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哭聲
每每這時,王大海就會嘆息一聲,心裏湧起一種想罵人想打人想大吼幾聲的衝動,不過,看到李小曼很無辜很無助很清純的小鹿般的模樣,王大海的那些衝動便統統煙消雲散了。
「那是怎麼回事?新娘子一大清早就到處亂跑,這很不正常喲。」
「嗯,這種現象雖然發生的概率很低,但卻是客觀存在的。」老畢吸了口煙說,「當然,這種現象的發生,必須符合三個基本條件:第一,要有錄音器材,也就是你上面所說的磁鐵類的物質;第二,要有聲音源,結合這個案子來看,也就是屋裡曾經有女人哭泣過;第三,要有一定的氣象條件,這是最關鍵的一個因素,據科學考察,一般情況下,只有溫度、濕度、風向、風速等氣象條件與錄音當天完全一致時,才有可能出現錄音回放現象。」
王大海的激|情也如退潮的海水一落千丈,他從李小曼身上滑落下來,披上衣服,一步一步向衛生間走去。李小曼跟在他身後,步步驚心。
「我說的是實話,我這人雖然愛財,但也明白財要取之有道,該我得的,我一定不會放棄;不該我得的,打死我都不會要。」馬老三表情挺委屈。
「你確定那個哭聲是來自衛生間嗎?」小陳問王大海。
「來過幾次,這裏居住的多是外來人員,治安情況相對複雜,可以說是我們西郊派出所的重點整治對象,我到所里工作后,曾經到這個村處理過兩次打架事件。」
「千真萬確!那個哭聲明明就在屋內,可昨晚我找了半天,都沒發現有人。」王大海沮喪地說,「我盼結婚盼了整整一年,可一切幸福都讓那個哭聲給毀了。」
「是的。」馬老三的表情有些沉重,「我們當時只是吵了幾句,沒想到她就尋了短見……唉,都怪我不好。」
「是啊,困死了。」小陳伸了下懶腰,有些疑惑地說,「畢老,我今早來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你怎麼知道我進了你辦公室?」
「是嗎?」老畢吸了一口煙,說,「那今天晚上你和我們一起,到王大海他們住過的屋裡去感受一下如何?」
前後不過半分鐘時間,一切顯得如此詭異和不可思議!
「畢老,我覺得這個衛生間沒有什麼異常。」小陳也仔細檢查了一遍。
報警者:「你那裡是公安局吧?我們要報案!」
王大海和李小曼租住的是二樓左側的套房。房間的門開著,王大海獃獃地坐在門口的小凳上。昨晚一夜未睡,他顯得神情憔悴,疲憊不堪。
接線員:「你們希望警察去調查嗎?」
「哎呀,你們終於來了!」王大海顯得頗為激動,「你們不知道,我和妻子好不容易租了房結婚,哪知道第一天晚上就遇到了這種情況,我可真是倒霉透頂了。」
「嗚嗚……」小陳模擬的神秘女子哭聲在衛生間里一響起,王大海便打開卧室門走了出來,小陳迅速關上衛生間的門,從客廳窗戶跳了出去,並準確無誤地抱住了香樟樹榦。
不過,他和小陳再一次檢查了衛生間和客廳的各個旮旯,還是一無所獲。
衛生間門關上的聲音和撲到樹上時樹葉抖動的聲音!無論小陳怎麼努力,在有限的時間內,這兩種聲音都無法消除。
「你與報警人聯繫過了嗎?」
「沒有,不過昨晚那幢小樓出現了怪異的事情。」小陳指了指後面說,「樓里的一間房屋內,傳出了一個女子的哭聲。」
「是呀,快親!」兩個小伙搡著新郎王大海,向新娘李小曼身上推去。
「根據你的經驗,你覺得這個報警者會不會是報假案?」
客廳里沒有一個人影!
「那我提前祝你們幸福美滿!」李小曼搖了搖頭,她告別了朱玉雅,拖著行李箱,繼續朝另一個要好的同事租住的房屋走去。
老畢和小陳先走進衛生間。衛生間的面積大約有五平方米,地面鋪著乳白色的地磚,由於年代久遠,地磚的顏色有些發黃,個別地磚甚至已經破裂,露出了灰黑色的水泥地。與地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四周的牆壁,牆壁顯然剛刷過不久,看上去顯得比較白凈。
「沒錯,那個電話錄音了嗎?」小陳說,「快給我們放一下。」
「我們先進屋看看再說好嗎?」老畢安慰他,「你放心吧,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這套住房面積不大,一室一廳,只有四十多平方米。房間沒有裝修,牆麵灰黑,地板凹凸不平。屋裡擺放著一些簡陋的傢具,上面積滿灰塵,一股濃重的霉臭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她當時是採用什麼方式自殺的?」
「畢老,你懷疑哭聲來自外面?」小陳也探頭向外看了看,他不由得驚叫起來,「香樟樹!」
「我也不想亂跑,但我們的屋裡有鬼,我不敢在那裡住了。」
「別怕,有我哩。」王大海輕輕推開妻子,打開卧室門,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客廳。
「你剛才說不想害人,沒有把那套房租出去,這是什麼意思?」老畢再次問道。
「五秒鐘之內應該沒問題吧。」小陳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距離,滿有信心地說。
屋子裡,王大海正與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吵得不可開交。
「這裏實在太安靜了。」老read•99csw.com畢吸了口煙說,「現在能找到這麼安靜的地方,可以說很難很難了。」
「沒有,我們是三天前才租下的房子,拿到鑰匙后,我們把房間打掃乾淨,又把牆壁簡單粉刷了一遍,昨天才搬進來的。」
半小時之後,老畢和小陳便趕到了西郊光明村街。
「是的,在國內外的一些古戰場,當天氣發生變化時,人們有時會聽到喊殺聲和馬嘶聲,這其中最典型的是土耳其西南部一個叫『鬼谷』的地方。鬼谷是一個山谷,平時那裡十分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但當天氣突變、電閃雷鳴的時候,鬼谷里有時便會傳出戰馬嘶叫及戰士喊殺、刀槍碰擊的聲音,彷彿裏面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傳說有人曾壯著膽子,走進谷里去察看,結果發現裏面什麼都沒有。後來,科學家經過實地考察,終於揭開了這個秘密。原來鬼谷地下是一個巨大的磁鐵礦,它相當於一個大型錄音機,數百年前,鬼谷里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爭,磁鐵礦將當時的聲音全部『錄』了下來,當天氣條件適合的時候,這個大型錄音機便開始『回放』那些聲音了。」
然而,王大海沒有想到的是,這天晚上,一個神秘女子的哭聲攪亂了他和李小曼的新婚之夜,並令他們感到驚恐萬分。
沉默了一會兒,馬老三埋頭走出了房間,老畢和小陳只好跟著走了出來。人來到外面的村道上,這時那個摘菜的老婦已經不見了,大片的菜地里空無一人。
「好,我們相信你。」老畢說,「十年前,你老婆就在這個房間里自殺的吧?」
「是的,她上午七點半交接完工作后,已經回去休息了。」小張回答。
「等結了婚,有了房子,我會把一切交給你的。」每一次,李小曼都是這樣回答。
「沒有,我不覺得她是鬼。」馬老三沒有介意,他搖搖頭說,「那套房我會一直為她留著,不會出租的。」
「你是這個村裡的吧?」老畢上前問。
「你租不租給別人,關我們屁事!」王大海用手指著馬老三,「你到底退不退租金?」
哭聲悲切,令人驚悚,那個神秘女子彷彿就在面前!王大海哆嗦著摸到電燈開關,然而,就在電燈亮起的一瞬間,女子的哭聲再次神秘消失了。
眼前這個個子高高、長相帥氣的年輕人,就是老畢的徒弟兼助手陳冉。小陳一直跟著老畢在重案組工作。幾個月前,市局選派一批年輕人到基層鍛煉,局黨組徵得老畢同意,將小陳下派到西郊派出所當了副所長,掛職鍛煉時間為半年。
「現在先別說這個,我們只想問問你:昨晚客廳的窗戶是開著的嗎?」小陳看著王大海。
「你不信拉倒,反正這房我們不敢再住了,你把租金退給我吧。」想起昨晚的事,王大海心裏就來氣。
「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老畢點了點頭,「你們當時出來的時候,把卧室門關上了嗎?」
兩人走出小院,沿著一條半米來寬的小路往前走。近處是一塊塊菜地,碧綠的菜畦散發著泥土和糞水混合的味道;遠處,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田野,顯得縹緲而神秘。
「排除迷信的說法,我認為只有一種可能。」小陳說,「國內外的媒體都曾經報道過一種神秘現象,當地的老百姓把這種現象視為鬼神作怪,後來經過科學家探索和分析,認為這種現象其實並不神秘。」
「嗯,看看其他地方。」老畢帶頭走出了衛生間。
他們準備找鄰居了解一下情況,然而周圍的住戶門扉緊閉,都沒人在家。小樓及周圍的環境十分安靜,除了小鳥偶爾的鳴叫外,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聽不到一點人聲。
錄音到此結束,很顯然,是報警者掛斷了電話。
「我不想害人,所以寧願空著,也不肯租給別人住。」馬老三說。
由於歷史原因和發展的速度不一致,這座城市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住的群體都不盡相同。近年來,市政府加大了對城市西面的開發力度,許多農民搬遷,農村在逐步消失,而西郊的光明村,可以說是這座城市最後的村落了。
從一個窄窄的小巷進去,走不到幾步,眼前是一大片菜地。菜地旁邊,矗立著一幢小樓房。這幢樓房雖然也只有兩層,但比周圍的房屋都顯得氣派寬敞。
「她,她離我們更近了……」李小曼害怕至極,她緊緊抱著王大海,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還沒起床。」朱玉雅回頭向屋裡看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難堪的神色。
這是初春的一個夜晚,天空漆黑,夜色如墨,整座城市籠罩在殘冬的孤寂和初春的料峭中。不過,在市郊的一幢小樓里,卻瀰漫著溫馨和喜慶的氛圍:小樓二樓的一家住戶,正在舉辦簡樸而熱鬧的婚禮。
「我進去看看是怎麼回事。」王大海壯著膽,輕輕推開衛生間的門,並順手摁亮了裏面的燈。
馬老三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變,眼裡很快閃過一絲慌亂。
「你聯繫房東了嗎?」小陳問王大海。
快中午的時候,李小曼終於找到一個老鄉,把行李寄放在了她那裡。因為始終放心不下,於是她又匆匆忙忙趕回了九*九*藏*書出租屋。
「那套房過去出現過異常的聲音嗎?」
是的,院子里那棵香樟樹的枝丫在向上伸展的過程中,與樓房靠得很近,它粗壯的樹榦離王大海租屋的客廳窗戶不到一米。如果有人半夜沿著樹榦爬上來,應該能輕易地接近客廳窗戶。
「嗯。」老畢點了點頭,「我猜你今天跑步來的目的主要有三個:一是鍛煉身體,二是看望一下我這個老傢伙,三嘛,肯定是為了工作上的事情。」
「你敢!」馬老三橫眉瞪眼,「在光明村的地盤上,還輪不著你小子撒野!」
「哭聲好像就在衛生間里。」李小曼又說話了,因為害怕,她臉上的紅暈迅速消退,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哭聲悲切,令人驚悚,那個神秘女子彷彿就在面前……然而,就在電燈亮起的一瞬間,女子的哭聲再次神秘消失了……冷汗浸透了王大海的衣衫,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懼感籠罩了他的身心。這天晚上,他們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個晚上。然而,奇怪的是,神秘哭聲再也沒有出現。
「沒有,這個我可以保證,不但那套房沒有,我家所有的房都沒有出現過。」馬老三語氣肯定地說。
「沒有,卧室門是開著的。」
王大海也聽清楚了,哭聲凄慘悲戚,時斷時續,在寂靜的午夜中聽起來令人十分驚心。
「你沒請巫婆驅過鬼嗎?」小陳插了一句,話一出口,他便後悔自己說得太唐突了。
「好傢夥,你不在所里上班,到處瞎跑?」老畢摸出一支煙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說,「你昨晚值夜班了?」
深更半夜,誰會在裏面?李小曼清楚地記得,前來祝賀的朋友和同事在十點左右便都告辭走了,衛生間里根本不可能有人!
「剛才我們已經通過電話,還用得著再客套嗎?」小張咯咯一笑,「陳所長大駕光臨,還把畢老也請出山,是衝著那個報警電話來的吧?」
王大海的內心也湧起了一陣強烈的恐懼,不過,他明白在這種時刻自己不能退縮,他要安慰和保護心愛的女人!
整個村子很安靜,街道兩旁的住戶大多房門緊閉,街道上,除了一兩個行色匆匆的路人外,只有幾隻雞在漫步,偶爾,一隻狗從旁邊跑過,便會讓它們驚慌和鳴叫。
「王大海,快親新娘一下!」一個矮胖的年輕人起鬨,「整了一個晚上,也沒看到你小子和新娘親熱,你想耍我們呀?」
中午時分,李小曼回到了出租屋。與丈夫王大海一樣,這個一夜無眠的新娘憔悴不堪,臉上早已沒有了昨天迷人的笑容和嫵媚的風采。
「你們走了之後沒多久,衛生間和客廳就傳出了一個女子的哭聲,我和王大海找了半天,都沒發現有人。」李小曼把行李箱往前提了提說,「我現在是無家可歸了,你讓我先進屋再說吧。」
「是呀。」老婦警覺地說,「是不是我們這裏出了什麼事?」
「這個地方,你經常來嗎?」老畢望了望四周說。
總體來說,王大海是個勤勞質樸的好青年,他沒有泄氣,而是把李小曼的拒絕當成積極向上的動力。為了新婚之夜的早日到來,王大海像上足了發條的機器,拚命工作,努力攢錢,終於在一年之後,他們在城郊租下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
「這個可難說了。」小張插話說,「過去我們也接到過不少報假案的電話,編得跟真的一樣,地址什麼的也留下了,結果出勤的警察趕去后,才發現上當受騙了。為這,有些同志還專門跑到指揮中心來找我們算賬,要求我們請客賠償精神損失哩。說實話,我們比竇娥還冤。」
老畢沒有說話,他走到客廳窗前,探頭向外看了看,嘴角立時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如果王大海所說的神秘哭聲真的來自室內,你認為會是什麼原因?」老畢一邊走,一邊隨意地問道。
老畢點了點頭,他逐一檢查過抽水馬桶,浴缸和洗手池,而後站起身,點上一支煙抽了起來。
接線員:「喂,喂,怎麼不說話,還在嗎?」
「看來也只有等房東來了,我們才能作進一步調查。」老畢說,「現在我們先到外面走一走,中午再過來看看。」
兩人來到辦公樓後面的110指揮中心。值班員小張一見到他們,立即起身,畢恭畢敬地叫了一聲:「畢老!」
來來往往的人們奇怪地看著這個流淚的女子,誰也沒有想到,這個憔悴無助的女子,是一個結婚僅一天的新娘。
「怎麼會有哭聲?」馬老三搖晃著碩大的腦袋,不相信地說,「這個村子里,還從來沒出過這樣的怪事哩。」
「沒有,他對我很好。」李小曼顯得十分疲憊。
這個男人正是房東馬躍山,他長得矮胖黑粗,因為在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三,所以人送外號馬老三。上午,接到王大海的電話后,馬老三很不情願地從城市另一端的家裡趕了過來。
十多分鐘后,頭腦昏昏沉沉的李小曼來到了這個同事的房門前,然而沒想到的是,這個同事已經出門上班去了。李小曼獃獃地在她的房門前站了許久,不爭氣的眼淚一點一點地流了出來。
眼看兩人的爭執又要升級,這時老畢和小陳走進https://read.99csw.com了房間。經過一番勸說,馬老三終於答應全部退還王大海和李小曼提前預付的半年租金。
「屋裡真的有哭聲?」小陳問。
老畢的辦公室在二樓最左邊,他剛剛踏上二樓的走廊,習慣性地往樓道里掃視了一下,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沒有,絕對沒有!」王大海肯定地說。
「昨晚之前,你和妻子聽到過哭聲嗎?」小陳又問。
老畢和小陳下樓來到院子里,他們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幢陳舊的小樓。根據小樓的建築格局,可以判斷樓上樓下一共有六套房,其中王大海他們住的套房面積稍大;從窗口晾曬的衣物來看,樓下的三套房都有住戶,而樓上的三套房中,只有左右兩側有住戶,中間一套房似乎無人居住。
「老馬,我們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老畢看著局促不安的馬老三說,「希望你積極配合我們!」
「小陳,你從衛生間悄悄跑到客廳,然後再從這扇窗戶跳到樹上,大約需要多少時間?」老畢問道。
哭聲首先來自衛生間。當時王大海勤勞的雙手正在李小曼身上遊走,在他的積極探索下,李小曼呼吸急促,臉色緋紅,看上去更加美麗動人。不過,就在王大海想進一步動作時,李小曼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我就是不退,你能怎樣?」馬老三耍起了無賴。
「這個我也不好說,現在有些報假案的傢伙,表演的水平真不一般,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讓我們很頭疼。」小張搖了搖頭。
「你怎麼能這樣說?」王大海隱忍了一晚的憤怒終於像火山岩漿找到了噴發的出口,他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嚷起來,「你退不退租金?你如果不退,我立馬把房間砸個稀巴爛!」
「昨天晚上,我和小曼從卧室里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聽到過這兩種聲音。」王大海說,「我覺得她不可能是從外面進來的。」
李小曼不放心,她讓王大海陪著,仔細檢查了衛生間的每一個角落,確信裏面沒人後,這才回到了卧室。
「她今天一早就到好姐妹那裡去了。」王大海垂頭喪氣地說,「她把自己的衣服都帶走了,說是不敢再住這個鬼屋,要我找到別的出租屋后,她才會搬回來和我一起住。」
辦公樓異常安靜,除了業務值班部門需要二十四小時值班外,其他人員上班相對準時。此時,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樓道里靜悄悄的。
「這個,我不記得了。」王大海撓了撓頭皮,「有可能是當時哪個同事開了窗,後來我們忘了關吧。」
老畢點了點頭:「我們是接到報案后專門趕過來的,你就是王大海?」
「你的意思是說,王大海屋裡的哭聲不可能是錄音回放?」
村裡的街道較為狹窄,很多地方,街面只能容許一輛小汽車通過。路的兩旁,是一幢幢小樓房,這些樓房大多修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在歲月暈染和風雨侵襲下,樓房顏色灰暗,牆壁脫落,給人一種滄桑和破敗之感。
「我早就知道,那幢樓遲早會出怪事!」
新郎新娘在一群年輕人的哄鬧聲中,不停地表演著各種滑稽有趣的節目。
「現在的安靜只是暫時的。」小陳說,「住在這裏的人們都是早出晚歸,如果你晚上再到這裏來看看,就知道這裡有多麼熱鬧了。」
「不管咋說,你們的租金不可能全部退還。」馬老三遲疑了一下說,「要是你們出去亂說,我這房以後還怎麼租給別人?」
「一般房屋內不可能出現這種現象。」老畢搖搖頭說,「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雖然我們在屋內沒有發現明顯的磁鐵類物質,但不能排除其他地方隱藏著。最好的驗證方法,是今晚去實地考察一番,如果在氣象條件與昨晚不同的情況下,那個哭聲再次出現,那就徹底說明這個哭聲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張摁動錄音開關,報警者和110接線員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正說著,小陳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興奮地叫了起來:「畢老,他終於來電話了!」
「嗯,考慮到那是個女子,而且十分悲傷,就給她八秒的時間吧。」老畢說,「假定那是個身手敏捷的女子,下面,咱們來模擬一下昨晚的情景,看理論上她是否有入室哭泣、然後再跳樹逃逸的可能。」
「女子的哭聲?」老婦愣了一下,臉色一下變得有些蒼白,她接著說了一句讓老畢他們大吃一驚的話——
哭聲果然是從衛生間里傳出來的。聽聲音,裏面似乎有一個悲痛欲絕的女人,雖然隔著一扇玻璃門,但她的憂傷透過哭聲,真真切切地傳遞出來,充溢在這套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屋內。
樓房前面,是一個面積不大的院子。一些說不出名字的花草在院里茁壯成長,其中一些開出了紅白相間的花兒,給周圍破敗的環境增添了些許生氣;靠樓房一側的角落裡,一棵碗口粗的香樟樹拔地而起,繁茂的枝葉使整個院落顯得有些陰森。
「嗯,這就是說,我們的情景模擬失敗了,嫌疑人不可能從外面進來。」老畢的目光再次瞄向室內。
「怎麼回事?王大海欺負你了?」朱玉雅站在門口,滿臉驚訝地問。https://read.99csw.com
拿到房門鑰匙的當天,李小曼不再拒絕了,她高高興興地和王大海一起,到民政局領取了結婚證書,並邀請了十多個同事和好友前來參加婚禮。
「這就是說,原來房間里有沒有哭聲,你們根本不知道?」
小陳還想說什麼,老畢揮了揮手,阻止他繼續問下去。
「該不會是你們不想住了,故意編造出來的理由吧?」馬老三說,「我這房子前後住過不少人,都沒聽說過有什麼怪事,偏偏你們來住了一晚上就聽到哭聲,這也太離奇了吧?」
客廳、卧室、雜物間……每一個地方都被他們檢查了一遍,然而一無所獲,他們在屋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接線員:「這裡是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有事請講。」
「哭聲不可能來自外面。」王大海搖搖頭說,「我和小曼聽得很清楚,那個聲音先是從衛生間傳來,後來是從客廳傳來。如果她是從樹上爬過來的,哭聲就不可能在衛生間出現。」
屋內依然保持著新房的布局,客廳里斜拉著兩條絲線編織的綵帶,綵帶上綴滿無數可愛的小紅燈籠,客廳、卧室、雜物間的牆上貼著大紅「囍」字,整套房間顯得溫馨而喜慶。
「光招呼畢老,陳哥就不招呼了嗎?」小陳裝出一副委屈樣,嘆息一聲說,「人走茶涼,寒心啦!」
「嗚嗚……」就在兩人即將迷失自我的時候,那個神秘的哭聲再次出現了。這一次,女子的哭聲更加響亮,她似乎就在與卧室一牆之隔的客廳里哭泣。
「你不想害人?那你剛才怎麼寧願打架也不肯退還別人的租金呢?」小陳說,「你要說實話,為什麼沒有把這房租出去?」
隨著喊聲,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從老畢辦公室伸出頭來,他揉了揉眼睛,嘟囔著說:「喊什麼呢?人家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了。」
「聯繫過,但手機關機,一直沒有打通。」小陳說,「我給機主發了一條簡訊,讓他有情況及時與我聯繫。」
「今天一早就聯繫了,不過房東說要中午才能過來。」王大海回答。
上午八時,老畢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市公安局門口。只要不外出辦案,這位重案組負責人每天都會提前半小時到達辦公室,精神抖擻地開始一天的工作。
「你跟了我幾年,你身上的氣味我還不熟悉?剛才一上樓,我就嗅到你氣味了。再說,這樓道里的大腳印,除了你還會有誰?」老畢不滿地指了指小陳的腳,「你是從所里直接過來的吧?你看你的鞋,把這麼乾淨的樓道都踩髒了。」
報警者:「是呀,你們快點來吧,這裏的地址是西郊光明村街20號附2號。」
「我們農村有個說法,凶死過人的房間不吉利,如果不請巫婆驅鬼,住進去的人會倒霉。」馬老三說,「所以這麼多年,那套房一直空著。」
「是嗎?」老畢眼裡亮光一閃。
「那我也就不隱瞞你了。」小陳說,「今天上午七點左右,市局110指揮中心轉給我們派出所一個報警電話,說西郊的一幢出租樓里有人報警,報警人是一對新婚夫妻,他們語氣驚恐,聲稱昨晚新房內出現詭異哭聲,擾得他們一夜不敢睡覺。」
「我們都被折騰成這樣了,有啥不敢!」從沒打過架的王大海,順手操起了地上的小板凳。
「這個接線員已經下班了吧?」老畢輕聲問道。
整個過程,小陳用了不到五秒鐘,他的確逃過了王大海的眼睛,不過,在小陳逃跑的同時,他先後弄出了兩種聲音——
「是的,不過他答應下半年和我結婚。」朱玉雅的臉上,掩飾不住地流露出了幸福又羞澀的表情。
接線員:「請問一下,你們為什麼現在才報案呢?」
這天晚上,王大海和李小曼打開卧室里的燈,他們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個晚上。然而,奇怪的是,神秘哭聲再也沒有出現。
「正像你分析的那樣,報警者的電話突然中斷,很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小陳看了老畢一眼說,「他留下了明確的聯繫地址,應該不會是報假案吧?」
「這小子,剛下去沒幾天,便偷偷溜回來了。」老畢微微一笑,大聲喊道,「小陳,一大清早,你跑到市局來幹嗎?」
聽到有人上樓,王大海趕緊站了起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兩個陌生人,遲疑地說:「你們是警察吧?」
「衛生間里怎麼可能有人?」王大海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地說,「可能是從外面傳進來的哭聲,走吧,咱們趕緊去睡!」
「走吧,咱們去賓館開房。」熱戀期間,王大海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你們同居了?」李小曼很驚訝,「你認識他還不到三個月時間哩!」
「偷工減料,重來!」大家不依不饒。
報警者:「昨晚是我和愛人新婚的大喜日子,沒想到半夜裡,新房內出現了一個女子的哭聲,就像鬼哭一樣,好恐怖啊!」
「手機關機,一般有兩種情況,其一就是你們趙所長所說的,這是一個假案,報案之後,報警者因為害怕而不敢開機;其二,報警者的手機沒電了,因為新房內真的出現神秘哭聲,那他們除了報警,肯定還會給親朋好友打電話述說,從而導致手機電量九九藏書耗盡而自動關機。」老畢說,「走吧,咱們去鑒別一下這個電話的真偽。」
王大海和李小曼是同一個公司的員工。一年前,雄心勃勃的王大海開始狂追李小曼,在他鍥而不捨、孜孜不倦的追求下,李小曼終於繳械成了他的女朋友。不過,李小曼矜持、傳統,在兩人風花雪月、卿卿我我的戀愛過程中,任憑王大海費盡心思,花言巧語,使出無數招數,但李小曼始終堅守著最後一道防線。
「親就親,讓你們羡慕嫉妒恨去吧!」王大海在李小曼嘴上匆匆啄了一下,故意發出很響的啵啵聲。
老畢摸了摸牆壁,他的手上立時沾上了細小的白色粉末。
十分鐘后,馬老三打開了二樓居中的那套住房,並領著老畢和小陳走了進去。
「如果你不相信,今晚可以到房間來住一晚試試看。」李小曼說,「新婚第一天就弄成這樣,難道是我們願意的嗎?」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來到了一片菜地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正在摘菜,看到老畢和小陳,她吃驚地抬起頭來。
「我們趙所長認為這個報警電話有些莫名其妙,很可能是一些無聊的人報的假案,他的意思是可以不予理會,但我覺得這個報警者不像撒謊,神秘哭聲有可能隱藏著深層的含義,所以堅持要來市局找你,我知道,你對這個哭聲一定很感興趣。」
李小曼有些羞澀,她紅著臉,局促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當新房裡安靜下來后,王大海不禁熱血沸騰,心潮澎湃:為了這個新婚之夜,他已經盼望了很久很久。
「隨著城市發展,這一片已經被規劃入城區版圖。」小陳指著眼前的村子說,「聽說前幾年有房地產商要來這裏搞開發,村子里的農民大多都搬遷了,地也征了,但後來不知為何又擱置了下來,於是那些搬遷的農民又紛紛回來,把自家的樓房租給了外來的打工人員,閑置的地也被他們種上了蔬菜和莊稼。」
「怎麼啦?」王大海抬起頭,大惑不解地問。
馬老三也毫不示弱,他抄起了身邊的傢伙——一把拖把,同時嘴裏不乾不淨地問候了一下王大海的母親。
「好像有人在哭。」李小曼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說,「沒錯,是一個女人。」
難道是鬼?想到這裏,她感到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身體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為了壯膽,她悄悄打開了客廳的大燈。
「有鬼?昨晚不是挺好的嗎?」朱玉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晚上,她也參加了李小曼的婚禮,並一直鬧騰到十點左右才離開。
「是的,先是在衛生間里,大約過了十分鐘后,又在客廳里響起了。」王大海說,「哭聲每次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但聽起來很恐怖。」
就在兩人即將展開一場惡鬥的時候,李小曼匆匆趕到了,她的一聲尖叫,讓兩個鬥牛般紅了眼的男人停了下來。
晚上十點左右,賀喜的人們陸續散去。前來參加婚禮的,大多是新郎新娘的同事。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都懂得這句話的深刻含義,再加上第二天還要上班,所以大家鬧騰一陣后都自覺告辭了。
「牆壁是我兩天前才粉刷的,用的是塗料。」王大海解釋。
刑偵學上,有一種技術叫情景模擬,即警方通過模擬當時的情景,讓犯罪現場重現,偵查人員通過觀察和分析,從中發現嫌疑人犯罪的相關線索。
慘白的燈光下,衛生間里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王大海的臉上寫滿了沮喪和失望,讓人不禁對這個可憐的新婚男人充滿了同情。
「沒辦法,我們所附近正在搞拆遷,街道髒兮兮的,我自從下去工作后,鞋就沒幹凈過。」小陳不好意思地把鞋上的灰土蹭了蹭,說,「沒錯,我今天是從所里直接跑步過來的。」
「你究竟是人還是鬼!」冷汗浸透了王大海的衣衫,一種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懼感籠罩了他的身心。他趕緊回到卧室,將門嚴嚴實實地關了起來。
「是的,要是早知道這房間不幹凈,我們才不會租哩。」王大海搖了搖頭。
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幾乎在同一時間,衛生間里的哭聲突然停止了,周圍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臨出門時,老畢隨口問了一句:「你妻子李小曼去了哪裡?」
「那就是說,卧室裏面的燈光映射出來,客廳里應該也有朦朧的光暈,當你妻子去摸索電燈開關的時候,你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衛生間方向,當時你有沒有發現黑影逃逸?」
「上弔……」馬老三不想再說下去了,這個十分鐘前還和王大海吵架的男人表現得很難過,讓人不禁有些同情。
報警者:「開始我們光顧著害怕了,忘了報案……」
今天上午七點多,李小曼不顧王大海的阻攔,匆匆收拾起自己的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視為鬼屋的新房。七點三十分,她敲響了閨密朱玉雅的房門。
在老畢的導演下,王大海和小陳很快模擬起昨晚神秘哭聲出現的那一幕情景來。
「這套房子很久沒有住人了吧?你一直沒有出租?」老畢問道。
「你指的是大地錄音回放現象?」
躺到床上,王大海的手又不安分起來。在他的帶動下,李小曼內心深處的激|情又一次如潮升潮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