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前夫疑雲
「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她有些焦躁地催促道。從她臉上的剛毅表情我感覺到,經歷了離婚之後,她的性格和處事態度都發生了一些根本性的變化,眼前的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逆來順受、委曲求全的女人了。
說完,杜芬芳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飽含著幸福、快樂和期待,但我卻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開了,想到現實,我的心裏湧起一種針扎般的痛楚。
豁達建築裝飾有限公司基建部經理曹飛天最近總感到心神不寧。
曹飛天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回過頭一看,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可是我們真的沒幹什麼……」蘇麗麗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龐,小聲啜泣起來。
「沒有,我們連面都沒有見過。」曹飛天說,「直到十天前,我手下的兩個民工被抓到派出所,我去找趙所長要人時,才聽說光明村的出租樓里發現了一具女屍,我從報上看到屍體照片后,發現和杜芬芳有點相像,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會是她……」
「畢老,你覺得呢?」小陳有些不安地問。
作為基建部經理,曹飛天的工作主要是管理和監督工程隊,只要手下工人齊心協力,按期完成基礎工程建設就可以交差了,再說,今年以來基建部經常處於等米下鍋的狀態,工程任務並不繁重,他似乎沒有焦灼和緊張的理由。
「芳芳,等等我。」我快走幾步追上了她。她似乎知道我一直跟在後面,表情顯得很平靜。我們一起走進她租住的樓房,開門進去,我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擁在了懷裡,她掙扎了幾下,身體很快便軟和了。抱著這個曾經十分熟悉的身體,我像流浪多年的孩子終於回到了家,內心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充實和感動,我終於明白:離婚後來到城裡,我一直都有一種虛空和漂浮的感覺,原來是因為牽挂著這個生命中至愛的女人。
「你就不要再裝了。」趙所長厲聲說,「那些精斑究竟是不是你的,我們只要鑒定一下就知道了!」
曹飛天講完,問訊室里一片寂靜。
她跟一個叫張姐的同事交代過工作后,便坐到了我旁邊的椅子上。看著眼前清純如水的前妻,我內心不禁湧起萬千感慨。我搖搖頭,有些痛苦地說:「芳芳,你當初為啥要打掉咱們的孩子?」她一愣,眼圈立時便紅了:「這事不能怨我,只能怨咱們沒那個命……」「什麼叫命?如果不是你爸橫加干涉,就不會有今天!」我瞪著血紅的眼睛,真想跳起身來大吼大叫。「正明,你……」杜芬芳眼裡的淚水涌了出來,她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趕緊跑到衛生間去了。
「你快回去吧,我等你回來。」她溫柔地說,同時又一次堅決地從我懷中掙脫開來。
「根據我們調查,曹飛天現在的老婆名叫蘇麗麗,也是豁達公司的員工,兩人是三個月前登記結婚的,不過,聽說蘇麗麗已經懷孕六個月了。」趙所長說,「既然這個女人有問題,那趕緊去把她抓起來吧。」
離婚後我來到城裡,因為工作原因,經常要請人吃飯、娛樂什麼的。那天晚上,我和副經理請了幾個人在海雲大酒樓吃飯。說是吃飯,其實就是喝酒,客人來后,我一口菜沒吃,就被對方灌了個半醉。看情形不妙,我借口上衛生間,趕緊跑到樓上的茶坊去醒酒。在那裡,我意外地碰到了杜芬芳。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一世情」,我對杜芬芳還是很有感情的,離婚後,我心裏仍時不時地想起她。「你怎麼到城裡來了?」我大睜著眼睛看著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激動。「我就不能來嗎?」她顯然有些激動,也有些心疼,「你在哪裡喝了這麼多酒?」「就在樓下,陪幾個客人。」我一眼不眨地看著她說,「芳芳,你瘦了,但比在農村時顯得更好看。」「不要瞎說,周圍都是我同事。」她小聲制止,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上去十分迷人。
讓曹飛天心神不定的原因,是十天前工地發生的一起事件。
「還有幾個月哩,不急!」蘇麗麗白了他一眼說,「我要一直待在你身邊,我擔心萬一回去了,你又和她粘在一起怎麼辦?」
「嗯,確實不能按常規拘人。」老畢點了點頭,「這樣吧,請趙所長再辛苦一趟,陪我和小張一起去找找蘇麗麗。」
挺著大肚子的蘇麗麗此刻坐在家中的陽台上,慵懶地曬著太陽。這套房子位於B幢一單元的最高層,下午的陽光可以無拘無束地灑在陽台上,把與陽台相連的客廳也照得格外明亮。
「你的意思是說,杜芬芳一進城,曹飛天就盯上她了?」小陳搖搖頭說,「我們可以設身處地想一下:在杜芬芳對曹仍存有感情的前提下,如果曹飛天真的對前妻舊情難忘,想再續前緣,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沒必要偷偷摸摸,更沒有必要採取強|奸手段,所以,我認為楊凡所說的那個男人根本不是曹飛天。至於你說的巧合,咱們只要調查九-九-藏-書一下曹飛天出差的時間就清楚了,如果案發時他確實在外地,那麼兇手很可能便不是曹飛天。」
「旺財盡給老子惹事!」接完電話,他忍不住罵了兩句。
「嗯,不錯!」老畢點了點頭,「我認為小陳的分析比較合乎情理,他把咱們之前的摸排情況都結合起來了,根據之前的調查,無論是摘菜老婦,還是賣菜的夫妻,以及茶坊的那位婦女,都給我們反映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杜芬芳在遇害前表現得較為悲傷,情緒與之前反差較大,這與她和曹飛天別後重逢,理應滿懷喜悅之情背道而馳,唯一的解釋,便是曹此時已經有了別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是曾經出現在兇殺現場的那個女人。」
「蘇麗麗已懷孕六個月,現在抓她可能不合適吧?」小張提出質疑。
「幾個月前的一天晚上,我們基建部請幾個客人在海雲大酒樓吃飯,曹飛天被灌了幾大杯酒,他悄悄告訴我,說要出去避一避,讓我和副經理好好陪客人,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並且一直沒再回來——誰能想到,那天晚上他在茶坊遇上了那個女人,兩人舊情復燃,那個女人下班后,他竟不顧廉恥地跟在人家身後走了。
「前兩次,你每次寄的都是五百元,而最近的一次卻一下寄了兩千元,據我所知,你們公司近來的效益並不好,你為什麼要寄這麼多錢給她父母?」老畢翻了一下匯款單據,似乎漫不經心地問道。
老畢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趙所長:「老趙,曹飛天現在的婚姻狀況如何,你們調查過嗎?」
那天凌晨兩點,一陣急促的鈴聲將曹飛天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他拿起電話一聽,頭立時便大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幫她擦乾臉上的淚水說,「芳芳,什麼都不要再說了,能在城裡遇到你,說明咱們的緣分還在,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中年協警對年輕協警使了個眼色,年輕協警會意,趕緊到樓上找趙所長去了。
下午,春日陽光像金黃色的奶油,均勻地塗抹在東方伊甸園樓房上,一個個圓弧形的屋頂因此顯得溫馨、動人。
趙所長照章處理完這一事件后,說:「我想向你們了解一些與『3·12』裸屍案有關的情況,你們工地最近有沒有異常情況發生?」
「因為我這兩年在城裡掙了些錢,雖然她父親對我不太好,但我畢竟在那個家裡生活過幾年,我覺得給他們寄點錢,改善一下他們的生活也是應該的。」
「知道……可是我什麼都沒幹,這事也和曹飛天沒,沒關係……」蘇麗麗臉色驟變,話語也結巴起來。
「毛子!」
「你又要用咱們的錢?」蘇麗麗不太高興了。
「毛子?」蘇麗麗愣了一下,只好乖乖爬起來,從身旁的抽屜里取出了五千元錢。
「離婚之後,我找人算了一卦,那人說我的名字不太好,再加上我也想改頭換面開始新的生活,所以就把名字改了。」他很快穩定了情緒,一臉平靜地說。
「她遇害的消息,你聽說了嗎?」
正在這時,老畢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聽了一句,臉色一下變得很嚴峻。
「沒有,那晚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而且她很多時間都在哭,搞得我也沒有那個興趣。」曹飛天說,「後來我倒是很想住在她那裡的,但她的態度很堅決。」
「你放心吧,你說的話我們都會記錄,而且還會幫你找到相關的證據。」老畢摸了摸口袋,突然意識到屋裡不能吸煙,只好又把手拿了出來。
「我再冒昧問一個問題:那天晚上你們在一起時,發生過性關係嗎?」
「在出租屋附近等了沒多久,我便看到那個女人下班回來了,我悄悄尾隨著她,等她開門進去后,我也一下闖了進去,沒等她反應過來,我便揮起巴掌狠狠給了她兩耳光。她很快朝我撲過來,我們扭打在一起,相互用手掐,用牙咬……」
「對呀,說不定曹飛天早就窺伺杜芬芳很久了,他和她在茶坊的那次偶然相遇,很可能也是他一手導演的好戲。」小張也點頭稱是,「而且我注意到一個驚人的巧合,那就是杜芬芳和曹飛天在茶樓相遇后很快便失蹤了,從這點來說,曹也有重大嫌疑。」
「正明,你怎麼啦?」杜芬芳也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她不安地問道。
「她的理由是什麼?」小張好奇地問。
蘇麗麗講到這裏,挽起袖子,指著胳膊上的一處疤痕說:「你們看到了吧,這就是那個女人用牙給我咬的,傷好后這裏還留下了疤痕。」
「不用咱們的錢,旺財他們能出來嗎?」曹飛天說,「工程款年底才能結算,旺財他們手裡能有幾個錢?如果不交夠罰款,他們哪能出來。」
曹飛天的目光閃爍不定,與照片上那個稍顯清瘦的男人相比,眼前的他明顯胖了許多,原本尖瘦的下巴也圓潤了起來。
「哼,如果她還在這座城市,你敢說沒有可能?」蘇麗麗兩眼https://read•99csw.com瞪著曹飛天,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說完,我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元錢,遞到她手裡說:「今天我身上沒帶多少錢,這點錢你先拿著,給自己買點衣服和好吃的東西,不要太苦了。」
「你一進門時閃爍的目光和剛才猶豫的表情,已經透露了你內心的信息:你應該早就知道她被害了。」老畢語氣和緩地說,「希望你不要隱瞞,把一切事實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
「我看案情沒這麼簡單,兇手可能隱藏得更深。」老畢微微一笑,「不過,找到曹飛天的女人,讓她來證實我們的推測很有必要。」
「因為我不想讓她父母知道是我寄的,再說,我寄給她父母,也相當於是寄給她了。」曹飛天說,「我知道她出來打工收入很低,連手機都沒買一個,所以想用這種方式幫助她。」
「據我所知,杜芬芳長期在農村勞動,身體很健康,你一個經常坐辦公室且懷孕幾個月的城裡女人,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老畢搖搖頭說,「看來你還是隱瞞著我們,你應該把那個幫你打架的人說出來。」
「千真萬確,我們只見過那一次。」曹飛天信誓旦旦。
「杜芬芳是不是你的前妻?」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拿錢出來。」曹飛天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盯著女人的肚子,輕輕嘆了口氣,「等把手裡的這個工程做完,你就回老家吧,回去安心把孩子生了。」
「是,我有錯。」曹飛天滿面笑容地說,「怎麼處罰我都沒意見,我以後一定對他們嚴加管教,絕不再犯。」
「那一刻我心裏超乎尋常的冷靜,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走上前去敲響了房門。門開后,我看到他們慘白的臉色和驚訝至極的表情。我冷靜地對曹飛天說:『你可以對我不負責任,但你必須對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個說法。』曹飛天聽聞此言,一下如霜打的茄子般低下了頭。
「沒錯,是我寄的。」曹飛天掃了一眼匯款單,爽快地承認了。
我趕緊結了茶錢,悄悄尾隨著她們,等她們分手后,我又尾隨著杜芬芳,向她住的那個地方走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輕輕嘆了口氣,艱難地對她說,「芳芳,請你給我一段時間,等我處理好手裡的工作,咱們再重新開始,好嗎?」
「你找杜芬芳打架的事情,曹飛天後來知道嗎?」趙所長問。
「裸屍案?」曹飛天心裏一驚,這段時間他幾乎吃在工地,住在工地,兩耳不聞天下事,竟然不知道市裡發生了驚天大案。而旺財和毛子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嗯,我也有同感。」江濤表示贊同,「按照正常的邏輯思維,一個被酒精燒昏了頭腦的男人,在面對年輕漂亮、對自己尚有感情的前妻時,不可能像他所說的那麼理智,特別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時,很可能會幹出極其荒唐的事情來——我認為曹飛天和杜芬芳一同回到出租屋后,在兩人身體接觸過程中獸|性大發,並不顧杜芬芳的反抗而將其強|暴,而杜芬芳的死亡,很可能並不是出於曹的主觀意願,而是在他施暴過程中,為了不讓杜芬芳反抗和發出聲音,緊緊卡住其脖子造成的。」
「曹飛天的陳述,你們覺得可信度有多少?」老畢吸了口煙,看了看在場的專案組成員。
「既然曹作案的可能性很小,那麼兇手又是誰呢?」江濤說,「曹的女人不可能殺人,而別的男人目前又無從得知,除非有一種可能,即這個女人雇兇殺人,否則無法解釋精斑和埋屍的行為。」
中年協警正對曹飛天進行批評教育,趙所長和年輕協警從樓上匆匆走了下來。
「工地上出事啦,旺財那狗日的帶人去嫖娼,被協警抓了個正著。」曹飛天一邊心急火燎地穿衣服,一邊說道,「這下好了,這傢伙不但把自己搭了進去,還讓年輕人也跟著出了丑。不和你說了,我得趕緊到派出所去領人。」
上午的問訊結束后,曹飛天被帶了下去,專案組也利用中午的時間,對案情進行集中討論和梳理。
曹飛天把頭轉向一邊,停頓了一分多鍾后,才慢慢轉過臉來接著說:「我們離婚的主要原因是我做生意蝕了本,她父親借題發揮,硬逼著我們離婚。我開始並不想離,心想只要再給我一年時間,我保證把賠了的錢賺回來,哪知道回家后,我聽說她在父母的壓力下,把懷了幾個月的孩子都打掉了,我頓時萬念俱灰,心想在這樣的家庭中生活,可能永遠都不會找到幸福,於是一氣之下和她離了婚。」
「我問你一個問題行嗎?」一直冷眼旁觀的老畢開口說話了,「那天晚上,你真的是一個人去的光明村嗎?」
「曹飛天此刻正在公安局接受調查,我們來這裏主要是找你。」老畢直截了當地說,「光明村出租屋的裸屍案,你應該知道吧?」
「你為什麼要給她父母寄錢?」
曹飛天愣了好一會兒,終於無力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們全都知道了,不過read.99csw.com,我只見過她那一次——請你們相信,我不是兇手,真的。我怎麼可能殺害她呢,她是多麼好的一個女人呀……」
「怎麼可能?」曹飛天臉色微微一變。
「我覺得這種假設有道理。」小陳沉吟了一下,說,「很可能是這個女人發現曹與前妻有來往後,擔心自己被拋棄,於是乘曹出差之機,悄悄與某個男人一道去找杜芬芳理論,雙方發生抓扯,在她的授意下,這個男人強|奸並殺害了杜芬芳——這也符合畢老之前的分析,即兇殺現場有女人存在。」
當天上午,曹飛天便被帶到了市公安局重案組問訊室。在這裏,以老畢為首的專家組已經等候多時了。
「你們這場架後來的結果如何?」小張忍不住問道。
趙所長瞪了江濤一眼,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你的這個堂哥,名字叫曹正龍吧?」
曹飛天沉默不語,半晌他才似乎下定了決心,抬起頭說:「好吧,估計你們已經調查過了,那我就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你們吧。我和杜芬芳離婚其實是迫不得已,她是個農村女子,純樸善良,對我也很好,結婚幾年我們的感情一直不錯,說實話,她是一個難得的好妻子。不過,她實在太善良了,性子也很軟,大概是從小生活在父親的陰影下的緣故吧,她很少違背父母的意願。她的父親是一個脾氣相當固執、控制欲很強的老頭,我入贅杜家后,看不慣他對芳芳頤指氣使的樣子,於是和他理論過幾次,很快,我和他的關係搞得很僵,而杜芬芳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得已,我只好離開那個家庭到外面去做生意。沒想到,這一走卻成了我和她離婚的導火索。」
「怎麼啦?」蘇麗麗被吵醒了,她慵懶地從被窩裡抬起頭,睡眼惺忪地問。
「是的,他也是我們豁達建築裝飾有限公司的副總。我來到城裡后,在他的關照下,不到一年便擔任了基建部副經理。半年前基建部經理辭職不幹,我於是接管了整個基建部的工作。」
那天晚上從她的屋裡回來后,我徹底失眠了。杜芬芳的溫柔、善良和體貼一直讓我念念不忘,而她性格上的轉變更讓我看到了一個堅定、自立、個性鮮明的女人,這正是我理想中的人生伴侶啊!我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出差回來后,我一定要和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是啊,真的是我一個人。」蘇麗麗對老畢的問話感到很吃驚。
「好吧,那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們。」蘇麗麗擦了擦眼淚說,「我不知道曹飛天是如何給你們說的,反正事情的起因都是因為那個女人。你們也看過她照片吧,她是比我長得漂亮,可是我敢說我比她能幹,她畢竟只是個農村女子,而我從財會學校畢業出來后,一直在公司里當會計。和曹飛天談戀愛,是公司曹總介紹的,他是曹飛天的堂哥。我當時雖然不太情願,但礙於曹總的面子沒有拒絕,後來在交往中發現曹飛天人還不錯,於是我們很快就同居了。
大約二十分鐘后,我尾隨杜芬芳來到了光明村。這個地方我並不陌生,因為剛進城的半年多時間里,我都在村裡租房居住。
「這些匯款是你寄的嗎?」老畢吸了口煙,突然從懷裡掏出三張匯款單據放在了曹飛天面前。
曹飛天就在這時走進了派出所,他一邊遞煙,一邊臉上賠著笑:「警察同志,我就是工地負責人,他們就在我的工地幹活。」
「看來,你還是沒有說實話。」老畢搖了搖頭說,「據我們了解,她被害之前,曾經在海雲大酒樓的茶坊遇到過你,那天晚上你們一起走了,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你原原本本告訴我們。」
近年來,豁達公司承攬了東方伊甸園的大部分建設工程,隨著房地產業的蒸蒸日上,豁達公司也賺了個盆滿缽滿。不過,俗話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房地產業開始走下坡路的今天,豁達公司的日子也漸漸變得捉襟見肘了。
「你就是蘇麗麗吧?」門外站著的,正是「3·12」專案組的三位警察。
趙所長詢問了半天,什麼線索也沒有得到。
杜芬芳失蹤了!最初的幾天,我失魂落魄到處尋找,但都沒有她的蹤影。我覺得她可能是故意避開我,回了老家或去了另一個城市,既然她已經不願和我再續舊情,那我又何必苦苦懷念呢?這麼一想,我的心便冷淡了下來,時間一長,她的影子在我腦海中便慢慢模糊了……
「這個……」曹飛天臉上的表情有些驚慌,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們公司的效益越來越差,我想以後不再給她父母寄錢了,所以最後的這一次,我一狠心寄了兩千元。」
「嗯,聽說了。」曹飛天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說,「我也是前天看到報紙,才知道她被人害了。」
「不錯,事實可能正是這樣。」在場的警察紛紛點頭,只有老畢不緊不慢地吸著煙,臉上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過了好一陣,她才從裏面出來,這時
九九藏書茶坊里的客人越來越多,她也開始忙碌起來,無暇和我說話了。我坐了一陣,正要下樓去陪客人時,副經理打電話告訴我,說飯局已經結束,那幾個人已經心滿意足地回去了,我於是又重新坐了下來。
「你這名字改得好哇。」趙所長冷笑一聲說,「早知道你就是曹正明,那天我直接就把你關起來了,省得大家費神勞力到處尋找。」
這天早晨,曹飛天來到工地,剛剛走進辦公的板房,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了一聲:「曹正明!」
「那為什麼要假借杜芬芳的名義呢?」
「可是,我們在她的身體里發現了精斑,如果你們沒發生過性關係,這些精斑從何而來?」小陳接過話頭說,「按照一般的邏輯推斷,她與其他男人發生性關係的可能性很小。」
「曹正明,你為什麼把原來的名字改了?」曹飛天剛剛坐下,小陳便直接問道。
「那你之前說曹飛天隱瞞了主要事實,這個事實是指什麼呢?」老畢看著小陳,目光里含有幾許期待和鼓勵。
「你是什麼時候改的名?」
「你知道我們找你的目的嗎?」老畢吸了口煙,看著面前的曹飛天說。
「我相信,曹飛天那天晚上確實沒和杜芬芳發生過性關係,至於其中原因,我想可能不是曹飛天所說的那樣,是因為要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小陳說,「杜芬芳拒絕他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說得好,我也覺得曹飛天有重大嫌疑!」趙所長站起來說,「剛才我仔細想了一下,想到了兩個方面的問題,現在我把它們說出來,請老畢和同志們幫助指正:第一,兇手能進入室內強|奸並殺人,說明他和死者有較親近的關係,否則死者不可能讓他進入屋內,從這點來看,楊凡和曹飛天都曾進入過屋內,但楊凡的嫌疑已經排除,現在剩下的嫌疑人可以說非曹莫屬;第二,楊凡之前交代過一個情節,他第二次去找杜芬芳時,曾經遇到一個男人從樓上衝下來,而這個男人從背影看與曹飛天有幾分相像,我分析認為,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曹飛天!」
「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如果有事,找我老公曹飛天就行了。」蘇麗麗點了點頭,心裏不知為何湧起一陣恐慌。
「你老公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我們了,我看你也不要再隱瞞,否則這樣對你沒有好處,對他也沒有好處。」老畢心裏已經有了底。
我十萬火急地追下去,果然在距離光明村不遠的街道上發現了他們,兩人一前一後,看上去就像兩個不相干的路人,但我知道他們肯定會幹出齷齪的事情來。我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進了一個院子,走進了那個女人住的屋內。我悄悄走到門口,不一會兒便聽見裏面傳出哭聲……
第二天一早,我戀戀不捨地搭乘火車,去了北方的一座城市。這次出差,是總公司臨時的決定,我不好推託,只能照辦。在外的五天,對我來說是那麼漫長,那麼難挨。好不容易熬到事情辦妥,回來的當天晚上,我迫不及待地去了光明村,去了她租住的那幢小樓,然而等待我的是鐵將軍把門。我又趕到她工作的茶坊打聽,她的同事告訴我,她已經三天沒上班了。
「按你所說,你和杜芬芳在城裡只見過一次面?」小陳覺得不可相信。
「沒有……別人……」蘇麗麗兩眼大睜,身子微微顫抖。
「是嗎?」中年協警打量了曹飛天一眼,繃著臉說,「你的工人半夜出來嫖娼,你作為工地負責人,負有管理不力的責任,按照治安管理相關條例,你也應該接受處罰。」
「不知道。」曹飛天耷拉下腦袋,眼睛看向地面。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我有些尷尬地說,「我明天就要到外地去出差,大概五天後才能回來,回來后我馬上來找你。」
「是誰?」
「曹飛天現在當然不能排除嫌疑,不過,我認為他作案的可能性很小。」老畢吸了口煙,「話雖如此,但曹飛天也脫不了干係,我不敢說他清楚整個凶殺案的過程,但杜芬芳被害一事他應該有所感知——知道這事後,他感到十分愧疚,因此才會給杜芬芳的父母寄錢。」
「那曹飛天呢?他與本案有沒有關係?」大家聽了老畢的分析,心裏都有種說不出的震撼。
「算起來快兩年了。」曹飛天輕輕嘆息了一聲,「離婚後我回老家待了一段時間,聽說堂哥在城裡搞工程建設,這幾年發了大財,不但買了房子和車子,還娶了漂亮老婆,於是我來到城裡投靠了堂哥。為了一切重新開始,我聽從了算卦人的建議,把原來的名字改成了曹飛天,意思是希望自己的事業能一飛衝天。」
曹飛天打計程車趕到西郊派出所時,正趕上兩個協警在訓斥旺財和他的堂侄毛子。
「沒錯,她是我原來的妻子。」曹飛天身子微微一抖。
「我們打累了,也打夠了,於是各自鬆開了手,我跺了跺腳,衝著她狠狠罵了幾句便出門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我真的一https://read.99csw.com點都不知道。」蘇麗麗眼裡又湧出淚水,「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講的都是實話啊。」
「好好,我惹不起,總躲得起吧。」曹飛天抓起桌上的錢,趕緊往外走,他知道懷孕期的女人都是母老虎,她們心情焦躁,喜怒無常,而為了胎兒的正常發育,他不能惹蘇麗麗生氣。
「那時連死者的身份都還沒弄清哩。」江濤笑了一下說,「趙所長,你是不是把時間記錯了?」
「沒兩個錢還去找小姐,活該!」蘇麗麗嘴一撇。
「我們的飯局結束后,我還關心地四處找他,打他的電話也不接,就在我十分焦急的時候,有個認識我們的服務員告訴我,說看見曹經理剛才往西邊走了。我十萬火急地追下去,果然在距離光明村不遠的街道上發現了他們,兩人一前一後,看上去就像兩個不相干的路人,但我知道他們肯定會幹出齷齪的事情來。我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進了一個院子,走進了那個女人住的屋內。我悄悄走到門口,不一會兒便聽見裏面傳出哭聲……不用猜我都知道,裏面的這對狗男女正要幹什麼。我壓抑著怒火,再次撥通了曹飛天的手機。這一次他很快接了電話,但他告訴我說,他現在在公司里加班。
「什麼,她的身體里發現了精斑?」曹飛天表情顯得很驚訝。
大約九點鐘,杜芬芳下班準備走了,我藉著酒勁,走到她身邊說:「今晚我能不能到你那裡去?」「不行!」她很乾脆地一口回絕了我,隨後,她和那個叫張姐的同事一起走出了茶坊。
「蘇小姐,我們不會冤枉好人,如果兇手不是你,那你就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說出來,這樣才能幫你和曹飛天洗清身上的疑點。」小張扶著蘇麗麗的肩膀,輕聲勸道。
「嗯。」她緊緊抱著我,聲音顫抖地說,「正明,咱們離婚後,我那個初中的男同學來找我幾次,我都沒有答應,我心裏一直想著你。這次出來打工,我心裏隱隱有一種期待,那就是在城裡遇上你,沒想到我真的如願以償了。」
「不要,我們馬上就要發工資了。」她堅決推卻,我只好把錢又收了起來。在送我出門的時候,她幫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這個動作讓我感受到了往日的溫馨和關愛,我忍不住再次把她擁在了懷中。
嘭嘭,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蘇麗麗欠了欠身子,喊了兩聲「媽」,見無人應聲,只得站起來去開門。
「不可能!」小陳嚴肅地說,「杜芬芳遇害的事情,你應該早就知道了——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交代吧。」
「離婚之後,你們有沒有聯繫過?」
那晚從派出所回來后,曹飛天找來報紙,終於看到了裸屍照片,從此他便變得恍惚起來,時不時地,腦海中便會出現女屍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它們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魘,將他的精神世界完全籠罩了起來。
「他出差回來我就給他講了,大概是覺得自己輸了理吧,他當時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裏肯定很難受,他肯定去光明村找過那個女人。」蘇麗麗咬牙切齒地說,「如果那個女人不死,我相信他還不會善罷甘休,這可能就是天意吧,連老天都饒不過那個女人!」
「我說的話你們能相信嗎?」蘇麗麗抬起頭,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警察。
杜芬芳似乎也有和我一樣的感觸,她把頭埋在我胸前,嗚嗚咽咽地抽泣起來。
「曹講述的前半部分,即他和杜芬芳在茶坊見面的情節,倒是和茶坊那位中年婦女講述的相差不大,從這點來說,他的話似乎有一定的可信度。」小陳說,「不過,後半部分究竟是怎麼回事,因為無人見證,只有他的一面之詞,而這部分恰恰又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根據我的判斷,他在這裏應該隱瞞了最主要的事實。」
曹飛天有些哽咽,過了差不多兩分鐘,他才穩定情緒,講起了幾個月前的那次見面。
「嗯。」她就像過去一樣柔順地點點頭,只是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冷,兩隻手也很快離開了我的身體。當我想重新擁抱她時,她堅決地從我的懷中掙脫開了。
曹飛天一聲不吭。
「那晚從光明村回來后,我沒有吵,也沒有鬧,我想吵鬧解決不了問題,孰輕孰重他心裏應該能夠掂量得清,孩子就是我最大的砝碼。第二天一早他出差走了后,我一個人卻越想越窩火,我想這事十有八九是那個女人造成的,如果不教訓教訓她,我心裏這口氣怎麼能夠出得了?於是第二天晚上,我再次來到了光明村。
「你拿不拿錢?」曹飛天低聲說,「你知道跟著旺財去嫖娼的那個年輕人是誰嗎?」
「正明,對不起,我不該打掉你的孩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我的懷中抬起頭,滿臉淚水地說,「都是我父親不好,我們杜家欠你的太多了……」
「因為另一個女人的存在。當天晚上,曹飛天很可能提到了這個女人,或者說當時這個女人給他打過電話,所以杜芬芳才會顯得如此悲傷。」小陳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