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迷霧重重
「別忘了杜芬芳屍體上的抓痕。」老畢提醒,「正如最初我分析的那樣,這些抓痕是女人所為,你之前認定楊凡有重大嫌疑,也是根據李亞萍可能參与其中而作出的推論。現在你分析曹正明有重大嫌疑,但那個女人又會是誰呢?」
「嗯,有點像。」中年婦女仔細辨認一陣后,肯定地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只是照片上的人顯得要瘦些。」
「你是說那個流浪歌手李落淚?」趙所長大聲說,「人家一沒犯法,二沒偷搶,我們抓他幹嗎?」
這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他住在光明村一間陰暗潮濕的房內,推門進去,一股霉味與餿味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小陳和趙所長不禁倒退了幾步。
「一般來說,這種現象有兩種解釋,其一是說明這個人性格多疑,某件事剛剛開始,便對其產生了懷疑;其二是說明這個人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有先思考再行動的習慣——這一點也表明一個問題:這是一個喜歡思考並有豐富人生閱歷的人。」
「楊凡既然已經排除,那現在的焦點就在曹正明身上了,根據你和小張去酒樓了解到的情況分析,曹正明極有可能是想和杜芬芳重歸於好,但杜芬芳不願意,曹正明於是強|奸后殺人滅口。」小陳說,「楊凡第二次去找杜芬芳時遇到的那個男人,毫無疑問就是曹正明,他當時的目的是想進入屋內,但楊凡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夢想,也推遲了他行兇殺人的時間。」
「如果有人幫他,也有可能在一天之內就完成了。」老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眸子卻顯得更加黑亮,「而且幫他的人裏面,必定有一個是房東!」
「原來你們認識呀?」我走上前去說,「芳芳,別愣著了,既然是熟人,那你們就坐下來聊聊吧,其他客人有我張羅就行了。」
「不太記得了。」中年婦女搖了搖頭,「我只記得他中等個子,平頭,眉毛有點濃。」
「嗯嗯,電話是我打的。」老人終於聽明白了,他用枯瘦的手指指著小陳和趙所長,「你們把那個渾小子抓起來了嗎?」
「他一天到晚裝神弄鬼,把這裏弄得那麼恐怖,我的客人都快被他嚇跑完了。」老人很氣憤地說,「最近我看他屋裡又住進了一個女妖精,兩人瘋瘋癲癲,導致烏煙瘴氣,你們再不管管,遲早還會出事情。」
「好,你們問吧。」楊凡點了點頭,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后,他的神情顯得格外平靜。
「我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我再問一遍:這事你們管不管?如果不管,我就直接給市委書記打電話,讓他來剷除這個害人精。」老人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態度顯得很強硬。
「畢老,這個客人肯定有問題,他說不定就是兇手!」小張的心情顯得很激動,「只要找到這個人,案子應該就會有眉目了。」
「這確實是一個重要線索,不過,電話是李亞萍打來的,她此舉會不會是為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呢?」小陳說,「李亞萍的老公楊凡目前還在公安局裡,她心裏肯定很著急,因此會千方百計替他開脫,這個所謂的客人是否真實存在尚有待調查。」
「是呀,你怎麼知道?」芳芳仔細打量了一眼男人,一下愣住了。
「這小子難道搬走了?」趙所長疑惑地說,「老頭說昨天還看到他和那女孩在院子里,難不成今天就搬走了?」
問了半天,小陳和趙所長才終於弄清楚了:原來這個老人靠著出租光明村的幾間房屋過活。自從馬老三出租屋發現裸體女屍后,租他房子的人相繼搬走,前幾天有人打聽到他這裡有空房子,正想租時,不料卻出現了李落淚夜半歌聲事件,那人二話不說便打了退堂鼓。
「沒有。」她趕緊把眼淚揩乾,低著頭走出了衛生間。
「你擔心曹正明還會行兇殺人?」小張有些吃驚地說,「咱們動用了大量警力尋找他,目前仍沒有下落,我覺得他可能早就不在本市了。」
「曹正明在酒樓邂逅前妻后,兩人舊情復燃,不過後來他們之間出現矛盾,他一怒之下將杜芬芳殺害后埋屍牆內——這應該是一起典型的情殺案,當然其中可能還有報復前妻父親的意味。」小張說,「我覺得只要找到曹正明,利用他的DNA基因與死者陰|道內遺留的精斑作對比,真相就會大白了。」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馬老三那個狗雜種把我們害慘了。」老人嘆息著說,「他屋裡發現了死人,還住進去一個渾小子,我們的房子咋租得出去?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從酒樓出來后,小張抑制不住喜悅之情,「畢老,我覺得現在的情況已經比較明朗了,兇手肯定就是曹正明,正是他殺害了自己的前妻!」
read.99csw.com「第二天她很早就來上班了,不過眼睛有些紅腫,也不像往日那麼愛說話。」中年婦女說,「那天下午我輪換到酒樓工作,客人很多,我也就沒太在意她了。」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院子里又黑又靜,出院子的時候,我還差點摔了一跤……」
「小陳,你發現什麼了?」趙所長走進屋來問道。
九點鐘,換班的同事來了,我和芳芳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準備下班了。我們走出茶坊,那個男人也趕緊起身結賬,遠遠地跟在我們後面。在酒樓門口,我和芳芳分手后,看到那個男人也尾隨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向西郊走去……
「曹正明是有重大嫌疑,不過,案情似乎不會這麼簡單。」老畢搖了搖頭說,「咱們要趕緊找到曹正明,否則時間拖得越久,咱們的處境越不利。」
「查詢記錄也得排隊!」女工作人員不耐煩了,招手叫後面的顧客上前。
暗處的黑影是誰?小張迷惑不解,她看了一眼老畢的背影,趕緊跟了上去。
小陳不肯罷休,他問隨後跟進來的老人:「租你房子的客人,你還有印象嗎?」
「十天之內破案?」小陳不滿地說,「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個時限也太緊了吧?」
「嗯。」老畢表示贊同,「他的模樣你還記得嗎?」
老畢和小陳悄悄走到樓上,從窗口看進去,只見馬老三背朝外、面向里坐著,他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似乎正在數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上午,人民路西大街郵政儲蓄所的營業室內擠滿了顧客,工作人員迎來了一天中最緊張繁忙的時刻。
馬老三住在二樓一間單獨的病房內,據主治醫生介紹,他基本上神志不清,他整天要麼胡言亂語,要麼一言不發,醫生和護工從沒聽他說過一句正常的話。
「你家裡的電話號碼是這個吧?」小陳將一張寫有電話號碼的字條遞給老頭,同時指著桌上的電話機大聲對他說,「你是用它給我們打的電話吧?」
「我覺得不像。」楊凡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如果他當時是從杜芬芳屋裡出來的,我應該會聽到開門聲和關門聲,還有,我當時走進杜芬芳屋裡時,她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有男人剛從她屋裡離開,而且她一句也沒有提起過那個男人。」
「畢老,真是這樣嗎?」在場的警察都把目光投向老畢。
李伊林看了一眼在前排就座的市公安局局長王斌,提高聲音問道:「王局長,你們有信心在十天內破案嗎?」
「當時我什麼都顧不上,從她屋裡跑出來回到農家樂后,我才看了看表,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分左右。」
不一會兒,女工作人員和所長一起走了出來,她們打開了旁邊的一道小門,將年輕男子迎了進去。
「從這裏看過去,只能看到對面的窗戶,而窗戶上掛著窗帘,當時除了能看到裏面透出的燈光,應該什麼都不會看到。」趙所長說,「再說即使能看見,但這屋裡住的人早就不知去向,尋找起來恐怕很困難哩。」
「嗯。」老畢點了點頭,「不過,我們還是想聽你親自講講,你能把那天的情況給我們再講一遍嗎?」
「她根本就沒住在這裏。」老人搖搖頭說,「征地后,他們一家早就搬走了,我也不知道她住哪裡。」
說完,老畢便帶著小張離開了,隨後,小陳和江濤也走出了會議室。望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專案組其他人員心裏都湧起了疑惑:那個客人會是兇手嗎?
「馬老三,你快鬆手!」小陳使勁掰開他的手,老畢的腿得以從眼淚鼻涕的包圍中解放出來。
「不管是誰在負責這個案子,市委領導需要的是一個滿意結果。」李伊林放緩語氣,「老畢這個人確實有幾下子,你們一定要給他創造一個良好的保障環境,給他最大的自主權,讓他能全副身心投入到案件的偵破當中去。」
就在老畢部署工作的時候,專案組的熱線電話響了起來。
茶坊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芳芳也和我一樣開始忙碌了。她沒再和那個男人說話,即使從他身邊走過,她也不再看他一眼,而那個男人則一直關注著芳芳,他的眼睛就像長在芳芳身上似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走來走去。
「你和杜芬芳一起在茶坊工作了多久?」
這天的會議結束后,王斌局長回到市局,立即召開會議傳達了李伊林的講話精神,同時要求重案組限期十天破案。
「江哥說得太對了,看來寄錢的人非曹正明莫屬!」小王表示贊同,「杜芬芳老家那麼偏僻,她在城裡無親無故,除了曹正明和李亞萍知道她家的地址外,可以說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而李亞萍不可能寄錢,剩下的九九藏書人只能是曹正明了。」
「沒錯,我想正是這樣。」老畢認真地點了點頭,「嫌疑人作案后趕緊逃離了現場,之後他可能覺得這樣並不安全,因為他在死者體內留下了精|液,警察根據精|液很容易便能抓到他,於是他去而復返,並做出了埋屍牆內、消除一切犯罪痕迹的行為。」
「芳芳,你怎麼了?」我關心地問,「是不是你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芳芳這是幹啥呢?我假裝去解手,走進衛生間才發現,原來她躲在衛生間里悄悄抹眼淚哩。
「這是公安局的警官,不是你的蘭蘭,快放開人家!」醫生趕緊上前為老畢解圍。
「看樣子不像,不過也很難說,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在我們農村,愛打老婆的男人,很多看上去脾氣不錯,但下起手來卻狠得不得了。」
小陳在心裏估算了一下,確信自己站立的位置與那套房屋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一百米。
精神病醫院在距離市區三十多公里的一個鄉鎮上,原本是鄉鎮衛生所,後來精神病院搬遷到這裏后,將原來的衛生所拆除重新修建而成。因為得到了一個香港商人的資助,精神病院的生活設施和醫療條件相對較好。
「早就不記得了。」老頭搖搖頭。
「聽說幾個月前,你和杜芬芳一起值班時,曾經看到她和一個客人聊天,有這回事嗎?」
老畢微微一笑,他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后,站起身來說:「走吧,咱倆這就去精神病院探望探望他。」
楊凡的體液檢測結果出來了,正如老畢所推測的那樣,他並不是殺人埋屍的嫌疑人。
「是呀,現在連兇手的影子都沒見到,十天內怎麼可能破案?」重案組其他警察也表示不滿。
「可能有一刻鐘吧,當時我跑得很快。」
「沒有,只見過那一次。」
「那幢樓好像是馬老三的吧?」趙所長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呢?」
上午十時許,一個中等身材的年輕男子走進室內,他看了一眼排得長長的隊伍,皺了皺眉頭,徑直走向一個窗口。
「我們盡量爭取吧。」王斌小聲回答,臉上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這說明了什麼問題呢?」小王不解地問。
「我需要一個肯定的答覆。」李伊林不滿地說,「如果你們的技術力量不足,可以申請省公安廳協助;省公安廳專家破不了,可以申請更上一層的公安部專家前來。」
大約五個月前的一天,我和芳芳搭班在茶坊工作。傍晚七點鐘左右,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了茶坊。他滿臉通紅,走路有些搖晃,看上去喝了不少酒。他一進來便垂頭坐在門口的沙發上,嘴裏不停地叫道:「水!快給我倒點水來!」
「他們是遠房親戚?」小陳的眼前,很快浮現出那個找李落淚討要房租的男人。
「這個寄錢的人應該就是嫌疑人。」江濤說,「從楊凡交代的事實來看,如果那個窺探杜芬芳的黑影就是曹正明,那麼他一定就是殺害杜芬芳的兇手。他在行兇之後給杜家寄錢,目的其實很簡單,一是穩住死者父母,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女兒還活著;二是在案情暴露后,給警方製造假象和迷霧。」
「你第二次去找杜芬芳時,在樓道口遇到一個男人出來,根據你的判斷,他當時是不是從杜芬芳屋裡出來的?」老畢遞了一支煙給楊凡,兩人面前很快升騰起一團煙雲。
「現在案子已經進入了關鍵的攻堅階段,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爭取如期偵破。」老畢一臉嚴肅地說,「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保證在十天內見分曉!」
「沒想到僅憑几個字也能推測出這麼多東西!」小王頻頻點頭,很快他又疑惑不解了,「杜芬芳幾個月前就已經被害,這個人為何要一再給她家裡寄錢呢?」
老畢鼓勵大家:「咱們都抓緊工作吧,當前就要緊的是找到杜芬芳的前夫曹正明……」
「嗯。」老畢吸了口煙,說,「從字跡來看,匯款的人十之八九是一個身體健康、精力旺盛的男人。你們看,每個字的第一筆都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圓點,這說明他在寫每個字之前,都有一個停頓的過程。」
樓的幾間房全都空著,裏面凌亂不堪,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住人了。小陳隨意走進一間房,從窗口看出去,他驚訝地發現:馬老三的那幢出租樓赫然在眼前,那套發現屍體的房屋在視野中看得清清楚楚……小陳在心裏估算了一下,確信自己站立的位置與那套房屋的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一百米。
「你看照片上的這個人,是不是他?」老畢示意,小張馬上從口袋裡掏出了杜芬芳和曹正明的合照。
「從她屋裡出來后,你在院子里遇見過其他人嗎?」
「那你有沒九九藏書有租房的登記表呢?比如客人的姓名和身份證號什麼的,你當時都登記下來了嗎?」
「老畢啊,今天我在會上明確表態:我們市局領導班子對你是十二分信任,李伊林書記也要求給你創造良好的破案環境,讓你放下包袱,專心致志全力破案,」王局長看著老畢,憂心忡忡地說,「老畢,十天之內破案,你有這個信心嗎?」
「你是說馬老三?」小陳瞪大了眼睛,「可是馬老三已經瘋了,他不可能對咱們有任何幫助。」
「老馬,我們來看你了。」老畢走進屋內,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老三的出租樓一如往日冷清和寂寞,院子里雜草叢生,落葉遍地。李落淚住的房屋門窗緊閉,趙所長上前敲了半天,門仍然緊緊關閉著。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呢,難道是芳芳的丈夫?可是聽說她已經離婚了呀,莫非,是她老家的相好?我心裏不停地揣摩,時不時地看她一眼,越看越覺得他們倆的關係不正常。
「這個……我就說不清楚了。」小陳一下語塞了。
屋裡的陳設簡單而陳舊,除了一張床,一個柜子,便只有一張搖搖欲墜的小方桌,桌子上,擺放著一部污漬斑駁的電話機。
「那麼,埋屍應該是什麼時候呢?當天晚上是不可能了,時間那麼短,我覺得他至少要花兩天以上的時間,才有可能砌成一堵牆。」
「她就是蘭蘭,我的乖蘭蘭!」馬老三哭著不肯鬆手,他的腦袋在老畢腿上蹭來蹭去,鼻涕眼淚全沾到老畢褲子上去了。
「是呀,這個人即使不是兇手,也應該和杜芬芳被害有一定關係。」江濤也說,「這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明花暗又一村,如果找到這個人,案情應該會有較大進展。」
這個年輕男子就是市公安局「3·12」專案組的警察小王。一個小時之後,他拿著三張複印件匆匆趕回了局裡。
「郵政儲蓄所每天要面對大量顧客,工作人員無法記住其中一個顧客是正常現象。」老畢點點頭,他看了看複印件,隨手遞給了一旁的小陳。
芳芳趕緊上前,她倒了一杯涼開水放在男人面前,輕聲問道:「先生,請問您喝什麼茶?」
李亞萍所說的同事,是一名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婦女,與大多數在酒樓工作的服務人員一樣,她也來自農村。幾個月前的一天,她剛好和杜芬芳搭班,一起在酒樓新開設的茶坊搞接待。
「現在還無法判定。」老畢的表情一下又變得高深莫測,他看著小陳道,「現在楊凡身上的疑點已經基本排除,你對此有何看法?」
「不到一個月吧,後來她就沒來上班了,我當時心裏還挺挂念她的,有天專門問了她的同學李亞萍,李亞萍說她可能回老家去了。」中年婦女有些傷感地說,「沒想到她被人殺了,這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你們如果抓到他,一定要通知我,我要給他兩巴掌!」
「好!」中年婦女擦了擦眼睛,一五一十地講起了幾個月前的那件事情。
「你的意思是說,杜芬芳當晚和一個女人打了一架,身上留下傷痕,那個女人走後,嫌疑人乘機進入屋內實施強|奸,最後殺害了杜芬芳?」小陳覺得這樣的推測太不可思議了。
「事情可能沒有你想象的這麼簡單。」小陳搖搖頭,「我覺得楊凡目前還不能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你所作的推測都是建立在他的一面之詞上,事實究竟如何,恐怕要等他的體液鑒定結果出來才能明確。另外,那個所謂的黑影是否真的存在,對此我持懷疑態度,這也許是楊凡有意編造出來的呢?再有,即使黑影真的出現過,但不一定就是曹正明,雖然楊凡所指的那個黑影某些特徵與曹正明相像,但這個城市中等身材的人太多了,因此我認為他的陳述並不具有代表性。」
「那暗線呢?」小王迫不及待地問道。
兩個人就像中了邪一樣,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請出示你的排號單!」女工作人員盯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
「我不辦事,只想查詢一下歷史匯款記錄。」年輕男子說。
「沒問題!」王斌擦了擦臉。
「那你認為最有可能的兇手是誰?」江濤毫不退讓。
「我們這裏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我咋記得住那麼多人?」老人說,「這村子里的人早都搬走了,那些租房子的人多則半年,少則三五月,沒一個能住長久……只有我一個老頭子住在這裏,我擔心那個渾小子再鬧下去,更沒人敢來這裏住了。」
「當晚杜芬芳和那個男人一起走了?那第二天她按時上班了嗎?還有,她當時的情緒如何?」老畢問道。
「小陳,你可真會踢皮球啊!」老畢微微一笑,「案情進展到現在https://read•99csw.com,可以說正是撲朔迷離、迷霧重重的時候,我有一種感覺:兇手其實離我們並不遠,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從東城馬老三屋外的那個神秘腳印開始,他便與我們較上勁了。我們每一次的調查和摸排,似乎都在他的視線和掌控之內。這個人可能會是誰呢?目前我也不好下結論,要讓他露出廬山真面目,有一明一暗兩條線索可供排查,明線就是按照已知嫌疑人的順序逐一調查,楊凡之後,下一個重點目標就是曹正明。」
「沒有,我才懶得費那個神。」
楊凡走後,老畢輕輕吸了口煙,唇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管如何,先到酒樓去了解情況再說。」老畢摁滅煙頭,站起身來說,「這樣吧,小張隨我過去調查。小陳,你會同西郊派出所的同志去光明村查找上次打電話的那個老人,順便找一下那個摘菜的老婦,看她是否還在光明村居住。江濤,你再督促一下市、縣基層警力,讓大家抓緊查找曹正明。」
「如此說來,這個男人當時正在杜芬芳屋外窺探,他極有可能是聽到你的腳步聲才趕緊下樓的?」
「你覺得兇手會是他嗎?」
「蘭蘭,是你來了嗎?我好想你啊。」馬老三突然轉過身,緊緊抱住了老畢的大腿,「蘭蘭,你不要再走了,快跟我回家吧!」
「隨便泡一杯吧。」男人抬起頭,突然他睜大眼睛,口齒不清地說,「你,你是不是從馬山縣來的?」
這是三張寄給杜芬芳父母的匯款原始單據,每張單據上面,匯款人一欄寫的都是「杜芬芳」三個字。
「等等。」年輕男子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從窄小的窗口遞了進去。
「基本可以說排除了。」江濤看了老畢一眼說,「我認為至少有三點可以說明楊凡不具備作案的可能性:第一,經過畢老昨天的試探和我們的進一步調查,楊凡吸煙是近一個月才開始的,他過去並不吸煙,這就排除了他埋屍時不慎讓煙灰掉入牆壁夾縫的可能;第二,埋屍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如果是楊凡所為,作為他妻子的李亞萍不可能察覺不到;第三,楊凡只是一個單位的業務人員,從事的工作與建築或裝飾裝修行業毫不沾邊,他本身也不具備這些技能,因此不可能將屍體埋入牆內。」
「後來,你還見過這個男人沒?」
老畢並沒有生氣,他打量了一下房間,又問了醫生一些情況,然後和小陳一起走出了房門。
從屋裡出來,小陳和趙所長在老人帶領下來到二樓,二樓的幾間房全都空著,裏面凌亂不堪,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住人了。小陳隨意走進一間房,從窗口看出去,他驚訝地發現:馬老三的那幢出租樓赫然在眼前,那套發現屍體的房屋在視野中看得清清楚楚。
「瞧你說的。」芳芳紅了臉。她給那個男人泡了一杯解酒的花茶,然後陪他小聲聊了起來。其間,芳芳有一陣跑到衛生間半天沒有出來,只剩下那個男人坐在沙發上,不停地長吁短嘆。
「你的客人?」趙所長大惑不解地說,「你的什麼客人?」
「畢老,匯款的原始單據已經全部提取到了。」他把三張複印件交到老畢手裡,「我同時請所里的工作人員幫助回憶匯款之人,但幾個工作人員均表示每天接觸顧客太多,他們也沒有專門去留意顧客,所以沒人能夠回想起匯款人的體貌特徵。」
下了樓,老人還跟在他們後面喋喋不休,趙所長最後說:「你不要再說了,我這就去警告一下李落淚,讓他改正。」
「最近市委常委會明確提出,春季的治安和穩定是大事,市領導要求全市政法系統積極行動起來,掃除一切障礙,把維持治安、確保社會和諧穩定工作做實做好。目前我們最大的釘子,是西郊光明村出租屋的裸屍案,這個案子對公眾安全和社會穩定造成了很壞影響。據我所知,市公安局現在對這個案件的偵破進展止步不前,兇手仍逍遙法外,對此,市領導不滿意,群眾不滿意,社會更不滿意。」李伊林嚴肅地說,「我希望市、縣公安局積極配合,加強信息共享和線索摸排,爭取早日偵破此案,為我市創建文明標兵城市做出應有的積極貢獻。」
「好的,這事你先不要聲張,我們很快趕過去。」老畢掛了電話,把李亞萍反映的線索簡要地給大家介紹了一下。
「畢老,有人找你。」小張趕緊把話筒遞給了老畢。
「走吧!」老畢拽了他一下。兩人上車后,小陳駕駛汽車,快速平穩地向市區駛去。
下樓的時候,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大口罩的護工與他們擦身而過,短暫的一瞬間,小陳覺得那雙眼睛似乎很熟悉,但一下想不起它們的主人是誰。
牆九九藏書內女屍發現已經有十余天了,兇手仍然逍遙法外,市領導對此大為不滿,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李伊林在全市政法系統春季工作會議上,對市公安局的工作進行了嚴厲批評,並提出了限期破案的要求。
散會後,老畢回到專案組辦公室,立即向在場的人員傳達了會議精神。
「畢老,你心裏已經有譜了?」小陳在一旁問道,老畢的這個表情一般人不會注意到,但對小陳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原來你是——」女工作人員張大了嘴巴,她愣了一下后,趕緊起身,拿著證件走進了營業室內部的一個小房間。
「根據楊凡的兩次陳述分析,我發現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老畢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來的話令人有些吃驚,「也許犯罪現場根本就沒有女性,死者身上的抓傷,是在犯罪實施之前就已經形成了。」
「那你第三次走進杜芬芳屋內並看到屍體的時間大約是幾點?」
「李落淚行事毫無章法,從不遵守作息規律,現在找不到他應該是正常現象。」小陳仔細察看了一下院子,也不禁搖了搖頭。
「老人家,那個死去的女人你見過嗎?」小陳靈機一動問道。
小陳沒有說話,他用手指了指對面的馬老三的出租樓。
「小楊,你等會兒就可以回家了。」老畢對他說,「在你走之前,我們再問你幾個問題如何?」
「這個案子是我們重案組的老畢親自在抓,他可是全公安系統都有名的刑偵專家。」王斌說,「我們市局領導班子對他十分信任,相信他一定能在短期內破獲此案。」
「沒事,你們儘管說吧。」我打趣地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你離家二十多天了,想家是正常的事情。」
「你說啥啊?我聽不清楚。」老人指了指自己耳朵,「人老了真是不中用,身上的零件全都不管用嘍。」
「說說你的分析。」老畢微微一笑,鼓勵地看著她。
「你從她屋裡跑回農家樂,大概用了多少時間?」
「前段時間家裡有事,我請假回去了。」中年婦女說,「昨天我才從老家趕回來,聽說杜芬芳被人殺了,我感到又驚訝又難過。」
「張姐,那就麻煩你了啊。」芳芳不好意思地說,「他是我老家來的人,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他,我和他說一會兒話就行了。」
「估計是這樣吧,那晚回去后,我心裏也偶爾冒出過這樣的念頭,不過,因為挨了杜芬芳一記耳光,我感到又屈辱又難過,所以對這個男人的出現也就沒再多想。」
電話是李亞萍打來的,她的語氣顯得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畢警官,今天我到酒樓上班時,無意中聽一個同事講,幾個月前杜芬芳在茶坊接待過一個客人,當時他們聊了好一會兒,這個同事看到杜芬芳悄悄跑到衛生間抹眼淚,下班的時候,還看到她和那個客人一起走了。」
「字跡較粗,下筆較重,這顯然不是女人的筆跡。」小陳認真核實了一下,並取出杜芬芳和曹正明的合照翻到背面,指著上面的小字說,「這一行字是杜芬芳寫的,她的字比較娟秀,和單據上的字明顯不同。」
「杜芬芳的屍體已經發現十多天了,你為何現在才想起給我們反映情況?」老畢吸了口煙,目光柔和地看著中年婦女。
接下來,兩人又在村子里尋找那個摘菜老婦,不過他們轉悠了半天仍沒找到。在菜地邊上,他們再次見到了那個打舉報電話的老人。
「老人家,我們是西郊派出所的民警,前兩天給我們打電話的人是你吧?」趙所長走到老頭身邊問道。
「我擔心的不是他,而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黑影。」老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不再說話了,自顧自地大踏步往前走去。
「我在想:案發當晚,如果有人住在這間屋裡,他會不會看到對面的犯罪現場呢?」小陳沉思著說。
根據電信部門提供的信息,小陳和趙所長沒費多大勁便找到了那個打舉報電話的老人。
接下來,老人的話更令小陳和趙所長大吃一驚,他說:「她家和馬老三家沾點親,她的男人是馬老三舅舅的侄兒,兩家人過去一直都有來往,不過搬遷后他們還有沒有聯繫,我就不清楚了。」
「我已經讓小黎去執行這項特殊任務了,但願她能有所收穫。」老畢微微一笑,神情顯得神秘莫測。
「那楊凡呢?他已經被排除在外了嗎?」作記錄的小張忍不住問道。
「現在我也無可奉告。」小陳兩手一攤說,「案子越深入,我越感到茫然,我之前認定的嫌疑人都被排除了,所以我現在對自己的分析持謹慎保留態度,不過,正如畢老所說,兇手也許就潛伏在光明村。」
「有啊,我都給李亞萍講過了,她應該告訴你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