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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秘女子

第十章 神秘女子

201房已經有較長一段時間沒有打開過了,小陳取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屋內,只見客廳房間的地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爪印。
「燕子,你當時害怕嗎?」老畢問女子。
「房東的親戚。前兩天他來找我,說是幫房東討要房租,還要我預付半年的租金,可我現在身無分文,只好想出了這個對策。」李落淚隱瞞了自己的另一個重要目的,把責任都推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好吧,既然我家大叔說了,那我就告訴你們也無妨。」女子說,「兩天前的一天晚上,我和一幫朋友到夜來香夜總會去唱歌。那天晚上是我二十歲的生日,朋友們一邊喝啤酒,一邊唱歌,玩得都很高興。晚會進入高潮時,一個很潮的歌星上台了,他先是唱了一首《橄欖樹》,一下震驚了我們,接著,他又用女聲唱了《倩女幽魂》,更是把我們的魂都唱掉了。不瞞你們說,那晚為我祝壽的朋友中,當場就有兩個女友表示愛上了他。這我可不幹了,我說:『今天是本姑娘生日,誰敢跟我搶?』我那兩個女友還是挺仗義的,她們說:『好吧,不過你要是攻不下陣地,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嚇,本姑娘自來到人世間,還從沒有攻不下的堡壘。嘿嘿,我家大叔也真是不爭氣,才一個回合就被我俘虜了,哈哈哈哈……」
「我當時就對她講過,我說我住的地方是鬼屋,院子里一個女鬼,樓上也有一個女鬼,這兩個鬼整天打架,吵得人無法入睡,可她聽了后,不但不害怕,反而興緻勃勃,說要和我一起捉鬼。」李落淚嘆了口氣說,「其實我之所以願意帶她回來,除了孤獨寂寞需要情感撫慰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你說的有些道理,可我還是覺得那個夢實在太怪異了。」李落淚搖搖頭,「為什麼那個死者會進入我的夢中,並且不顧一切地咬我呢?唉,我現在想起來還是一個字:怕!」
老畢快步走進房間,他的目光在房內掃了一眼,然後慢慢向那道發現女屍的牆壁夾縫走了過去。
「是呀,我家大叔歌唱得好,人也長得帥,我特喜歡他。」女子眨了眨那雙修飾得很誇張的眼睛,像韓劇里的女主人公那樣管李落淚叫大叔,「你們覺得我和大叔般配嗎?」
最近一段時間,李落淚所在的夜總會生意清淡,客人比原來減少了一半以上,這使得他的工作時間也大為縮短,再也用不著整夜工作了,這在客觀上為他實施計劃提供了有利的時間條件。
作出決定的第一個晚上,李落淚從夜總會回來后,稍事休息,便直接向二樓走去。雖然樓上樓下只有一層之隔,但他從未上過二樓,他對那個恐怖的哭聲和可怕的女屍並不感冒,他心裏只有當歌星的夢想和拮据生活所帶來的尷尬。
老畢點了點頭,他吐出一個煙圈,將目光看向遠處的菜地,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話:「那個摘菜的老婦,這陣子是不是從村裡消失了?」
「不知道,他沒有說,我也沒有問。」
「如果交不起租金,最好早點走人。」男人大概看出了李落淚的窘境,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她不介意你住的地方曾經發生過命案?」
「只有前天那次,他站在院子里和我說話,前後時間沒超過五分鐘。」
「你倆認識多久了?」
「誰?」他一下警覺起來,自從那次帶小姐回來被抓了個現形后,他對敲門聲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感。
雖然是正午,但那個房間里的光線還是顯得較為暗淡,一股穿堂風從窗戶和門之間吹過,使人身上有種冷颼颼的感覺。
「別,別,我這次是正兒八經地談戀愛。」李落淚趕緊聲明,同時理直氣壯地朝屋裡喊了一聲,「燕子,快出來見過兩位警察叔叔。」
第一天晚上沒有收到預期效果,李落淚並沒有氣餒,他決定第二天晚上繼續行動。不過,當他再次悄悄走上小樓,剛唱了幾句時,便聽見不遠處的菜地里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他隱約看到三條黑影快速向小樓奔來。預感不妙,他趕緊下樓,泥鰍般鑽進自己的屋中,迅速脫衣躺到了床上。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她的來歷。」李落淚搖了搖頭,「我覺得她可能是上帝賜予我的開心果吧,上帝看我一個人太孤獨太凄苦了,於是派她來撫慰我心底的創傷。」
「既然這裏這麼恐怖,你為什麼不搬走呢?」男人顯然被李落淚的講述嚇著了,手裡的煙也忘了吸。
老畢和小陳覺得眼前一陣繚亂,他們彷彿看到了一隻顏色怪異的火雞:女子下身穿著窄窄的緊身蘿蔔褲,兩條腿看上去細若麻稈,上身卻穿著又肥又大、紅橙黃綠幾種顏色混搭的寬鬆衣服,再往上看,她小巧的臉上化著煙熏妝,兩隻眼睛顯得又黑又大,而亂蓬蓬的腦袋上頂著兩根朝天辮,顯得滑稽而誇張。
「是嗎?」老畢微微一笑,他走到卧室里,伸手摸了摸床鋪說,「床鋪一片冰涼,你是怎https://read•99csw•com麼睡的覺?」
「她硬要往我屋裡沖,我因為擔心有人看到說不清楚,所以擋在門口不讓她進來。這時她生氣了,張開嘴狠狠咬了我一口。一股鑽心的疼痛從手臂那裡傳來,我大叫一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大汗淋漓。」
「這個李落淚太邋遢了,也不把院子打掃一下。」小陳皺了皺眉頭說,「看來他真把自己當成一個不修邊幅、不講衛生的藝術家了!」
燕子顯然不高興了,她嘟著紅紅的嘴巴,一轉身下樓去了。
「兩天!」女子毫不在乎地說,「我和大叔是一見鍾情。一見鍾情你懂嗎?就是看見一個男人,就有一種心怦怦直跳,想和他整天廝守在一起的感覺。」
「你的門是否沒有關,或者關了但沒有關好,被風一下吹開了呢?」小陳說。
「你今天是收房租來了?」李落淚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口袋裡僅剩下兩百多塊錢,而這錢,是他未來幾天的生活費。
女子所過之處,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四處蔓延,老畢和小陳都不由自主地捂了捂鼻子。
女子看著李落淚,得意揚揚地笑起來。
「那個女子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她說冤有頭,債有主,總有一天她會把那個兇手的腦袋擰下來。」李落淚見自己編的故事達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心裏不禁有些得意,他神采飛揚,唾沫四濺,說得更起勁了,「還有一天半夜,我下班回來,看見院子里有兩個女子在打架,我趕緊上去勸阻,好不容易把她們拉開,回頭一看,那兩個女的都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黑頭髮……」
「實話告訴你吧,我住在這裏,其實還有一項頂頂重要的任務。」李落淚見男人還有些猶豫,於是又心生一計,「自從牆裡發現女屍后,警察專門找過我,要我協助他們破案。」
正午的陽光下,小巷裡的樓房寧靜而寂寞,四周充溢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哭聲、裸體女屍、院內白骨、夜半歌聲……一系列恐怖事件的發生,使得小樓附近的居民感到了莫大的恐慌,很多住戶都搬到別處去了。
李落淚穩了穩神,面對遠遠近近漆黑的房屋,面對大片大片沉默的菜地,他感到熱血在奔涌,感到精神在煥發,那些菜地,那些房屋,彷彿都是他最忠實的粉絲和聽眾,它們在默默等待,等待他演唱傷感而動人的旋律——
「這個月的房租你還沒交吧?」男人掏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說,「另外,如果你還想繼續住下去,就請把半年的租金也提前預付了。」
「怕啥啊,我當時很想見見那個女鬼,可大叔不讓我上樓去看,嘻嘻。」女子滿不在乎地說,「我就喜歡這種恐怖的氛圍,特刺|激!」
「畢老,我覺得燕子突然出現在李落淚的生活中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小陳說,「這個女孩給人的感覺很怪異,她是否與本案有關呢?」
聽說昨晚的聲音原來是老鼠弄出來的,李落淚不禁喜形於色,而那個叫燕子的女子卻顯得有些失望。
「響聲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一會兒在北,一會兒在南。」李落淚誇張地指著屋子的四個角落,「它有時像輕輕行走的腳步聲,有時又像奔跑時發出的嘈雜聲,總之那聲音非常非常恐怖,如果不是我李落淚神經堅強,恐怕早就嚇癱了。」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是的,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我想只要這裏鬧起鬼來,那個人肯定會感到害怕,他一害怕,就不會上門來討要房租了。」李落淚認真地說,「因為我發現說到鬼的時候,他好像有點害怕,所以我想乾脆把鬧鬼的事鬧得更大,讓他徹底感到害怕。」
「沒問題!」李落淚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只要不落在趙所長手裡,他就要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眼前這個叫老畢的乾巴小老頭了。
「姑奶奶,如果真是鬼魂顯靈,我們還敢住在這裏嗎?」李落淚說,「失去這個自由王國,你讓我到哪裡去給你找愛巢呀?」
「沒有,他們倒是想來,但燕子不讓他們來。」李落淚說,「其實我很希望他們來熱鬧熱鬧,沖沖我屋裡的晦氣,可燕子不願意,我也不好說什麼。」
「如果只是歌星,那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是了。」李落淚牛氣地說,「歌星就像你們警官的警銜一樣,也要分三六九等的,我的理想是當頂級歌星,讓自己的歌紅遍大江南北,甚至紅遍全世界!」
「你能把昨晚的情況給我們講一下嗎?」老畢饒有興趣地說。
「有啊,昨天晚上我沒有去上班,半夜的時候,我和燕子都聽到樓上有響聲。」李落淚回頭對女子說,「我沒有說謊吧?」
「他們要我住在樓里,監視接近這幢樓的所有人。」李落淚神神秘秘地說,「你可能不知道吧,最近樓里除了女鬼出現外,還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經常光顧這裏,警察要我https://read.99csw.com把看到和聽到的一切都報告給他們。」
「李落淚,請你嚴肅一點!」小陳在一旁提醒。
「你真是他女朋友?」小陳有些不敢相信。
「警察同志,冤枉啊。」李落淚竭力裝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我今晚十點半就上床睡覺,剛才睡得正香哩。我,我可是啥都沒幹。」
「那祝願你的美夢能夠成真。」老畢吸了口煙,微微一笑說,「理想猶如一個人的信仰,有信仰的人,再苦再累的生活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有的時候,他還會將這種生活當成是一種磨礪和考驗,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我覺得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千萬不能放棄。」
「把門打開,我有話要跟你說。」門外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個聲音同樣顯得小心翼翼。
「好啊,如果不把這事講出來,我心裏還憋得慌哩。」李落淚故作神秘地說,「昨晚十一點半左右,我和燕子正要上床睡覺,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響聲,嚇得我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路里風霜風霜撲面干
怎樣才能製造新聞點,以引起網路和新聞媒體的關注呢?李落淚處心積慮,挖空心思,他知道那種蓄長發、穿破衣,把自己打扮成藝術家吸引目光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他必須要弄出很大的聲響,或者做出很怪異的舉動才能吸引大家的關注。天下午,李落淚午睡醒來,又一次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溫習明星夢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我有錯,我交代。」看情勢不妙,李落淚灰溜溜地說,「其實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躲避那個討債的人。」
「你能講講你經歷的那件怪事嗎?」
「你說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小陳問道。
老畢和小陳對視一眼,他們走出李落淚的房門,放輕腳步向樓上走去。李落淚和女子也跟在他們身後,滿懷好奇地走進了樓道。
「哈哈,我本來就沒打算和她長久在一起。」李落淚勉強一笑,神情顯得有些落寞,「我現在是和尚撞鐘一樣過一天算一天,如果有一天我對這個城市感到膩煩了,就會離開這裏,去尋找我的下一個人生驛站……」
「畢老說得沒錯,讓我來描述一下你那晚的經歷吧。」小陳心領神會地說,「那晚你睡著后,夢中響起了敲門聲——這種聲音與你夢中見到的那個女子一樣,都是虛無縹緲的。你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把房門打開,然後又回到床上,在夢境中,你咬了自己的右手臂——一切就是如此簡單。」
「我也不知道。」李落淚說,「當時我迷迷糊糊,感覺一切像是在夢中,但那個女子的面容又是如此真切,甚至連她脖子上的那一塊胎記,我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先讓他把門打開再說。」老畢走到李落淚門前,輕輕叩了叩門。
「我還以為是鬼魂顯靈,哪知道是老鼠弄出的響聲,特沒勁!」她說。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你的內心深處,應該對那個女屍還是有所忌諱吧?一般情況下,人的大腦皮層白天思慮過多,或者在自我暗示之下,往往會在睡眠狀態中產生一種刺|激現象,使得白天的思考繼續進行,被思考的對象或事物就會出現在夢境之中了。」老畢擺擺手說,「好了,咱們不談這個問題了。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燕子和你在一起后,她的那些朋友到這裏來過嗎?」
「其實你不用擔心,」老畢說,「門是你自己打開的,而牙印,也是你自己咬上去的。」
這個計劃如果成功,不但能使自己徹底免除房租,而且還可能因此找到一個炒作的新聞點……想到這裏,李落淚血液沸騰激動無比,他對即將到來的夜晚充滿了憧憬和期待。
老畢微微一笑,他看著李落淚說:「你談戀愛的事我們管不著,我現在只想問問你,這兩天晚上,你在樓下有沒有聽到或看到異常現象?」
紅塵里
「來啦!」隨著一聲清脆的回應,一個二十歲左右,打扮得很怪異的女子風風火火走了出來,她打量了老畢他們一眼,脆生生地叫了一聲:「警察叔叔好!」
「好的,那他下次來找你的時候,你一定要設法通知我們。」老畢囑咐道,「你一個人住在這幢樓里要特別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要及時與我們彙報。」
「我李落淚身正不怕影子斜,才不怕什麼鬼神呢,不過,我相信沒人敢住在這裏。」李落淚指了指那些空置的房屋說,「你看看,周圍的鄰居全都搬走了,這裏除了我之外,沒一個活人,如果我也搬走的話,我敢保證,要不了三天,這樓里的東西就會被偷盜一空。」
……
「咋啦?查戶口呀?」女子嘟起嘴巴,不高興地說,「一個女人認識一個男人,是一九-九-藏-書件頂頂簡單的事兒,我認為沒必要告訴你們。」
「好吧,這次就放你一馬。」趙所長訓了李落淚幾句,一瘸一拐地跟著老畢他們消失在了黑暗中。
歌聲從李落淚的喉嚨中噴薄而出,它們一出口,卻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變成了嬌柔凄涼的女子的聲音。歌聲隨風飄蕩,在初春冰涼的空氣中快速向遠處擴散。
「你說的這個女子到底是誰?」小陳問道。
「燕子為什麼不讓他們來?」小陳問。
李落淚關上房門,回到床上繼續睡覺,他剛剛合上眼,房門再次被人擂響了。
「你以為我想住在這裏嗎?自從二樓牆裡發現裸體女屍,院子里又挖出白骨后,你不知道這樓里有多恐怖!每天晚上,我都聽到有腳步聲從樓上走到院子里,有時又從院里走到樓上,不瞞你說,有天晚上我還聽到樓上有個女子在說話……」李落淚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男人的表情。
上到二樓,李落淚推了推門,門紋絲不動。他擰亮小手電筒照了照,發現門上掛著一把鎖。好吧,那就只能在樓道上唱了。《倩女幽魂》是他最喜歡的歌曲之一,而模仿女聲唱歌更是他的拿手好戲,很多時候,他在台上的反串常常會贏得叫好一片,而今天晚上,他將在這裏對著漆黑的夜空演繹精彩。
「我並不懷疑你的思維能力。」老畢微微一笑,「你過去夢遊過嗎?」
機緣,可以理解為時機和緣分的結合,而促使這兩個東西碰撞出火花的,莫過於炒作了。
「他找過你幾次?每次大概多長時間?」
「你這傢伙不好好睡覺,深更半夜出來裝神弄鬼,看來上次還沒有把你關夠!」趙所長的臉黑得像炭。
「他們找你幹什麼?」男人警覺地問。
「李落淚,你該不會又在幹壞事吧?」小陳指了指屋內,「你屋裡是不是有女人?如果屢教不改,你肯定會受到嚴厲制裁。」
「怎麼沒有?協助警察破案是每個公民的神聖職責,也是一種責無旁貸的使命,我為自己能幫助警察做事而感到無比光榮和自豪。」李落淚的表情顯得莊重而嚴肅,不過,他很快想起自己被罰款以及在派出所背書的經歷,人一下蔫了。
「好吧,那我回去給馬老三說一下——他有時候頭腦比較清楚,看能不能把你的房租免了。」男人向四周看了看,悄無聲息地走了。
「嗯,確實有香水味。」小陳也嗅到了,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氣息,這股氣息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如果只是單純的一場夢,我就不會感到后怕了。」李落淚哆嗦著說,「當時夢醒之後,我感到手臂那裡十分疼痛,拉亮燈一看,果然發現右手臂上有一個暗紅色的牙印。我大吃一驚,趕緊爬起身來,顫抖著走到客廳里,這一看不打緊,我一下子被巨大的恐懼感擊倒了。」
「我這種人哪裡還有資格奢望愛情!」李落淚的神色一下黯淡下來,「我目前四處漂泊,衣食無著落,她跟著我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也明白,一旦我身上的新鮮感和神秘感沒有了,她很快就會棄我而去。不過,我有遠大理想,這個理想一旦實現了,那我就會一下從地獄進入天堂,我的生活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畢和小陳走進小院,院子里靜悄悄的。由於沒人澆水,那些殘存的花兒也已凋零,葉片開始枯萎;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垃圾和樹葉,給人一種荒涼、破敗之感。
「什麼原因?」
「這裏倒不失為它們的安樂窩。」老畢仔細看了看夾縫,又在屋裡檢查了一遍,說,「看來除了老鼠,這段時間沒人來過這裏。」
說到理想,李落淚重新變得神采奕奕起來,他望著窗外,陶醉在自我遐想的世界之中。
是的,在這個名人輩出,各領風騷幾年幾月甚至幾天的時代,炒作對一個人出名來說實在太重要了,而即使出了名,也得不停製造各種緋聞、各種噱頭才能維持名人的地位。閑暇的時候,李落淚一遍又一遍地分析了自身的優點和缺點,他認為自己在音樂方面的才華和實力,與那些紅遍全國乃至全球的歌星並無多少差距,在某些方面他甚至已經超過了他們,他身上唯一的缺陷是沒有炒作點,用新聞記者的行話來說,是沒有很好的新聞點。
「趙所長,你又想讓他背書?」小陳笑著說,「其實讓他到所里去背書,還不如讓他自學哩,這樣讓所里的同志也輕鬆輕鬆。」
「夢遊?」李落淚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我那晚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遊?」
「你的理想是當一名歌星?」
由於較長時間無人打掃,樓梯上有一層薄薄的塵土,腳踩上去,身後便留下一個若隱若現的淺淺鞋印。漆黑的樓道內一片寧靜,腳步聲回蕩其間,不但沒有消除寂靜給人帶來的恐懼,反而讓這恐懼成倍放大,從來不信鬼神的李落淚,不禁也有幾分心驚膽戰。
「昨晚的腳步聲,原來是老鼠製造的。」小https://read.99csw.com陳走過來,也用手電筒照了照夾縫說,「那兩隻老鼠是想在這裏安家吧?」
「李落淚,你就老老實實交代吧,你的一切行為,都沒有瞞過畢老的眼睛。」小陳說,「剛才我們在樓道里,已經發現你的腳印了。它可以證明:今晚上過樓的人除了你之外,再無他人。」
「嗯,我也覺得這個人有問題。」小陳說,「還有那個打電話的老人,是否也應該調查呢?」
「那晚你們走後,我上床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我以為你們又回來了,於是趕緊起床,打開門一看,外面什麼都沒有,正當我想關門的時候,一個女子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她穿著一件白色素花連衣裙,身材苗條,面容姣好,渾身上下充滿誘人魅力。『你是誰?』我有些奇怪地問。她搖搖頭,突然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小妹,你到底是誰啊?你不要哭好不好?』我一下子慌了,心想深更半夜,要是被人看到,我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女子還是不說話,她一邊哭,一邊低著頭就要硬往我屋裡沖……」
男人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那些空房中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轉移到李落淚臉上來。
「燕子的身份和來歷當然要儘快調查清楚,不過重點不應放在她身上。」老畢回頭看了看陽光下的那幢小樓說,「當前有三個調查需要同時進行,第一個是杜芬芳的前夫曹正明,之前咱們已經分析過,杜芬芳到城裡很可能遇到過他,因此找到曹正明是一個關鍵。第二個是李亞萍及其老公,雖然他們作案的可能性較小,但也應調查后儘快排除。第三個是馬老三的親戚,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來收李落淚的房租。據我看來,這個親戚大有來頭,咱們必須儘快找到他。」
流浪歌手李落淚是一個充滿了夢想的藝術追求者,不過,而立之年仍一事無成,這讓他多少感到幾分無奈和憂傷。他認為自己的夢想之所以遙不可及,從根本上說是缺少機緣。
「我真的不知道她來自何方,」李落淚聳了聳肩,兩手一攤說,「那天晚上我唱完歌,下班走出夜總會時,她在門口截住我,說是要跟著我走。我開始以為遇上了精神不正常的人,後來她一再表白,並且擠出了兩滴可憐巴巴的眼淚,於是我信了,便把她帶了回來。我也曾經問過她家住哪裡,她說,你在《橄欖樹》里不是唱過嗎——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
「什麼?」李落淚一下瞪大了眼,半年的租金得好幾千呢,他兩手空空,拿什麼預付?
「那個女子說什麼?」男人拿煙的手抖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是、是,我承認被你打敗了。」李落淚有些不好意思,為了掩飾心中的尷尬,他轉頭對老畢說,「你們可能不知道,我的粉絲相當多,每晚我往台上一站,那傢伙,獻花的、叫好的、吹口哨的,一浪高過一浪,讓人一唱就停不下來……這小粉絲追我太狂熱了,沒辦法,我只好接受她的愛情嘍。」
說到這裏,李落淚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無賴地說:「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住在這裏,是在幫房東義務守房,我都沒要求他付我工資,你怎麼反而收我房租呢?」
「你說的這個人,就是二樓的遇害者杜芬芳。我們把屍情公布出來后,你應該看見過照片,並且在腦海中留下了較深印象,所以才會有如此真切的夢境。」老畢吸了口煙說,「後來的情況如何?請你接著講下去。」
爪印一直延伸到發現屍體的那個房間。
男人走後很長一段時間,李落淚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不能自拔,他沒想到胡編亂造的一番話,居然把收房租的人嚇走了。在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高興的同時,一個大胆的想法悄悄滑進了他的心中。
「好啦,關於理想這個話題,咱們改日再聊好嗎?」老畢擺擺手,打斷了李落淚的長篇大論,「你能告訴我這個叫燕子的女孩是什麼來頭嗎?」
「我是馬老三的親戚,馬老三現在在精神病醫院治療。」男人說,「你是知道的,治療需要一大筆錢,所以,每個月的房租都由我來幫他代收,然後再交給醫院。」
「你描述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而已,」老畢說,「置身於目前的這種環境之中,晚上做這種夢並不奇怪。」
「馬老三的親戚?你知道他住哪裡嗎?」老畢眼睛一亮。
李落淚把門打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這個男人雖然年屆花甲,但身體壯實。他臉上眼窩很深,一對眼珠像不幸陷落在深坑裡的魚兒,不停地游來游去。
「難道李落淚又在幹壞事?」小陳一下聯想起上次李落淚嫖娼的事。
老畢沒有說話,他仔細察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又用鼻子嗅了嗅,突然微微皺起了眉頭:「院子里好像有一股香水味,有陌生女人來過這裏?」
「燕子,這兩位警察叔叔是好人,你就告訴他九*九*藏*書們吧。」李落淚在一旁說。
「你說得太對了!」李落淚不禁對老畢肅然起敬,他的臉色更加蒼白,「當時我的門確實是敞開著的,外面一團漆黑,一股冷風吹進來,讓我渾身直打哆嗦——說真的,過去我從不相信鬼神,天不怕地不怕,但在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害怕。」
「那響聲你能描述一下嗎?」
「你報告過嗎?」男人很好奇。
突然,夾縫內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裏面驚慌地抓撓著牆壁。老畢擰亮手電筒,向夾縫裡照了進去,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兩隻碩大的老鼠從裏面跳了出來,它們驚慌地躍上窗檯,轉眼間消失在了外面。
第二天,小樓夜半歌聲的傳聞沸沸揚揚,幾乎把整個光明村掀翻了。不過,李落淚期待中的記者並沒有光臨,在他的想象中,記者們應該像敏銳的獵狗,一窩蜂地擁到光明村,爭相來到這幢鬧鬼的樓房採訪他李落淚——為應對蜂擁而至的採訪,李落淚甚至早就想好了一系列答案,比如他的夢想,他的藝術追求,以及他是如何與鬼和諧相處,睦鄰友好的。
從馬老三的出租樓出來后,老畢和小陳沿著菜地方向往前走去。初春的陽光灑在身上,使人感到溫暖而慵懶。菜地里,大片冬季栽植的蔬菜已經收割,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菜根;有些菜地翻耕過了,泥土的氣息飄散在空氣中,有蚯蚓從疏鬆的土層中鑽出來,在陽光下慢慢蠕動。
「李落淚,你和這個女子真有愛情嗎?」老畢看著那個背影問道。
正當李落淚全副身心投入在演繹歌曲的時候,附近傳來了啊的一聲尖叫,同時響起了重重的關門聲,這兩種聲音像一記悶棍,把李落淚從自我世界中敲醒過來,他趕緊下樓,結束了如怨如訴、凄婉悱惻的演唱。
李落淚瞠目結舌,他沒想到謊言如此不堪一擊。
「如此說來,她遲早都會離你而去?」小陳感慨地說,「這種女孩的愛情估計就像夏天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有一天她離開你了,你怎麼辦?」
美夢有幾多方向
「大叔,別說得這麼肉麻嘛。」女子說,「你讓人家的牙根都快酸掉了。」
「燕子在電話里對他們說,她要和我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等到感覺無聊乏味了,才會回到他們中間去。」
「嗯,確實有響聲。」女子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落淚說到這裏,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
「誰呀?」過了好一會兒,門輕輕啟開了一條縫,李落淚疲憊的臉小心翼翼地露了出來,看到老畢和小陳,他打呵欠的嘴一下忘了合上,「警察同志,怎麼又是你們?」
「不可能,那晚你們走後,我把門關上,還用手使勁推了推。」李落淚說,「就算門沒有關好,它自己開了,但那個牙印又作何解釋呢?不瞞你們說,這兩天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一想起便毛骨悚然,渾身戰慄——幸好燕子及時出現,每晚陪伴在我身邊,否則我真擔心自己會崩潰。」
「裝神弄鬼就能躲避債務?」趙所長不相信地說,「除非這個人心裏有鬼。」
「你看到客廳的門是開著的,對嗎?」老畢不動聲色,「你所經歷的一切,虛虛實實,亦真亦幻,讓你懷疑一切不是在夢中,而是現實世界里真的發生過。」
「怎麼可能?」李落淚大惑不解,「我是一個思維正常的人,自己做的事情難道自己都不清楚嗎?你越說越讓我感到糊塗了。」
「那天晚上你們和趙所長走後,我經歷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這件怪事現在想起來都還讓我感到后怕。」李落淚說,「過去我從不相信鬼怪,但現在我有點信了,因此晚上一個人住在這裏,我有時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知道這種感覺在短時間內無法消除,所以我同意讓燕子和我一起住,從某種程度上說,我是藉助她為自己壯膽。」
「畢警官,你說得太對了!」李落淚感動得差點落淚,「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你這番話真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一直堅守理想,堅守自己的精神家園,可很多時候,我的堅守、我的追求並不被人理解,甚至還遭到了不少人的嘲諷,其實……」
「畢老,這樣就把他放了?」趙所長瞪大了眼,「這傢伙讓我們在菜地里凍了那麼久,我還摔了一跤把老腿也扭了,就這樣讓他溜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老畢和小陳覺得眼前一陣繚亂,他們彷彿看到了一隻顏色怪異的火雞:女子下身穿著窄窄的緊身蘿蔔褲,兩條腿看上去細若麻稈,上身卻穿著一件又肥又大、紅橙黃綠幾種顏色混搭的寬鬆衣服,再往上看,她小巧的臉上化著煙熏妝,兩隻眼睛顯得又黑又大,而亂蓬蓬的腦袋上頂著兩根朝天辮,顯得滑稽而誇張。
忐忑不安之中,房門被擂響了。打開門,外面站著三個神色嚴峻的警察,其中的一個警察,正是讓他心驚膽戰的趙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