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三章
「老兄,你怎麼不說?」
這時男孩在尖叫,音量衝到最高的音調刺|激著,說出的話如刀割一般。
艾斯拉瞪著眼前一長排依照年代標籤的黑色三孔檔案夾,從「一九九九年一到六月」開始,直到現在。他感覺那些檔案夾彷彿呼喚著他,全都在低聲說「打開我」。他把鍵盤放在一旁,朝自己拉出一個檔案夾側放,將近二十幾個標籤從一整疊紙里伸出來,他的手指隨意找到一個,打開檔案夾開始讀。
阿姆斯特丹大道上混雜著各種喧鬧聲,使蓋格覺得很脆弱,幾乎毫無防備。他不但仍然在努力吸收和漢堡王的相遇,還有去藥局這件事,他從來沒進過這種店,在「止痛與安眠」那一區面對一排排明亮色彩的包裝,這種經驗近乎麻痹。似乎每一種疼痛都有其治療方法,針對每一種人和每一種情況。他花了十分鐘,才決定買一小瓶兒童用的艾德維止痛藥。
「問題,大王。」
「什麼?」
G:維克多,你在浪費時間和血液。
接著他聽到音樂,一絲優雅、憂鬱、撫慰的音樂。閉上眼睛的他看得到聲音彩色的水坑、嘗得到音符,感覺它們彷彿冰冷的雨水般灑落在自己身上,冷卻內心的火焰。
瓊斯:喔干!
「因為我忘記了。」
日期/時間:二〇〇四年五月二十二日早上三點
「你要一份餐嗎?」
G:可是不會痛對吧,維克多?
「你為什麼要救我?」
地點:拉羅街
「因為……因為他很軟弱?」
曼茲先生的大拇指指甲摸索著鬍子,「我不提供情報或參与任何可能危急戰友的行動。」
「『他發出怒吼聲向我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蓋格讀著,仍然不習慣耳朵里自己起伏混亂的聲音。曼茲先生抬頭看他,接著他開口,字句和煙如發射般齊聲出現。
艾斯拉癱在蓋格的椅子上,這一天會永遠收藏在他的記憶里,隨著時間的逝去變成泛黃的收據,上面詳列他過去二十四小時所失去的東西。最上面潦草寫著的會是他現在大聲說出的問題:
「老兄,常來這座星球嗎?」那個小孩經過蓋格身邊朝著櫃檯走去時,如此說道。
「好。芥末—番茄醬—酸黃瓜—洋蔥?」
G:維克多,這東西立刻見效,而且很快就會退掉。
「喔,」曼茲先生露出微笑。「『我今天沒空』。天啊老兄,那有五個字。我不認為你曾經連續說三個字。你那張嘴繼續說的話,我可插不上嘴了。」
「先生,哪一種套餐?」她用大拇指指著身後上方背光照明的菜單,「一號?二號?三號?哪一個?」
客戶:紐約市警局警探
「別……說……話,」蓋格說。
「嘿,大王,」曼茲先生大聲叫嚷,「那傢伙有著狙擊手的雙眼!我認得出那種眼睛,老兄,弱不禁風的你得小心為上!」
瓊斯:老兄,我告訴你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就因為她和我分手,所以你就覺得是我搞的鬼?
「在我傑出的表演時,你沒有跟著看書上的段落read•99csw•com,所以,你怎麼知道我沒背錯?」
蓋格意識到曼茲先生已經背誦完畢,此刻靠在椅背上,雙眼盯著蓋格,彈開煙屁股的他露出迷人瘋子的微笑。蓋格從口袋裡掏出五元鈔票給曼茲先生,他接過鈔票時親了一下。
——G準備再割一次。
「什麼?」
艾斯拉坐在蓋格書桌前的椅子上,貓躺在它最喜歡的位置,也就是鍵盤右方,露出灰色綢緞般的腹部。只要艾斯拉超過一分鐘沒有幫它抓癢,它就會用前爪拍拍艾斯拉的手提醒他。
資料:女兒失蹤三天,警探對前男友有「真的很糟的感覺」,沒有逮捕他,而是找卡密尼幫忙。
——瓊斯變得更不安。
「『他一手抓住我的二頭肌,抓的力道更強時,我退縮高聲尖叫。我的腳支撐不住,無法同時站直身體又承受這樣的痛苦。』」
此處彷彿是另一個世界,比較近似地獄而非天堂。喧囂、鬥志旺盛的顏色對抗數種不知名的氣味,加上移動混雜的聲響。明亮的橘色、紅色和棕色,聲音和音樂和機械的嗡嗡聲,油和肉桂和魚和肉的味道全都碰撞糾纏在一起。
——G放下噴霧劑,接著用剃刀割瓊斯中指的指尖,血從傷口流出來。
「拜託,老兄,自重一點好不好,既然要自己的老命就有格調一點,哼?」他拿起桌上自己磨損的鉻制都彭打火機,「這寶貝從越南開始就跟著我了,我在境內一天用四十次,每次都點得著,就算在操他媽的下不完的雨中也一樣。」他輕輕彈開,對著卡嗒聲露出微笑,「聲音他媽的棒透了。」
男孩的父親坐在石制壁爐前,粗壯的身上穿著褪色的丹寧布連身工作服。他右手拉著濃密、修剪過的鬍子,深深吸一口香煙,吐氣時煙霧在火苗的照射下變成淡淡的琥珀色。
蓋格停下來,看到桌上什麼東西,那個影像如背上的魚叉似猛力一拉。他回到曼茲先生的崗位。
蓋格爬向衣櫃里的庇護所,手指感覺著平滑的鑲木,雙眼緊閉隔絕光線接近。他伸出右手,直到碰觸到衣櫃門,接著轉動冰冷的銅製把手,把自己硬拖進去,關上門讓黑暗降臨。
蓋格翻開書本,並不了解為什麼,但知道自己在找什麼,雖然微小的字母如緊張不安的螞蟻般在紙上移動,但他幾乎馬上就找到那一段。
艾斯拉後退到書桌前,「你……你怎麼了!?」
瓊斯:我告訴你了,老兄!我不——
「對嘛,這才是個討人喜歡的數字,」曼茲先生說,指尖抓著花崗岩花紋般的鬍子。
「兩塊。」
一按下前門門鎖上的密碼進門,蓋格就看到男孩坐在書桌前,三個黑色檔案夾打開放在桌上。
漸漸地,他意識到艾斯拉在叫他。
「現在別說話,」蓋格說,聲音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回傳到自己身上。病徵已經非常接近,微弱的光點開始出現,教科書上稱之為「預兆」——偏頭痛稀有、扭曲的預兆。
瓊斯:女兒的前男友,二十五歲
起身時,蓋格看到曼茲先生變成雙重影像,邊緣似薄霧一般。他知道那是什麼九*九*藏*書意思,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一陣閃光進入蓋格的眼帘,他轉身看到一輛車窗貼著深色隔熱紙的銀色凌志汽車慢慢開在街上。蓋格在一輛停靠路邊的車旁蹲下來,看著凌志汽車經過,接著在曼茲先生的崗位前靠邊。司機將車窗搖下來,車內飄出煙霧。一隻手拿著一張十五公分平方的卡片探出車外,光滑的表面在陽光下閃爍。椅子上的曼茲先生彎身向前,仔細看著那張卡片,他的嘴唇翕動著,但蓋格聽不到他說什麼。
瓊斯:沒錯,他媽的一點都不痛!
「什麼?」
「『……雖然我的內心在顫抖,』」那九歲男孩大聲朗誦著。
為了補貼殘障支票,曼茲先生坐在他的崗位上和路人打賭,自己能否一字不漏的背誦他所陳列六、七本書里的其中一頁。下注的人會宣告自己的賭金大小、選一本書、隨意選擇其中一頁、大聲讀出一個句子的前四個字。接著曼茲先生會開始背誦,並且賦予他認為中選書頁所需要的戲劇性、幽默或熱情。他幾乎從未犯錯,就算有,大多數的客戶也絕少指出來。
艾斯拉猛然一聲蓋上檔案夾,彷彿在怪物能伸手抓到他之前就上鎖。貓嚇得跳下桌子。
他轉進自己住的那條街,前方的人行道上,鄰居都稱為曼茲先生的人仍然坐在自己的摺疊椅上,腳邊放著傷痕纍纍的拐杖。他的左腳最後一次踩到東西是越南叢林里的地雷,他回家時少了半條腿。路人經常質疑他的神智清醒程度,可是他記憶大量文字的能力使他成為地方傳奇。
G:所以失血越多,死去的時間就越短。可是你不會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或還能活多久。
站在入口處的蓋格訝異於這樣的突襲,他從來沒進過漢堡王或任何速食店。他去過卡密尼的餐廳和餐車,可是此處在每個層面上都是不同的體驗。他向前走幾步到櫃檯及三排客人前,看著牆上的一排排菜單,密密麻麻寫滿字和數字還有照片,彷彿在破解銀河地圖。
——G拉下瓊斯的四角褲,瓊斯拚命退縮。
瓊斯:操你媽的混蛋——這狗屎好冰!
「你看,小子,不是身體,是心理。」
蓋格拿出一包幸運牌香煙,推出一根。曼茲先生塞在嘴裏,蓋格撂出自己的塑膠打火機,不過曼茲先生揮揮手拒絕。
小木屋是木匠大師的傑作,牆壁和大教堂般的屋頂由巨大的分割原木所組成,窗戶蓋得很高,因此,屋內看出去的景色只有濃密的樹頂和無盡的天空。地板是驚人的藝術作品,詳細重現了鮑許的〈塵世樂園〉,數千片鑲嵌是藝術技巧與痴迷的證據。
他開步走開,接下來是一段下坡路,搖擺的地面使勁拉著他,街上浮現的熱氣把風景變成漣漪般融化的簾幕,汽車廠入口處的兩名男子正在使用嘈雜的氣壓工具,鬆開一輛鮮紅色麥格農汽車千斤頂上輪胎殼的螺絲,他們光溜溜紅木般背部的汗水在陽光下如亮光漆閃閃發光。
「我得問你一點事,」蓋格說。
「你好嗎?大王?」曼茲先生說,「大王」是他幾年前授予蓋格的外號,代表「大嘴王」。
「曼茲先生。」
曼茲先生點九*九*藏*書起香煙,讓煙在唇邊燃燒,「開始吧。」
「他給我看一張照片,裏面那個人跟你長得很像,他問我有沒有在附近看過那個傢伙,說他的名字是蓋格。大王,那是你的名字嗎?蓋格?」
「漢堡里要加芥末—番茄醬—酸黃瓜—洋蔥?」
安置:瓊斯綁在理髮椅上,只穿四角短褲。肌肉發達,頭髮剃光,房間燈光全開。輕便型推車放噴霧劑、開式剃刀、眼罩。
他們在哪裡弄到他的照片?蓋格感覺到自己裂開的縫線又受到測試。世界越是排山倒海而來,這裂縫就拉得越開。
「兩塊?你以為我是靠閃亮牌海綿蛋糕過日子的嗎?你知道被截肢的美國大兵每個月領政府多少錢嗎?我有告訴過你『Nam Vet(越南老兵)』代表什麼嗎?」
搖擺的蓋格抓住自己的太陽穴,製造出的噪音有可能是話語。
01
瓊斯:拜託,老兄,等一下,這實在太變態了,別這麼做!
「大王,選得好。」曼茲先生在椅子上伸展,「給根煙吧。」
——G從推車上拿一瓶噴霧冷凍劑。
G:維克多,我現在要開始割了。
「大王,今天要下多少?」
「停下來,孩子。他已經屈服於疼痛,可是問題是為什麼?」
G:可是我會先噴噴霧,加上刀片的銳利程度,這表示你會感覺到刀片的壓力,可是卻不會痛。
——G抓住瓊斯的喉嚨。
G:維克多,注意我現在要說的話,讓你了解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非常重要。我已經把剃刀磨利,銳利到精準的切割幾乎不會造成疼痛。
「蓋格!你說說話!」
——G拿起瓊斯的一隻手指噴在指尖,瓊斯畏縮、僵硬起來。
「好吧,五塊。」
「都要。」蓋格說,「全部都要。」
「音樂,」蓋格沙啞的說,「放音樂。」
瓊斯:不要,不要!干,老兄,不要!不要我的——
「哪一個?」
「一個漢堡、薯條、可樂。」
「嘿老兄,你是在排隊還是怎樣?」蓋格身後探出一顆頭進入眼帘,是一個綁著頭巾的白人小孩,身上戴著五、六條廉價鏈子,上面掛滿小玩意兒。
「我以前讀過很多次。」
「我只要一份漢堡、薯條和可樂。」
曼茲先生的話比蓋格認識的所有人都來得多,可是蓋格喜歡聽他背誦,也喜歡看曼茲先生的動作,看他如何重新詮釋一個創造給雙腳健全者的世界。數十年的威士忌和香煙已磨損他聲音中的尖銳,變成沙啞的霧角。有時候,當血液里有波本酒時,曼茲先生會拉拉馬尾,談到他的身體與其病痛之間的友誼,蓋格會專註諦聽。這個人很懂得疼痛是怎麼回事。
——G把剃刀收回外殼裡,用外殼尖銳的邊緣劃在瓊斯的左手臂上,瓊斯在束縛中掙扎。
「一號餐。」
G:維克多,你來這裏只是為了告訴我實話,如此而已。我要把你的眼睛蒙起來,再問你一次關於麗莎的事——她在哪裡,她是否還活著——然後我要開始割你身上的器官——https://read.99csw•com
這話漫不經心的說出,如同眨眼或呼吸般自動的一連串複述,可是對蓋格而言,卻使事情表面荒謬的起了漣漪。芥末—番茄醬—酸黃瓜—洋蔥,他無法趕出腦海之外,變成了聲音的循環,永不止息的莫比烏斯帶,小孩無意義的詩歌。蓋格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下巴緊得像捕熊的陷阱一樣。
一如往常,曼茲先生穿著軍隊所發的迷彩裝,蓋格接近時,他正按熄一根新港牌香煙。
瓊斯:干,老兄,你割傷我了!
深色玻璃又關上,凌志汽車隨即開走。蓋格記得霍爾的保險卡上註明他開的是凌志汽車,可是他不記得是什麼顏色,他的記憶不肯吐露這個訊息。他看著車子轉進阿姆斯特丹大道后脫出視線範圍,這才快速移動到曼茲先生的身後,彎身靠近他的耳畔。
「有。」
瓊斯:不要,不要,不要,老兄,那完全不——
「既然你是做這一行的,那你為什麼不這樣對付我?」
蓋格茫然地看著他,感覺像是懸在空中,突然卡住,害得自己忘了如何呼吸。他的聽力似乎也受到影響,無法辨識聲音的來源。
G:維克多,麗莎在哪裡?
這位退伍老兵突然驚訝的退縮,彷彿聽到有人在呼救,「來了!」他轉過身。
聽到蓋格要求音樂時,艾斯拉本來先沖往CD架,看到自己的小提琴琴盒時又轉到沙發前。此時他站在衣櫃門外,以顫抖的手指拉弓越過琴弦。貼在下巴的小提琴不只撫慰人心,更有如重要的壓艙物,某種熟悉而可信賴的力量能使他不被身旁的大漩渦拋向空中。隨著他閉上眼睛開始演奏,腦海中也閃過一絲理解——他也需要以音樂安撫疼痛,帶他前往自己的平靜之地。
「怎麼樣,先生?」
蓋格放下手上的漢堡王和藥局袋子,拿起一本已翻爛的傑克·倫敦《海狼》。
艾斯拉翻了幾頁掃瞄著,這一次,「剃刀」這個字眼吸引他的目光,他回到最上面慢慢再讀一次。
G:維克多,我知道你告訴我什麼,可是我認為你在說謊——關於這種事,我通常都是對的。
艾斯拉慢慢地轉向蓋格,雙眼炙熱,「你就是做這個?這個?」
「對,我要一份餐。」蓋格研究女子的皺眉,不然他或其他人來這裏做什麼?
蓋格幾乎已經無法忍受大腦的壓力,但他還有足夠的心智伸手到面板上按下室內的密碼。
可是恐懼失控的艾斯拉還沒說完,「你為什麼要救我?」他大叫。
「那就選一個。」她說。
G:維克多,你知道麗莎在哪裡嗎?
「操他媽的從未休過假(Not a motherfucking vacation ever taken)。」
G:維克多,下一個問題是,你想要沒老二還是沒心臟?
蓋格在其中一列隊伍等著輪到他,等待時對自己複述艾斯拉的點餐。
「隨便,」蓋格說。
「你怎麼跟他說?」
https://read.99csw•com「那輛凌志,那名司機要什麼?」
瓊斯:老天爺,老兄!別割我!
G:維克多,血液傳送氧氣到全身各處,如果失血是逐漸的,你可以先失血百分之二十五——大約是一點二五公升——然後你的器官才會開始因缺氧而衰竭——
——G拿出眼罩綁在瓊斯眼上,噴瓊斯的臉、胸部、手臂、胯|下,瓊斯畏縮、抽噎。
終於輪到他了,「你要點什麼?」櫃檯後面的女子說,印有BK標誌的棒球帽左側帽緣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污垢,那是她用油膩的手指拉了一千次的地方。
「停!」蓋格大叫,接著偏頭痛傾全力打擊他,他彷彿受到重擊般哀嚎跪下。
蓋格朝他走過去,但這個動作引起一陣眩暈使他停了下來。他聽到自己逐漸加速的呼吸在耳里怒吼,彷彿來自一個站在背後的陌生人。他放下袋子轉向CD櫃,他進衣櫃前就需要音樂。他試著專註在無數發亮的珠寶盒上,但只要一轉動眼珠,那些盒背上的名稱就變得無法辨識。這個預兆的強度超越過去的經驗——扭曲的程度,發出光芒的星星再度閃爍,對稱變成混亂與流動。他朝著一個架子伸手時,癥狀全面爆發,啟動頭蓋骨內的燃燒機制,從近頭頂處朝著他的眼睛後方傳送白色熱蔓藤。
02
「『他發出怒吼聲向我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我得站穩腳步才能厚著臉皮做下去,雖然我的內心在顫抖……』」
「軟弱,是的——但不是身體的軟弱,真正的力量和肌肉無關。他的心理很軟弱,因為他不僅疼痛,我們對自己不知道的事物有所恐懼,是恐懼使我們軟弱。」他吸著香煙,「好好看著。」他吹著頂端把鬆散的煙灰吹走,露出灼|熱的橘色亮端。他放低香煙,完全沒有退縮或發出聲音,把香煙按在手背上。
「謝謝你,」他說完朝家裡走去。
推薦人:卡密尼/急件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啊?」男孩狂吼,一面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狂亂異常、驚惶失措,像彈跳小丑的彈簧鬆掉一樣身體搖擺,揮舞著手臂。男孩的動作在蓋格的視野里留下斷斷續續的拖曳蹤跡。
瓊斯:老天,你是他媽的瘋了嗎,老兄?
「我今天沒空,」蓋格經過時說。
「干,老兄!別這樣鬼鬼祟祟的嚇我!」
「老兄,行為守則第四條。你不供出自己人。」曼茲先生露出微笑,「我告訴那傢伙我從沒見過你。」
瓊斯:喔老兄,這實在太變態了。
事件:警探二十四歲的女兒失蹤
他躺在黑暗之中,右臂權充枕頭,左臂緊抱膝蓋頂住胸部。他的大腦在燃燒,有什麼東西潰堤了,這個痛苦使人喘不過氣來,如今還有了面孔。蓋格看得到:一個得到血肉的鬼魂。
——G從推車上拿起開式剃刀,把刀片從外殼裡轉出來。
「對不起!」男孩說,「對不起!拜託不要對我發飆!」
曼茲先生的背部因深呼吸而起伏,「大王,我覺得我比較喜歡你閉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