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疑案又生
然而床上的人毫無反應,李落淚一動不動,似乎睡得很深很沉。
「又是哭聲在作祟,看來哭聲一出現,光明村就會死人。」老人朝馬老三的出租樓的方向望了一眼,搖搖頭走了。
「算嘍,那個老男人今晚不一定在家,即使在,估計他也不會開門。」爆炸頭嘆了口氣說,「再說了,要是燕子知道我們半夜騷擾她大叔,不把我的皮剝了才怪。」
「瞧,他們不是回來了嗎?讓他們自己講吧。」中年女人指著街口,大家聞聲一看,果然見瘦男人和胖女人已經提前收攤回來了。
「誰瞎說了!」中年女人不屑地打斷他的話說,「其實不止我見過這個女人,我聽賣菜的那兩口子講,他們前天晚上也看見馬老三的院子里出現過不幹凈的東西。」
「剛才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那三個黑影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鬼魂,而是三個好奇的小夥子。」小陳解釋說,「他們當時也被嚇了一大跳,所以你們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急死我了,你說不說?不說我把這瓶啤酒都澆你頭上!」燕子齜牙咧嘴地威脅。
卧室的門虛掩著,燕子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床上隆起的被子,李落淚面向里側躺著,那頭比女人還飄逸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將他的腦袋幾乎遮蓋了起來。
「好,可能有些情況還需要找他們詳細了解。」老畢的目光在院子里細細搜尋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走進了李落淚居住的房間。
「好啊,恭祝老壽星萬歲,萬歲,萬萬歲!」大家一齊端起杯子,嘻嘻哈哈地碰杯。
「真有這事?」燕子臉上的好奇多於恐懼,「這兩個人到底是幹啥的?」
「我看到那邊院子里有亮光,似乎還有兩個朦朦朧朧的黑影——因為當時太害怕了,我沒敢多看。」瘦男人說,「不過我可以肯定,那兩個黑影不是正常的人,他們如果不是鬼魂,就是精神不正常的瘋子。」
「大家都走了,誰來照顧他們?」歐陽軍指著沙發上的燕子他們說。
「如果騙你,天打五雷轟!」爆炸頭一臉嚴肅地說,「歐陽,胖子,我剛才說假話了嗎?」
「燕子,咱們的壽星平時待你怎樣?你不能不賞臉吧?」爆炸頭嬉笑著說,「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我們倒是沒聞到,不過據燕子講,她進屋的時候的確聞到了一股臭雞蛋味道,後來她發現李落淚的屍體便跑了出去,門一直開著,我們趕過來時,那股臭雞蛋味道早已經消散了。」小陳說。
燕子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昨晚一起喝酒的人大多都不見了。偌大的包間里,只有爆炸頭、歐陽軍以及胖青年在斗地主。
「裸屍案應該說已經進展到了關鍵時刻,可沒想到現在又出了李落淚死亡事件,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在一定程度上打亂了我們原來的計劃。」老畢搖搖頭說,「現在問題的關鍵是這兩起案件之間有無必然聯繫,李落淚之死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在你們兩位領導進門之前,我們專案組正在討論這一問題。」
他的死亡可謂十分詭異:門窗關得很好,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死前似乎沒經歷過什麼痛苦,彷彿一覺睡著后,便沒醒過來。
「算了,現在暫時不想吃。」燕子站起身,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說,「昨晚睡得太死了,你們沒幹壞事吧?」
「既然有腳步聲,那可能就不是鬼,鬼是無聲無息的東西,怎麼會發出聲音呢?」年輕人使勁搖頭。
歐陽軍的神色一下變得很尷尬。
「你們說的這個燕子是什麼人?」王局長問道。
「什麼東西?」大家都不禁一愣。
「根據我們分析,他死亡的時間正是前天晚上。」
不過,煤氣罐空空如也,壓力表顯示裏面的煤氣已經全部釋放完畢了。
「走吧。」爆炸頭揮了揮手,三人正要下樓,突然院外出現了一束微弱的光亮,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緊接著,他們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個又高又瘦的老頭舉著招魂幡走進了院子,他的身邊,是一個又矮又胖的老太婆,他們全身披麻戴孝,在微弱的光亮映照下,兩人的表情看上去陰森恐怖。
「你們圍在一起,是在講死人的事情吧?」瘦男人顯得有些莫名的興奮。
「嘖嘖,咱們的燕子真是如花似玉,其實你和歐陽是多麼般配的一對啊。」爆炸頭給胖青年遞了個眼色說,「胖子,你說是不是?」
「洞你個頭,把我惹火了,我敲爛你的頭。」燕子在他的爆炸頭上打了一下,舉起杯子和歐陽軍重重一碰,隨後一仰脖子,整杯啤酒便倒進了喉嚨中。
「大叔,開門!」燕子喊了兩聲,接著又用力敲了敲門,然而房門依然緊閉,裏面無聲無息。燕子只好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鬧騰到凌晨一時左右,包間的沙發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中槍」的人,只有爆炸頭和壽星歐陽軍等幾人還在勉強支撐。
說著,爆炸頭就和歐陽軍、胖青年溜出酒吧,三人乘坐麵包車向光明村進發。
李落淚靜靜地躺在卧室的床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因死亡顯得有些扭曲,看上去讓人感覺恐怖。前期趕到的法醫已九-九-藏-書經做完了初步屍檢,老畢走上前看了看,輕聲問了一句:「是中毒吧?」
「我早就說過那幢樓里有鬼,現在應驗了吧?」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臉上也有些恐慌,「其實早在兩天前,我就知道那裡還會出事情。」
「好!」爆炸頭坐下來鼓掌,不過他沒拍兩下,身邊的燕子突然張口狂噴,一大堆穢物準確無誤地噴在了他蓬鬆的頭髮上。嘔吐過後,燕子軟弱無力地倒在沙發上,天昏地暗地睡了過去。
「大叔,你不要嚇我呀!」燕子心裏一緊,腦海里瞬間升騰起一種不好的兆頭,她使勁把他的身體扳了過來。
咚的一聲,李落淚的頭重重地撞到床沿上,他的臉終於完整地呈現在她面前,不過,這是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燕子只看了一眼,便發瘋般從屋裡跑了出去。這天下午,光明村的居民們聽到從馬老三的出租樓院子里,傳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殺人了!快來人啊!」
「這個男人已經死了,你們知道嗎?」老畢說。
「來呀,大家一起再整一杯,祝賀我們的壽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爆炸頭不等燕子坐下,馬上站起來提議。
「我贊同江警官的分析。」小王清了清嗓子,接著江濤的話說,「我們通過對燕子的訊問得知,兩天前燕子準備去參加同學歐陽軍的生日,李落淚表現得不太高興,因為從燕子的口中李落淚知道歐陽軍過去曾經追求過燕子。在李落淚看來,燕子一走就是兩天,很可能會與歐陽軍發生什麼故事。不過燕子是那種隨心所欲的女孩,她根本不會受李落淚的約束。她趁李落淚上班時偷跑出來,為了與夥伴們好好玩耍,她甚至關掉了手機——根據我們推測,李落淚可能是打不通燕子的電話,心裏一時想不通而採取了自殺行為。」
「啊,報復人也不是這樣乾的吧!」爆炸頭擦拭著頭髮,哭笑不得,「老天,我花了一百大洋做的頭髮啊……」
「我,我不能再喝了。」燕子按住胸口,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老杜呀,你們來到城裡,應該先跟我們打個招呼才對。」老畢看著驚魂未定的老兩口說,「聽說你們昨晚受了驚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這就是發現屍體的那個房間吧?」三人來到樓上,歐陽軍上前推了推,門哐當響了幾下,但卻沒有打開。
李落淚死了!
當天下午,老畢和專案組成員匆匆趕到了馬老三的出租樓。一走進院子,大家便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紙錢和招魂幡。
「老畢啊,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漏卻遇頂頭風,這兩起大案真是要了我們的命了。」王局長把市領導批示作了傳達后,一臉愁容地對老畢說,「現在離四月只有一周多時間了,不知道你們的偵破工作進展得如何?」
「這樣吧,你,還有你留下來照顧他們。」爆炸頭指著兩個沒醉酒的青年說,「你倆就不用去了,待我們捉了鬼,回來后講給你們聽就行了。」他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孩們,語氣嚴肅地說:「你倆在家別幹壞事啊,否則我絕不饒你們。」
「咳,別提了,我們在家請先生算好了日子,準備昨晚接芳芳回家,哪知我們正要上樓的時候,上面衝下來三個黑影,差點沒把我們嚇死。」杜老太淚眼婆娑地說,「我那可憐的芳兒啊,死了也回不了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喲……」
「我還真就牽挂他了。」燕子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這次我沒請假就跑出來,我家大叔可能急死了,我得趕緊回去安慰安慰他。」
「老畢,你是專案組負責人,你的意見最為重要,你認為剛才幾位同志的分析如何?」劉副局長看了老畢一眼說,「你不能一味吸煙呀,趕緊給個結論吧,我們今晚還要向市領導報告哩。」
「你們昨晚去過光明村?」燕子杏眼一瞪,「你們沒嚇著我家大叔吧?」
「我們剛才已經查清楚了,這些紙錢和招魂幡是老杜夫婦倆留下來的,他們前天從老家趕來后直接來到了光明村,前晚和昨晚他們都曾來過院子。」小陳指著地面上的東西告訴老畢。
「聽說燕子的大叔就住在樓下,要不要去拜訪一下?」歐陽軍說。
市委、市政府領導大為震驚,因為四月便是創建文明標兵城市活動的啟動月,藉此東風,市裡還將舉辦首屆旅遊觀光節和第三屆民俗文化節,屆時省文明辦、省旅遊局、省文化廳等部門領導和大量遊客都會光臨本市,如今舊案未破,再添新案,怎能不讓市委、市政府領導憂心忡忡?
「那你們接著討論吧,我們旁聽,順便也了解一下案情。」副局長劉海軍說。
「來斗地主如何?」一個胖胖的男青年提議。
「還在村裡,我讓派出所的人照看著,再說,老兩口也不想走,他們想看看杜芬芳的遺體。」小陳說。
「搬到哪裡去?眼見整個光明村都不安全了。」中年女人也嘆息著說。
夜色濃厚,街上空無一人。十多分鐘后,麵包車來到了光明村的村口,三人從車上下來,躡手躡腳地向馬老三出租樓前進。夜風吹在身上冰涼如水,三人不禁有些哆嗦。
「因為還有很多細節性的東西需要證實九*九*藏*書,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老畢把煙頭摁滅,臉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不過,根據我的感覺來看,我覺得李落淚並不是死於自殺,這件案子,很可能是一樁與裸屍案相關的蓄意謀殺案。」
「知道,下午我們已經聽說了。」
「如此說來,正是那個女鬼害死了唱歌的男人。」一個老人點點頭說,「每個鬼投胎前都要找一個替身,馬老三的小老婆害死了那個女人,自己投胎去了,而這個女人也想投胎,所以就害死了唱歌男人——這樣看來,咱們村裡還會出凶事。」
「是呀,這個男人是唱歌的,他的鬼魂如果要找替身,還不知道會弄出多大的命案呢。」老人搖搖頭,一臉的擔憂。
「爆哥,今天晚上咱們不會遇到什麼怪事吧?」胖青年看了看四周深黑的夜色,心裏的小鼓不由得敲打起來。
咚的一聲,李落淚的頭重重地撞到床沿上,他的臉終於完整地呈現在她面前,不過,這是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燕子只看了一眼,便發瘋般從屋裡跑了出去。
爆炸頭手一抖,打火機掉落到地上,他罵了一句,撿起打火機重新點燃。藉助飄忽不定的微弱光亮,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二樓方向走去。
「畢老說得沒錯,不過還有一種情況,即在氣溫適宜、屍體不致很快腐敗的情況下,屍僵可能會經過24至48小時,甚至更長時間后才開始緩解。」法醫說,「現在雖然是春季,但氣溫回升很慢,所以不排除李落淚死亡時間超過48小時的可能性。」
「那你們前天晚上看到的又是什麼呢?」有人問胖女人。
燕子拿起桌上的飲料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匆匆忙忙走出了酒吧。
「什麼鬼魂呀,我不太相信你們說的這些。」一個年輕人說,「有幾人見過那個女鬼?我看你們就不要在這裏瞎說了……」
「膽小鬼!」爆炸頭把打火機揣進兜里,鄙視地瞪了他一眼說,「那好吧,咱們就在這裏醒醒酒,等會兒打道回府。」人站在走廊邊上,望著深黑的夜空和不遠處的城市燈火,心裏各自想著心事。
老畢沒有說話,他跟著小陳來到廚房,在窄小的廚房角落裡,發現了一個煤氣罐。
「他們就住在附近。」小陳說,「你還記得那個打電話舉報李落淚的老人嗎?老杜夫婦這兩天就住在他那裡。」
「是周會計帶我們來這裏的。」杜老太抹了抹眼淚說,「如果沒有他幫助,我們哪會找得到這裏?」
「注意提取煤氣罐上面的指紋,特別是開關旋鈕上的指紋。」老畢說完,又在屋裡仔細檢查了一會兒,最後,他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屋子。
「你要是動我一下,我打爆你的頭!」燕子白了他一眼,拿出粉底盒一絲不苟地化起妝來。
「猴子,你到底看到啥了?」大家的好奇心再次被吊了起來。
「從始至終,都沒見到有人出來,」胖青年說,「你家大叔昨晚是不是上夜班去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哈哈哈哈,胖子你不要生氣啦,爆哥是跟你開玩笑的——如果那裡真的有鬼,他爆哥敢去嗎?」歐陽軍打圓場說,「你放心好啦,我們不會把你落下的。」
「絕對不是,當時光線雖然有點暗,但我還是看得很清楚,那個女人比唱歌男人的女朋友高了一頭,而且年齡看上去要大一些,我覺得她很像,很像一個人……」中年女人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爆哥,大家都不行了,乾脆把酒撤了吧?」歐陽軍看了看沙發上沉醉不醒的燕子他們說。
「好吧。」爆炸頭把杯中剩餘的酒一口乾了,搖了搖頭說,「不喝酒了,不過咱們得找點刺|激事兒乾乾,否則這長夜漫漫的,難熬啊!」
「門鎖著呢,進不去。」他回頭對爆炸頭說,「看來咱們今晚只能在外面吹吹涼風了。」
「啊,怎麼會這麼巧?」杜老頭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而杜老太也停止哭泣,獃獃地望著老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根據現場勘察和法醫提供的屍檢報告,我認為李落淚之死很可能是一種自殺行為。」江濤站起來說,「首先,從自殺的合理性來分析,李落淚有自殺的主觀傾向,因為感情受挫,明星夢遲遲未能實現,再加上四處流浪,因此他的心理有一定的灰暗因素,這種因素掩蓋在他豁達開朗的表象之下,外人很難發現,但真正洞悉他內心的人都會知道,李落淚其實是一個很脆弱的人,任何一根導火索都會引燃他內心的自卑和絕望,而這根導火索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與他同居的女孩燕子。其次,從現場勘察來看,屋裡除了李落淚和燕子的指紋和腳印外,沒有發現第三者的痕迹,更重要的一點是,那個煤氣瓶上只有煤氣灌裝小工和李落淚的指紋,小工不可能進入室內,這說明除了李落淚,當時沒有人碰過煤氣瓶旋鈕。」
「嗯,你們繼續說吧。」王局長無力地揮了揮手。
這天下午,光明村的居民們聽到從馬老三的出租樓院子里,傳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殺人了!快來人啊!」
「嗯,燕子離開酒吧的時間一定要核實,還有
九九藏書那三個小青年昨晚的活動也要調查清楚。」老畢說,「不過我認為調查的重點不在於此,這個案子可以與裸屍案合併偵破,如果我的預感沒有錯,那麼兇手很可能就是同一個人。」當天,市委書記和市長均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市公安局加大偵破力度,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三月底前破獲兩起大案,為四月的系列重大活動創建一個安定和諧的環境。
「可是現場並沒有發現任何第三者的痕迹呀,如果是他殺,那麼唯一的嫌疑對象就是燕子了。」江濤說,「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是否重點調查燕子及她的那一幫夥伴?」
「那麼恐怖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怎麼待得下去!」爆炸頭終於忍不住了,「不瞞你說,昨晚我們在那裡可是三魂嚇掉了兩魂,胖子還差點尿褲子了哩。」
「那股臭雞蛋味道,正是煤氣或天然氣所特有的,本身煤氣並沒有味道,但為了泄漏后能被及時發現,所以一般都在裏面加入了類似臭雞蛋的氣味。」法醫說,「如此看來,李落淚的確是死於煤氣泄漏。」
「那咱們現在就回去吧。」胖青年小心翼翼地提議。
老頭凄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聽來十分恐怖,胖青年再也受了了,他啊地大叫一聲,渾身顫抖地抱住了旁邊的歐陽軍。
「喝就喝,我,我怕你啊!」燕子強撐起身體,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是鬼是啥呀?你想想,誰會深更半夜跑到那裡去?再說了,鬼怎麼就不會發出聲音?過去那樓里出現過的哭聲,不是鬼哭是什麼?」中年女人機關槍似的一番話,轟得年輕人啞口無言。
「那打麻將呢?」
李落淚死亡事件使光明村再一次成為全市關注的焦點,「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當天這事便紛紛揚揚幾乎傳遍了整個市區。
「哈哈哈哈。」看著爆炸頭狼狽不堪的樣子,眾人大笑。
「愛情的事你們不懂,給你們說再多也沒用。」燕子專心致志地化好妝,把粉底盒收起來說,「各位,我就不奉陪了,咱們有時間再約吧。」
「我們連那個老男人的影子都沒見到,不過,昨晚我們倒是見到了兩個可怕的老傢伙,他們一個在院里燒紙錢,一個舉著招魂幡招魂,那場面可以說驚悚至極。」爆炸頭表情誇張地學著昨晚老頭的語氣呼喚起來,「芳芳啊,回去嘍,我們接你回家嘍——」
「不止是前天晚上,昨晚上我們也聽到院子里有動靜,而且還看到了恐怖的東西。」瘦男人神秘兮兮地說,「昨晚院子里的動靜更嚇人,半夜時分,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見咱們光明村出現了一群女鬼,它們赤身裸體,在村子里游來盪去,其中一個女鬼躥進了我們家,我老婆嚇得啊的一聲大叫起來。她的這一聲叫把我倆都驚醒了,我說你剛才是不是在夢裡叫了一聲,她說你神經病啊,剛才明明是外面在叫。我吃了一驚,起床趴在窗口一看,只見前面的院子里有亮光,還看見院子里跑出幾個黑影,腳步咚咚咚咚直響,嚇得我差點從窗台上摔下來。」
「沒有呀,他現在每天晚上十點就下班了。」燕子有些擔心地說,「我離開他快三天了,他該不會一生氣就搬走了吧?不行,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如果是自殺而不是他殺,那麼我們的壓力就相對要輕一些了。」王局長暗暗鬆了一口氣說,「我希望你們儘快把這個案子搞定後向局黨組報告,我們再向市委、市政府領導彙報——不過,那個裸屍案也要抓緊進行,超出十天時限大家都不好交代呀!」
「是呀,一定要整高興,你們倆乾脆來個交杯酒吧。」一個留著爆炸頭的男青年跟著起鬨,「喝了交杯酒,等會兒把你倆送入洞房。」
「你們大概是什麼時間去的?在院里見過其他人嗎?」
「嘻嘻,你還在生我的氣呀?」燕子嬉笑著走到床邊,她揭開被角,準備伸手進去撓李落淚的痒痒。
「你們今天咋這麼早就回來了?」中年女人說,「你們也聽說死人的事情了?」
市中心夜來香酒吧的一個包間內,燭光搖曳,喧囂陣陣,一群青年男女一邊吃喝,一邊嬉笑打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和食品的氣味。
「要不這樣吧,咱們到光明村那個鬧鬼的地方去醒酒如何?」歐陽軍指著沙發上一攤稀泥似的燕子說,「前幾天我們都想去那個地方,可燕子總是不同意,說是擔心大家打擾她和大叔的生活——現在她醉倒在這裏了,我們正好可以去捉捉鬼,隨便拜訪一下燕子的大叔。」
「好,姑奶奶,我說,我說。」爆炸頭忙不迭地點頭,「結果我們從樓上衝下來,把老頭和老太婆也嚇得夠嗆,他們絕對沒想到會從樓上衝下三個活菩薩,那老頭嚇得扔下招魂幡,拉起老太婆往外飛跑,最後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那我家大叔呢?院子里動靜那麼大,他沒出來瞧瞧熱鬧嗎?」燕子問道。
「李落淚的終極夢想是當一名歌星,這可以說是支撐他苦苦生活下去的最大精神支柱。」小陳看了一眼老畢說,「這點畢老也是很清楚的,追求藝術的人都比較感性,缺乏應有的理性和自控力,一旦理想破滅,精神支柱轟
read.99csw.com然倒塌,便會採用自殺等極端方式徹底否定自己。」「爆哥說的全是真話,沒一句是假的。」胖青年趕緊證明,歐陽軍也跟著點了點頭。
「兩天前的晚上,大概是八點多鍾吧,我從菜地里回來,為了抄近路,我準備從那幢樓前經過——自從那樓里出現死屍后,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從那裡經過了。不過,最近聽說那個唱歌的男人一直住在那裡,而且有一個女子也搬來一起住了,所以我膽子大了很多,心裏感覺不是很害怕。我挑著菜筐,藉著朦朧的月光走到樓前時,忍不住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這一看把我嚇得要死: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在院里跳舞,她手裡揮著一根紅綢子,一會兒跳起來很高,一會兒又趴在地上,奇怪的是,無論她怎麼跳,院里都沒有任何聲音……一時間,我感到渾身顫抖,心咚咚狂跳,趕緊挑著菜筐一路小跑離開了那裡,回到家時,我發現自己的身上全是冷汗。」
「根據我們對燕子的問訊,她是前天中午離開這裏的,據她講述,她走的時候李落淚還是好好的,精神狀況也不錯,如果她所說的話是真實的,那麼我認為李落淚死亡的時間應該是前天晚上。」小陳說。
「前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多吧,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死猴子搖醒了,我正想罵他幾句,死猴子說你聽聽,那邊院子里好像有動靜。我側耳一聽,果然聽到那邊傳來凄凄慘慘的哭聲,我嚇得趕緊用被子捂住腦袋,最後還是他膽子大,隔著窗縫往外看了好一會兒。」
杜老頭在一旁默默搖頭,也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周德陽!」小陳一愣,心裏頓時湧起滿腹疑惑。
「是。」杜老頭點點頭,「前天我們來到這裏后,當晚就去了那個院子,我們主要是想給芳兒燒點紙錢。」
「據我估計啊,今晚那個哭哭啼啼的女鬼,還有埋在地下的馬老三的老婆,以及那個在樓上唱歌的女子都會一齊現身。」爆炸頭裝模作樣地說,「她們肯定會站在院子里夾道歡迎,並把咱們當中最胖的人留下來當老公!」
「暈,你來點新鮮的好不好?」爆炸頭不屑地說,「鬥來鬥去,一說起斗地主我就想吐。」
「進不去更好,」胖青年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我估計房間里特恐怖,進去了不把魂嚇掉才怪。」
「老兩口還在村裡吧?」老畢的臉色顯得異常凝重。
爆炸頭大概也有些害怕,他從身上摸出打火機點燃,火光照亮的一瞬間,一隻黑貓以極快的速度從他們眼前跑過,同時,頭頂上空響起了一陣哼哼聲,一隻貓頭鷹驚飛起來,撲棱著翅膀飛到別處去了。
「那個唱歌的男人死得很蹊蹺,看來那座樓確實有問題。」聽聞李落淚死亡的消息后,村裡的住戶們聚在一起,驚恐不安地談論著。
「你現在就要回去嗎?」歐陽軍有些失望地說,「那個老男人那麼值得你牽挂?」
「她像誰?」圍觀的人們一下都緊張了。
「這麼說,李落淚不是昨晚死亡的?」小張感到有些驚訝。
「打你個頭啊,真是三句話不離賭字,拜託你思想高尚點行不行?」爆炸頭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有些不耐煩了。
「沒錯,屍體體表無外傷,屍斑呈現櫻桃紅色,完全符合煤氣中毒的死亡特徵。」法醫說,「人如果吸入煤氣過多,或在短時間內吸入高濃度的一氧化碳,就會深度昏迷,各種反射消失,持續下去,便會因血壓下降,呼吸急促而很快死亡——一般情況下,人腦耐受缺氧的極限約為4至6分鐘,而從屍體表面的情況來看,死者也符合短時間內死亡的表象特徵。」
「那個跳舞的女人是誰?她會不會是那個歌手的女朋友?」
「那個叫燕子的女孩呢?」老畢點燃一支煙,悶悶不樂地吸了一口問道。
「爆哥,你——」胖青年又氣又怕。
馬老三的出租樓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藉助朦朧的月光,他們看到那幢樓一片灰暗,二樓的幾扇窗戶盛滿黑色,一個個黑窟窿看上去十分恐怖。
「好,這主意不錯!」爆炸頭精神一振,站起身打了一個響指說,「那咱們今天晚上的活動內容就是這項了,大家收拾收拾準備出發,目標:光明村鬼屋!」
「不知道,我們過去從沒見過這兩個人——當時我們在樓上嚇得夠嗆,胖子還把歐陽緊緊抱住了,我一看那老頭要上樓,當機立斷喊了一聲『跑』,我們三人迅速從樓上沖了下去,你猜怎麼著?」爆炸頭故意賣了個關子,停下不說了。
屋裡靜悄悄的,似乎已經幾天沒人居住了,空氣里隱隱有一股淡淡的臭味,聞上去像雞蛋腐敗變質后發出的氣味。燕子皺了皺眉頭,用手捂住鼻子,她一邊往裡走心裏一邊湧起疑問:大叔真的搬走了嗎?
「我倒是想幹壞事,但你酒氣衝天,令我一點胃口都沒有。」爆炸頭笑著說,「你放心吧,有我爆哥在,沒人敢動你一根指頭。」
「爆哥,你不會是在編故事騙人吧?」燕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懷疑。
「啊?」老畢的話猶如一顆炸彈,瞬間引發了大家的騷動和不安。
「大概是晚上九點多吧,我們剛在院里把香燭點上,把紙錢燒燃,九九藏書就見樓下門一開,一個扎著辮子的人走出來,開始我們都以為是個女人,他一開口說話才知道他是男人。」杜老頭說,「當時那個男人問我們在幹啥,我們說給女兒燒錢,他說你們要注意,千萬不要引起火災,說完他就進門去了。」
「嗯。」老畢點了點頭,「現在最要緊的是弄清李落淚死亡的原因,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對了,你們進來的時候,聞到屋裡有煤氣味嗎?」
「我想再冒昧地問一句:你們這次進城,怎麼會一下就找到光明村呢?」老畢意味深長地看了老杜夫婦一眼。
「是呀,聽說那個唱歌的男人死了,我們心裏一下緊張起來。」胖女人嘆了口氣說,「看來我們住的地方也不安全了,又得趕緊找地方搬家。」
「大叔,太陽都快落山了,你還不起床啊?」看到床上的李落淚,燕子心裏安穩下來,她惡作劇般地大喊一聲,喊完之後自己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這是一個在社會上浪蕩的女孩,她去年從市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出來后沒能找到工作,於是和一大幫原來的同學一起瞎混,這些人有男有女,整天無所事事,都希望尋找刺|激的事情來干。前不久燕子和同學在夜總會玩耍,聽了李落淚的歌聲后便狂熱地愛上了他。」小陳說,「我也同意李落淚的死是自殺,不過我認為自殺的原因與燕子無關,因為之前我和畢老曾經試探過李落淚,他也認識到與燕子之間存在代溝,並對這段愛情不抱多大希望,所以我認為,燕子的不辭而別不足以讓他產生自殺傾向。」
市公安局王斌局長接到批示后,立即和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劉海軍一起趕到了重案組辦公室。
「歐陽軍,我,我再和你干一杯。」燕子起身,搖搖擺擺地走到叫歐陽軍的男子身邊,口齒不清地說,「今天是你生日,你一定要喝,喝個痛快……」
「我覺得她像,像那個被埋在牆裡的女人。」中年女人話音剛落,立即引起了大家的一陣騷動。
「你餓不餓?」歐陽軍扔下手裡的牌說,「我去給你叫一碗麵條。」
「是,可惜燕子名花有主,歐陽下手太晚了。」胖青年搖頭表示惋惜。
「他們啥時去不好,偏偏要昨晚去那裡?唉,我可憐的芳兒……」杜老太哭出聲來。
老畢的一番話,讓在場的人感到既驚訝,又迷惑。
手觸摸到李落淚,她感覺他的身體有些僵硬,而且觸手處一片冰涼,彷彿觸摸到的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你是說,這個男人死後投胎,他也要找替身?」
老畢點點頭,戴上手套,用手輕輕按壓了一下屍體的手臂部位,很快,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屍體僵硬程度已經減弱,看來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小時。」
「那會是什麼原因呢?」江濤和小王異口同聲地問。
「她情緒有些失控,我讓江濤和小王先把她送回去了。」小陳說。
很快,老太婆便在院子里點燃了一沓紙錢,而老頭則一邊搖動招魂幡,一邊輕輕呼喚著朝樓上走來:「芳芳啊,回去嘍,我們接你回家嘍——」
院子里同樣漆黑一片,腳下的枯葉被風吹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嚓嚓的響聲,這種聲音在夜色中被無限放大,胖青年感到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了,街道上一時顯得冷清起來。這時,又一輛警車嗚嗚尖叫著駛進了光明村,它徑直穿過街道,向馬老三的出租樓駛去。
下午的陽光下,整個光明村顯得異常寧靜。由於周圍住戶大多搬走了,馬老三的那幢小樓猶如被遺棄的孤兒,看上去顯得荒涼寂寞。不過,今天的出租樓似乎有些不太尋常,一走進院子,燕子便看到了地面上的紙灰和一堆還未燒盡的紙錢,而在一樓的樓道口邊上,還扔著一根竹竿和黃紙做的招魂幡——看到招魂幡和紙錢,燕子的心不禁咚咚跳了起來,她快步走到了李落淚的房門前。
老畢點點頭,當他見到杜老頭夫婦時,臉上已經恢復了自然和平靜,看上去波瀾不驚。
「那老杜夫婦呢,他們應該還沒走吧?現在帶我過去見見他們。」
「人死之後,一般大約經過1至3小時,屍體就會出現輕度收縮、關節不能彎曲等現象,這時屍體開始變得僵硬起來,4至6小時屍僵現象擴展到全身,12至16小時發展至高峰,而24小時后屍僵開始減弱,屍體又會慢慢回歸柔軟。」老畢解釋說,「從屍體軟硬程度分析,一般都能大致判斷出死亡時間。」
「老杜,我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老畢對一旁默然不語的杜老頭說,「前天晚上,你們也去過那個院子?」
「從表面上看,這個案子似乎就是一個簡單的自殺案,但越是簡單越讓我懷疑,之前你們所分析的李落淚自殺理由都有些勉強——李落淚是一個經歷過風雨的成熟男人,不可能衝動到為情自殺;而歌星夢破裂、精神支柱倒塌也說不過去,因為他最近並沒受過這方面的明顯打擊——既然自殺的理由不成立,那他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老畢重新點燃一支煙,輕輕吸了一口。
「是啊,有人不相信馬老三的院子里有鬼,你們快講講前天晚上看到的東西吧。」中年女人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