭達·帕金斯怎麼辦?他也住在這條街上啊。」
茱蒂遮住雙眼,咯咯笑著。
「電話與網路都會保留下來,所以等到星期五的新聞發布會時,我向你保證,你肯定會被問到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
穀倉的盡頭處是開著的,就算車窗關著,空調開到最大,生鏽克還是能聞到蘋果酒的陳年香味。他把車停在屋前的階梯旁。階梯處用鐵鏈掛著一塊牌子:入侵者將被依法告發。那塊老舊的牌子早已生鏽,顯然已沒了效用。麥考伊一家人,過去肯定曾在夏天的夜晚里坐在門廊上,一面吹著微風,一面眺望遠方的風景。往右邊看,可以看見整個切斯特磨坊鎮的風景;如果轉向左邊,則能一路看到新罕布希爾州那裡。只是,這條門廊上頭,如今只剩下散布在各處的啤酒罐而已。
「謝謝你,馬文,」他們回到準備室時,她這麼說道,「你願意讓我下去實在太好心了。」
「你的圍裙是怎麼回事?」班尼補充。
一個爛笑話。

18

馬文環顧四周,沒看見任何一個權力比他大的人,因此鬆了口氣:「小事一樁,不過你可別以為你還能帶晚餐過來,接著又下樓一次。這是不可能的。」他想了一會兒,裝出一副哲學家的模樣。「反正我想,就讓他吃點好料吧。畢竟等到下星期的這個時候,他就會熟得跟你做的三明治一樣了。」
「有可能,」主廚同意,「不過我想就快了。桑德斯!」
「你沒事吧?」蘿絲問芭比,抗拒著這項命令——至少一下也好。
「啊?」
「或許還有一兩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時候,給技術人員和放射科醫生用的護目鏡,不過有可能早就丟了。我只希望,那裡的輻射指數不會比孩子們最後看見的指數高上太多,這樣至少還保持在安全範圍里。」
「那個又是什麼?」他指向穹頂上頭新出現的黑色痕迹。
「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或只是……怎麼說來著……心理暗示的力量,但我沒事了,只是突然間有點頭暈而已。你們幾個孩子有什麼感覺?」
「得了吧,倫尼——你跟我都不是好惹的人,所以這很重要嗎?穹頂這件事是九一一事件以後最大的新聞,同時也是牽動了每個人的大新聞。要是你不願意妥協,我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只要穹頂一被破壞,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第一個看見我,接著是參議院委員會、大陪審團,最後則被送進監獄。不過,要是你願意下台,那麼一切就不會有事。這部分我同樣可以向你保證。」
諾莉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向生鏽克,一隻手抱著正用力拭去眼淚的班尼·德瑞克。等到小喬走了過來,站在她身旁時,她則用另一隻手抱住了他。
「換句話說,你清白得很。因此等到穹頂消失,調查行動開始以後,你就能撇得一乾二淨了。」
「好極了。倫尼手下有多少個褐衣?」
「你怎麼想?」
老詹因為這粗魯大胆的威脅,而有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接著,他笑了起來。
又停一下,「穹頂是不會消失的。我想我們都很清楚這點。你已經用了你威力最大的炸彈,害得周圍的鄉鎮在兩百年以內,都變得不適合有人居住。要是輻射可以穿透穹頂,早就害死了切斯特磨坊鎮里的每一個人。但就算這樣,穹頂依舊沒有消失。」他呼吸急促,胸膛里的心臟卻有力而穩定地跳動著。「因為穹頂是上帝的旨意。」
「但他也是個笨蛋。聰明與愚蠢是個可怕的結合,會讓你可以說服很多人跟隨著你,一起自尋死路。看看吉姆·瓊斯那群人吧,你還記得他的事嗎?」

2

「走吧。」馬文走了回去,握住她的手臂。「你們聊夠了。你得在我惹上麻煩前離開這裏。」
米凱拉在另一個房間大喊:「別再裝那個狗屁法國口音了。」
不過,最後公爵以下一次鎮民大會中會讓他年薪增加五千美金的條件說服他留下,並且還告訴他說——說的時候信心滿滿——要是彼得·蘭道夫不自願退休,那麼他就會開除掉蘭道夫。「你會升職為副警長,年薪會再增加一萬。」公爵當時說,「等到我退休,只要你想的話,就能升到最上面。當然啦,你也能選擇開車帶密蘇里大學的孩子回宿舍的那份差事,只是他們的褲子八成都會有幹掉的嘔吐物。好好想想吧。」
「你做了什麼?」倫尼大喊,「老天爺啊,你們幹了什麼好事?」
幫我跟她說,說你不會有問題。
「一點點吧。我開始覺得自己可以戒掉了。茱莉亞,我很歡迎你留在這邊陪我,不過我想,你還可以找到更好的地方。這裏的味道——」
如果這麼做會使他變成老大的話,那麼他可真的不想。
「你會切斷我們的電話與網路嗎?」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好,臉頰上冒出不規則的紫色斑點,細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從肥厚的眼窩中往外暴突,就連額頭上的血管也鼓了起來。
卡特把雜誌放到一旁,從后口袋掏出一本被壓扁的小筆記本,此舉獲得了老詹的認可。
還用你說,老詹心想,坐在長椅上頭,望著天空中巨大的黑色痕迹。
「你老闆打了電話過來,」他說,「就是那個叫寇克斯的傢伙。倫尼先生說他是為所欲為的上校。」

23

如果你人在這裏,寇克斯上校,我就讓你嘗嘗我讓科金斯嘗到的滋味。老天在上,我一定會這麼做。
「我聽說了,」羅密歐說,「又是那個姓芭芭拉的傢伙。他的朋友。」
生鏽克把杯子放在座椅旁的桌上,朝前俯身,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之間。「那是幾點的事?」
假人的頭是用麻布做的,雙眼則是用線縫出的白色叉叉。那頂帽子就像蘇斯博士的故事里那隻貓戴的。假人的雙手是用園藝鏟子做的(又古老又邪惡的鬼手,賈奈爾這麼想),身上穿著一件寫有文字的T恤。她不曉得那些字是什麼意思,但可以念得出來:甜蜜的家鄉阿拉巴馬,播放一首死亡樂隊的曲子。
「我沒有任何感——」他才剛開口,那股感覺就出現了。那其實不到頭昏眼花的地步,但卻是種陌生而又異常清晰的感覺。在那段時間,他覺得自己的頭就像是個望遠鏡,可以想看到什麼就看到什麼,不管距離有多遠。只要他想的話,甚至還可以看見自己在聖地亞哥的弟弟,正在上班的路上。
「沒事,」老詹說,「先待著別走。我或許會需要你幫忙。」
小喬轉身望向正朝他們開回來的貨車。貨車加速開到山脊底部,彷彿生鏽克迫不及待想回來似的。等他抵達這裏,走出車外,小喬這才發現另一個讓他如此著急的原因:那件鉛圍裙不見了。
「她讓我氣炸了!」小詹尖叫著說,「我用膝蓋假住她的兜,她創個不提!拉得到處都是!我……我……」他安靜下來,似乎陷入沉思,開口說:「幫幫我。」接著,他嘴唇發出「啵」的一聲——在凝止的空氣中,聲音就像點二二手槍的槍聲一樣響亮——在警車與人行道中間,朝前倒下。
「我們都認識她,」諾莉說,「在我退出女童軍前,她甚至還是我的訓導老師。」她其實是因為偷抽煙被踢出去的,不過這似乎無關緊要,所以她省略沒提。
「嗯。」他轉向孩子們,「要是我昏倒了,而你們沒有,就把我拖回這裏。這裏看起來應該就是界線了。」
「還發現了很多動物的屍體——幾頭鹿,還有一頭熊的。孩子們說看起來像是自殺。」
「老詹?」是艾爾·提蒙斯。雖然他就站在老詹身旁,聲音卻像來自另一個遙遠的銀河系裡。
鑒於事情發展的方向,羅密歐認為先把一些槍收起來或許是個好主意,以防倫尼或蘭道夫決定沒收所有武器,把那些武器拿給警察使用。
「最好晚一點來,」羅密歐說,「我又不是瘋了。去吧,醫生。去拿你的手套、護目鏡和圍裙,然後找那些孩子談談。給我點時間。」
「也就是說你認為那時候穹頂還在?」
他全身的重量已超過三百磅,再說輻射也不會轉彎。只要維持正面面對輻射來源,他認為自己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汗水流進他的雙眼,讓他開始眨起眼睛。就算開著空調,貨車裡依舊熱得不行。他望向後視鏡,看見他的冒險夥伴們都站在一塊兒,身形變得渺小無比。
生鏽克又再度想起被髒東西染黃的天空,還有空氣里的煙味。他還想到傑姬·威廷頓決心要救芭比出來的那件事。雖然這麼做可能很危險,但或許機會比仰賴這三個孩子的證詞高多了。更別說,警長在記錄完這份證詞后,可能只會把它拿來擦屁股,絲毫無視警務規章的存在。
他把三號警車停在路邊,走到小詹那裡,搖晃他的身子:「嘿,小詹,我帶你回局裡喝幾杯咖啡,好……」
「我幾乎是在回到這裏、搬進牧師宿舍——我還是個小女孩時,這就已經是我的志願了——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老詹·倫尼是頭還沒出生的怪物了。而現在——請原諒我用了這麼戲劇化的形容方式——那頭怪物已經誕生了。」
「我沒有逃跑,也沒有拒捕。對嗎,馬文?」
「我敢說,他們的收視率絕對會上升。」
「很好……接下來就是重點了。我們之中必須得有人把剩下的事完成,我想八成就是我了吧。不過呢,我需要一套輻射防護衣。」

11

「對。」生鏽克先前一直無法完全了解自己女兒所說的景象,但現在可以了。
她還沒能看見,另一個女人就發出了想吐的聲音。她抱著雙臂,努力止住顫抖,卻沒能成功。
「我們得複原黑盒子后,才能確定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們之前的確想出了不錯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我們通知了所有航空公司的負責人,警告他們遠離穹頂,但這條路線是一七九次航班的自動飛行路線。我們認為有人忘了重新調整自動飛行系統,事情就這麼單純。只要我們有了進一步的細節,就會儘快通知你。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在情況還可以控制之前,儘快平息鎮上的任何恐慌狀況。」
「你有什麼計劃嗎,醫生?」
飛機殘骸墜落至穹頂另一側的地面。先是四分之一的客機殘骸墜毀在地,接著是燃燒中的引擎;而在引擎之後的,則是如同瀑布般墜落的藍色飛機座椅,上頭還坐有許多系著安全帶的乘客;緊接著座椅的,則是閃閃發光的巨大機翼,掉下去的模樣就像被裁切過後的一張紙;而在機翼後頭的東西,應該是七六七客機的機尾部分。機尾是深綠色的。生鏽克看著明亮的綠色殘影,似乎看見了像是苜蓿的標誌。
「孩子,你知道超市那邊有多少人在看守嗎?」
老詹感到如釋重負,狂跳的心臟也稍緩下來。
「要對付一個正要成形的獨裁政權,還有什麼對象會比一個圖書館館員更容易招募的?至於厄尼……就我的理解來看,自從昨天超市的那件事以後,要是他在街上發現老詹·倫尼全身著火,甚至會連尿都不想往他身上灑一滴。」
「傑姬?怎麼了?」
安迪·桑德斯與主廚坐在WCIK電台的倉庫旁吸冰毒。他們正對著電波塔附近,地上有個土堆,上頭插有用箱子木板做成的十字架。被埋在土堆下的,是貝茲拷問者、強|奸的受害者,也是小華特的母親珊米·布歇。主廚說,他之後可能會去切斯特塘的墓地,偷個正式的十字架來放。一有時間就去。只是,現在恐怕也沒什麼時間了。
「那就告訴她,你已經發誓保密,再說不知道也對她比較好。要是她抗議的話,就叫她找我談談。走吧,我還得回醫院。羅密歐,你來開車。我腦筋快斷線了。」
天氣很熱,周圍的空氣就像在他皮膚上抹了層油。
他希望自己去年接受了奧羅諾警察局的那份差事。那工作雖然無法讓他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再說他也知道大學的孩子在喝醉與嗑藥後會比較難應付,然而,那份差事的薪水卻更好,而芙里達也說,奧羅諾那裡的學校是最頂尖的。
「好,非常好。」這個男人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第二件事,你可以把那個混蛋倫尼從他的位子上一腳踹開。」
「生鏽克?」羅密歐叫道,「你沒事吧?」
不過這怎麼可能?他可沒有任何餓的感覺。通常午餐時間一到,他總是餓得不行,那總是他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
在他呈洞穴型的店鋪最後方,是家居維修用品區。為求便利,位置還特地安排在DIY區旁邊。羅密歐從DIY區拿了一把重型金屬剪,隨即又走到家居維修用品區——他這九-九-藏-書個零售王國中最深、最黑暗、最骯髒的角落裡。他在那裡找到兩打五十磅一捆的防水布,通常用於屋頂、防雨板與煙囪防水等用途。他把其中兩捆(還有金屬剪)放進購物推車,接著又把推車推到運動用品區。
他還想下達其他指示,只是這時,他的心臟卻完全停了下來。這一刻就像永恆般長久,他覺得自己腳下裂開了一個清晰的黑暗深淵。倫尼喘著氣,重捶胸口,讓自己吸進滿滿一口氣。他想著:不准你現在放棄,我還有很多事得做。他媽的不準。不準。
「Mihi portatoe vulneratos,威廷頓中士。」一個陌生的聲音說。
「我的天啊,」班尼說,走到小喬身旁。「你把我當成什麼?小白鼠嗎?」
老詹喜歡那個求字;在短時間內讓他恢復了原有的幽默感。「寇克斯上校,讓我們回顧一下如何?當然啦,我很榮幸能接到像你這種高層官員打電話來致意,只是,這裏的負責人不是我,而是安迪·桑德斯。我敢說,安迪一定很感謝你這些關於管理的提議——用貨真價實的遙控方式來管理一切——不過呢,我得在這裏代替他回答:你乾脆把你的提議塞到見不得光的地方里吧。在這裏,我們只能仰賴我們自己,所以事情自然該由我們自行處理。」
由於它有點超重(更別說近幾年,它的鼻口也灰白了些),所以很難吃到那些食物。在獸醫直接告訴茱莉亞,她的慷慨分享只會害她的室友縮短壽命后,茱莉亞便不再把桌上的食物分給它吃。
「那是另一個星球的東西,」小喬低聲說,接近耳語。「我就知道。」
主廚點頭。「他們已經來過一次了,還拿走了兩座丙烷槽。我讓他們走了。」他停了一會兒,拍了拍那箱手榴彈。「我不會再放他們走了。你要跟我一起努力嗎?」
清楚無比。包括每一顆石頭與雲母石的碎片。要是他急轉彎的話——他猜自己真的轉了——就可以閃開那個突然間出現的人了。那個男人十分瘦削,由於頭上戴著一頂可笑的紅、藍三色禮帽,白、顯得個頭很高,模樣滑稽古怪。他穿著牛仔褲與一件T恤,上頭寫著:甜蜜的家鄉阿拉巴馬,播放一首死亡樂隊的曲子
「不能是黃色的,」黛安娜說,「只能是藍色的。水果糖真好吃,真希望我有一億個。」
就算老詹依舊冷靜自若,仍被這話給嚇了一跳:「老兄,你瘋了不成?安德莉婭·格林奈爾是個毒蟲——她對奧斯康定止痛藥上了癮——至於威廷頓這個娘們,他媽的根本沒腦子!」
賀拉斯可以吃到它被禁止的食物的機會不多,但卻並非完全沒有機會;被壓縮的食譜迫使它開始覓食,而賀拉斯對此還頗樂在其中,讓它尋回了狡詐祖先所具有的獵食天性。在早上與晚上的溜達時間里,更是它能大啖豐富美食的機會。人們留在主街與西街排水溝里的食物簡直神奇不已,因此,這也成為了它通常會選擇的溜達路線。裡頭有薯條、薯片、被丟掉的花生醬餅乾,偶爾還有一些沾在冰淇淋包裝紙上的巧克力。有一回,它還找到一整個餡餅派。派從盤子里掉了出來,在你說出那全是膽固醇以前,便已進了它的肚子里。
「說不定就是這樣。」生鏽克說。
「這我還在想。」

12

牧師宿舍的門鈴響起時,派珀·利比還穿著當作睡衣的小熊T恤與短褲。她打開門,還以為來的人會是提早一小時過來的海倫·路克斯。她們相約十點討論喬琪亞的葬禮。然而,來的人卻是傑姬·威廷頓。她身上穿著制服,左胸前卻沒了警徽,大腿旁也沒佩掛手槍。她看起來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生鏽克舉起手,大拇指與食指靠得很近,示意只要一點就好。他不太愛喝橙汁,只是希望能讓她離開一會兒,同時也感覺出就連她自己也想先離開一下。她臉色蒼白,聲音聽起來十分害怕。
那不是人,只是個萬聖節的裝飾假人。
「你們先說。」黑嶺上的穹頂發射器,被生鏽克暫時拋到了腦後。
早上八點,老詹又回到了家中的書房。卡特·席柏杜——老詹親自挑選他作為貼身保鏢——正埋首於一本《汽車與司機》雜誌中,讀著一篇比較二〇一二年寶馬跑車與二〇一一年福特跑車的文章。兩輛車看起來都很棒,但任何人都知道,寶馬跑起直線就跟瘋了一樣。同樣地,他想,任何人也都知道,倫尼先生就是切斯特磨坊鎮里的寶馬跑車。
生鏽克脫下圍裙,披在方塊那微微突起的透鏡上,起身後退。一開始,什麼事也沒發生,接著圍裙便突然燒了起來,氣味刺鼻難聞。他看見圍裙表面冒出水泡與氣泡,火焰隨之迸了出來。
「至於剩下的人,短暫暴露在輻射下應該不成問題。不過我指的是非常短暫的時間。要是我爬到半山腰,或到了果園之後才倒下,就把我留在這裏。」
卡特帶著他秘書工作的勞動成果抵達警察局。
「就是那個讓信徒與他一起喝下毒藥的人。你會來參加會議嗎?」
「別這麼說。這裏也是我的家鄉。我建議你還是從後門溜出去,怎樣?」

1

也有可能是小詹。小詹現在都已經佩著槍,身上還掛著警徽了呢。
「你希望我們這麼做,對吧?」
賈奈爾伸手去牽妹妹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我們也是時候該在某些事情上頭下注了。」
小詹不需要回警察局喝咖啡,也不需要回家睡覺。他需要的是到醫院一趟。
「走吧,孩子,」他說,「走。」
「想過。」派珀的語氣平靜,臉上卻幾乎沒了血色。「的確想過。我認為磨坊鎮上的人都想過這件事,只是大家全都不想正面面對這個問題。」
「還有別的事,不是嗎?」
「嗯。我們應該帶來的。」
他抵達麥克萊奇家時,三個孩子都到了。要是命運眷顧他們,那麼這些安靜得有點古怪的孩子,或許能在十月的這個星期三結束前,成為大受歡迎的人民英雄。
「他們當然不會,」卡特說,「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們就完了。」
生鏽克開車離去,就在快要開到鎮屬山時,他才意識到陶比與彼德拉全都在手臂處綁了藍色布條。
這念頭對理智來說是件令人驚奇的事——甚至到了驚訝不已的地步——但似乎沒引發|情緒上的任何波動。或許他過度驚訝,因而無法負擔這個信息,導致完全無法釐清狀況。
羅密歐·波比的貨車後頭有一堆乾淨的抹布。
「進來再說,」派珀說,「我在儲藏櫃里找到一個攜帶式的小瓦斯爐,我想應該是前任牧師留下來的。那瓦斯爐竟然還能用,簡直就是個奇迹。先來杯熱茶好嗎?」
「嗯。」卡特又記了下來,「派丹頓和威廷頓去怎樣?可以嗎?」
這話讓老詹放鬆了一點。他才拿起電話,就想起蘭道夫已經回家睡覺去了。自從危機開始后,新警長好不容易才得到珍貴的一點休息時間,還告訴卡特說,他打算至少睡到中午。算了,反正這個人沒用得很。
「現在仔細聽好,桑德斯,這裡是最重要的部分。」
不是苜蓿,而是三葉草。
「我們全都很高興能見到他!」賈奈爾告訴傑姬,「因為我爸爸是老大!」
生鏽克覺得這個比喻拿來形容人類的事,似乎有點太過公式化了些,不過他能理解小喬要說什麼。在其餘被害者方面,芭比或許沒有不在場證明,但那些屍體顯然都被同一個兇手丟棄在同一個地點。要是老詹真的至少殺了其中一個被害者——科金斯臉上的棒球縫線痕迹是這麼顯示的——那麼這些命案就有可能全都是他乾的。
寇克斯說,「你要確定能讓鎮民們都了解這點。」
圍裙的鉛塊如同塑料般付之一炬,瞬間就只剩幾塊燃燒的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塊位於方塊頂端。
生鏽克緩緩朝前駛去。他聽見蓋革計數器指針搖晃的聲音不斷加快,但沒什麼特別不對勁的感覺。山脊那裡,光芒依舊每隔十五秒閃過一次。他開到羅密歐與孩子們身旁,接著超越他們。
亨利·莫里森警員帶小詹抵達醫院——那孩子已恢復了模糊的意識,但仍在胡言亂語——接著抽筋敦便用輪椅推著他離開。目送這孩子離開眼前,實在是種解脫。
他成功找到了手套、圍裙與放在x光室衣物櫃里的一副護目鏡。就在兩秒鐘前,他差點就放棄找護目鏡了。護目鏡的頭帶斷了,但他確定羅密歐一定有辦法接回去。幸運的是,他無需向任何人解釋自己在做什麼。整棟醫院似乎全都在熟睡之中。
「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了,親愛的。」
「我被解僱了。那個渾蛋打從警察局的聖誕節派對時就想這麼做了,當時他想占我便宜,而我拍開了他的手。不過我懷疑原因不只如此,甚至還不是最重要——」
「就會看見你們逮捕芭芭拉這件事引發了嚴重的討論,更別說,他的從軍記錄根本就是軍中楷模。還有,關於你的過去,也越來越受到大眾矚目。不過這部分呢,可就不是什麼楷模了。」
「靠近哪裡?他們看見了什麼?」
「閉嘴,班尼。」諾莉善解人意地說。
生鏽克思索了一下:「要是我一直昏迷不醒,就把我拖離這裏。不過你不用,諾莉。只要男孩子就好。」
「我一點也不懷疑這點。」
賀拉斯把注意力從她們接下來的對話中移開。
她保證,小喬與他的朋友最晚會在八點半在她家集合,如果有必要的話,她還會親自接他們過來。她降低音量說:「我覺得小喬愛上那個卡弗特家的女孩了。」
生鏽克嘆了口氣:「要是蓋革計數器的指針真跳到每秒八百或一千,那麼我的生育能力應該是最不用擔心的事了吧。」
傑姬說完再見后,便掛斷電話,走回正在整理花圃的厄尼那裡:「你有發電機嗎?」
老詹咧嘴笑了。沒錯,從很多方面看來,他都是個討人喜歡的男孩。「這已經列在我的時間表中了,可能會從下周開始實施。」
傑姬才要回答,手機便響了起來。這是她自己的手機。警察局發放的那支,已經跟警徽與手槍一起繳回去了。「哈啰,我是傑姬。」
卡特拿了過去。他的字跡就跟三年級小學生的鬼畫符一樣,但所有事的確都寫上去了。倫尼在下面簽了名。
老詹握著鍍金棒球,把球捏得緊緊的。卡特·席柏杜皺眉看著他,一臉擔憂的模樣。
「那是一種腦瘤對不對?」她說,「不好的那種。」
他又再度移動。要是他在這裏待得太久——尤其在這種視線以外的地方——只會讓他的朋友們更加不安。他想直接朝閃光的源頭走去,但最後還是先離開果園,一路走回斜坡邊緣。他可以從這裏看見其他人,只是,他們的身影簡直就比螞蟻大不了多少。他放下蓋革計數器,雙手在頭上來回揮舞,示意他們自己沒事。他們也向他揮手示意。
「我知道,不過我這就要說了。我現在得開始冒險了。要是你沒守住這個秘密,那我等於是把自己害進了監牢里。說不定還會在倫尼叫行刑隊站成一排時,就站在芭芭拉的旁邊。」
生鏽克在車上撥給克萊爾·麥克萊奇。現在時間還早,但電話才響一聲,她便馬上接了起來。
有人在牆壁上用紅色噴漆噴上了野貓隊最強幾個字,時至今日,已褪成了粉紅色。在門上頭,那些人則用另一個顏色的噴漆寫著放蕩倉庫。生鏽克猜想,這八成是一些性|飢|渴的青少年心中的願望。不過,說不定這也只是某個重金屬樂隊的名字罷了。
主廚把他往後推遠,嚴肅地看著他。「我們是上帝的代理人。」他說。
卡特把信息抄在筆記本里,老詹給了他一點時間寫下來。他又覺得沒事了。甚至比沒事更好。
「要是他昏倒的話,記得把他抓緊,」小喬緊張地說,「說不定那東西變得能影響到成人身上了。」
「還沒。」她說。
「小喬,你到底要說什麼?」
他的一條腿滑下路旁,掉進了水溝里,雖說腳步不穩,但卻依舊站著。此刻,鮮血已與他下巴處垂盪的口水混在一塊兒,就連兩隻手也嚴重割傷,不斷流血。
「要是傑姬真能從監獄里救出芭芭拉,她該把他藏在哪裡才好?鎮上還有什麼地方是安全的?」
「這真是糟透了,醫生。」
「當然不想。」
「要是你真為了鎮上著想,倫尼,那就乖乖下台吧。看看在你治理之下發生了什麼事。六件謀殺案——據我們所知,其中兩件就發生在昨晚的醫院里——一件自殺案,還有一場因食物問題所引發的暴動事件。你根本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寇克斯回來了。此刻他聽起來不僅震驚,同時還疲憊不已,完全不像是先前那個想脅迫老詹這才是你該有的聲音,兄弟,下台的人,倫尼想著,就是這樣。
「呃,這麼說不算完全正確,中士。就美國總統的命令來看,你的役期又重新開始計算了。歡迎回來。」
「剩下的問題會自行解決。」諾莉·卡弗特說。
在下方的道路上,羅密歐與孩子們朝他回揮著手。
「需要的需上面是雨嗎,倫尼先生。」
羅密歐已換好了衣服,而米凱拉仍穿著家居服。
「你的計劃不只是救戴爾·芭芭拉出來,對不對?你還想組織一場實質的反抗活動。」
「沒有。」生鏽克說。
「要是對方問我地點怎麼辦?要是我就會問。」
當爆炸聲席捲全鎮時,大家全跑出來觀望。
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拿給她。
他把車停在路邊,在經過一番努力后,才成功迫使自己開始行動。他回頭望向其他人。「一個字也別說,」他說,「尤其是你,班尼·德瑞克先生。要是你笑出來的話,就給我走路回家。」
他盤坐在地,看著安迪的模樣,活脫像是個拿著煙管的印度人。
等她離開后,他便說:「說吧。」
「還有另一件事,」寇克斯上校說,「記得從你忙碌的日程中,抽點時間看看電視。我們會以我們能做到的最好方式,讓倫尼過得沒那麼舒服。」
她舉高盤子。餐巾紙底下是兩個烤三明治,還有一張寫在薔薇蘿絲餐廳顧客滿意表後頭的紙條。要堅強,紙條上這麼寫,我們都相信你。
他唯一確定的,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讓老詹·倫尼知道有穹頂發動器這回事。不是因為他可能會試圖破壞它,而是因為他很可能會安排一隊人馬來看守,好讓它不被破壞。這麼一來,這玩意兒就能運作下去,好讓他可以繼續控制一切。
「上學?」生鏽克問,「真的?」
「我正在聽。」
「為什麼要戴這個?」賈奈爾問。
他說,完全沒了那個他認為會帶來幸運的法國口音。他又轉向生鏽克:「把你的車留在這裏,我們一起開我那輛貨車去,這樣空間也比較大。讓我在店裡下車,接著你就去接那些孩子。我會準備好你的輻射防護衣,不過至於手套……這我就不確定了。」
羅密歐拉開駕駛座車門:「醫生……生鏽克……你沒事吧?」
「我的手錶在星期天穹頂出現的時候就停了,所以無法完全確定。不過我們看到她時,正好是超市大戰的時候,所以差不多是九點十五分吧。應該不會比這還晚。」
「我沒辦法對她說謊,」小喬說,「沒用的。她有媽媽的直覺。」
「讓我猜猜,這架飛機是要飛往波士頓或紐約,結果有個腦袋不太靈光的人,忘了重新調整自動飛行系統。」

14

羅密歐又回答了幾句,接著,她在他肩上捶了兩拳,先是哭了出來,隨即又吻著他。到了屋外后,羅密歐對生鏽克表示歉意,聳了聳肩。「她就是控制不了。她有個詩人的靈魂,還有像垃圾場野狗般的情緒。」
「來看看我們究竟發現了什麼吧。」
任何一個看護過末期病人的人都會告訴你,拒絕承認自己即將死亡這件事,總是有個臨界點存在。等到過了臨界點之後,病人才能真正接受一切。對於切斯特磨坊鎮的大多數人來說,那個臨界點就發生在十月二十五號的上午十點左右。
「我聽見過尖叫聲,」班尼說,「可是剩下的全都忘了。」
它完全忘了那個死者所說的事。
「我們可以處理味道的問題,可以去波比百貨店買那種裝電池的抽風扇。吃住開銷的部分——包括賀拉斯的在內——我都可以另外給你。不管是誰,只要想戒除葯癮,都不應該只仰賴自己。」
「我很懷疑。我覺得這就跟孩子們說得一模一樣,就是自殺。」
羅密歐嚴肅地看著他:「我在等你繼續說下去。」

7

她把盤子交了過去。馬文跪著把盤子推進鐵欄里時,還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模樣。馬文說:「午餐時間到了,下水道的怪物。」
太荒謬了。賀拉斯從長久的經驗中得知,茱莉亞永遠也不會吃它用嘴叼來的食物。就算它用鼻子推到她面前也不會。那是人的食物沒錯,但已經掉到地上了。

17

「我看我還要再喝杯茶。你呢?」
「倫尼先生叫他去死。你知道怎樣嗎?你的陸軍夥伴只能笑著把這話給吞進肚子里。你怎麼說?」
「包括我媽?」小喬哀怨地問。
「幫我跟她說,說你不會有問題,」芭比在她走上樓梯時大喊。這回,她被迫走在馬文前頭。
「反正他本來也不該有東西吃。」他告訴蘿絲。
如果真是如此,他希望自己在起床刮鬍子時,還有辦法看著自己的鏡中倒影。
「不用放長遠點了,芭—比,再也不用了。」
「我真的看見了這一切?」
安迪拿起一把步槍,橫放在他裸|露在外的大腿上。他喜歡那把槍的重量與溫度,還檢查了一下安全裝置是否開著。是開著的。「主廚,你說的叛教徒王八蛋是誰?」
賀拉斯看向上方,雙耳刺痛。這不是茱莉亞或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而是死者之聲。賀拉斯就跟所有狗一樣,時常會聽見死者的聲音,有時還能看見聲音的主人。死掉的人到處都是,但活人卻看不見他們,正如他們生活的每一天的每一分鐘里,都無法聞到那些上千種的不同氣味一樣。
馬文掙扎地考慮著,像是被逼問的囚犯,最後決定還是算了。他真的挺喜歡蘿絲,而且也喜歡她做的鬆餅,尤其是有點軟的那種。他鉤住腰帶,開口說:「好吧,不過我得跟你一起下去。除非我先檢查過餐巾紙底下的東西,否則你就不準拿東西給他。」
卡特又寫了一陣子,接著抬起頭來:「倫尼先生,你覺得小詹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認為的確是該這麼做,」傑姬說,露出一個頗為無奈的笑容。「在經過六年的從軍生涯后,我從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一直都是那種具有愛國情操的女孩——不過……你想過穹頂可能根本沒辦法被破壞嗎?秋天不會,到了冬天也不會?說不定明年,甚至是我們有生之年都不會?」
「好的。」卡特把這件事記在他那小小的副手筆記本上頭。
「你會變成胖豬,」賈奈爾說,「會長大胸部!」她們咯咯笑了起來,接著陷入沉默,一起看著那些年齡較大的孩子。艾佛瑞特姐妹小口地咬著自家做的花生醬餅乾。有的女孩在跳房子,男孩則在爬單杠架,古斯通小姐在幫普魯特家的雙胞胎推鞦韆,而范德斯汀太太則在帶頭玩踢球遊戲。
「夠了,我帶你回家。」
生鏽克俯身去摸穹頂發動器的表面——如果這真的是發動器的話。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從他手臂浪涌而起,傳至他的身體。他試著想抽手,但卻無法辦到,肌肉完全被鎖住而無法動彈。蓋革計數器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接著陷入沉默。
生鏽克把注意力轉到克萊爾身上:「她——」
愛爾蘭航空的七六七客機撞上穹頂的一小時后,蘿絲·敦切爾拿著一個蓋著餐巾紙的盤子,走進切斯特磨坊鎮警察局。斯泰西·莫金就坐在值班台後頭,看起來一臉疲憊,心不在焉,就跟蘿絲的感覺一樣。
「她們是我的女本由,」小詹頭也不回地說。他搖晃得更快了,臉上——亨利可以看得出來——一副如夢似幻的著魔模樣。「我要保護她們,好讓她們開心。法國人不說再欠。」他笑了起來,然後吐了口口水,或者說試著想這麼做。一條粗粗的白線自他下巴垂落,就像鐘擺一樣地晃動著。
「祝你好運。」小喬說,把拳頭伸進窗口。
他把雙手高舉過頭——現在又活動自如了——緩緩來回揮舞,彷彿胸膛里的心臟沒跳得跟野兔一樣快,汗水也沒自他胸口那裡,如同洶湧的溪水般不斷流下。
他笑了:「最好不要,那瘋狂得很。」
這是她先前在德國威茲堡那個部隊里的口號——把你的傷者交給我——傑姬連想都沒想就接了下去:「無論在擔架上、拐杖上或屍袋中,我們會用哪怕唾液和破布將他們縫合。你究竟是誰?」
但孩子們當然有資格知道,再說,反正小喬·麥克萊奇也早就猜到了。
然而,當他轉至穀倉側面,閃光距離他不到四十碼的時候,指針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這似乎不太可能——除非輻射與閃光沒有直接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