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黑屋子裡獨處,你能堅持多久
陳嬌至今還記得被那雙修長溫暖的大手握住的感覺。陳嬌跟著他,走過了一個長長的走廊,那幾分鐘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她真想永遠被這雙手拉著走下去。這是少女陳嬌第一次對異性產生異樣的感覺。在黑暗中,在那個長長的走廊上,有花瓣一樣的東西從心底生長出來,她的情竇初開。他們進了一個房間,他鬆開陳嬌的手。有人替陳嬌拿下眼罩。陳嬌睜眼一看,知道這是醫務室,這裏窗帘緊閉,比那間黑屋子亮不了多少。一個中年女醫生輕輕翻開陳嬌的眼皮,給她點了眼藥水,叫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感受光線。然後過去緩慢地拉開窗帘。當陳嬌完全睜開眼睛時,第一次感覺世界原來是那麼的光明。兩位教官出現在陳嬌的面前。劉教官笑盈盈地說:「陳嬌,恭喜你,你過關了!」陳嬌還沒有適應這光明的世界,對教官的話沒有反應,神情木然地點了點頭。她轉頭想要尋找剛才那個與她拉手的軍官,正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陳嬌跟在兩位教官後面往外走。刺眼的陽光讓她不自覺地用手遮住前額。上了吉普車,王教官回頭笑著對她說:「陳嬌,你練武的時候動作很洒脫,看上去漂亮極了。」
「是的。你這幾天可以看看這本書,最好把它背下來。」
她閉上眼,想象自己正沐浴在春天的陽光里,四周鮮花盛開。她聞到了一陣陣沁人心扉的花香,耳邊還有小鳥清脆的鳴叫聲。她來到學校後面那片荔枝林里,看到一隻綠色的小鳥,很像12歲那年被阿榮哥抓獲又被她放生的那隻。那隻鳥兒看見她,「撲棱」一下飛到最高的那棵樹上,站在枝頭歡快地對她唱歌。她一直往前走,走進一片大森林里,陽光像漁網一樣灑下來,在鳥鳴中跳躍飛舞。這裏好像剛剛下過雨,空氣很清新,散發著泥土的香味。她的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冥冥中有個聲音說,穿過這片森林,前面便是大海,那是你從未見過的美麗景色。
真掃興!她嘟囔了一聲,匆匆擦乾了身體,摸黑出了衛生間,被椅子撞了腰,差點沒摔倒。她來到床前,摸索著穿好一套睡衣,便開始挪床。她把床拉出來,推到那個天窗下面,然後脫了鞋子,躺到床上。那個天窗大約有兩平方尺,比枕頭大不了多少。躺在床上往上看,這一小塊天很像被鑲了鏡框的一幅畫,深藍的背景,有兩顆星星在上面閃爍。
「嘭」的一聲,大門在身後關住了。房間里很黑暗,陳嬌過了一會兒才適應這裏的光線。這是一間沒有窗子的房間,天花板距離地面至少有5米高,上面有一塊亮瓦,靠它透出薄弱的光線表明現在不是黑夜。房間大約有9平米,牆角放著一張單人床,上面鋪著雪白的床單。床上還擺著兩套睡衣和內衣褲。陳嬌來到衛生間,看到裏面有蹲廁、淋浴器,洗漱台上放著洗漱用具,檯子下面的柜子里有四包衛生紙。像賓館一樣嘛!陳嬌心想,前幾個晚上看書看得很晚,睡眠不夠,現在來這裏正好睡覺,我才不會大喊大叫呢!陳嬌脫了鞋就往床上倒,不久便進入了夢鄉九_九_藏_書。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聽到「哐啷」一聲響。陳嬌爬起來,看到門下面的小窗打開了,送進來兩個飯盒和一個白色塑料袋。陳嬌肚子有些餓了,拿起筷子就吃起來。飯菜很可口,兩個飯盒的食物被她吃得乾乾淨淨。吃飽喝足后,往床上一躺,心裏覺得美極了。進到基地以來,一直生活在兩個教官的眼皮底下,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麼事情做得不得體給他倆留下不好的印象。現在終於可以一個人待著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感覺棒極了!為了表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陳嬌抬起雙腳,把腳上的拖鞋用力往天花板踢。拖鞋落在桌子上,把放在上面的飯盒打翻了。
「陳嬌,進去吧。我們就不進去了,記住我剛才交代你的話。」劉教官對陳嬌說。
陳嬌吐了吐舌頭,連忙爬起來收拾。把飯盒裝到塑料袋裡,拿到衛生間里往垃圾通道里扔。用肥皂洗了手,出來喝了幾口水,便脫|光衣服去洗澡。這是陳嬌第一次在黑暗中洗澡。周圍一片寂靜,伸手不見五指。打開水龍頭,站在淋浴器的花灑下,感覺到有一陣陣白色的水蒸氣冒出來,熱水淋到身體的剎那,陳嬌舒服得打了一個戰。你知道在黑暗中洗澡是什麼感覺嗎?會覺得自己很美麗。在黑暗中,陳嬌撫摸著自己光滑細膩的肌膚,想象自己是個有著傾城之貌的絕色美人,對這具還沒完全發育好的身體充滿了憐愛。她想唱歌表達這種感覺,一時想不起別的曲子,哼出來的竟然是那首《小白菜》:小白菜呀地里黃,兩三歲呀沒有娘,跟著爹爹還好過啊,就怕爹爹娶後娘啊……聽蘭姨唱多了《小白菜》,陳嬌也學會了。想爸爸的時候,常常哼這支小曲。有一次唱著唱著還真的哭了。可此刻,陳嬌心裏沒有一點哀怨,幾乎是用歡快的調子唱著這首歌的,意識到這一點,她便住了嘴。自憐自愛了一番后,陳嬌閉上眼睛,仰起頭,幻想自己變成了花木蘭,騎著一匹白馬在衝鋒陷陣。打了勝仗之後,被許多人簇擁著回家。她換上鮮艷的衣裙,坐在菱花鏡前貼花黃。一會兒她又浮想聯翩,將自己想象成女佐羅「白玫瑰」,正在幻想飛檐走壁的時候,沒水了。她用力拍打了幾下水龍頭,依然沒有水流出。
劉教官從包里拿出一本書遞給她。
蹲廁所的時候,陳嬌抬頭看到天花板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每日一桶水。原來每天的用水是有定量的,每日只有一桶水。難怪昨晚洗澡到一半會停水。都怪自己昨天沒有注意觀察,沒看到這張紙條,剛才洗臉就用去了半桶水,今晚可就不能洗澡了。從衛生間出來,陳嬌來到門口,從門縫往外望,什麼也看不見,又趴到地上,看下面那個小窗,還是什麼也看不見。陳嬌原以為在這裏可以看見昨天那個英俊的軍官,沒想到連他的腳步聲也聽不到。陳嬌開始仔細觀察自己住的這間房。牆面很白,大約剛刷不久,用手用力抹上去,手上還會沾上一些白粉。她發現天花板的四個牆角都裝著一個像黑色的大眼睛似的東西(當時https://read.99csw.com她還不知道這是攝像頭),看了一會兒,不明就裡,便放棄了研究。她將桌子所有的抽屜都打開,裏面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她在房間來回走動,用自己的腳來測量它的長寬。幾次之後,確定了這間房豎著走是21步,橫著走是20步。走了幾遍后,陳嬌覺得無聊,又找不到其他事情做,只好躺回床上胡思亂想。她開始想念阿榮哥,很想給他寫一封信將自己的近況告訴他。但立即想到這裏沒有筆和紙,就是有,她也沒有通信自由。她還想到了蘭姨,離開蘭姨之後,她記起了蘭姨對自己的點滴好處,她第一次發覺,自己原來對蘭姨也是有感情的。她為自己臨走前對蘭姨的無情而羞愧。好不容易熬到晚飯時間。
陳嬌問劉教官:「我在裏面待了多少天?」
「在這兩種情況下被放出來,你就被淘汰了,立即送你回佛山。」
這位英俊得像神話一般的青年軍人輕輕地扶著陳嬌的肩膀,引她向門口走去。陳嬌聽到「嘭」的一聲,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住了。在門口,他拉住陳嬌的手。
「是的。如果你覺得待不下去了,可以拍門,我們會放你出來。你在裏面不能大聲說話,更不能大喊大叫,否則便算犯規,會立即被放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終於累了,雨漸漸地小了下來,陳嬌慢慢地從被單里露出頭來,看著屋頂的天窗。天畫此時是一塊單純的藏青,平靜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滴答滴答的雨聲是剛才天公咆哮后的餘韻。雨徹底停了,屋子漸漸地亮起來,一輪圓月出現在天窗上。這是陳嬌第一次在天窗看到月亮,心裏有些欣喜。想起剛才的恐懼,覺得好像是一個噩夢,慶幸自己的堅持,要是自己剛才拍門出去了,怎麼能看到如此美麗的月亮?這個夜晚在陳嬌的記憶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當遇到以為自己過不去的坎時,她就會想起這個電閃雷鳴的夜晚。狂風驟雨過去之後,皎潔的月亮就會升起。她只需要忍耐。15歲的陳嬌躺在天窗下,看著月亮漸漸地移動,覺得自己想明白了許多事。當月亮完全消失,屋裡再次陷入黑暗時,她閉上眼睛,迅速墜入睡眠黑洞。第二天,陳嬌醒來,看到天畫變成了透明的藍色,心情一下開朗起來。吃完早餐,她把床移回靠牆的位置,站在天窗下往上望。一束陽光照射進來,正好照在她身上。
「這幾天我就在宿舍待著嗎?」陳嬌問。
可惜看不到月亮,要是有一彎月亮點綴在上面,這幅畫就完美了。陳嬌突然聯想到,井底的青蛙就是這樣看星星吧,只是這個天窗比青蛙的井還小呢。自己豈不是比青蛙更可憐嗎?這樣想著,陳嬌彷彿看到其中一顆星星眨了一下,彷彿在回應她剛才的想法。她便笑了。不知過了多久,陳嬌進入了夢鄉。待她睜開眼睛,看到天窗上的星星消失了,天空也變成淺藍,便知現在已經是白天了。她慢慢地起床,來到門口,看到門口有兩個塑料袋,拿過來一看,一個袋裡裝著魚片粥和腸粉,另一個袋裡裝著印尼炒飯和羅宋湯。她肚子餓得呱呱九-九-藏-書叫,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炒飯。怎麼這麼硬啊?冷冰冰的一點也不好吃。再吃一口魚片粥,又冷又腥,她差點吐出來。這時陳嬌突然領悟,難道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她的早餐和午飯都已經涼了。她竟然從昨晚睡到今天下午才醒來!勉強吃了半盒炒飯,陳嬌便到衛生間洗漱。用手接了水往臉上沖,幾次之後,頓覺神清氣爽。她湊近鏡子仔細看看自己,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沉睡,面色紅潤,神采奕奕,好像比原來又漂亮了些。只是這套白色條紋睡衣過於寬鬆了,有點像病號服。
「現在還不知道。」
英俊的軍人將陳嬌領到一間房前,把門打開,示意她進去。陳嬌注意到那扇門厚重得像保險庫的鐵門。
「陳嬌,你將被帶到一間屋子裡,那間屋子沒有電,也沒有書和筆,只有你一個人獨處,看看你能堅持多久。」劉教官說。
「我可以成為一名警察了嗎?」陳嬌問。
剛從黑暗的小屋出來,陳嬌的大腦還沒恢復正常運轉,對王教官怎麼會看到自己練功的情景她沒有細想,只簡單地回應了一聲:「是嗎?」劉教官親熱地拍拍她的手:「表現不錯,辛苦了。」
「今天是第21天。」劉教官答。
「堅持!堅持就是勝利!」陳嬌握緊雙拳,給自己打氣。
劉教官答。兩位教官將陳嬌送回宿舍,劉教官對她說:「你先休息休息吧。過幾天有領導找你談話。」
「放出來以後怎麼處理呢?」
她遺憾地睜開眼,過去拿飯盒吃飯。吃完飯,陳嬌回到天窗下沐浴陽光,繼續冥想,心想一定要穿過那片森林,看到大海。可她站了許久,那片美景都沒有再出現,眼前只有自己猩紅的眼皮在跳動。只好睜開眼,無奈地放棄了。回到床上躺著,陳嬌蓋上被單準備睡午覺,卻怎麼也睡不著。眼裡浮現出劉教官身著警服英姿颯爽的形象,心裏十分羡慕。只要自己好好表現,通過考核,不久也能像她一樣穿著神氣的警服去執行任務了。陳嬌回憶起前幾天在紀錄片里看到的情節,公安部開表彰大會,給那些破了大案的警察立功授獎,便想象自己成為警察后,破獲了許多販毒大案,搗毀一個個販毒集團,成為聞名一方的女神探,被授予一級英模的稱號,穿著警服,別著軍功章,胸前戴著大紅花,騎著高頭大馬回到英才武校。校長龍師父為自己牽馬,全校的師生列隊出來歡迎,自己舉起鮮花向他們揮手。蘭姨在人群中自豪地笑著,臉上的皺紋都不見了,比原來年輕了十歲。這麼想著,陳嬌心裏得意極了,不由笑出聲來。恍惚間好像看見身穿軍服的阿榮哥站在床頭,向自己伸出大拇指。
陳嬌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晚飯送來后,她不再像昨天那樣狼吞虎咽了,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盡量延遲著時間。因為吃完晚飯,就無事可做了。那頓飯不知吃了多久,飯盒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豬排也被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骨頭都被她嚼碎了。吃完后,她起來伸了個懶腰,低頭看看,又用舌頭將飯盒仔細舔了一遍。吃完飯,天終於黑了。打著飽嗝,揉著肚子,慢慢地到衛生間洗漱read.99csw.com,然後又摸索著回到床上躺著看天。天畫和昨晚有些不同,星星不見了,深藍的天空被刷上了一層灰白色,讓那幅天畫變得毫無生氣。陳嬌的心也變得空蕩蕩的,寂寞和孤獨感強烈地襲來。為了驅趕這種感覺,她又開始唱歌,唱的還是那首《小白菜》:小白菜呀地里黃,兩三歲呀沒有娘,跟著爹爹還好過啊,就怕爹爹娶後娘啊……想到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的關愛,連親生母親的樣子都沒有見過,陳嬌不禁淚水漣漣。突然一聲巨響,一個炸雷在頭頂上炸響,嚇得陳嬌發出一聲尖叫。炸雷過後,萬籟寂靜。陳嬌透過淚眼查看,房間好像罩上了黑幕,那麼濃,那麼黑,四周布滿猛獸,就在牆角蟄伏,虎視眈眈。一道白光在天窗劃過,又一聲巨雷炸響。伴隨著電閃雷鳴,雨水嘩啦啦從天上潑下,彷彿天公發怒,打翻了盛水的盆子。空氣中有一種黏稠的物質,散發著陰濕的寒意,讓人喘不過氣來。陳嬌蒙住耳朵,蜷縮在被單里,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她想到那個英俊的軍官,迫切地想要向他求助,於是她跳下床,來到門口,準備大聲拍門,來人啊,我要出去!在手觸到門的瞬間,陳嬌停住了。教官的警告在耳邊響起:現在這樣出去,就算是被淘汰了,立即就被送回佛山!這樣回去多丟人啊,武校的同學們都以為自己被選拔進省武校了,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就被退回去,一定會被他們笑死了。阿榮哥也是經過層層考核才進的特警部隊,那些考核也非常殘酷,他都能咬牙堅持下來,而自己在第一關就過不去,也太沒出息了。這麼一想,陳嬌將拍門的手慢慢放下來,拚命咬住嘴唇,把嘴唇都咬出血了,總算抑制住想要出去的衝動。又一聲巨雷劈下來,陳嬌爬上床,用被單蒙住頭。
21天?陳嬌感覺好像只過了半個月,又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年。原來是21天。隔著21天看過去的陳嬌,是多麼的幼稚。這21天是一條界河,將陳嬌的過去和現在分開,河那頭的陳嬌還是個孩子,而這一頭她已經長大成人。
劉教官不緊不慢地回答。陳嬌跟著劉教官出來,看見王教官的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上車之後,大家都沒有說話,氣氛讓陳嬌有些緊張,手心都握出汗了。汽車開了大約十分鐘就停下了。下了車,陳嬌看到他們來到一排平房前。四周都是空地,只有這排房子兀然聳立在中間,給人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房子的走廊用鐵條焊死,中間一扇黑色的大鐵門緊閉著,門口站著一個衛兵。王教官和劉教官把證件交給衛兵,與他說了幾句話,衛兵將門打開。三人魚貫進入,一個穿軍裝的青年男子迎了出來,他和兩位教官握了握手,便領他們往裡走。那位青年軍人給陳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是她平生見過的最英俊的男子。這位高大帥氣到令人窒息的軍人,使陳嬌忘記了害怕,反而隱約覺得這是一場浪漫的經歷。
凌晨起來扎馬步,早飯後開始練拳法,午飯後休息一下,下午練刀法。累了就坐在天窗下打坐。陳嬌漸漸地體會到一個人練武的好處。身邊沒有師父沒有同伴九*九*藏*書,一個人靜靜地練,一招一式都是自己心中所想,覺得不夠完美的地方自己糾正,一遍遍地重來,直到自己滿意為止。在黑暗中練武,比在光線明亮的地方更容易專註。想象自己是一位貌美如花、武藝高強的女俠,正在森林里的一個湖泊旁修鍊,四周香氣環繞,仙樂飄飄,她優美地舞動手裡的刀劍,進入忘我的境界。晚飯後,洗完澡,便上床睡覺。心裏無牽無掛,頭一碰上枕頭便很快進入夢鄉。不知道這樣過了多少天。那天陳嬌正坐在天窗下打坐的時候,門突然開了。陳嬌感覺屋裡一下亮起來,陽光帶著力量衝進來,將陳嬌的身體沖得晃了一下。陳嬌眯著眼,朦朦朧朧地看見一個英俊的軍人走進來,他在陳嬌面前站住,微笑著說:「陳嬌,你可以出去了。」
她爬起來,站在床上,做大踏步走的姿勢,嘴裏唱起了《解放軍進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唱了一會兒,自己把自己給逗樂了,陳嬌笑著往床上一倒,把被單一裹,蒙頭大睡。醒來已經是晚上。陳嬌起床吃了晚飯,洗漱完畢,又站在天窗下,抬頭看天。月亮還沒有出來,四周一片寂靜,屋裡的一切都隱在黑暗中。她閉上眼,想象一輪明月正在緩緩升起,皎潔的月光將自己如水的光華傾注大地。她的心中一片澄明。站了一會兒,陳嬌不由走起八卦步法來。按師父教的「卦走如魚」的要訣,她背著雙手左右遊走,身體像魚一樣擺來擺去。走著走著,自然地將右手伸出三指,幻握一把明晃晃的鋼刀,刀隨身走,身跟刀轉,黑暗中感覺寒光閃閃,刀把上的紅纓如赤蛇飛舞。將一套刀法打完,全身的關節都活動開了,她覺得很舒服,便開始假想與另一個人對打,口中念道:「刀握手中,心中有刀,氣出丹田,刀劈華山!」猛一回身:「抽身一轉,箭步轉移!」想象對方的刀直劈面門,她並不躲閃,將頭向後撤一寸,伸手奪刀,身體向下一蹲,一個掃堂腿將對方絆倒。也不知練了多久,直到筋疲力盡她才停下來。陳嬌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往床上一躺,全身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被關在這裏三天了,第一次有了踏實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武校,練完功回來,洗了澡,踏踏實實地上床睡覺。她想起師父講的達摩老祖面壁的故事。達摩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也是靠堅定的信念和忘我的境界過來的吧。陳嬌這時開始領悟師父的教導,習武不僅可以強身健體,更可以磨鍊意志。堅強的意志,足以抵擋一切寂寞和孤獨。從這天開始,陳嬌恢復了在武校的作息時間。
「哐啷」一聲,打斷了陳嬌的冥想。她有些惱怒地睜開眼,看到門下擺著剛送進來的飯盒。咦?怎麼這麼快就送午飯了,好像剛剛吃過早飯不久啊?難道自己剛才在這裏站了幾個小時嗎?陳嬌沒有過去拿飯,重新閉上眼睛,想接著往下走,看看從未見過的大海。但怎麼也找不回剛才的感覺了。
「這是考試嗎?」陳嬌問。
他遞給陳嬌一個眼罩,幫她戴好,在她耳邊溫柔地說:「先戴上這個,然後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