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中生有
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一個又脆又響的巴掌便扇到了他臉上,同時他聽到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個綽號:「臭流氓!」
單位對此次大賽也高度重視,分管業務的局長親自帶隊,並聘請省里的專家一同趕赴北京,對三名參賽選手進行全封閉式集中訓練,力爭在競賽中取得好成績。
「芳芳,我愛你,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裏便滿是你的影子,你搬走後,我整日整夜地想你,想得實在無法控制了。」我衝動地從竹椅上站起來,一下撲過去,擁住了那個苗條而豐|滿的身子。
「你們可以介紹一下楊凡的性格、為人處世方式、工作情況,以及家庭背景等等,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把他的檔案調出來讓我們也看看。」小黎補充道。
「原來吸煙還有這麼大的學問!」楊凡感嘆一聲,不知不覺中,他緊張不安的情緒和對辦案人員的戒備心理正逐漸消除,「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這次參加競賽才開始吸煙的。有一天晚上我做一套練習題時,實在太困了,不停地打呵欠,同事小張給了我一支煙,說吸煙可以提神,讓我試一試。抽了煙后,果然沒那麼乏了,於是每天晚上做練習題時,我都要吸一支煙——不過,平時我可不吸煙,而且我老婆李亞萍也很討厭別人抽煙。」
我垂頭喪氣地走出了她的房門,心裏夾雜著難以言說的羞愧和失望,同時還有幾分說不出的傷感。
「沒有,從來沒有講過。我當天晚上回到農家樂后,同事們的麻將局正好結束了,他們看我臉色煞白,問我是不是遇到鬼了,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回家后,李亞萍已經睡著了……之後的幾天,我一直關注著報紙電視,但都沒有光明村死人的消息,這讓我不禁有些懷疑自己那晚的經歷,覺得是不是看花了眼。」楊凡說,「後來,我把心思全部轉移到學習上,再加上不久就到外地集訓去了,這事也就慢慢淡忘了。」
「性格外向不能說是缺點吧?」辦公室主任不滿地看了一眼劉科長,「再說了,交際應酬也是為了工作呀,你不能一竿子都打死!」
楊凡獃獃地看著那個火一般的倩影迅速遠去,不但不惱,心裏反而湧起百般憐愛萬種柔情,腦海里儘是那紅唇白齒的嫣然一笑。
「是的,你剛才說了楊凡的性格,請再講講他為人處世的方式如何?」小黎說。
「我確實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楊凡身子一抖,臉上再次凝聚起緊張的神色。
「你放心吧,我們絕不會冤枉每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每一個壞人。」江濤嚴肅地說,「本著對楊凡同志負責的精神,今天我們來單位調查的事,請你們一定要嚴格保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好的,你們說的這些都不成問題。」紀檢組長說,「支持並配合公安機關破案是每個單位、每個公民的義務和職責,我們單位也不例外。這樣吧,我把楊凡所在科的劉科長叫來,他和楊凡接觸較多,由他來講比較好。」
「是的,我一定要把這個獎盃拿下來,作為新婚禮物送給她!」楊凡暗暗下定決心。情不自禁,他又一次想起了與李亞萍相識相愛的往事。
我趕緊閃在一旁,心裏有些慍怒,氣憤地盯著他。
「是的,當時我心裏還暗罵了一句,看著他出了院子后,我才上的樓。」
「好的,我一定爭取把獎盃拿回來。」楊凡心不在焉地說。
「好,咱們今天就到這裏,你去休息吧,」老畢說,「鑒於有些事實還沒有弄清,你先暫時不要回家。」
「即使你沒有做過什麼,也有義務配合我們調查。」江濤嚴肅地說,「走吧,和我們到公安局去一趟。」
這記耳光很重,一下把我打懵了。我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頰,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們的經理也說我很有潛質,這本書就是她借給我看的。」她指著我手裡的書,臉頰因為興奮顯得紅潤光潔,黑色的大眼睛也像秋水般閃爍著迷人的光亮。一時間我竟有些看呆了。
「是,不能打死,不能打死。」劉科長嘻嘻一笑,「我差點忘了,你王大主任就是一棵交際草,單位的工作全依仗著你哩。」
這項大賽四年舉辦一次,參賽選手必須通過層層選拔,優中選優方能赴京參賽。大賽第一名將會被授予「全國業務標兵」稱號,除了豐厚的獎金外,還可在今後的職稱評聘中獲得破格機會。因此在半年前,楊凡便發憤圖強,未雨綢繆,終於在選拔賽中過關斬將,獲得了到北京參賽的資格。
「當然想,不過我最近心情很亂。」李亞萍遲疑了一下說,「有一件事不知你聽說了沒?我那個叫杜芬芳的同學被人害了,兇手把她的屍體藏在牆縫裡……唉,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這幾天我一想起她就傷感,她死得實在太慘了。」
楊凡還是一聲不吭,半晌,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抬起頭看著老畢說:「我所說的一切,你們真的不會告訴她吧?」
「那倒沒有,不過我知道最大的背叛就是心靈的背叛,它比身體的背叛更可怕。從某種程度上說,我確實在心靈上背叛了李亞萍。」楊凡搖搖頭說,「同事們都說我太有福氣,竟然找了一個大美女當老婆。老實說,李亞萍確實漂亮,不過,當我第一眼看到她的同學杜芬芳時,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九*九*藏*書美。如果說李亞萍的美帶有人工修飾的痕迹,那麼杜芬芳的美就是原生態、純天然的了。在心底里,我曾經把她和李亞萍作過比較,李亞萍潑辣、能幹、性感,而杜芬芳則像一朵清水芙蓉,看上去是那麼的純凈和芬芳,她的眼睛清澈、溫柔、恬靜,讓人看一眼便無法忘記……杜芬芳住在我家的那段時間,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雖然晚上我不能回去住,但白天一有機會,我都會跑回去。我們三人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一起聊天(更多的時間是她們聊,我在旁邊聽),每當杜芬芳如水的目光無意間掃視到我身上時,我都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我明白,這種感覺十分危險,因為我和李亞萍已經戀愛一年,並且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日常生活中,我對她的依賴感與日俱增,離開她已經不太可能了。但我也明白,如果杜芬芳長期住在我家裡,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而干出傻事,於是,我向李亞萍提出了抗議。可能也覺得杜芬芳長期住在家裡不方便吧,李亞萍很快幫她在郊區租到了房子。
「你吸煙的歷史不會太長吧?」老畢看了看楊凡夾煙的姿勢,微微一笑說,「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吸煙應該是從這次參加業務競賽才開始的,對嗎?」
「性格嘛,我覺得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悶!」劉科長說,「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這個年代,只有性格悶的人才能靜下心來鑽研業務,那些性格外向的,一天到晚只知道交際應酬,喝酒打牌,哪個願意天天抱著書本啃哩。所以說,這次小楊能參加全國業務大賽,有人說是一種偶然現象,依我看,這是人家勤學苦練,長期『悶』出來的結果。」
「嗯。」老畢點了點頭,他在筆記本上做了個記號,然後對楊凡說,「小楊,請你接著剛才的內容繼續講下去吧。」
「這就是說,你雖然沒有看清他的正面,但他的背影你應該看得比較清楚。」老畢吸了口煙說,「根據他的背影,你估計這個男人大概有多高?」
「你這麼好的身材相貌,當一名茶藝師完全夠格。」我讚賞地說。說完這話,我的目光不由得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鐘,我想她要是穿上華麗寬大的漢服、綰著古代髮髻坐在富麗堂皇的茶廳表演茶藝,一定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小楊啊,其實你沒必要隱瞞什麼,你應該把看到的事實原原本本告訴我們,這樣既對我們破案有利,同時也可洗清你身上的疑點,讓你早點回去與愛人團聚。」老畢輕聲說,「你應該相信我們,和我們好好合作。放心吧,你所講的一切我們都會保密,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愛人李亞萍。」
「和單位上的人沒有,和社會上的人有沒有打過架,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劉科長說,「不過我可以擔保,小楊絕不可能幹出違法違紀的事情,這方面請公安局的同志一定要仔細核實,千萬不能冤枉好人!」
「就兩次。」
「不對,據你愛人李亞萍講,她住在你們家時,你們一起吃飯的次數不下三次,你怎麼說才兩次呢?」小黎當場揭穿了楊凡的謊言,他一時手足無措,顯得更慌亂了。
雖然楊凡遠在北京,但警方對他的調查還是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這是當然的事,我們一定嚴格保密。」紀檢組長承諾。
「萍萍,你想我了嗎?」電話接通,他便曖昧地說,「我實在太想你了,昨晚我還夢到和你在一起哩。」
「你坐了那麼久的火車,一定很疲憊了,來,先抽支煙放鬆放鬆。」老畢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香煙遞了過去。
「這件事情,你對李亞萍以及你的同事們講過嗎?」老畢吸了口煙,專註地看著楊凡。
「他好像是中等身材,我估計可能有173厘米左右吧。」楊凡說,「從背影看,這個男人的背有點闊,看起來比較壯實。」
「別扯遠了,趕緊回到正題上來吧,人家公安的同志還等著哩。」紀檢組長趕緊提醒。
不過,就在即將參加大賽前夕,楊凡得知了一個消息,他平靜的心湖瞬間颳起一場大風暴,再也不能聚精會神地投入到競賽中去了。
小黎和江濤又聽紀檢組長及辦公室主任介紹了一些情況,並查看了楊凡的檔案,之後,兩人才返回了市公安局。
集中訓練期間,選手們除了訓練還是訓練,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一般情況下不能開手機,也不能上網,他們所有的對外聯繫都由帶隊的領導包辦了。剛開始楊凡也遵從了領導的要求,不過時間一長,他就有些不太自覺了,一天晚上,他忍不住借上廁所之機,悄悄打開手機,並撥通了李亞萍的電話。
楊凡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大團煙霧,繼續講了起來。直看到那個男人走出院子,我才向樓上走去。杜芬芳的房門緊閉著,我舉手敲了敲,門開了,杜芬芳小心翼翼地出現在門口,一看到是我,她臉上很快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楊凡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臉上的表情十分痛悔。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多學點東西總有好處。」她興緻很好地說,「我們茶樓茶藝師的工資很高,我想以後有機會爭取競聘茶藝師,如果當上茶藝師,那我的工資就可以翻一番了。」
「你當時知道那具屍體就是杜芬芳嗎?」老畢問道。
這個消息是從李九-九-藏-書亞萍那裡獲知的。
「警察發現屍體了?」楊凡大吃一驚,心裏一下掀起了波瀾。
就在他一頭鑽進樹林想痛快痛快的時候,裏面突然有人啊的一聲大叫,隨即衝出了一個漲紅臉的女子。
「沒有,她只說杜芬芳已經回老家去了。」楊凡有些虛脫地說,「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請你們一定要相信。」
「沒事,反正再過兩天就要比賽,該掌握的知識點我全都會了。」楊凡解釋道,他不明白李亞萍為何用這種語氣與他說話,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楊凡心裏的思念已經流淌成河了,可作為妻子的李亞萍卻好像沒有對他這個丈夫有半點的思念之情。
「不要客氣!」放下蘋果,我不禁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杜芬芳。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長袖衫,下身著一條黑色長褲,由於腰間扎著圍裙,更襯托得她身材修長,腰肢細軟。那雙秋水般清澈明凈的眼睛映著燈光,更顯得深邃迷人。
「你當時為什麼不報案?」小陳覺得不可思議。
「嗯,吸煙對身體有害無益,你可千萬別像我一樣。」老畢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說,「好了,關於吸煙的話題咱們就進行到這裏,今天請你來這裏的目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嗯,我以後一定注意!」她不停地點頭,那雙大眼裡有凄苦,有留戀,讓我的心似乎要融化了,我知道,她一個人住在這裏,無親無故,有人來看她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奇怪的是,她的門並沒有關,如同我第一次來這裏看到的那樣,門是虛掩著的。這麼晚了,她為什麼還不關門?我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半天沒有反應,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推開門走了進去……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卧室,突然看到在卧室的床上,躺著一具赤身裸體的女屍,我嚇得媽呀一聲,沒命地逃了出來……
「楊凡的性格如何?還有他為人處世怎麼樣?」小黎問道。
楊凡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沮喪,他神情恍惚,心緒不寧,回到市裡的當天,他甚至沒有參加單位組織的慶功宴,而是急匆匆趕回了家裡。
「那好吧,你再加加油,爭取把獎盃的獎盃捧回來。」李亞萍的語氣軟和下來,她恢復了往日的語氣,關愛有加地說,「你在北京多保重,不要太勞累了哦。」
車子騎出很遠,我回頭去看,似乎還看到杜芬芳站在樓道里。
「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楊凡垂下腦袋,一聲不吭。
「是呀,你怎麼知道?」楊凡抬起頭,吃驚地看著老畢。
雖然領導一再強調隊員們要全力以赴,不能掉以輕心,但在激烈緊張的訓練之餘,楊凡仍會時不時地想起妻子李亞萍。算起來,他和李亞萍結婚才兩個月,目前還屬於新婚蜜月期間,但為了此次競賽,他不得不和妻子忍痛相隔兩地。
「嗯,把婚結了,有一個安穩的家就好了。」她感嘆地說,「我們初中那麼多同學,就數亞萍混得最好了。」
「你一共見過她幾次?」
「小楊,你吸煙嗎?」老畢看了一眼楊凡放在膝蓋上的右手,目光很快移到了他的臉上。
「因為我去找過杜芬芳幾次,我擔心報案后,事情會牽扯到我頭上,再說,那時我很快就要參加業務競賽的選拔賽,一旦陷入其中,我就無法比賽了。」
「她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說真的,她有時太霸道了,我不喜歡她這樣的女人。」我脫口而出,這話說出口,我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傳訊李亞萍的次日,小黎和江濤便來到了楊凡所在的單位。接待他們的,是單位的紀檢組長和辦公室主任。
「知道,杜芬芳的出租屋就是我和李亞萍一起找的,我當時便留了心,所以對那個地方記得很清楚。」楊凡又嘆息了一聲,講起了和杜芬芳接觸的往事。
院子里很黑,樓上樓下的住戶都熄燈了,只有杜芬芳的房間還透著一點朦朧的光亮。走到樓下時,我又停住了腳步,我想這個時候去找她,說不定又會引起她的誤會……最後,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到了樓上。
「這個很簡單,因為我是一名老煙槍,以我的經驗來看,你吸煙的時間不會很長,」老畢徐徐吐出一個煙圈說,「首先從你的手指來看,上面並沒有煙熏的顏色,這表明你吸煙的時間不長,或者說你的煙癮並不大;其次從你夾煙的姿勢來看,還顯得略有些生硬,一般來說,最有資歷的老煙槍是用拇指和食指夾煙,而一般人正常情況下是用食指和中指夾煙,這種人又分為兩種,資歷較深者將香煙夾在靠近手掌的位置,而初學者往往中規中矩,將煙夾在靠近指尖的地方,而你明顯屬於後者;最後,從你吸煙和吐煙的情況來看,你並沒有煙癮,吸煙純粹是好玩或者尋求一種心理安慰。」
「頭髮有點像,都是寸頭,身材也差不多,其他的……我就說不清楚了。」楊凡努力辨認一番后說。
「小楊可以說是我們全國業務系統的技術骨幹。」說起楊凡,劉科長毫不吝嗇讚美之詞,「這小夥子不錯,天資聰穎,頭腦靈活,而且肯鑽研,能吃苦,任何技術難題在他手裡都能迎刃而解,這次他參加全國業務大賽如果能拿獎,我估計省局很快就會把他挖走——唉,到時我們局就會損失一個難得的業務尖子嘍。」
「小楊,你愛人的同學杜芬read.99csw.com芳,你應該見過吧?」沉默了一會兒,老畢再次問道。
「會吸一點。」楊凡低著頭回答,聲音里透著一種緊張、焦灼和不安。
老畢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在學習茶藝?」我沒話找話地說,「你真是太愛學習了,剛來沒幾天就看上書了。」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她的臉色一下變了,眼裡充滿了恐慌。
「不知道,我只看了一眼就跑出來了。」楊凡身體有些哆嗦,「當時屋裡的光線實在太暗了,而屍體又是那麼可怕,它兩眼大睜,舌頭露出嘴巴外,我,我確實不敢看第二眼……」
「她還是老樣子,整天忙忙碌碌,不到半夜不會回家。」我搪塞道。一說到李亞萍,我便像被人平白無故打了一拳,情緒顯得有些低落。
楊凡點燃香煙,使勁吸了一口,他的頭頂上方很快騰起一片煙雲。
市公安局問訊室內,楊凡局促不安地扭動著身體,燈光從他頭頂上灑下來,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詭異的陰影。
「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她在張羅,她說啥時結婚就啥時結婚吧。」因為失態,我的臉不禁有些紅。
李亞萍的老公楊凡是本市一家事業單位的技術員,半個月前,單位派他和兩名同事一起,到北京參加全國業務技能競賽去了。
「凡是和裸屍案有關的人員都是我們的走訪對象,我們並不針對某一個人,而且走訪對象也不一定就是嫌疑人。」江濤開門見山地說,「因為死者杜芬芳和楊凡的妻子李亞萍是同學,她們之間有過來往,所以楊凡也被列入了我們的走訪對象之中,我們此次來,是想請你們幫助提供楊凡的一些基本情況。」
「是啊,否則他也不會嚇我一大跳了。」楊凡說。
我第一次去找杜芬芳是在一個周末的傍晚,那天李亞萍加班,要很晚才回家,我一個人在家十分鬱悶,百無聊賴之中,我突然想起了杜芬芳,她搬走後再也沒有回來過,不知道現在過得如何了?我興沖沖地騎上自行車往西郊方向奔去,快到光明村的時候,我心裏又有些矛盾起來。我知道這樣去找她肯定會顯得很突兀,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把我到光明村的事告訴李亞萍就糟糕了,我知道李亞萍的性格,她是那種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想到這裏,我熱騰騰的心慢慢冷卻下來。算了吧,我掉轉車頭,準備打道回府,騎了幾十米后又有些不甘心,杜芬芳那雙清澈恬靜的大眼彷彿磁鐵一般吸住了我的雙腳。唉,我嘆了一口氣,心想只要自己不幹壞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李亞萍知道了也不會怎樣。
杜芬芳的這一記耳光,把我的心重新扇回到了李亞萍身上,我不再痴心妄想了。同時,杜芬芳給予我的羞辱也讓我醒悟過來,我把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發誓要在全國業務系統競賽中取得好成績。
「說到為人處世,那倒真的不怎麼樣。」劉科長認真地說,「小楊的聰明勁和業務能力那是沒說的,不過他在為人處世方面顯得有些小氣,而且有時過於斤斤計較了,據我所知,有時同事和他換班什麼的,他很少答應過;有一年他得了一個省里的『百班無錯獎』,光獎金就有好幾百元,有同事開玩笑讓他請客,他質問人家:『我憑啥要請你?』當場讓同事下不了台。不過,自打他結婚以後,小楊的性格在變化,為人處世方面也在逐步轉變,大家都說,這可能是他老婆調|教有方——說實話,他那個老婆還真是不錯,處事大度,見人就笑,她和小楊倒真是挺般配的。」
「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她徹底憤怒了,猛地從我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一甩手,啪一聲給了我一記耳光。
在那次會餐上,楊凡給那個叫李亞萍的女子留下了良好印象,而楊凡也對這個打過他一巴掌的女子念念不忘。回去之後,楊凡開始和李亞萍頻繁約會,並不顧家裡的人反對,最終與這個來自農村的打工女子攜手走進了婚姻殿堂。
「從你的這句話中,我們確信你一定看見了什麼。畢老剛才並沒有問你明確的問題,而你自己先把答案說了出來,這就是典型的不打自招,」一旁的小陳按捺不住了,「楊凡,你還是老老實實交代吧!」
奇怪的是,她的門並沒有關,如同我第一次來這裏看到的那樣,門是虛掩著的。這麼晚了,她為什麼還不關門?我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半天沒有反應,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推開門走了進去。
掛斷電話,楊凡發覺自己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從這天晚上起,他開始變得神情恍惚,心緒不寧起來。
那天晚上,我在杜芬芳屋裡坐了不到十分鐘便告辭了。過去有李亞萍在,我們三人有說有笑,我也不覺得尷尬,但當我和她單獨相處時,我滿腹的話語卻不知從何說起,而她也不知說什麼好,只是專心埋頭吃飯,神情顯得有些不自在。我們在十分鐘里總共說了不到二十句話,而且話題主要圍繞李亞萍進行,似乎除了她,我們便再也沒有可說的內容了。
客廳里雖然還是空空蕩蕩的,但比上次多了兩把小竹椅,還添置了一個小方桌,方桌上放著一本書。我拿起看了看,發現是一本關於茶藝方面的書。
「從調查的情況來看,我覺得楊凡的性格特點具備一定的作案可能性。」小陳九九藏書查看了兩人的調查筆錄說,「劉科長講的這兩件事很有意思,它們都說明了同一個問題,即楊凡是一個性格方面有些偏激的人,這種人往往做事極端,極有可能幹出殺人滅口這樣殘忍的事情來,而且性格悶的人,一旦有機可乘,他的色膽會比一般人更大。」
我在村口的一個水果攤前買了幾斤蘋果,付錢的時候,我已經想好了借口:如果杜芬芳問起,我就說到光明村辦事,順便過來看看她。懷著幾分興奮幾分忐忑,我很快來到了那幢樓房前。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一些人家緊閉的門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我在院子里停好自行車,拎著那袋蘋果向二樓杜芬芳住的地方走去。她的房門虛掩著,我上前敲了敲門。「誰呀?」杜芬芳似乎正在廚房忙碌。聽到她的聲音,我的心一下變得平靜而踏實,一瞬間,我甚至有一種錯覺:這裏本來就是我的家,那個在廚房忙碌的女人便是我的妻子。
「嗯。」老畢點了點頭,他拿出一張照片說,「小楊,請你仔細辨認一下,照片上的這個人,與你第二次到光明村看到的那個男人是否相像?」
「真是太感謝你了!」杜芬芳有些感動地說,「我到城裡來后,人生地不熟,全靠你們幫助,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杜芬芳搬走後,我重新搬了回來,不過,屋裡少了杜芬芳的身影,我一下覺得空落落的,再加上李亞萍不久便調到城南當店長去了,每天很晚才能回家。下班后一個人待在家裡,我感到空虛寂寞無聊,於是決定到西郊的光明村,悄悄去找杜芬芳……」楊凡說到這裏扔掉煙頭,他嘆息一聲,雙手捂住了面孔。
如今,我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成熟了,我決定要用男人的力量去關心、保護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就是杜芬芳!天之後的一個晚上,我再次去了光明村。這次我去的時間比上次稍晚,因為我不想讓晚飯成為我和她之間的隔閡,至於這次去想幹些什麼,我心裏一片茫然。
紀檢組長說完,打了一個電話,很快,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走進了辦公室。
楊凡與李亞萍的認識十分偶然。那是在一次市綠化委員會組織的植樹活動中,單位本來沒有安排楊凡參加,但就在車子即將出發的時候,科長隨口說了句:「小楊,一起去吧,就當是鍛煉身體。」楊凡心中一動,便跳上車子跟著大家出發了。
「這麼晚了,我沒想到你還會來。」她看著我說,「亞萍怎麼沒來?她最近在忙啥?」
「小楊,快放開我!」她使勁掙扎,不過她越掙扎,我的雙手把她箍得越緊。
老畢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遞了過去,同時幫他點燃了火。
「是呀,最近警察正到處追查兇手哩。」李亞萍隱瞞了警察上門找她以及懷疑楊凡的事實,轉而安慰他說,「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還是那句話:你要保重身體,多加加油,爭取把獎盃捧回來。」
「亞萍又漂亮,又能幹,能找到這樣的媳婦是福氣,你要好好珍惜呀!」她勸我說,「我們茶樓的同事一說到亞萍都讚不絕口,我作為她的同學,也感到臉上很有光彩哩。」
「沒關係,我想楊凡回來后,自然會見分曉。」老畢說,「你們倆要加強和李亞萍聯繫,一旦楊凡回來立即傳訊。」天後,全國業務技能競賽結束,本來極有希望拿獎的楊凡一無所獲,他的總成績甚至還不如參賽的另兩名同事,這令帶隊的領導和省里的專家也頗感驚訝。
「對不起,把你打痛了吧?」她冷靜下來后,似乎很過意不去地說,「都怪我剛才太憤怒了,不過,你也不該這樣對待我,你這樣太對不起亞萍了。」
不過,要徹底忘卻一個喜歡過、幻想過的人是很難的。半個月後的一個周末,我們科室搞工會活動,地點就選在了離光明村不遠的一個農家樂里。吃過晚飯後,同事們繼續打麻將,我則一個人去外面散步。不知不覺,我走到了光明村的村口,在猶豫了一會兒后,我還是決定再去看看杜芬芳。上次的事情確實是我的不對,如果有可能,我準備向她道個歉,避免她以後在李亞萍面前講起我乾的那件蠢事。
我沒有說話,像不認識似的看著她,心想這個女人外表看著溫柔,其實她內在的剛強和霸氣並不比李亞萍少。
「那你想我嗎?」楊凡不依不饒,像個討乖撒嬌的小男生。
楊凡心裏明白,自己這次之所以能殺入大賽,李亞萍功不可沒,正是她在生活上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時時刻刻的激勵,他才能在選拔賽中超常發揮。同事們開玩笑說,即使是他自己得「全國業務標兵」,這個獎盃也應該有人家李亞萍的一半。
推開房門,迎接他的除了李亞萍,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便衣警察。放下背包,楊凡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那女子回過神來,看清眼前是一個文質彬彬的白面書生,知道打錯了人,不好意思地抱歉一笑,人早跑出了樹林。
「好你個劉電線杆,我啥時候招惹你了?」王主任恨得牙痒痒。
開門看到我,杜芬芳顯得很高興:「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亞萍呢?」
「我已經把飯做好了,你一起吃點吧?」她覺察到我火辣辣的目光,臉上不禁染上了紅暈。
「這個我們忘了問。」小黎和江濤對望一眼,不免有些尷尬。
「當時https://read.99csw.com院子里的光線很暗,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楊凡想了想,說,「我只記得他穿著黑色短袖T恤衫,頭髮好像是寸頭那種,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杜芬芳送我出門的時候,我提醒她說:「聽說光明村的治安比較混亂,你每天上下班的時候要特別小心,還有,你回到家后,一定要把房門關好!」
「哦,不,我已經吃過了。」我有些語無倫次,趕緊收回了目光。
她客廳的燈沒有開,只有卧室里一盞小小的檯燈亮著,我在樓下看到的那點朦朧光亮就是檯燈發出的。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卧室,突然看到在卧室的床上,躺著一具赤身裸體的女屍,我嚇得媽呀一聲,沒命地逃了出來……
楊凡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哭笑不得,喃喃地說:「我怎麼你了?我又沒幹什麼……」
「左邊樓道對應的是201房和202號房,202號房馬老三一直沒有對外出租,也就是說從左邊樓道上去,只有杜芬芳一個住戶,看來這個男人到樓上去的目的很明確,他應該是去找杜芬芳的。」小陳分析道。
「這麼說來,你和杜芬芳發生過關係?」江濤感到很驚訝。
植樹地點在離城十多公里的山區,參加植樹的單位很多。屬於「編外人員」的楊凡偷工減料,算下來,那天上午他總共只挖了兩個樹坑,不但沒完成上邊規定的任務,他還喝了科長買的兩罐紅牛,吃了五塊雞翅膀,直看得科長目瞪口呆,心疼不已。
「好吧,那我全都告訴你們。」楊凡伸手向老畢要了一支煙,點燃后吸了一口說,「我一開始之所以不想說,是擔心李亞萍知道後會傷心難過。說真的,她是一個好女人,好妻子,我能和她結婚已是前世修來的福分了,我不該痴心妄想,不該背叛她而對別的女人動心,我真該死!」
「見過。」楊凡小聲回答。
從光明村回來后,我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靜了,我的腦海中時不時會出現杜芬芳飽含凄苦和孤獨的眼神,這種眼神使我有一種想去關心她、保護她的慾望和衝動。和李亞萍談戀愛,我很少有這種慾望和衝動,很多時候都是她關心我、照顧我,甚至有時還寵著我,她就像我的姐姐或者母親,在她面前,我彷彿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男人。
「我什麼都沒有做過!」他對小黎和江濤說。
「她現在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我說,「今天我和單位的同事在這附近的一個農家樂玩,吃過晚飯後,我突然想起你住在這裏,於是順便過來看看。」
「再給我一支香煙,行嗎?」楊凡看了老畢一眼,請求道。
劉科長輕輕嘆了一口氣,看得出,他是真心欣賞手下的這員幹將。
「楊凡過去和單位及社會上的人發生過打架鬥毆之類的事情嗎?」江濤問道。
這個男人側過頭看了我一眼,腳步不停地走出院子,很快消失在了外面黑暗的世界里……
「找能幹的女人不一定就是福氣,其實,我喜歡的是溫柔的女人,就像你這樣的。」我大胆說出了心裡話,目光緊緊盯著她,心裏壓抑已久的火山即將爆發了。
「你當時知道杜芬芳住在哪裡嗎?」小陳問道。
「是嗎?」李亞萍的聲音有些乾澀,她似乎在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說話,「你們領導不是不準開手機嗎?你為啥不遵守規則?」
外人只知道他娶了一個農村女子,但楊凡心裏明白,他娶了一個多麼能幹的賢內助。李亞萍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吃苦耐勞,她把家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從不用楊凡操心。在事業上,她也全力支持他鑽研業務,在她的鼓勵和鞭策下,楊凡的業務能力蒸蒸日上,很快成為行業內的佼佼者,並在此次業務技能大賽的選拔賽中脫穎而出。
來到她住的樓下,此時院子里更安靜了,家家的屋門都關得嚴嚴實實,一些窗戶里透出昏黃光暈,使院子顯得有點朦朧。
「你和亞萍什麼時候結婚?」她一下意識到什麼,趕緊收回目光,把話題扯到了李亞萍身上。
接下來的事情仍是偶然性的延續。中午楊凡他們到一家餐館吃飯時,恰好遇到那女子他們單位的人也在那裡就餐,兩人相視一愣,隨即以微笑化干戈為玉帛。
我定了定神,正要往樓上走時,樓道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一個穿黑色T恤衫的男人從樓道里沖了出來,把我嚇了一大跳。
「你確定這個男人當時是從左邊樓道衝下來的?」
「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老畢吸了口煙,似乎對小黎他們的調查不感興趣,他隨口問了一句,「楊凡是否吸煙,你們了解過嗎?」
「你和亞萍對我都很好,我永遠感激你們,也真心祝願你們幸福,」她走過去打開房門說,「你走吧,以後你再不要單獨到我這裏來了。」
「芳芳,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一邊夢囈般地說著,一邊用自己的嘴唇去尋找她的嘴唇。
「你肯定在說謊,據我們了解,杜芬芳失蹤后,李亞萍曾到光明村去找過她,難道李亞萍沒有對你講過這事?」小陳說。
「你當時一直看著他出了院子?」
挖第三個樹坑的時候,楊凡內急,實在憋不住了,他丟下鋤頭四處尋找可以解決問題的地方,但到處都是人,他只得朝枝繁葉茂的樹林里跑去。
「請暫停一下。」老畢打斷了楊凡的講述,「這個男人長什麼樣?你現在還回憶得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