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閨密之疑
「是呀,為了區分她們,我們平時都管她們叫大亞、二亞和三亞。」女郎笑著說,「大亞在餐飲部當領班,二亞在會議廳搞服務工作,三亞前幾天剛調到住宿部去了。」
「喂,這房租和水電費你到底交不交?」看李亞萍半天沒有說話,馬老三急了,「我全靠這些租金過日子,你們不能這樣坑人吧?」
「我手裡哪還有鑰匙?唯一的兩把鑰匙全給了她。」馬老三說,「今天你來得正好,現在你就做個見證,我找工具把門撬開。」
「好,請你幫我們聯繫一下餐飲部的大亞!」老畢說話了,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意識到這裏不能吸煙,於是無奈地放下了手裡的煙捲。分鐘后,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出現在他們面前。女子鵝蛋臉,大眼睛,腮邊兩個淺淺酒窩,身材凹凸有致,在工作裝的包裹下,曲線畢現。
「鄉下那麼差的條件我都不怕,這裏好歹還是城市,我更不怕了。」她顯然對房子很滿意,「我就喜歡住寬的房子,以後如果條件允許,還能把父母接到城裡來一起住。」
「你為什麼一口咬定是他呢?」
房門緊閉,回答她的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第一個問題,在杜芬芳遇害的這幾個月里,你有沒有給她父母寄過錢?」老畢吸了口煙,兩眼微微眯了起來。
問訊室里的氛圍十分沉悶,小陳和小黎回頭看了老畢一眼,只見老畢正不急不躁地吞雲吐霧。
「作案的那天晚上,當老公(那時應該還是男友)出門后,李亞萍悄悄尾隨在他身後來到了光明村,並親眼看到他進了杜芬芳的門。在門關上的一瞬間,李亞萍心裏的怒火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她肯定以為是杜芬芳勾引了她的老公。門一打開,她便撲進房內,不分青紅皂白對著床上的杜芬芳一頓暴打,杜芬芳出於自衛進行反擊,並漸漸佔據上風,這時男友看情勢不對,從後面緊緊扼住了杜芬芳的脖子,導致杜芬芳窒息而死。之後,兩人冷靜下來,想出了一個埋屍牆內的辦法。」小陳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去去去,才兩天就猴急了?」我安慰他說,「芳芳才出來打工,不熟悉城裡的生活,等我幫她租到房子后,保證讓你回家住。」
李亞萍不再回答,她緊緊咬著嘴唇,目光看著地面,一副無辜而又無助的表情。
「房東為什麼會和你吵架?」
李亞萍瞪大眼睛,表情驚恐地看著老畢。
「杜芬芳的性格和為人如何?」江濤問道。
「對,原始單據上一定有他留下的字跡!」大家齊聲贊同。
「嗯。」李亞萍臉色蒼白,淚水從又大又圓的眼裡滾了出來。
「你朋友招呼都不打一個,悄無聲息就跑了。」馬老三氣急敗壞地說,「她只交了半個月的房租,還有水費、電費也沒交,你看咋辦?」
「好吧。」李亞萍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只要兇手還逍遙法外,就沒有誰是真正的贏家。」老畢吸了口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案子進展到目前,咱們只弄清了死者的身份,兇手是誰,那個房裡的哭聲又是怎麼回事,可以說還一無所獲,所以大家都不要盲目樂觀。我看今天大劉也在,乾脆討論一下案情如何?一旦明確了方向,順坡下驢,案子就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如果你要到城裡打工,就趕緊去找我吧,我們酒樓最近要增設茶坊,正在招收服務員。」我把手機號碼給了她,又東拉西扯地說了些閑話,便告辭回去了。
「沒有,我怎麼可能給她父母寄錢呢?」李亞萍堅決否認。
「先把人找到再說。」李亞萍不想和他啰唆,「請你把門打開,我看看她屋裡有什麼東西。」
「現在你終於知道遇害者是她了吧?」小陳說,「她到城裡來打工,是你介紹的?」
「去年她到城裡打工來了,你知道嗎?」
「我確實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盡情大哭之後,李亞萍哽咽著說,「就像這位老同志所說的那樣,我一直不敢、也不願相信芳芳被害的事實,幾個月前她不告而別後,我心裏也有些不祥預感,不過由於工作很忙,我無暇去過問她的事情。前段時間看到電視里播放的死屍照片時,我覺得那個死屍看上去有點像她,但也不完全像,我當時心裏還抱有一絲僥倖,希望那個死屍不是她,也希望這一切都和我毫無關係。」
「我們是公安局的,想請你協助調查一起案子。」小陳把證件在李亞萍面前晃了一下,「希望你暫時把工作放一放,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李亞萍說著,眼淚又止不住流了出來。
「沒錯,是我介紹她到酒樓來工作的,不過,她只幹了一個多月,便再也沒來上班了。」李亞萍知道無法抵賴,只得承認了。
幾個月前的一個周末下午,一個騎自行車的女子一九-九-藏-書路搖鈴,在光明村狹窄的街道上前行。她一身休閑白衣,髮髻高綰,神情顯得很著急。
半年前的一天,我回了一趟老家。這次回老家的目的,一是看望父母,二是休年假。進城打工幾年了,我只回過兩次老家,而且每次回去都匆匆忙忙。老家的山水依舊,田園依舊,但老家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在打工潮流的衝擊下,我們那個山村的年輕人基本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在家裡待了兩天後,我便感到十分無聊,開始想念城市的生活了。母親看我在家坐不住,便勸我去找同學杜芬芳玩,她告訴我杜芬芳離婚了,在家裡過得很不如意。當天下午,我便去了杜家,當看到昔日好友變得憔悴不堪時,我心裏不禁湧起幾分酸楚。說真話,杜芬芳比我長得漂亮,我們一起讀書時,她是全校矚目的公主,而我不過是一隻醜小鴨。我沒想到短短五六年時間,城鄉生活的差異和工作環境的不同,竟讓我和她似乎有了天壤之別。作為好朋友,我不想她埋沒在農村,所以我極力勸說她到城裡打工。
「很簡單,這個女性就是李亞萍。」小陳一言既出,小黎和大劉、江濤他們都吃了一驚,只有老畢不動聲色地繼續吞雲吐霧。
「我肯定會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你們。」李亞萍擦乾眼淚,一五一十地講起了杜芬芳進城打工的詳細經過。
這天的案情討論會快要結束時,專案組突然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
「經過DNA鑒定,周德陽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大劉手裡拿著一份鑒定報告說,「另外,這兩天我們縣局出動了大量警力,終於在鄰縣找到了黃狗剩。」
「這麼說,最大的贏家就是畢老了?」大劉看著老畢,心悅誠服地說,「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這一點了:如果兇手在馬山縣,你怎麼會連夜趕回來呢?唉,不怨我們縣局的人腦子笨,只怪你畢老太老謀深算了。」
「黃狗剩智商是低,不過周德陽那樣智商高的人也被排除在外了。」大劉哈哈一笑,「陳大所長,我看咱倆也就是半斤八兩,兩相扯平了吧?哈哈。」
「走吧,我這就帶你到人事部去應聘。」我拉著局促不安的杜芬芳到了人事部,人事部經理一看,立即就喜笑顏開了:「大亞姐,你的同學外形條件這麼好,錄用完全沒問題,她過兩天就可以來上班了。」
「天地良心,我可是什麼也沒幹過,剛才你也看到了,鎖頭是才打開的……」馬老三慌張了,他的語氣一下軟了下來,「好啦好啦,算我自個倒霉,你也不要到處亂講,否則我這屋子以後不好出租。」
「你不能重友輕色啊。」兩天後,男友就表示不滿了,「你讓老公有家不能歸,有老婆不能抱,這也太殘酷了吧?」
「那如果客人騷擾工作人員呢?」
李亞萍走進大堂的一間工作室,當她再次出來時已經換下了工作裝,穿了一身素潔的衣裙,看上去更顯得亭亭玉立。
「著什麼急呀?」小黎翻開筆記本說,「我思考的問題是:杜芬芳到城裡打工后,會不會遇到了她的前夫曹正明,換句話說,曹正明是否就在本市,他會不會就是殺害杜芬芳的兇手呢?」
「知道,到光明村看房子的時候,就是他陪我們去的。」李亞萍突然意識到什麼,她一下瞪大了眼睛,「你們懷疑是他?這怎麼可能……」
「你就是馬山縣雲團鎮雲朵村的李亞萍?」小黎問道。
「杜芬芳是你同學吧?」小黎穩定了一下情緒,單刀直入地問。
「你還是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詳細講講吧。」小黎說,「這樣無論對我們破案,還是對你自身都有好處。」
「我確實不知道,在分店的那段時間太忙了,所以我一直沒去找過她,直到兩個月後我回到總部,茶坊經理說她很長時間沒來上班,我這才有些著急,專門跑到她住的地方去找了一下,結果不但沒找到人,還和房東大吵了一架。」
「按照畢老之前的分析,現場應該有女性存在,那這個女性又會是誰呢?」江濤提出異議。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是吃飯還是住宿?」老畢他們剛在沙發上坐定,立馬就有一位身材氣質絕佳的女郎走過來接待。
「那我呢?」趙所長不甘落後地說,「這事出在我的地盤上,再怎麼我也不能拖後腿呀。」
「不,不知道。」李亞萍低下頭,神色局促不安。
「在我看來,杜芬芳和曹正明婚後的感情很好,這點從杜芬芳父母及周德陽的講述中已經得到證實,他們離婚並不是感情破裂,而是由於杜父的蠻橫無理和強加干涉造成的。從內心來說,杜芬芳甚至覺得虧欠了前夫。我們可以大胆假設,杜芬芳到城裡打工后,無意中遇到了前夫曹正明,兩人的感情死灰https://read•99csw.com復燃,有了重新結合的願望,但由於這時曹已不再是自由之身,他已經重新結婚或有了新的女友,於是,一段畸形的三角戀形成了。某一天,曹的妻子(或女友)追蹤到馬老三的出租樓,與杜芬芳發生抓扯,曹在妻子(或女友)不敵的情況下,選擇了幫助妻子(或女友),並在無意識中掐死了杜。」小黎說完,靜靜地等待著大家的反應。
「他當然不如李玉剛,不過,這個傢伙的水平還是相當高的,至少在不明真相的人聽來,那確實是一個幽怨女子的歌聲。」老畢吸了口煙說,「其實,我內心深處還蠻喜歡李落淚的,這個人有個性,也有藝術天賦,只是生不逢時,沒有走上追求藝術的正確道路。」
「我們找馬山縣來的李亞萍。」
「說起來真好笑。」小陳說,「馬老三瘋了后,他的一個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找到李落淚討要房租,李落淚被糾纏得不行,於是想了一個辦法:半夜三更跑到二樓,假裝女聲唱張國榮的《倩女幽魂》,他的目的是製造鬧鬼的恐怖氛圍,讓那個討租的人不敢再上門,不料這一招把那對賣菜夫妻和那個小青年嚇得不輕。」
「是嗎,他如何說?」小黎迫切地問。
哭聲悲慟,在場的人都不禁感到有些酸楚。
江濤他們回到局裡,走進會議室,只見老畢正和馬山縣局的大劉、西郊派出所的趙所長等人在一起討論案情。
不過,屋裡也有一點異常,凡是屬於杜芬芳的東西全都不見了,包括她的旅行包、衣服,以及她到城裡后購置的被褥及生活用品——空蕩蕩的房屋似乎在向李亞萍說明一個事實:杜芬芳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早就離開了這裏。
「她為什麼沒來上班?」
那天從光明村回來后,李亞萍很快回歸了自己的生活軌道,她忘掉了杜芬芳不辭而別帶來的不快,和男友一起投入到婚禮的籌備之中。一個月後,他們在同事們的祝福聲中舉行了簡易婚禮。
「出租樓裸屍案轟動一時,可以說滿城風雨,人人皆知,你怎麼會不知道呢?」小陳忍不住插話了,「杜芬芳既是你的同學,又是你兒時的夥伴,她被害的事情,你不可能不關注。」
「不知道……」
李亞萍徑直來到了馬老三的出租樓前。院子里十分安靜,雖然是周末,但樓里的住戶大多還在工作,幾乎沒一個人在家。李亞萍站在院子里四處看了看,直接走到了二樓201房門前。
此後,我與杜芬芳很少見面,一則是我們雖然同在一座酒樓上班,但我在餐飲部,她在茶坊,平時大家都很忙,閑暇的時間不多;二則是不久后我便調到了城南的餐飲分店任店長,更是忙得天昏地暗,與杜芬芳見面的機會更少了……
江濤又在茶坊詢問了幾位工作人員,大家對杜芬芳生前的印象普遍反映較好,對她被害一事也表示惋惜和憤慨。
李亞萍還沒回過神來,她不相信杜芬芳會不辭而別,在她的印象中,杜芬芳不是這種人,不過,想到一個人,她心裏的自信便不禁動搖起來。
「你能講得明白一點嗎?」小黎說。
「嗯,曹正明正是咱們下一個要摸排的嫌疑對象,既然你有深入思考,不妨給大家談談。」老畢看著小黎,輕輕點了點頭。
「什麼問題?」李亞萍愣了一下。
「是的,我根本沒想到她會被人殺害……」李亞萍泣不成聲,「我覺得兇手很可能就是馬老三,說實話,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我懷疑是他圖謀不軌,想對芳芳下手,芳芳不從,他於是殺害了她……」
「那麼一個美麗溫柔的人也被殺了,兇手真是沒人性。」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說,「如果抓到兇手,我一定要去吐他一口唾沫。」
「你一個人住這麼寬的房子,晚上會不會害怕?」我不好直接說出那裡治安不好的情形,於是旁敲側擊地提醒她。
「李落淚又在搞什麼名堂?」趙所長說,「這傢伙神神道道,前兩天他假裝女聲,半夜爬到樓上唱歌把周圍居民嚇得不輕,這次他又裝神弄鬼,我看直接把他關起來得了。」
「巧了,我們這裏的三個李亞萍都是馬山縣人。」女郎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長而彎曲的睫毛像一扇門帘,忽閃忽閃的。
「你就算了吧。」老畢微微一笑,「李落淚每次見了你,都像老鼠見了貓,你還是別去嚇唬人家了。」
「芳芳,你在屋裡嗎?」李亞萍先是推了推門,接著又用力敲了起來。
「這麼巧啊?」小陳、小黎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只有老畢陷在沙發里,看上去氣定神閑,不動聲色。
「你們只顧及茶坊聲譽可能不好吧?」江濤說,「如果客人太過分了,直接威脅到工作人員的人身安全,你們報不報警呢?」
https://read•99csw•com「小黎的分析有幾分道理。」趙所長讚許地說,「既然畢老大仁大義,把我也納入了專案組名單,那我這個專案組的臨時工也發表一下意見吧。我覺得小黎的這個說法,可以解釋之前那個摘菜老婦和賣菜夫妻所描述的事實,即他們都曾看到杜芬芳傷感和哭泣。試想,杜芬芳剛到城裡打工,和同事之間相處還算融洽,有什麼事情能讓她傷心落淚呢?所以,我也認為她一定是在城裡遇到了前夫曹正明,後來她被害一事,曹正明肯定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個人就是杜芬芳的父親!在李亞萍的印象中,那個小學時教過她和杜芬芳、永遠板著一張黑臉的男人十分可怕,很多時候,杜芬芳只要一看到他,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從小到大,杜芬芳都生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即使是到城裡打工了,李亞萍也覺得杜芬芳沒有逃脫她父親的掌控。
「那她和同事之間的關係呢?」
「不,我覺得其中大有深意,」老畢擺擺手,「現在我和你到光明村去跑一趟,看看李落淚又玩出了什麼新花樣。」
「我們知道,你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好女孩。」半晌,老畢終於說話了,「你到城裡打工,成為令人羡慕的酒樓中層管理人員后,並沒有忘記家鄉人,並時刻想著要幫助杜芬芳這樣的兒時夥伴。你的初衷和願望是美好的,你只是想盡自己的力量改變杜芬芳的命運,至於她後來被人殺害,客死異鄉,我想這並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從內心來說,你甚至不願相信這樣的事實,對嗎?」
「不過,從我們第一眼見到你開始,你的表情便暴露了你的內心世界:杜芬芳被害,你應該早就有預感;警方公布屍情資料后,你之所以沒有報案,一是擔心我們會懷疑到你頭上,二是擔心杜芬芳父母會找你麻煩,所以你選擇了沉默。」老畢說,「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你應該想到遲早有一天,我們總會上門來找你。」
「不瞞你們說,那次我去他出租樓,他有意無意地盯著我的敏感部位看,讓我覺得很討厭。你們想啊,芳芳那麼俊的一個女人單獨住在他的出租房裡,他肯定會想入非非,我懷疑他當時並沒有把鑰匙全部交給芳芳,而是自己留了一把,趁夜深人靜時開門進去……」
杜芬芳顯得也很高興,這天晚上下班后,我把她帶到了我的住處。那是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房子,本來是我和男友準備結婚的新房,杜芬芳來了后,我讓男友暫時搬回了集體宿捨去「打擠」。
「那她被害的事你知道嗎?」小黎步步緊逼。
老畢和小陳、小黎走進一樓大廳。一樓是接待區,整個大廳寬敞明亮,裝修氣派奢華,一個個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女工作人員穿梭其中,不停招呼著來來往往的客人。
李亞萍仔細察看了一下樓道,當她發現樓梯上灰塵滿布,很久沒有打掃過時,心中立時掠過一種不祥的預感:杜芬芳很愛乾淨,如果她還住在這裏,絕對不會出現樓梯長期不打掃的情況,但她會到哪裡去了呢?李亞萍想了想,掏出手機給房東馬老三打了一個電話。
「可是經過我們的調查,馬老三已經基本被排除了嫌疑。」老畢突然打斷了李亞萍的話,「我能不能問你兩個問題?」
此後幾天,我發動身邊的一切力量,四處幫杜芬芳尋找廉價又實用的房子。找來找去,我們看中了西郊光明村的一套房子,首先是價格便宜,六十多平方米的套房,每月租金只要四百元,其次是光明村與海雲大酒樓都在城市西面,從村口坐公交車可以直接到達上班的地方,唯一的缺點是光明村魚龍混雜,聽說治安情況不太好。
回到城裡沒幾天,有一天我正在值班,聽說有人找,到一樓大廳一看,原來是杜芬芳,她手裡提著一個旅行包,一頭的汗水和灰塵。我連忙把她領到員工休息室,洗漱一番后,又幫她化了一個淡妝,眼前的杜芬芳頓時變得光彩照人了。
老畢吸了口煙,繼續說:「剛才聽了大家的討論,我之所以比較贊同小江的看法,是因為我最近越來越有一種感覺,這個兇手沒有我們原來想象的那麼簡單,之前我認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較大,但現在我的看法在慢慢改變,也許,兇手就隱藏在光明村。」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蒼老,上氣不接下氣,聽起來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馬老三的出租樓下住的那個唱歌男人,這兩天又在搞鬼了。」說完之後,他便不管不顧地掛斷了電話。
「我們這裡有三個李亞萍,不知道你要找哪一位?」女郎微笑著回答。
在調查李亞萍的同時,專案組其他人員專程到杜芬芳工作過的清心茶坊進行了調查。
「那她和客read•99csw.com人之間,有沒有發生過矛盾?」
「是呀,請問你們是……」李亞萍一臉驚訝。
李亞萍一下慌亂起來,她雙唇緊抿,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這就去人事部請假。」
「我是真的不知道。」李亞萍臉色緋紅,「報紙和電視上的照片不太像她,所以我從沒把那個屍體和她聯繫起來。」
「是呀,真是喪盡天良,慘無人道……」
「我不這樣認為。」小陳沉思了一會兒說,「我也同意杜芬芳在城裡遇見曹正明這一推測,不過,曹不應該是兇手。從很多大案要案的經驗來看,兇手往往隱藏在深處,不可能讓人一眼識破。小黎的分析有一個違背常理的地方:既然曹選擇了與杜重新發展,他就不可能在杜與妻子(或女友)發生抓扯的情況下與杜為敵,並置杜于死命。」
會不會是那個老頭進城來找杜芬芳,逼著她回了老家呢?李亞萍決定給老家打個電話,證實一下事情的真偽。
「我覺得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應該是李亞萍的老公。杜芬芳住在他家裡的時候,他可能便對杜起了打貓心腸,雖然李亞萍也長得有幾分姿色,但也不能排除他想多吃多佔,將杜芬芳據為己有的念頭。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知道杜芬芳的住處,並且可以利用熟人關係輕易敲開房門,在杜芬芳不從的情況下將其強|奸並將其殺害。」小陳率先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畢老,那這個電話反映的情況怎麼處置,是擱置不理嗎?」小陳問道。
「顧客就是上帝,從原則上說,我們這裏不允許工作人員和客人發生矛盾,所以這種情況在我們茶坊不可能出現。」
「是嗎?」在座的人都大吃一驚。
市公安局問訊室里,老畢示意讓小黎先單獨訊問。
「看吧,她已經悄悄走了。」馬老三喘著粗氣說,「她欠下的房租和水電費,我只能找你要了。」
「杜芬芳四個月前便已遇害,也就是說,她進城后不到一個月便出事了。這四個月來,你為何一直沒有報案?」小黎覺得不可思議,「難道她被害后失蹤,你一點都不知情?」
「那是個變態的老男人。」李亞萍說,「我懷疑芳芳的死和他有關。」
「你思考了什麼問題?姑奶奶,拜託你快點說,不要製造懸念好不好?」小陳說。
「我也談點自己的看法。」小黎清了清嗓子說,「自從和畢老、陳所一起到馬山縣去了一趟,回來后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說到這裏,小黎停了下來,拿筆在紙上唰唰寫了起來。
「杜芬芳在茶樓前後只幹了一個月零八天。」茶坊經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告訴專案人員,「因為她自身形象佳,服務態度好,深得客人喜歡,所以我們很多時候都安排她去負責貴賓間的服務工作。」
「這個,我知道一點。」李亞萍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李落淚假裝女聲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大劉似乎不太相信,「如果有這水平,他完全可以上央視星光大道舞台去挑戰李玉剛了。」
清心茶坊位於海雲大酒樓的三樓,裏面裝修古樸典雅,茶香濃郁,琴音繚繞,置身其間,有一種忘卻凡塵、清新脫俗之感。
「李亞萍,杜芬芳是你的好朋友,她到城裡后舉目無親,你們倆肯定會經常在一起,她住的地方,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小陳語氣嚴肅地說,「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
「好吧,那你自己看著辦。」我看她決心已定,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她生前租房的那個地方,你知道嗎?」
「第二個問題,你男友,不,你老公知道杜芬芳住的地方嗎?」
半小時后,馬老三氣勢洶洶地趕到了。
第二天,杜芬芳便與房東簽了租房合同,因為她剛找到工作,身上帶的錢也不多,馬老三勉強同意收了她半個月租金。簽訂合同的當天,杜芬芳便高高興興地搬過去住了。
「不知道。」
「從我們第一眼見到你開始,你的表情便暴露了你的內心世界:杜芬芳被害,你應該早就有預感;警方公布屍情資料后,你之所以沒有報案,一是擔心我們會懷疑到你頭上,二是擔心杜芬芳父母會找你麻煩,所以你選擇了沉默。」老畢說,「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你應該想到遲早有一天,我們總會上門來找你。」李亞萍瞪大眼睛,表情驚恐地看著老畢……
「是啊,你我都輸了。」小陳搖了搖頭,苦笑著說,「周德陽確實給了我一個錯覺,看來高智商的人有時也靠不住。」
「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們這裏沒有發生過。」經理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什麼,他竟然假裝女聲半夜唱歌?」大劉覺得不可思議,「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馬老三找來改錐和鉗子,開始動手撬門。隨著鎖頭一點一點被撬開,李亞萍的心也一點一點地緊張起read.99csw•com來,她不知道房門打開后,會看到什麼樣的可怕景象。
「是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小學和初中都是同學。」李亞萍目光閃爍不定,「不過我讀到初二就輟學了,後來又到了城裡打工,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幾乎為零。」
這個年輕女子就是海雲大酒樓餐飲部的領班李亞萍,幾天前從城南分店調回總部后,聽說同鄉杜芬芳已經有一個月時間沒來上班了,於是趁周末調休,專門趕到光明村來找人。
「芳芳,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啊……」李亞萍突然雙手掩面,放聲大哭。
海雲大酒樓是市內一家集餐飲、娛樂、住宿為一體的綜合型酒樓,十六層高的大樓內,設置了餐廳、歌舞廳、健身房、會議廳、住宿部等。這裏不但是市民聚會玩樂的地方,也是企業和公司洽談生意、宴請賓客的絕佳之地。
「這個——」經理沉吟了一下說,「我們一般也是採取息事寧人的原則,以勸說工作人員、不傷害客人為最大前提,因為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茶坊的聲譽會受到很大影響。」
「李亞萍的老公究竟是不是兇手,等他出差回來自然會見分曉。」老畢吐出一個煙圈說,「不過,案情可能不會如此簡單,在這裏我想提醒大家的是,目前有幾個神秘人物一直隱藏在暗處:一是那個留下奇怪腳印的人,二是李落淚所說的那個瘦條臉,三是給杜芬芳父母匯錢的人,特別是這個匯錢的人,咱們要趕緊到郵局去查找他匯錢時的原始單據。」
「我只是說也許。」老畢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好了,下面我把專案組的工作重新分一下工……」
「你不要害怕,我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但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實話告訴你吧,我們昨天剛從馬山縣回來,經過杜芬芳父母確認和DNA鑒定,那具牆內裸屍正是杜芬芳,她四個月前便被人殺害了。」老畢吸了口煙說,「她的死可能與你無關,不過,你要把知道的情況全告訴我們,這樣才能早日抓到兇手,為你的朋友報仇。」
「這和我當時的分析差不多。」小陳臉上有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這個案子應該是智商較高的人所為,黃狗剩一個農村小老頭,我諒他也不可能幹出這樣高智商的疑案來。」
直到馬老三的出租樓發生裸體女屍,李亞萍才想了杜芬芳……
「老傢伙承認自己騷擾過杜芬芳,但對殺害杜芬芳一事死活不肯承認。」大劉搖了搖頭,「經過我們深入調查,他確實不具備作案的條件——從老家出來后,他一直在鄰縣的一個工地上打工,工頭和工友們都證明他沒有離開過那裡。」
雖然打擊了馬老三的囂張氣焰,李亞萍心裏還是憋了一肚子氣,走出馬老三的出租樓后,她突然決定不給老家打電話了,如果杜芬芳是被她父親逼回去的,那就由她自生自滅吧,反正自己已經儘力幫助過她了。
「她為人樸實、本分,可能是剛到城裡工作的緣故吧,不太喜歡說話。」經理說,「平時上下班,她幾乎都是獨來獨往,性格有點內向。」
「還不錯吧,她在這裏上班一個多月,沒和誰發生過爭執,也沒和誰吵過架,總體來說,我覺得她和同事們相處得還算融洽。」
「小江的這一觀點很新穎,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有調查才有發言權。」老畢眯縫著眼睛說,「當然,小陳和小黎的分析,也是基於前期摸排、調查基礎上作出的判斷。對專案組來說,任何一個可疑的線索都不能放過,李亞萍的老公和杜芬芳的前夫曹正明,這兩人是專案組接下來要調查的重點對象,現在曹正明還沒有找到,所以咱們都不能有一絲鬆懈。」
「我們想找一個人。」小陳說,「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叫李亞萍的人?」
「兇手如果不是曹正明,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呢?」江濤提出了另一個觀點,「我們今天到杜芬芳曾經工作的茶坊調查時,發現茶坊女服務員有遭受性騷擾的嫌疑,據此我分析認為,杜芬芳在茶樓工作期間,肯定遭受過顧客的性騷擾,兇手有可能就是其中的騷擾者。摘菜老婦和賣菜夫妻那段時間看到杜芬芳傷感、哭泣,有可能便是杜受到騷擾后情緒波動所致。」
「誰坑你了?哪個租你的房子,你找哪個去要呀!」李亞萍的潑辣勁上來了,她脖子一揚,「我朋友無緣無故失蹤,我沒找你要人,你倒要起幾個臭錢來了?告訴你吧,如果她人找不到,我這就到公安局去報案,說你有重大嫌疑。」
「這麼說,在裸屍案發現前三個月,你一直都以為杜芬芳回了老家?」小黎問道。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李亞萍跟在馬老三身後走進了屋裡。奇怪的是,屋內收拾得很齊整,除了地板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外,看不到絲毫凌亂的景象,就連卧室床上的破棉絮也碼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