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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記錄,他這樣說。他所做過的一切是非對錯。可以證明他無辜的所有證據——他該死的公義。等他被審判時,他必然不可免的最後審判,這個愚蠢的柜子里的所有東西都會放在天平上,對錯是非全部一起,我們就能清楚看見他的真貌,看見他與天使一同升天,而我們這些罪人只能匍匐淌血,渴求他的榮寵。那裡面放的就是他用來欺騙全能上帝的東西,簡而言之就是如此——想想看這有多麼無禮,虧他還是個浸信徒呢!
「我知道。」皮姆說,抽回他的胳膊。
「在這裏,大人!」希德說,「不是我。是他!」
「謝謝你,佩姬。」接著他請人給她一張椅子,好讓她像其他人一樣坐下。布爾金索少校親自搬了椅子來。佩姬順服地在走道上落座,像個被譴責的孩子,等候聆聽庭訓。對皮姆來說也是如此,一直到此刻仍然如此,因為我長期以來都相信瑞克這天晚上所做的全都是事前準備好的。就算他們在她頭上放劣等生戴的圓錐處罰帽,皮姆也不會吃驚。我相信他們已經發現佩姬跟蹤他們,瑞克早就做好了防範的心理準備,如同他以往一貫的作為。馬斯波的手下可以在傍晚綁架她。布爾金索少校可能會得到警告說不歡迎她到會堂來。
但同時,皮姆有另一個山坡要攀上或滑下。
親愛的父親——他寫道——今天是星期天,再有四天我們就知道我們的命運,還有你的。但我一定要讓你知道,從你打的這場艱苦選戰中,我學會了去欣賞勇氣與信心。
「我覺得你老爸臉皮很厚,」小鎮安穩地拋在他們背後時她愉快地說,「他把我們當成什麼了?該死的白痴嗎?」
「現在,按下代表美麗的B。」希德如夢似幻般低語,閉上眼睛感受更深刻的喜悅。瑞克開始漫長的攀星之旅。星星猶如自由黨的理想,我們摘不到,但卻因它的存在而獲益無窮。
「頂好是九局。」莫瑞·華盛頓說。
在講台上,瑞克一動也不動。他如刀一般銳利的目光仍然凝聚在皮姆身上。但他顯得很平靜。
皮姆看見燈光一閃,急忙回頭。馬堤·西爾肩上披了一條毯子站在門口。他的頭傾向一邊,遷就他聽力還好的那隻耳朵,透過眼鏡上方,他先看看皮姆,再看看佩姬。他聽見多少?皮姆無從想像。但他心中充滿警覺。
「當然啰。」希德說。
證據,湯姆。事實。
在水邊的茶攤,他們站在潦倒的人群中冷得發抖,佩姬告訴皮姆,瑞克如何偷走了她的農場。她從他們搭上巴士的那一刻就開始說,讓每一個想聽的人都聽得到,沒有逗點,沒有句點,一直持續不斷,皮姆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都很可怕,雖然她懷抱的惡意往往反而驅使他暗自保護瑞克。為了讓身體暖起來,他們開始走動,但她的嘴一刻也沒停下來。他在一家叫「路虎」的水手傳道小屋給她買了豆子與蛋,但她一邊伸直胳膊撕開吐司,用湯匙舀起醬汁,還一邊不停地講。就在「路虎」里,她告訴皮姆有關瑞克的信託基金,她丈夫約翰跌進打穀機失去膝蓋以下的雙腿與一隻手的五根手指后,保險給付的九千鎊全被信託基金拿走了。她講到這個部分時,看也不看的在她自己瘦伶伶的四肢上畫出截肢線,皮姆再次感覺到她的迷亂,令他害怕。我從來沒對你說的是,湯姆,佩姬的愛爾蘭土腔對瑞克高雅言詞的咒罵,她背誦瑞克舌燦蓮花的承諾:百分之十二點五加上利潤,親愛的,年復一年,足以照顧親愛的老約翰一輩子,他走了以後也還足以照顧你,剩下的還夠讓你那個第一流的兒子上大學讀法律,和我兒子一樣,他們是同一塊料。她講的是一個托馬斯,哈代筆下的故事,隨處多災多難,似乎是憤怒的上帝故意製造最大的不幸。
「今天晚上想來份上好的英國牛排嗎,兒子?」
在他這樣做的同時,他覺得自己看見茱蒂蒼白的臉和躲在嚴肅眼鏡後面的淡色大眼睛,從群眾中央望著他。我父親需要我,他想對她解釋。我忘記巴士站在哪裡。我弄丟了你的電話號碼。
「我這個白痴丈夫卻躺在特魯洛溫暖的被窩裡,背著我偷偷簽下文件,只因為你父親坐在他床邊扮演大聖人,馬格納斯。
走到最底下的一階時,他竟真的踩了個空。他踉蹌向前,重重地撞向地窖門,他伸出雙手想穩住,卻推開了門。地窖門陰森森的咿呀了一聲。他身體的衝力讓他撞進地窖里,但令他驚訝的是,竟有一盞蒼白的燈亮著。在燈光下,皮姆看見那個綠色檔案櫃。柜子前面站著一個女人,手裡拿了一把顯然是鑿子的東西,正在自行車燈微弱的光束中查看櫃門的鎖。她轉向他,一雙充滿鬥志的黑眼睛。她一動不動,毫無罪惡感。我直到此刻都還認為,他從來沒真正懷疑過她是同一個女人,同樣的目光,同樣強烈且不苟同的沉默,他在小切德沃斯的政見會上大獲成功之後,她那覆著面紗的臉就盯住他,此後的十來次集會再也揮之不去。皮姆在開口問她名字的同時,就明白自己其實已經知道了,儘管他並沒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摘自1951年3月29日倫敦《公報》,任命官方財產清算員處理RLIP與83家相關公司破產請願案。
終於,他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常高亢。聽聽聲音里洋溢的情感。
皮姆心不在焉地謝謝他。就像他沉湎在虛假勝利的狂喜中所常會有的感覺一樣,他模模糊糊感覺到上帝的復讎迫近了。我對她做錯了什麼?
倫敦《泰晤士報》報道戈爾沃斯北區補選結果的剪報:麥克凱奇尼(工黨)l7,970拉金(保守黨)15,711皮姆(自由黨)6,404粗略識字的領袖把勝利歸因於自由黨「估算錯誤的參選」。編碼22a.摘自牛津大學《公報》,公告周知馬格納斯·理查德,皮姆以特優成績取得現代語言學第一級學士學位。沒提到他耗費多少個夜晚研讀考前猜題,也沒提到他借邁克那把隨時可以派上用場的鋼製圓規之助,在導師抽屜里翻尋資料。編碼23a。
「仔細讀後面那一頁。」
講台上,馬斯波和少校介紹其他權貴給選區主席,並引導他們就座。我們為主等待的時刻終於來臨了,惟一還站著的人就是照片中他周圍的人。希德身子前傾,用眼睛聆聽。
「他們親的可不只是泥巴,如果你問我的話。」瑞克說,每個人都笑了起來,因為這是瑞克的笑話。
等他的聲音恢復穩定,皮姆才回到一樓。會議室的黯黑里有茶和除臭劑的氣味。通向中庭的門從裏面反鎖。皮姆輕輕旋轉鑰匙,然後收進口袋。地窖樓梯有貓的臭味。階梯上放滿箱子。他摸索著下樓,不想開燈,免得讓人從中庭看見。
他從大廳著手,假裝讀當天的通告。此刻一樓已荒無人跡。馬堤髒亂的辦公室沒有人,前門已上鎖。他開始緩緩攀登。二樓與他房間相隔兩門之處是一間房客休息室。皮姆推開門,笑著走進去。
「聽說你今天早上和巴克上校在小金坡打了勝仗啊,老兒子。」
「你也是,兒子。老天爺,就算我還能活一百歲,我也不會比現在更驕傲。誰幫你剪頭髮?」
他們站起來。他們呼喊他的名字。
小心翼翼不驚醒自己的綺色幻想,皮姆踮起腳尖走到窗邊,偷偷瞥一眼旅館樓下的中庭。一邊是廚房。另一邊是房客的餐廳,現在是競選團的會議室。在燈火通明的窗戶里,皮姆認出我們永不疲倦的幫手阿爾科特太太和卡特摩太太低著灰白的頭,堅持到底粘貼今天最後的信封。
在他背後的大廳里所發生的一切,沒有不能處理的,很顯然。他的心思全在兒子身上,審視的目光強烈得有些危險。他今晚打了政治家的銀色領帶,手工縫製的雙褶袖口牛奶絲襯衫,和艾斯普瑞訂製的RTP大袖扣。他這天稍早才修剪過頭髮,父親與兒子繼續面對面的同時,皮姆嗅到了理髮店的乳液味。一度,瑞克的目光轉向馬斯波,皮姆後來一直有個印象,馬斯波對他點點頭做記號。大廳里闃然無聲,一片寂靜。皮姆聽不見任何咳嗽聲或唧唧喳喳聲,前排那些瑞克指定坐到這些座位、說是會讓他想起他英勇死去的父母的老鄉們,也沒發出任何聲音。最後,瑞克終於轉身,用恪盡本分的好人皮姆在採取特別偽善的行為前所常用的步伐走向觀眾。他走近桌子,但沒停下腳步。他走近麥克風,關掉:讓此刻沒有機器橫亘在我們之間。他繼續向前走,直到接近講台的邊緣,就在連接雕刻精美的樓梯的地方。他縮起下巴,環顧台下的一張張面孔,讓自己在準備好開口之前先流露出片刻的深思反省。從皮姆走向觀眾的途中,他已解開外套的扣子。打這裏吧,他說。我的心臟在這裏。
「拿開你的手,你這隻臟豬!」有人大叫:「黑褐隊雜碎!」
「為什麼不說,請問?」
「我們的候選人對自己的記錄很自豪,因為他是個愛國而且上教堂的英國人,他是為國家奮戰的英格蘭商人,自由主義是大不列顛惟一正確的道路。他在世界大學受教育,他這輩子一滴毒品都沒碰過,你也一樣,別忘了。」他抓起瓶子,喝了長長滿滿的一大口。
道路暢行無阻,但皮姆已太老練,不會直奔目標。花在偵察上的時間永遠不算浪費,傑克·布拉德福曾經這麼說。我會直搗敵人心臟,贏得她。
他搶了你的錢。其餘的事都不相干。」皮姆說。
「那個陰沉沉的女人又出現了。」皮姆說,「我想她到處跟著我們。」
「麥西的小鬍子怎麼了?」皮姆興奮地對希德低聲說。希德剛從瞌睡中被驚醒。
「我確信你會去。我確信你有各種理由。」
他回到卧室,用鑰匙打開鎖,拉一張椅子到盥洗台,開始寫——從記憶里直接寫到紙上,完全沒考慮形式的問題。他聽見一聲敲門,先是很謹慎,接著變大聲。然後是一聲溫柔悲觀的「馬格納斯?」腳步聲緩緩走下樓梯。但皮姆心中諸事雜陳,女人對他而言情不投意不合,就算是茱蒂也與他的命運無關。他聽見她的腳步聲穿過前院,以及她的廂型車開走的聲音,起初很慢,然後突然加速。走得好。
「我們一向如此。」皮姆說,希德給他一個白眼,免得他太自鳴得意。
皮姆抬起頭,重新拿起邁克筆,回到工作上。
而她就是哈代筆下逆來順受的女人:她的執迷誘惑她前進,惟一留待處理的是她自己的命運。
「眼睜睜看著他服完兵役之後,輕輕鬆鬆地寄來車票,招待你坐頭等車廂到倫敦,只因為他以為你要找律師對付他?你會去,對不對?如果你兩年多沒碰過男人,每天在鏡子里看著自己的身體枯萎,你會去!」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個早晨,但是第一天有另一位女性幫手相隨。儘管如此,有好幾次,皮姆還是趁茱蒂換文件或遞麥克風給他時拂過她的手,午餐時間分開時,他吻了她的臉頰,但她大胆地把手環過他的頸背,用嘴唇迎向他。她是個高挑、皮膚光潔、聲音帶鄉氣的陽光女孩。有一張長嘴,嚴肅的眼鏡里是一雙戲謔頑皮的眼睛。
「喔,是啊。」馬堤說。他的目光從佩姬身上滑到皮姆,然後再回到佩姬,一副對皮姆的謊言瞭然于胸的樣子。他們聽見他懶洋洋拖著腳上樓的聲音。
我的阿拉斯泰需要一雙鞋穿去上學,你卻靠這個自私的豬玀上好學校,穿好衣服,馬格納斯。上帝拯救你!」結果,理所當然,約翰死後,信託基金因為某些無法掌控的原因遭遇純粹暫時性的資金流動問題,根本無法支付百分之十二點五的附加利潤。本金也無法退還。為了讓所有人渡過難關,約翰,文沃斯採取了明智的防範措施,就在他去世之前,抵押了農場、土地、牲口,差點連妻子和兒子都一起抵押掉,好讓每個人從此一無所缺。而且他把拿到的錢交給他親愛的老夥伴瑞克。瑞克帶了一位傑出的律師,名叫洛夫特,從倫敦來,在約翰臨終的病榻旁向他解釋這個明智之舉的意義。約翰像往常一樣想取悅所有的人,親筆寫下一封特別長的信,向有關人九-九-藏-書土保證他作此決定時心智健全、意識清醒,而且在他躺在病床上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此時,絕對沒有受到大聖人和他律師的不當影響。在這個情況下,如果佩姬或阿拉斯泰告上法庭質疑文件,或試圖把約翰的九千鎊拿回來,就是對瑞克無私管理約翰破產之事缺乏信心。
「我們討好了那些不太拘泥禮拜形式的人,狄奇,但我們卻刺|激了那些有家產的人,雖然我們不那麼官僚。」
「我看見那個蠢東西被送來。」她說,「我從競選活動的第一天就開始監視西爾旅館。那個同志古德勞夫特地用他的禮車運來,不計成本。那個混蛋洛夫特幫他把柜子抬進地窖,這是他第一次弄髒他的手。他們全都到這裏來的時候,瑞克不敢把它留在倫敦。我必須找到指控他的證據,馬格納斯。」他領著她走過微曦黎明到她寒磣的旅店,她還是反覆不停地說,她的聲音在他耳邊縈迴不去,像是無人能停止的機器。
如果皮姆希望得到一句譏誚有趣的回答,那麼他可就要大失所望了。
黎明。沒刮鬍子,皮姆坐在書桌前,不缺天光。他下巴抵在手上,瞪著自己剛寫下的最後一頁。什麼都沒改。別回頭看,別往前看。你做過一次,然後死去。痛苦幻影揮之不去,在他混沌路途中的每一個巴士站,他生命中的女人徒然等候。他猛然起身,給自己泡了一杯雀巢咖啡,一口灌下,雖然對他來說還太燙。然後他拿起訂書機和邁克筆,埋頭工作——我是個文職人員,我一直都是——釘起他的剪報,標明有用參考數據的索引。
兩人一起走過通道,登上講台,馬斯波先生和村長與太太握手,少校從公文包拿出一疊筆記放在桌上。在選舉結束之前,從這一夜到市政廳那一場選前之夜,皮姆至少聽過瑞克在二十一個不同的場合演講,但他從來沒見過瑞克參考少校的筆記或注意到它們的存在。所以漸漸地,他推論這些並不是筆記,而是舞台效果,讓我們準備好迎接他的到來。
「我們不看好無所不在的高貴保守黨,他們在各個方面……」
她不是什麼人,只是個該死的女人,帶著男人直覺就討厭的尖銳愛爾蘭口音,以其重要性與動機引誘你注意。一個男人吼道:「別出聲,女人!」
「根本沒有對手。工黨的小子是從格拉斯哥來的蘇格蘭校長。留一把紅鬍子。小個子的傢伙。
「皮姆家的人不說謊,兒子。」
摘自牛津大學共產黨支部會議記錄,對皮姆同志的離去感到惋惜,他是個永遠為目標奮戰不懈的鬥士。同志感念他的卓越貢獻。編碼24a。
梅克皮斯爵士出生於敬畏上帝的家庭,主張戒酒,而且是無人能及的演說家,沒有他的傑出啟發,你們的候選人絕對不會把自己放在戈爾沃斯北區人民的歷史審判之下。
她個子嬌小,非常憤怒,一身黑衣,有寡婦的精明。她戴了一頂藥盒似的帽子。從帽檐邊上被她自己或別人扯破的缺口垂下一點黑色面紗。基於群眾看好戲的心態,每個人都希望聽到她開口。
但熱烈的掌聲並沒有緩和皮姆的痛苦。身為皮姆的孤寂存在與聽著瑞克重拾演說,使他的心在恐懼中狂跳,一邊挑出陳腔濫調,等待永遠摧毀候選人與他無恥謊言的大爆炸。那將會把篷車的屋頂與鍍金車軸拋進夜空,炸碎所有的星星,為瑞克的演說畫下輝煌的句點。
「我叫佩姬·文沃斯。」她粗嘎的愛爾蘭土腔挑釁說,「要我拼給你聽嗎,馬格納斯?佩姬是瑪格麗特的簡稱,你聽說過嗎?你父親,理查德·托馬斯·皮姆,殺了我丈夫約翰,最好也把我給殺了。而在他們把我放在他身旁墳墓之前,即使要我耗掉一生的時間,我也要找出證據,奪回正義。」
「別再像這樣在我面前退縮,老小子。我不生你的氣。我們是夥伴,記得嗎?
摘自《戈爾沃斯水星報》與《晚星報》的剪報,報道自由黨候選人選前之夜在市政廳的奮戰。
有些在微笑。他想坐下來,但希德的手撐在他腋下讓他繼續站著。選區主席發表談話,這一次大喇喇地讓所有人都聽見。
「投給皮姆,平民之子。」車子穿過戈爾沃斯郊區開向寬闊的鄉野。他不避諱地握住茱蒂的手,先是放在她膝上,接著在她的鼓勵下擺到他自己膝上。
佩姬不同意。她的愛爾蘭罪惡感敲打著她的愛爾蘭背脊,她利用皮姆在場作為這樣做的借口。
「別說謊,兒子。我告訴他們實話。上帝聆聽我。
皮姆問她怎麼會知道檔案櫃在哪裡。
佩姬·文沃斯鋸子似的聲音深深割進他的靈魂里。他體內迴響起多麼可怕的聲音啊?在他童年的哪一間空虛房子里不停地嘮叨泣訴?在它的深挖強索下他為何如此卑微?她是復活的莉普西,從墳墓里對外發聲。她是我腦袋裡的世界,一直吱吱叫。她是我永遠無法補償的罪。把你的頭放進水槽,皮姆。抓著水龍頭,聽我解釋為什麼再多的懲罰對你都不夠。讓他犧牲吧,他父親的孩子。你為什麼尿床,老小子?難道你不知道只要你不尿床就有千鎊現金等著你嗎?他打開會議室的燈,推開通往地窖階梯的門,跺著重步往下走。硬紙板箱。貨物。充裕得足以彌補物資短缺。邁克的圓規依舊在手邊,比瑞士小刀更好用。
「我的朋友——佩姬,親愛的,我仍然把你也算在內——我戈爾沃斯北區的忠實朋友們,我看到今晚在座有年輕容易受情感驅動的朋友。我也看到其他人生經驗比較豐富的朋友,他們的兒女或孫子懷抱滿腔衝動闖蕩人世,不斷努力、犯錯,然後克服衝動。我想問在座的老人家。如果一位這樣的年輕人——兒女、孫子女,或坐在我後面的我這個兒子,曾經獲得我們國家法學最高榮譽的他——如果他們其中一個犯錯,付出了社會施加於他的懲罰代價,然後回家說:『媽,我回來了,爸,是我。』——今晚在座的你們,有哪一個人會當他的面摔上門?」
「很多年以前,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還很年輕時,努力力爭上遊,我們都曾經如此,太過急切,準備抄點捷徑——我發現自己陷入困境,因為我這個辦公室小弟從收款機里借了幾張郵票,還來不及歸還就被逮住了。我是初犯,這是事實。我的母親,就像在這裏的佩姬·文沃斯,是位寡婦。我有一位偉大的父親作為典範,家裡只有姐妹沒有兄弟。我身上的重擔,我承認,讓我跨越了司法女神蒙眼智慧認可的界線。司法堅持她的懲罰。我付出了代價。我這一生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教義忠貞分子堅定支持他,共濟會也是,還有那些老傢伙也是。戒酒會員是一群花拳繡腿。
「我們開到聖莫里茨去吧。」希德遞給他一塊梅格做的肉餅時皮姆說。希德大笑,撓亂皮姆的頭髮。希德不是個專心的司機,但小路沒有人車,雪花悄然無聲沒有障礙。他帶了一個裝滿威士忌的薑汁墨啤瓶子。他們在滿是樹籬的小路間迂迴前進,不時喝上一大口。一邊借酒提神,希德一邊對皮姆簡報戰況。
「我會說:『兒子,你長大了。你自己作決定。你老爸惟一能做的就是在馬格納斯打擊、上帝投球的時候守球門。」他抓住皮姆的手,幾乎要捏斷他的手指。
有瑞克擔任國會議員,戈爾沃斯北區將掀起超乎想像的復興運動。垂死的沙丁魚生意將從臨終病榻起身行走。衰微的紡織業將再次湧出牛奶與蜜。
沒有一場補選像這場一樣,湯姆,從來沒有任何選舉像這場一樣。我們出生,我們結婚,我們離婚,我們死亡。但這一路行來,倘若我們有機會,我們也應該代表僻處東安吉利亞荒涼沼澤區,傳統以捕魚和編織為業的戈爾沃斯北選區,在電視尚未取代禁酒集會大廳的戰後黑暗歲月,在通訊不發達讓人們可以在倫敦東北方一百五十英里處獲得重生的年代,成為自由黨的候選人。
他一直都在聽。」
里,瑞克拉高的嗓門和莉普西的啜泣讓他從睡夢中驚醒。他在「林園」躺在朵莉絲的床上,無聊得要死,把頭靠在她肩膀上,整天望著窗外蒼白的天空。他在瑞土某處的閣樓里,問上帝,他為何殺了自己的朋友去取悅敵人。
他鬆開綠色檔案櫃的鎖,拉開第一個抽屜,渾身熾熱。
「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你允許的話,先生——戈爾沃斯北區選區的自由黨國會候選人——曾經因為詐騙和盜用公款入獄服刑。
軍隊召集令,提供皮姆避難所。用雙手抓緊。
奇人致勝。他述說我們的守護者聖TP的影響。
親愛的貝琳達——他寫道——我真的對民主政治運作的過程很著迷。乍看之下似乎是很粗糙的運作機制,結果卻是具備各種精良的查核與平衡的系統。等我回倫敦之後,儘快見面吧。
這個笑話發揮效果,引起一陣大笑。但我在此向各位戈爾沃斯北區的選民保證:這裏所有的人都不必再等待你們的下一任國會議員!更多笑聲與信任的喝彩,但我們的候選人語氣一轉。
他也討厭過分的暴行。那真的讓他情緒激動。
「艾瑪和我要在下個月的學院劇團里演出,馬堤。她到戈爾沃斯來,我們才能一起排演。我們覺得避開你們比較好。」
「讓我告訴你一些事吧,老小子。」他以最醇厚、最親切的聲音說。飛掠而過的街燈讓他睿智的面容忽明忽暗,使他的勝利顯得斷斷續續。
他要謝謝我們。看著。
他打開最後一個抽屜,看見1938年國王控告瑞克案,三疊厚厚的檔案,1944年國王控告瑞克案,只有一卷。他抽出1938年檔案的第一份,又放回去,重新選了最後一卷。
約翰,文沃斯,也就是受害人,是個混蛋,她解釋說,隨時準備跟著第一個走進房間的弄蛇人起舞。他一直到踏進墳墓都相信瑞克是救世主,是好夥伴。他的農場是一座名叫「塔瑪玫瑰」的康瓦爾莊園,那裡的每一粒麥子都必須與海風搏鬥才能成長。他從聰明得多的父親手中繼承了農場,而他們的兒子阿拉斯泰是他惟一的繼承人。
我完全不記得瑞克為何叫茱蒂上校。我只覺得是和一個曾經與宮廷扯上關係的知名女同志有關。無論原因何在,皮姆一點都不在乎。
「知道他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就夠了。」皮姆堅持說,「拜託,佩姬。其他的都是私人恩怨。」
他們知道我們不是鬧著玩的。他們知道我們有戈爾沃斯最好的候選人與最好的政策。現在我們尋求的是一張張個人的選票。我們會一個接一個地收服他們,讓他們帶著堅決的意志去投票。謝謝大家。」
「把你的心放在選舉上啊,兒子。」瑞克警告似的拍拍他那邊臉頰說。
已經很久沒人幫他剪頭髮了,但皮姆沒回答。
他抬起下巴,粗大的兩手交叉,然後一臂前伸指向前排的老鄉們,而目光與聲音則遠揚到後排的漆黑里。
「幸會。」佩姬平靜地說。
下一個星期六,將近午夜。競選的狂熱急遽升高。幾分鐘之後,離投票前夕只剩三天。一張寫著「他星期二需要你」的新海報貼在皮姆窗上,寫有相同標語的黃色旗幟掛在當鋪對街的窗框上。但皮姆穿戴整齊、微笑地躺在他床上,一點都沒想到競選的事。他和一個名叫茱蒂的女孩置身天堂。茱蒂是個自由黨農民的女兒,被派來替我們開車接老鄉去投票所;而天堂就是她停在往小金坡路上的廂型車前座。茱蒂皮膚的味道在他嘴唇上,她頭髮的味道在他鼻孔里。他攏起手捂住雙眼,這雙手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握住年輕女孩胸部的那雙手。卧室在一幢叫「西爾太太禁酒休息所」的荒涼房合二樓,但禁酒與休息卻是此地最不可能有的東西。小酒館關門了,叫囂與嘆息已轉到小鎮的另一邊去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走廊大叫:「有床嗎,馬堤?我是塔西。快點,你這個老傢伙,我們快凍死了。」樓上的窗戶猛地打開,西爾先生模糊的聲https://read•99csw•com音建議塔西帶她的恩客到巴士亭後面去。
「各位女土,各位先生,我的老朋友佩姬,文沃斯說得沒錯。」除了自認對瑞克的伎倆無所不知的皮姆之外,其他人也都聽見他如此坦率簡單的表白,沒有浮夸的修辭。
車窗上貼了一張寫著「皮姆:平民之子」的海報,遮住了光線。瑞克的大頭——那個他很樂意出售的頭——黏貼在行李廂上。一個比船炮還大的擴音器綁在車頂。一輪滿月升起。雪花覆蓋田野,天堂就在我們四周。
「我知道我們候選人大大有名的兒子馬格納斯今晚也和我們一起在場,他中斷在牛津大學的法律學業幫助父親參加偉大的競選活動。」他說,「我相信大家都希望能聽你說幾句話,馬格納斯,如果你肯賞臉的話。馬格納斯?他在哪裡?」
瑞克的表現無可匹敵,不可能再好,也不可能更熱情、更真誠。掌聲如狂濤駭浪,信眾隨之站起來。皮姆隨信眾站起來,雙手拍得比誰都大聲。瑞克落淚,皮姆也熱淚盈眶。善良百姓有了他們的彌賽亞,戈爾沃斯北區自由黨的羊群已太久沒有牧羊人了;自從開戰之後自由黨就沒推出候選人。在瑞克身邊,我們本地的自由黨主席用力拍響他那雙小地主的手爪,出神地對瑞克的耳朵吼叫。在瑞克的背後,整班朝臣以皮姆為榜樣,站起來,鼓掌,大聲加油:「瑞克!瑞克!戈爾沃斯!」這提醒了瑞克,再次轉身面向他們,引用他從喜愛的綜藝節目學來的台詞,為朝臣指出群眾:「請你們把這一切歸於他們,不是我!」
佩姬·文沃斯聽命。只是她聽從的不僅是瑞克的命令,也是她的原告的命令。
我無法再告訴你她對皮姆透露的詳情,湯姆。
「太美了,馬格納斯先生。」他說,「簡直是卡爾·馬克思再世,先生。我們絕對不會忘記。」
「對手呢?」
倘若皮姆抗拒不從,他也毫不自知。我頭昏眼花。我是個意外。希德的酒瓶擊倒我了。群眾分開,強而有力的手把他抬向講台,遊離的選民凝望著他。皮姆登上講台,瑞克給他一個大熊式擁抱,選區主席把一朵黃色緞帶花結別在他的衣領上。皮姆開口說話,上千雙眼睛注視著他——好吧,六十雙,至少——微笑地等他勇敢說出第一句話。
他述說自己寒微的出身,以及他母親聽到他誓言追隨偉大的梅克皮斯爵士腳步時落下的眼淚。真希望我父親今晚能在這裏,坐在你們這些善良的人中間。一隻手臂舉起,指向天花板,彷彿指出一架飛機,但瑞克所指的是上帝。
皮姆快瘋了,又如死灰一般,無法理會。
「還有一張免費火車票,」佩姬說,「讓我到特魯洛醫院去看他。之後你父親接我回家,馬格納斯,他什麼事都不嫌麻煩,直到拿走我們老頭的錢。」他讓約翰簽了文件,馬格納斯,每次都找最漂亮的護士當證人。你父親總是對約翰那麼有耐心,總是對他不能了解的問題加以解釋,一而再,如果必要的話,但約翰不聽,這個被騙的人太輕易相信,也太不用心。
「喔,是啊。」馬堤說。
在選區主席身邊,綴滿黃色布旗的花彩下,坐著一位選區委員會的女官員。另一邊則是一排空椅,等待著候選人和他的團隊。時不時地,選區主席辛苦開口時,皮姆會捕捉到迷途的片言隻語,如「徵兵制的罪惡」或「該死的專賣權」,或者更糟的是突然插|進來的道歉如「像我剛才告訴你們的」。兩次,9點變成9點半,9點半變成10點10分,一個年長的莎士比亞式信差痛苦蹣跚地走出聖器室,抓著耳垂用顫抖的聲音告訴我們說,候選人在路上了,他今天晚上趕好幾場集會,大雪困住他了。直到我們已經放棄希望,馬斯波先生在馬克斯韋爾·卡文迪胥少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穿著灰衣的兩人一絲不苟地像教區的小官吏。
「這是牛津來的艾瑪·馬堤。」他大胆地說,「艾瑪,這是西爾先生,旅館的老闆。」
另一段向上的樓梯氣氛緊張,就像所有的秘密建築一樣。這裡有一間僻靜的房間,邀請賓客踢掉鞋子,和我們的候選人以及他的班子一起輕鬆玩牌。皮姆沒敲門就進去。在凌亂擺滿現金和白蘭地酒杯的桌上,瑞克和伯斯·洛夫特正與馬堤,西爾賭得如火如荼。賭注是一疊巡邏隊的補給券,朝臣們喜歡把這個當現金。馬堤加賭注,瑞克看看他。瑞克很自制地看著他掃盡賭金。
皮姆偷偷環顧這座小小的活動會堂。每一張臉都像花兒似的趨向瑞克的光。只有一個例外,一個戴著覆面紗藥盒帽的嬌小女人,端坐宛如自己的影子,與四周格格不人,黑色的面紗藏著她的臉。她在守喪,皮姆下結論,立即轉為同情。
「我的表現如何,兒子?」
它相信人性本善,無論膚色、種族或信仰,都應該一齊努力達成共同的目標。政策的優點就此打住,他進入了演講的中心要旨,也就是他自己。
再一次,沒有人志願站出來,儘管瑞克和講台上的每個人都環顧室內找尋邪惡的手或有罪惡感的面孔。
到此為止一切順利,但今晚是我們的最後一幕,瑞克要製造特別的效果。他大胆轉身背對他的賭客,面對排列在講台後方的忠實支持者。
巴克對你們嗤之以鼻,他們在背地裡抱怨道。巴克不是我們想像的那種好女孩。但這些日子以來,皮姆比平常更不在意朝臣們的意見。他對他們的嘲笑只是聳聳肩,等會議廳沒人看守時,就偷偷溜下樓梯到地窖里,用邁克的圓規試開瑞克的綠色舊檔案櫃。一頭卡住彈簧,一頭旋轉鎖孔。鎖彈開了。我見證了奇迹,奇迹就是我。我會回來。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好像皮姆已不在場似的。
他們舉步維艱地穿過停車場,因為瑞克拉著皮姆的手臂作大熊擁抱,活像兩件歪歪扭扭掛著的大衣向前移動。古德勞夫先生已打開賓利的車門,一邊落下身為人師的自豪之淚。
「馬球。」希德說,「爛透了,狄奇,不好玩。」
皮姆抵達時正值隆冬,直到現在也還是冬天,因為我從來沒再回去過,我不敢。相同的雪覆蓋沼澤與濕地,讓唐吉訶德的風車冰凍在煙灰晦暗的佛蘭德斯天空里。有著同樣的尖塔的城鎮浮現在海平面上,我們選民的布魯格爾式臉孔和三十年前一樣閃著熱誠的粉紅。由終生民主黨員古德勞夫先生和他的寶貝貨櫃車領軍的候選人衛隊,仍然四處傳播福音,從粉筆灰飛揚的教室到燒石蠟油取暖的大廳,在鄉間小路上邊滑倒邊咒罵,我們的候選人又跌坐在一攤水裡,而西爾維雅和馬克斯韋爾·卡文迪胥少校低聲為歐登斯觀察地圖爭吵。在我的記憶里,我們的競選宛如劇團的巡迴演出,上演政治的荒謬。我們穿過雪地與沼澤到戈爾沃斯宏偉的市政廳——大家都說我們找不到足夠多的觀眾,但我們力排眾議租下來,而且高朋滿座——讓我們的候選人最後一次現身。突然,喜劇告終。面具與愚人的鐘聲繽紛登場,因為上帝只以一個簡單的問題,交給我們他讓我們一路玩樂至此的賬單。
「如果他讓你陷進泥淖這麼些年,你至少該向他討回一點吧,彌補你所受的痛苦,拿回他從你身上搶走的每一分錢。」她又用瑞克的聲音說,「『我一直很愛慕你,佩姬,你是知道的。你是個好女人,最好的。我的眼睛一直無法離開你美麗的愛爾蘭微笑,甚至不只是微笑。』所以沒關係,他也準備好好款待孩子。帶他到『兵工廠』隊球場,我們像神一樣坐在上面的包廂,旁邊都是王公貴族,然後在奎格里諾餐廳吃晚餐,他這個平民之子,準備了兩英尺高的蛋糕,上面寫著孩子的名字,你應該看看阿拉斯泰當時的表情。第二天,哈雷街的一個專家來聽他的咳嗽聲,之後又給了孩子一個金錶,獎勵他的勇敢,上面有他的縮寫:『給優秀的年輕人,RTP贈』,想想看,和你現在戴的那個很像——是金的,對不對?如果有個混蛋這樣對你,經過幾天之後,你難道不會對自己說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糟的混蛋?他們可不會掰麵包請你,更別提在奎格里諾餐廳的兩英尺高蛋糕,之後有人送孩子回去睡覺,好讓大人到夜總會找點樂子——如果他一直很愛慕你,有何不可呢?我想,面對這些攻勢還不放棄對抗的女人大概不多吧——所以,有何不可呢?」
她從手提袋裡抽出一疊信,伯斯署名,致歉說「我們的主席,R.T.皮姆先生,基於國家任務之需要無法出面,」並向她保證「關於塔瑪玫瑰不動產所有權的文件目前正在進行處理,以便為您爭取更大的利潤」。他們擠在一張破舊的長椅上,皮姆就著街燈讀信,佩姬瘋狂冷峻的目光盯著他。
皮姆學院會計寫的一封苦惱的信,附上他上學期膳宿雜費的支票,標明退還開票人。梅斯爾寄來相同的信和支票。還有布雷克威爾,帕克(書店),和霍爾兄弟(裁縫)。編碼24c。皮姆的銀行經理寫來的一封苦惱的信,對馬格納斯動力與星辰有限公司(巴哈馬)開付給皮姆的總數兩百五十鎊的支票遭退回感到遺憾,他別無選擇,只能將支票退回給開票人,如24c。
「我們也得到副議長沒啥皮事,梅克沃特爵士鬼魂的庇佑。」希德喜滋滋地說。
但他並沒有真的將這些數據放進索引里,因為他把這些剪報標上號,就攤在面前,頭抵在手上瞪著,臉上儘是厭惡的表情。
「那話兒會萎縮的,馬格納斯,親愛的,如果你不讓它長大茁壯的話。醫生得用火柴棒把它撐起來。到時候茱蒂會怎麼說?」
他一開始說謊就漫無邊際。他如何成為蒙巴頓夫人的愛人,她讚許他比諾耶,考沃德強得多。
「保守黨呢?」
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的好運可以代表自己,至少我們可以丟下從地下共產主義到婚前性|愛探索等等雜事,忘卻後來取而代之的「情歌手急忙趕到面臨一生最偉大嘗試的父親身邊,替他顫抖著走上結冰的門階,以他指導我們的態度來爭取老婦人的選票,盡心儘力把她們打點妥當,用擴音器告訴世界他是多麼傑出,他們永遠不再缺衣少食,而且承諾,投票日一結束,我們就會放棄現有的生活,在勞工階級中立足,因為那才是我們的心靈之源與出身之所,見證我們在學校生涯的培養期為勞工理想而奮鬥的秘密誓約。
然後:「安靜!」然後:「閉嘴,你這個臭婊子!」
我們不必躡手躡腳查看彼此的口袋,撬開抽屜,和誤入歧途的女人在旅館地窖里談話。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所有的事都開誠布公。現在擦乾你那雙東張西望的眼睛,給你的夥伴一個擁抱。」
活像從紅鬍子後面偷偷張望的小老鼠。有天晚上老馬斯波派了幾個小夥子到他的集會上去帶動氣氛。他們穿蘇格蘭短裙,拿足球響板,在街上大呼小叫到凌晨。戈爾沃斯不能忍受這種瞎搞胡鬧。
皮姆翻到后頁,發現一個像瑞士訃告的框框:你們的候選人最引以為豪的政治素養,系得自於童年的良師益友梅克皮斯·沃德馬斯特爵士,舉世聞名的自由主義者與基督徒企業主,以其嚴厲而公正的手引領候選人,在父親過世之後避開青年時期的諸多陷阱,達到今日崇高穩固的地位,得以與世間最高貴的人們相與共事。
「但他還是為他老爸一步一腳印地投人選戰。馬格納斯,你是個優秀的人,老小子,是你老爸最好的夥伴。這是獻給你的!」
她拿回信,充滿憐愛地收進信封里,小心不弄壞信紙邊緣與摺痕。她繼續講,皮姆想關緊耳朵,或打她一個耳光。他想站起來,跑到海堤,跳下海去。但他卻只是問她,我求你,你可不可以行行好,別再說你的故事了。
他現在是九比二,而且還在縮小。我可以和你小賭一場,到投票日他一定會https://read.99csw.com是平盤。現在問我他是不是會贏。」
是保險庫、密碼室和行動中心的綜合體。走廊盡頭是我們候選人的國務行館,此時連皮姆都不能進入,因為西爾維雅這會兒要不是頭疼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正嘗試用她向馬斯波先生買來的神秘手燈把自己烤得焦黃。他因此無法肯定這趟路是否安全。隔壁是所謂的行動委員會,掌控大量金錢和資源,也負責交換條件。到底是什麼樣的條件,我仍然一知半解,儘管希德有一次曾提到在舊港口灌水泥蓋停車場的計劃,讓很多有影響力的承包商很高興。
「你可以再說一遍嗎,拜託,佩姬?很大聲的,親愛的,讓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接著是細節。希德帶一號擴音器和兩位女土——笑聲——到跑馬場旁邊那片吉卜賽人常遊盪的灌木林地——吉卜賽人和其他人一樣有選票。有人大叫「你們去的時候替我們押五鎊在馬格納斯王子上」。馬斯波先生和另一位女士帶二號擴音器,九點鐘在市政廳接布爾金索少校和我們可悲的代理人。馬格納斯再次帶著茱蒂·巴克,負責小金坡和五個偏遠的村落。
她告訴他日期,她告訴他星期幾和幾點鐘。
「正義在哪裡?如果他把證據帶到這裏來,我一定要拿到手。我只有幾封伯斯·洛夫特推託的信,而他們說什麼?就像想把雨滴釘到牆上,我告訴你。」
「上帝啊,你會去。你收拾行李,帶著你的兒子,鎖上門,因為你要拿回你的錢和一點點公道。你匆匆忙忙趕到那裡去,為了跟他打一場生死戰。你扔下沒洗的衣服、碗,拋開擠奶和他造成的拮据生活。你告訴那個白痴執行官替你留意鋪子,因為你——我和阿拉斯泰——我們要上倫敦去。等你抵達之後,不是和伯斯·洛夫特先生、該死的馬斯波先生那幫人開會,而是讓那個人帶著你到龐德街買上好的衣服,把你捧得像個王妃,加長禮車、餐廳、珍奇的襯裙和絲綢——你一定得稍候再和他吵,不是嗎?」
「嘿,馬格納斯,休息一下吧。你會瞎掉的,你知道。」
「棒極了!」
一座村莊,接著是教堂的尖塔迎面而來。他們進到主街時,一面黃旗子上寫著我們自由黨的候選人今晚將在此地演講。幾輛舊路虎和奧斯丁七號已經被雪困住,落魄地呆在停車場。希德喝完最後一口,仔細地在鏡子里撥整頭髮。皮姆注意到,他的態度異乎尋常地嚴謹。霜凍的空氣里有牛糞與海洋的味道。在他們面前,聳立著水邊小切德沃斯村廢棄不用的村民集會廳。希德塞給他一塊薄荷糖,然後進去。選區主席已經演講好一會兒了,但只對著前排講,坐在後排的我們什麼也聽不見。其他參加集會的人不是瞪著天花板,就是望著陳列的皮姆候選人卡片:瑞克坐在拿破崙式書桌前,背後是一整排法律書籍。瑞克此生第一次、也是絕無僅有的一次,在工廠地板上與「地上的鹽」一起喝茶。瑞克像弗朗西斯·杜雷克爵士一樣凝望著戈爾沃斯沒落的沙丁魚港霧蒙蒙的船隊。瑞克這個叼煙斗的農學家,充滿智慧地審視一頭牛。
某個不可靠的人在表演席下媒體坐的位置發言。起初四周很嘈雜,我們只聽到一陣像抱怨似的鳴聲,但鳴聲停了。說話的人這次說得更大聲。
「我這樣說。
但她的椅子空著,爐火已熄。此刻不是他以為的傍晚,而是黎明。
「我應該知道,他是我這二十年來最好的朋友。」他描述瑞克是他純真蒼穹里可望可及的星星,在他面前閃耀著騎士人道精神的典範。歌手霍夫朗·馮·艾森巴赫的形象在他酒意盎然的心中漫步,他決定給他們一個奮戰追逐勝利的瑞克,扮演小切德沃斯的士兵詩人角色。
這是瑞克在他那個重要的夜晚所戴的黃絲緞花領結。這是替他做賽馬服的那一位倒霉裁縫做的。這是第二天《戈爾沃斯水星報》的跨頁報道。
「首先是我親愛的西爾維雅,沒有她就沒有這一切——謝謝你,西爾維雅,謝謝!讓我們給西爾維雅,我的皇后,熱烈的掌聲!」賭客熱情回應。西爾維雅露出令人難忘的優雅微笑。皮姆以為下一個就會叫到他,結果沒有。瑞克藍色的目光今晚如鋼鐵般堅強,渾身散發熾熱光芒。他的夸夸其談很少喘息。詞句更短了,但興奮的語氣讓他的話更為擲地有聲。他感謝戈爾沃斯自由黨主席和他非常可愛的夫人——馬喬莉,親愛的,別害羞,你在哪裡?他感謝我們可憐的自由黨代表,一個叫唐納什麼來著的不信神的人,看看標題,這人自從瑞克的宮廷長驅直人之後就躲進火冒三丈的怒氣中,直到今晚才現身。他感謝那位運輸女士,馬斯波先生說她在撞球房享有特權,還有一位什麼小姐,她讓你們的候選人開會永遠不會遲到——笑聲——雖然莫瑞·華盛頓發誓說有她坐在後座絕對不安全。他感謝「我其他英勇忠實的支持者」。
他不斷問自己。我年輕,我口若懸河,我是瑞克的兒子。我穿著霍爾兄弟西服店新裁製未付款的西裝。她為什麼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愛我?他思索著,就像在他之前或之後的每一個藝術家一樣,思索著這惟一沒鼓掌喝彩的觀眾。
他要接受審判,證明自己潔白無瑕。
「這孩子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嘴巴都親泥巴了,瑞克。」伯斯·洛夫特證實道。
這位偉大的政治家用獨家花色的絲質手帕,寬宏大量地擦去皮姆憤怒與不耐煩交織的淚水。
「我不想聽了。這不關我的事,這個部分。
希德打歪了,咒罵不休。皮姆關上門。他們被綁住了。至少一個小時沒有危險。他繼續巡邏。
馬堤還在打掃中庭,但動作變粗魯了。
他急忙把檔案櫃重新鎖上,迅速回到樓上,在創建生命秘密的優勢地位之後不到一分鐘,他已無辜地及時站在旅館門口,茱蒂的廂型車停在他身邊,擴音器用草繩綁在車頂。她微笑,但沒開口。
「請別再說了。」皮姆說,「我知道你要什麼。」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這位女土是佩姬,文沃斯太太。她是一位寡婦,我已認識她很多年,也很努力提供幫助。她命運非常坎坷,而她把她的不幸歸咎於我。我希望在這一場集會之後,無論你們聽見佩姬告訴你們什麼,都請盡量包容她,盡量耐心對待她。用你們的智慧來判斷,事實到底是什麼。我希望你們能對佩姬、對我慈悲為懷,而且記住,無論噩運如何難以接受,我們都不應該伸出譴責的手指。」
我們的候選人開始演講了。
親愛的佩姬——他寫道——我希望附上的東西對你有用。
「我把東西忘在地窖里了。」他隨意地說。
她來這裏尋求同伴,可憐的靈魂。在講台上,瑞克正在為不熟悉三大黨異同的人解釋自由主義的意義。自由主義不是教條,而是生活的方式,他說。
「你是最棒的。」他說。
「看起來不合適,所以他就剃掉了。」希德簡短地說。就在這一刻,皮姆看見希德臉上亮起純凈無瑕的愛的光芒,瑞克大駕光臨。
她滔滔不絕地說。這是她等待已久的最好時機。
她突然怒火中燒:「我早上四點起床擠牛奶,晚上記賬到半夜才上床睡覺!」她的吼叫惹得鄰桌睏倦的人紛紛轉頭。
皮姆心中還記得在伯爾尼那天,他抱著臟衣服走下石階到另一個地窖,一路怕踢到巴斯托先生。
「抵押掉啦?」
沿走廊過去是莫瑞·華盛頓眾所周知的寓所,同時也是假情報部門。一箱箱威士忌和尼龍襪靠牆堆放,等待爭取最後的選票支持。無的放矢的謠言,諸如保守黨候選人對歐斯華·莫斯利爵士的支持或工黨候選人對學生的過度有興趣,都是從莫瑞的書桌傳出來的。皮姆用他的圓規旋開鎖,迅速翻找抽屜。一張銀行報表,一副猥褻的紙牌。報表上的名字是莫瑞斯,伍茲海米爾先生,透支了一百二十鎊。那副紙牌倒可能令人印象深刻,如果茱蒂貨真價實的胴體沒讓它們相形失色的話。皮姆把所有的東西整整齊齊地重新上鎖,然後登上最後一段樓梯,在半途停下來側耳傾聽馬斯波先生低聲打電話。頂樓是神聖的密室。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你們在這個狂風大雪的夜晚冒險出門,只有一個原因。因為你們關心你們的國家。這是我們在這裏的原因,因為我也關心。我關心國家運作得好的地方,也關心運作得不好的地方。我關心,因為政治屬於人民。
「你把我們當什麼啊,塔西?」他抱怨,「該死的爛旅館嗎?」我們當然不是。我們是自由黨候選人的競選總部,而我們的房東親愛的老馬堤,儘管他在一個月之前還不知情,是終身的自由黨員。
無論我們何時搬家——這真是緊張的時刻——第一個掛起來的一定是TP的畫像。他談到深具善良正義精神的父親。有瑞克當我的父親,他問,除了法律之外,我如何能考慮其他的天職呢?他轉向西爾維雅,她坐在瑞克身邊,裹著兔毛衣領,帶著恆久不變的微笑。他略一停頓,感謝她在我自己可憐的母親被迫放棄母職時擔起重任。接著,像開場般迅速,一切結束了,皮姆加緊腳步跟著瑞克走過通道到門口,他隨瑞克拂去臉上的淚水,掠過拍掌的手。他走到門口,淚眼迷濛地回頭一望。他再次看見那個戴著覆面紗藥盒帽的女人,獨自坐著。他瞥見她面具深處的目光,他感覺到她的哀嘆與不苟同,儘管其他所有的人都如痴如醉。一股充滿罪惡感的焦躁不安取代了他的洋洋自得。她不是寡婦,她是復活的莉普西。她是E.韋伯。她是朵莉絲,我對不起她們。她是牛津共產黨派來偵察我背叛情況的密探。邁克家派她來的。
「我去找那個白痴的拉金,保守黨。等了大半天,我還是見到了他。『瑞克是個騙子。』我告訴他。這樣說又有什麼用,因為保守黨反正也全是騙子?我告訴工黨,但他們只會說:『他做了什麼?』他們說他們會調查,謝謝你。但他們找到什麼啦,無罪的證據?」
「今晚容我向小切德沃斯的選民說,如果沒有上面的這個人日日夜夜為我夥伴——你們儘管笑吧,因為我寧可成為你們嘲笑的對象,也不願意成為舉國沉淪的玩世不恭與無神論的祭品——如果沒有這個人的幫助,你們都知道我說的是誰,噢,你們知道!——我就不會站在今天這個地方,把我自己——如此謙卑地——呈現在戈爾沃斯北區人民的面前。」他談到自己對出口市場的了解,以及他把英國產品賣給那些從來不知道自己虧欠我們多少的外國人手裡的驕傲。他的手臂再次伸向我們,並且提出挑戰。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英國人,他也不怕有人知道。他可以帶領英國人在我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上達成共識。
「很奇妙。」皮姆說,「你能放開我的胳膊嗎,拜託?」
瑞克知道。那個混蛋知道。他的頭仍然夾在雙手之間,皮姆回到戈爾沃斯,同一個晚上,稍晚些時候。父親和兒子坐在賓利上,他們最喜歡的地方。市政廳被拋在他們背後,西爾太太的禁酒休息所已近了。群眾的激昂噪動仍在他們耳中回蕩。還有二十四個小時,世人就會知道獲勝的候選人名字,但瑞克已經知道了。他已為他的人生接受審判與喝彩。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逃離旅館,而且無法遏止,所以他們跳上巴土,一直坐到最遠的終點,一個你所能想像到的九*九*藏*書最老舊、最破敗的廢棄船塢:傾頹的倉庫,窗戶可以看見月亮,閑置的起重機猶如絞刑架從海面升起。一群漂泊的旅人在這裏紮營,他們必定是夜裡工作,白天睡覺,因為我還記得他們發動摩托車時抖動的吉卜賽面孔,以及噴濺到旁觀孩子身上的引擎火花。我記得那些肌肉發達得像男人的女孩提著魚籃,互相叫嚷著猥言褻語,還有裹著油布的漁夫在她們之間叫囂,神氣活現不容他人干擾。我記得窗外閃現的每一張臉孔、每一個聲音,就在她以令人動容的獨自禁錮著我的牢房的窗外。
他哽咽,他鼓掌。他用雙手緊握瑞克的手,給他一個大熊擁抱,拍著他寬闊的肩膀,告訴他說他是個優秀人物。
「大家會告訴你,」瑞克嘶喊,語調更謙卑,「他們也對我說——他們在街上攔下我——摸我的手臂——『瑞克,』他們說,『自由主義除了一堆理想之外還有什麼?理想又不能當飯吃,瑞克。』他們說。『理想不能幫我們買一杯茶或一塊小羊排,瑞克,老小子。我們不能把我們的理想放進奉獻箱里。我們不能用理想付我們兒子的學費。我們不能讓他們闖蕩世界在最高法院爭取一席之地時,口袋裡除了理想什麼都沒有。所以,瑞克,』他們對我說,『在我們這個時代,充滿理想的政黨有什麼用呢?』」聲音放低。手仍激動不已地伸到下面撫摸一個看不見的孩子的頭。
「是哦。」馬堤說。
你們未來的謙卑僕人理查德·T.皮姆「你讀過書,狄奇。你覺得怎麼樣?」希德以容易受傷的熱切態度問。
緊接著是好消息。你可以從他聲音里傳達的信心聽出來。
他先翻開最後一頁,讀法官的陳述要點,陪審團的裁決,判刑,立即遣送監獄服刑。
莉普西,名叫安娜,只有兩卷。為什麼,莉普西,終究是你,他很平靜。嗯,真是短暫的一生,不是嗎?現在沒有時間,但你就在這裏安息吧,我稍候再回來找你。沃德馬斯特,朵莉絲,婚姻,只有一卷。嗯,也真是短暫的婚姻,但等等我,朵兒,因為我還有其他的幽魂要先照料。他關上第一個抽屜,拉開第二個。瑞克,你這個混蛋,你在哪兒?破產,塞滿了整個抽屜。他打開第三個抽屜。即將揭曉的探索令他如火燒身:眼瞼、背與腰的表皮。但他的手指輕盈、敏捷、靈巧。
反賭博聯盟也是,只要他們不看賭註冊就好了,所以我拜託你別提那些天生輸家,狄奇,他們這段時間已經退出比賽了。其他人都迷迷糊糊。
氣氛一觸即發。
她是對的。她讓他成了個聾子,只聽得到她的聲音。就如同此刻我仍然聽得見她的聲音,永不停歇、如針芒刺痛的摧毀力量。她對著圍欄破敗、時鐘停擺的廢棄牲口市場說話,但皮姆已麻木,已死去,已不在那裡。他在他預備學校的「分館」
「瑞克——老好人瑞克——你有我們的票,瑞克小子。」講台上,在他背後的我們也站起來,皮姆淚眼迷濛地看見希德與莫瑞相互擁抱。一剎那間,瑞克沒意識到歡呼聲。他很戲劇化地四下搜尋皮姆,叫道:「馬格納斯,你在哪兒,兒子?」儘管他分明確知皮姆在哪裡。假裝找到他后,瑞克緊抓住他的手臂,高高舉起,拖著他向前,幾乎把他舉起來,當成賜給歡呼群眾的冠軍,嘶喊:「這就是一個,這就是一個。」我猜他指的是付出代價回家懺悔的人,儘管吼叫聲讓我無法確定,他說的也許是:「這就是我兒子。」對皮姆來說,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愛瑞克。
「再也不會丟了,謝謝你。」
為了怕惹上誹謗罪名,記者沒直接引用佩姬,文沃斯的指控,而只報道了候選人對人身攻擊的奮力自衛。編碼22a。該死的訂書機不管用。這裏的海風腐蝕了所有東西。
「但誰是我們的傳統支持者呢?」皮姆回想他的社會史問。
「把戈爾沃斯,從政黨政策的壓迫下拯救出來。」然後他背起莫瑞·華盛頓這位偉大詩人替保守黨候選人拉金先生編的打油詩。這首詩所到之處都大受歡迎:有個老頭叫拉金他的態度真無稽想到皮姆有信心他就抓狂發神經茱蒂越過他,關掉機器。
謝謝你。」
希德打開車內燈,放手讓車子滑行,自己轉身從後座撈出一本黃黑相問的精美宣傳冊,封面是瑞克的照片。身旁偎著某個人鍾愛的西班牙長毛獵犬,正在某個陌生的壁爐旁看書,這種事他一輩子沒做過。
「這位老兵在打過最後一場仗之後仍奮鬥不懈。」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皮姆說。
希德·雷蒙和莫瑞·華盛頓正在玩四人撞球,對手是馬堤,西爾的一對親愛的老朋友,長得活像偷馬賊,但其實可能是偷羊的混混。希德戴著帽子。兩個本地上手的美人兒記分數,施捨慰藉。
另一方面,如果我們寧可把國家交給馬克思主義和共產主義,和拖累我們國家的欺善怕惡貿易聯盟——讓我們面對現實,這就是工黨選舉的訴求——那麼最好在小切德沃斯選民的注目下得意洋洋地站出來,別像可悲的密謀者躲在暗處。
我天生就是做這檔事的料,如果我真的有何天分可言的話。我是神賜的偵探,把每個人都照顧妥當。文沃斯,十幾份,瑞克手寫的標籤。皮姆心中最先出現的是馬斯波先生寫信為瑞克盡國民義務不克出面致歉的日期。他記得那年秋天,瑞克因健康問題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留他和朵莉絲在林園的牢獄里度日如年。瑞克你這個混蛋,你在哪兒?來吧,老小子,我們是好夥伴,對不對?
是標題。違反當時流行的樸素風格,用的是光滑的高檔紙。
「致戈爾沃斯北區選民的一封信」
「老馬堤幫我們配洋蔥煎了一塊。你可以邀茱蒂來,如果你想的話。飯後我們可以玩牌。她喜歡的。」
他們希望確認自己的信念,而牛津律師馬格納斯也臉不紅氣不喘地如他們所願。為了瑞克,為了英格蘭,也為了好玩。他開口說話,一如往常,他相信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他描繪的瑞克就像瑞克描繪的自己一樣,但帶有摯愛的兒子與字字珠璣的法律頭腦的權威感。他說瑞克是平民百姓的真摯朋友——
他們如何希望他到巴黎擔任大使,但他拒絕,因為他不耐煩和那些不切實際的滑頭周旋。至於裝著他陳年秘密的那個愚蠢的綠色檔案櫃,想想看一個人花了許多時間編好一條繩索來讓別人弔死他,豈不瘋狂!他如何帶著穿睡衣打光腳的她去看那個檔案櫃,看看這個,我的孩子。
他回到床上。等著,他想。她們不可能徹夜不眠。她們從來不會。攻城略地的勝利鼓舞他再下一城。明天是安息日,我們的候選人休兵養馬,讓自己在出席會眾最多的浸信會堂現身,以單純與服務為題佈道。明天八點,皮姆會站在納瑟,惠特利的巴土站,茱蒂會開他父親的廂型車和他碰面,並穿上靴子和她十歲時獵場看守人做給她的平底雪橇。她熟悉山丘,熟悉山丘邊的穀倉,兩人約定不見不散,約莫十點半,單看滑雪橇的時間而定,茱蒂·巴克會帶馬格納斯到穀倉,任命他為她完全擁有、量身打造的愛人。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兒子?『父親,』你可以說——『瑞克,』如果你喜歡這麼叫的話,你已經夠大了——『我不再讀法律了。我打算強化我的語文,因為我想要發揮口才。我想像我最好的夥伴一樣闖蕩世界,不分膚色、種族、信仰,所有的人都會群集在一起聽我開講。』因為如果你來找我,告訴你老爸這些話,你知道我會怎麼回答?」
理想就像星星。我們不能摘下星星,但它們的存在讓我們獲益無窮!」
馬堤·西爾在打掃中庭。皮姆不理會他的注意。皮姆端起權威感,邁起他當年走向莉普西的自行車、經過警察身邊回到分館時一樣的步伐。我就是權威。我是英國人。你可否讓開別擋我的路。
她穿一條長裙,很可能是她母親的。一張堅毅、粗糙的臉,年輕的頭髮已漸漸灰白。直率明亮的眼睛讓人不知所措,即使已蒙上憂鬱的陰影。
莫瑞和希德像一對獲得緩刑的謀殺犯,在後排互送秋波;馬斯波先生和馬克斯韋爾·卡文迪胥少校則寧可皺起眉頭。這全在照片里,湯姆,你自己看!莫瑞旁邊是一個興高采烈的廣播喜劇演員,瑞克努力把他過氣的聲望用在我們的競選上,就像在最後的那幾個星期,他找來一群無趣的板球運動員、有爵位的連鎖飯店老闆,和其他所謂自由黨的代表人物,讓他們像犯人一樣繞街遊行,等短暫的利用時間一過,就把他們丟回倫敦。
「我不知道。她戴面紗。」
「什麼女人,兒子?」瑞克說。
馬斯波先生突然掛掉電話。悄然無聲,皮姆雙膝發顫,準備衝下樓梯撤退。馬斯波先生再次撥號的聲音拯救了他。他和一位女士通話,問著溫柔的問題,愉快的回答。馬斯波可以這樣講上好幾個鐘頭。這是他小小的樂趣。
越過會議室那邊有一道通往地窖的樓梯,在地窖里——皮姆看到過——有他這一生渴望了三分之二歲月,屢次嘗試卻都無法穿透的那個綠色舊檔案櫃。皮姆枕頭下的皮夾里有一支藍色的鋼質圓規,邁克教過他如何旋開便宜的鎖。皮姆心中燃起慾望的野心,他堅信一個能攻克茱蒂胸部的男人一定也能打開瑞克秘密的城堡。
「無一例外。」希德低聲贊同。但如果我們知道任何人比瑞克·皮姆更適合這個差事,我們最好現在就大聲說出來。如果我們喜歡那些自認擁有人民生殺大權、事實上也暢飲人民血汗、充滿偏見浮夸不實的保守黨,那我們最好在此時此地站起來,無懼無諱地說出來。沒有人志願站出來。
「不。」皮姆說,「你不能那樣。要麼就立刻和他吵,否則就永遠閉嘴。」
啊,好,有人抓住她了。又是少校——看他的禿頭和辦公室的黃色緞花領結。他出乎意料地叫她「我的好女士」,粗暴地把她拖向門邊。但新聞自由制止了他。那些領薪水寫文章的人從陽台探出頭嘶吼:「你叫什麼名字,小姐?」甚至:「向他抗議!」突然之間,布爾金索少校不再是紳士或官員,而只是個雙手抓住尖叫不已的愛爾蘭女人的上流階級鄙夫。其他的女人也大聲抗議:「放開她!」
宮廷的手冊里有十幾種方法,可以在這重要的一夜阻止像佩姬這樣瘋狂又身無分文的勒索者。瑞克一個方法都不用。他要一場審判,一如以往。
皮姆認出是喝足葡萄酒的布爾金索少校的聲音。
檢察長來信,約請皮姆于某個指定日期晤談,以說明他與上述公司的關係。編碼36a。
約翰死的時候,沒留下分文。所有的東西都轉讓出去了,每一件該死的東西都抵押掉了,馬格納斯——說到這裏,佩姬拿起那把沾滿豆子的刀劃過喉嚨。她談到瑞克在約翰發生意外不久之後到醫院探訪他,帶著鮮花、巧克力和香檳——皮姆的心靈之眼看到他自己手術清醒之後在病床旁發現的那籃黑市水果。他記得他在戰時的十字軍遠征期間幫助瑞克高尚地關懷老弱病殘。他記得莉普西嗚咽的聲音叫瑞克是小偷,以及瑞克承諾會妥善照顧她的信。
「找到了嗎?」馬堤說。
接著我們聽見她,接著我們看見她,很清楚。
戈爾沃斯北區已是我的家鄉,如果當選,我會儘快在此地置產。梅克皮斯爵士終生呼籲人民擁有財產的道德權利、自由貿易和對婦女適度的嚴厲態度。你們的候選人將以梅克皮斯爵士為榜樣,同樣謙卑地把自己奉獻給你們。
這天的其餘時間,皮姆都輕快得像漫步雲端。
「他不會向你們介紹他自己,所以我來告訴你們。他太謙虛了。我這個兒子是國內,甚至不只國內,最優秀的法律系學生。他能用五種不同的語言發表演講,而且不論用哪一種語言都講得比我好。」笑聲四起。羞恥哭喊,不要,不要。
就在這個時間,就在這個每個人都站起來、笑逐顏開、鼓掌的地點,皮姆埋下的炸彈爆炸了:瑞克背對敵人,面向皮姆和他摯愛的幫手,已幾乎準備好,我相信,要唱起振奮人心的歌曲。不是《在拱門下》,那太世俗了,《前進,基督士兵們!》才是一流的。但突然之間,嘈雜喧鬧聲逐漸變弱,在我們面前倒地不起,接著是一片冰凍般的沉寂,彷彿有人九九藏書打開市政廳宏偉的大門,把來自過去的復讎天使迎了進來。
皮姆再次環顧四周。每一張臉都洋溢著對瑞克的愛,除了那個頭戴面紗的守喪婦人。這就是我來的目的,皮姆興奮地對自己說。民主就是你與世界分享你的父親。喝彩聲漸漸平息,但皮姆仍然不停鼓掌,直到發現自己是惟一一個這麼做的人。他似乎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且很詫異地發現自己站著。一張張臉轉向他,太多臉了。
她或許是第三度提出問題。她從唇舌前端發出土腔,而且顯然透過微笑發出聲來,但皮姆知道那不是微笑,而是太過強烈而無法藏在心裏的憎恨獰笑。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她才剛學會的,但用她自己排列的次序。目的是攻擊,清楚無誤。
「我是說玩幾局。」
「我可以在你身旁小坐一會兒吧,杜柏小姐。」皮姆輕輕推開她的廚房門說。
「不太想。」
在這些歡愉和活動中,皮姆也努力展開他迄今最大的性冒險攻勢。他鎖定了位於小鎮另一頭利伯斯戴爾的一家夜間營業藥房,搭電車到那裡,一路不住回頭查看,厚起臉皮走向櫃檯,向一位既沒逮捕他、也沒問他結婚沒的老無賴買了一包三個的可伸縮保險套。而他的獎品就在那裡,當他再次踮著腳尖走到卧室窗邊往下看時,它就在藏身的白色與淺紫包裝中對他眨眼睛,就在那滿坑滿谷的瑞克傳單中央。會議室是暗的。走吧。
他再次用雙手捧住臉,回顧這天每一個甜美的時刻。希德和馬斯波先生在皮姆卧室門外高唱瘋狂幫派的猥褻曲子,一如以往又催他快睡。
「如果真像他所說的,所有的證據都在裏面,我一定要拿到手,然後狠狠報復他,我發誓我一定會。沒錯,我是從他身上拿到一些錢了,這是事實。但他欺騙我的感情,又該算多少錢?他大搖大擺像個王公貴族走上街,而我的約翰卻在墳墓里腐朽,這又該算多少錢呢?街上所有的人都為他鼓掌,為瑞克小子?他欺騙上帝來談討價還價?像我這樣受他控制、必定會下煉獄的受騙可憐蟲,如果不能善盡對世人的責任,揭發他的邪惡面目,那我又有什麼用呢?證據在哪裡?我在問。」
茱蒂必須回農場幫父親擠牛奶,所以讓他在往諾維奇路上的一家旅店下車,他和希德、莫瑞和馬斯波先生約好在這裏見面,偷偷在選區外的中立地帶找點兒喝的。由於投票日將近,這場聚會洋溢著歡樂的氣氛,到關門的時間還意興高昂,他們四個人擠進希德的車裡,對著擴音器高唱《在拱門下》,一直到邊界,才再次穿上外套,換上虔誠的面孔。傍晚時分,皮姆參加瑞克對支持者的最後一場周六動員講話。亨利·V在阿金寇特的那夜表現得太好了。他們不能退縮,要最後衝刺。記住希特勒。他們要打一場漂亮的勝仗,他們一定要努力不懈,一定要敬頌上帝,來個漂亮的最後一擊。這些訓勉回蕩在他們耳中,競選團隊四散到各輛車上。現在皮姆的演講已經是節目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賭客愛他,在宮廷里,他如星星一般重要。在賓利里,兩個優勝者握緊彼此的手,交換心得,藉著溫熱的香檳穿梭在一場又一場勝利之間。
他們對工黨候選人那些喝醉酒凌晨三點在教堂台階上唱《幽谷里的小奈莉》的朋友很反感。」
「賺多少付多少」的稅制應該廢除,還有瑞克只讀了部分卻全盤相信的《自由宣言》所列舉的其他不義之行也該廢棄。
有良心的人民說出他們想要什麼,為他們自己,也為其他人。善良的人民說出如何達成目標的方法。有信仰、有勇氣的人民把阿道夫,希特勒丟回他的巢穴。就像我們這樣的人民。今夜聚集在此。地上的鹽,毫不猶豫。英國人民,無論根與枝,憂心他們的國家,尋找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的人。」
這位少校是個私梟,也是在我們偉大行動中令人困窘的右派法西斯分子。但刺耳的愛爾蘭嗓音像門軸吱嘎作響,揮之不去,再怎麼甩門或上油都無法讓它安靜下來。是個疲憊的管家婆,或許。
從容不迫卻平淡無奇的開場白。晚安,謝謝大家在這麼嚴寒的冬夜前來。很抱歉讓你們久等。
但再一次,他的藍色目光落在皮姆身上,說:「猶大,弒父者,謀殺你最好夥伴的兇手。」
「保守黨天大地大,保守黨的候選人都三頭六臂。一個貨真價實有地產的紳士,每個星期有一天在城裡辛苦工作,帶著獵犬去打獵,給本地同胞一串小念珠,卻想對初犯用指甲夾刑。他老婆拚命地辦遊園會。」
「請別激動。」皮姆說,「求你了。」
「我希望你們都問自己,」皮姆遠在腦袋出現任何想法之前就開始說,「我希望今晚在這裏的你們,在這一場精彩的演說之後,問問自己,我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現在,再看看坐在他的造物主右手邊的馬格納斯。瑞克終於談到他了,針對他而說的每個字都充滿秘密與譴責。
「為什麼不說——眼睜睜看著這個該死的人拿走你的一切?如果他已經用那雙臟手圍著你,好像他已經在那張滿是皺邊和鏡子的床上擁有傷——」她描述的是瑞克在切斯特街的卧室——「眼睜睜看著他掌握你的生殺大權,而你只是一個孤單的笨女人,有兒子要照顧,有破產的農場要擔心,一整個禮拜除了白痴的財產執行官之外沒有人向你道聲好?」
車子優雅地滑近一座風車。希德右轉,然後繼續前進。
「你們玩什麼?」皮姆佯作想摻一腳地問。
她的箭射向他的背時,瑞克面對著皮姆。瑞克的藍眼睛因突如其來的衝擊而睜得大大的,但仍然動也不動地停留在皮姆身上——正如五天之前,瑞克躺在放滿冰塊的浴缸里,雙腳|交疊,眼睛睜開,說:「殺了我是不夠的,老兒子。」和我一起回到十天前吧,湯姆。興奮的皮姆從牛津歡心雀躍地抵達,身為國家的捍衛者,他決定在民主程序之下暫且擱置自己時強時弱的權勢,好好在雪地里找些樂趣。競選活動仍如火如荼,但通往戈爾沃斯的火車在諾利奇就已裹足不前。那是個周末,而上帝規定英格蘭的補選于周四舉行,即使他早已忘了是什麼原因。那是個傍晚,候選人和他的黨徒在跳爵士舞。但當皮姆手裡拎個袋子站在諾利奇富麗堂皇的火車站,忠心耿耿的希德就站在欄杆邊,一輛漆著皮姆標誌的競選車等著要帶他趕赴當晚的重頭集會,預定九點鐘在一個名叫水邊小切德沃斯的村莊舉行,據希德說,那裡的最後一位傳教士只沉迷於喝茶。
她描述瑞克對她的痴狂。她的聲音是嘮叨喧鬧的狂奔急流,他厭惡至極。那個人的自吹自擂。
清晨早餐時,馬克斯韋爾·卡文迪胥少校對朝臣宣達星期六的命令。宣傳小冊已經不夠看了,他宣布說。現在我們可以用來打垮他們的東西就是擴音器,以及更多擴音器,在他們自己的門前好好給他們迎頭痛擊。
他們是在問。他可以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來。
「我告訴他們,戈爾沃斯的善良百姓,我也告訴你們!」同一隻手往上揮指向天堂,憂懼有加的皮姆卻看見梅克皮斯·沃德馬斯特的幽魂從講台躍下,讓市政廳籠罩陰鬱的光芒。
「但他會贏嗎?」皮姆說。
「聽著。如果在他宣布這個計劃時你帶現金過來,你的賠率是五十比一。等我和馬斯波先生出現之後,他的賠率降到二十五,我們各出了一點力。他獲得政黨提名的隔天,你的賠率是十。
他把雙手放在背後,兩腿併攏。
「你工作的時候也可以順便負責茱蒂。」莫瑞·華盛頓說。這個笑話雖然高明,卻只得到零落的笑聲。朝臣們對茱蒂感到很不自在。他們不信任她的沉著冷靜,也怨恨她佔有他們的吉祥物。
皮姆傾身來個大熊擁抱道晚安,聽見瑞克嗅他的臉頰,那裡還有茱蒂的味道。
再有一分鐘,我就會聽見巴斯托先生的吠叫聲。
農業將從社會主義官僚手中解放出來,成為舉世欣羡的對象。蕭條的鐵路與運河將奇迹似的脫離工業革命的困境。街道將布滿流動資金。老年人的儲蓄將獲得國家保障免於充公,男人將免於被徵兵的恥辱。
給老鄉們的笑話:聽說我讓我母親等了一個禮拜。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裏。
你從頭到尾讀一遍。候選人捍衛榮譽,聲言留待戈爾沃斯北區裁奪。看見那張講台的照片了嗎,有閃閃發亮的管風琴和精工雕花的樓梯?我們只缺梅克皮斯·沃德馬斯特。看見你祖父了嗎,湯姆,在講台中央,聚光燈的閃耀光芒里,還有你父親害羞地在他背後張望,劉海梳向一邊?聽見這位偉人憐憫的呼喊直入雲霄,對不對?皮姆熟知瑞克演講的每一個詞,每一個誇張的手勢和音調變化。瑞克描述自己是個誠實的生意人,願意「在有生之年,以及各位睿智地認為需要我的任何時間」盡心為選區服務,大約有五秒鐘的時間,他左臂一揮,砍掉無信仰者的頭,手指合攏微彎,一如以往。他正在告訴我們,他是個謙卑的基督徒、父親與正直的生意人,他將替戈爾沃斯北區除掉高貴的保守黨與低賤的社會主義兩大異端,雖然偶爾他在滿腔狂熱時難免不擇手段。
登台的儀式從未改變,甚至工作的分配也一成不變。在馬斯波和少校之後進來的是伯斯·洛夫特,還有已經和他的肝過不去的可憐的莫瑞·華盛頓。伯斯拉著敞開的門。莫瑞走進來,有時——就像今晚——帶頭鼓掌,因為識人不明讓他誤選了瑞克,這倒也不奇怪,儘管體型只有瑞克的三分之一,但莫瑞把他大半的人生和金錢都投注在追求百分之百酷似偶像的努力上。如果瑞克買了一件新的駝毛外套,莫瑞會立刻趕去買兩件一樣的。如果瑞克穿雙色皮鞋,莫瑞也會穿,還配上一樣的白襪子。但今夜,莫瑞和其他朝臣一樣穿著合乎教會風格的灰衣。基於對瑞克的愛,他甚至還想辦法掩飾臉上的醉意。他走了進來,穿過伯斯拉著的門,一邊還摸著那朵緞帶花結,確定戴的位置正確無誤。莫瑞和伯斯同時轉頭回望他們進來的方向,像觀眾一樣,努力想搶先看到他們的候選人。看哪!——他們在鼓掌!看哪,我們也是!瑞克進來了,健步如飛,因為我們的政治家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即使走上通道時,他也仍與天下最尊貴的人商議大事。與他同在的是勞倫斯·奧利佛爵士嗎?我看更像是巴德·弗蘭納剛。但都不是,我們很快就會知曉。除了偉大的柏迪·特瑞根薩,這位無線電鳥人、終生的自由黨員,還能是誰。
他欣喜若狂卻鎮定自若,翻回第一頁,從頭看起。那個時代沒有照相機,沒有複印機,沒有錄音機。只有你能看見、聽見、記得與偷走的東西。他讀了一個小時。時鐘敲響八點,但對他毫無意義。我正遵循我的聖召。為神服務的工作正在進行。你們這些女人什麼都不要,只想把我們拖下水。
以前的議員是個赤色分子,但已經死了。上一次的選舉,他結結實實贏了保守黨五千票,但看看保守黨。總投票數是三萬五千,但從那以後,有五千個少年犯有投票權了,兩千個老人到另一個世界過更好的生活去了。農民生活悲慘,漁民經濟破產,一般百姓還不知死活過日子。」
或者,在皮姆看來他是這樣說的。
她再次用瑞克的聲音說:「讓我們一次把這個事情搞定,我親愛的佩姬。我最想做的是把你照顧得妥妥噹噹的,所以我不要我們之間有任何的不愉快。』你會去,對不對?」她的聲音回蕩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上,飄向大海。
「很美。」皮姆說。
我這樣做是為了國家。賓利等在門階下,古德勞夫站在車門邊。坐在瑞克身邊馳車遠離,皮姆想像自己聽見茱蒂呼喊他的名字:「皮姆,你這個混蛋。你在哪兒?」
茱蒂把車開進路邊的無人小巷,熄掉引擎,解開外套和胸罩。皮姆原本預期會碰到更大的阻礙,沒想到卻只發現寒風中乳|頭堅挺嬌小完美的胸部。她驕傲地看著他把手放上去。
皮姆說,「請拜託別再告訴我了。」
「異端。」皮姆糾正他,再啜一口瓶子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