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莉莉在網咖外坐上計程車時，哈利叫運將開到計程表跳到十塊錢就停。他只剩下十三塊，覺得身上最好留個幾塊錢，所以司機在一百一十六街路口停車，哈利拉著莉莉的手走了最後十八條街。他的膝蓋腫脹，每走一步都聽得到沙沙作響聲。

她閉上眼睛，頭靠在艾斯拉的肩膀上。

非會員：你兒子在我們手上。

「嗯，你該給它個名字。叫『貓』有點蠢。」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時，哈利僵住了。

他坐在樹下點起煙，思索男孩的母親，嘗試預見未來，讓他能想出方法前往那裡。有太多事超乎他的控制能力。霍爾就在附近，如同哈利所恐懼的，他顯然有科技之助。火車、飛機和巴士感覺太冒險，似乎真的可能有人在監視他們——考慮到他目前的狀況，開車似乎也並非明智之舉。蓋格習慣當自己身心的主人，但如今卻更像是兩者的奴隸。相信內在不會再度突襲是愚蠢的，因此，如果他企圖把男孩帶回母親身邊，無異是魯莽的行為。母親必須前來迎接男孩。同時，他和艾斯拉必須離開此地。他需要協助。

如果不是雷又回到半睡半醒的狀態，霍爾不會開得這麼慢，因為他得一面開車一面檢查兩側馬路。終於，他伸手反掌揍了雷的胸部一拳，雷頓時睜開充滿血絲的雙眼。

雷的眼皮張開一半。

「進去躺下。」

非會員：馬瑟森，立刻回答。

雷點點頭，車速和復讎的味道使他精神振奮，「我還要哈利，」他說。

「我在照顧他，」蓋格說，已經換上一身黑色套頭衫和卡其褲，「我需要你幫我做點事，我會付錢給你。」

蓋格沒有回答時，艾斯拉繼續說，「爸爸搬出去之後，我去看過精神科醫生，媽媽帶我去的。」他瘦稜稜的肩膀猛地一扭聳肩，「實在是很愚蠢，那個醫生一直問我感覺如何——你知道，關於離婚，我根本很少講話，所以大都是媽媽在講——關於想搬到加州，帶我離開我的小提琴老師那些的。她問醫生：『這樣很自私嗎？』然後醫生說：『你覺得這樣很自私嗎？』然後她說：『你認為呢？』所以我們坐在那裡時，他們就一直問對方問題。」

艾斯拉來到門口，看著蓋格完全靜止不動的坐在樹下，使艾斯拉想起母親放在花園裡的一座小佛像，因而引發一陣渴望。他彷彿看到她坐在鋼琴前，牙齒咬著下唇，勇敢地掙扎著跟上他的節奏，一起演奏鋼琴小提琴二重奏；當她彈錯而他努力憋住不笑出來時，她也強忍著不大聲罵出來。總是在這樣的時候，他覺得跟她最親近。無聲的交流，編織音樂的壁氈，共享聲音。

「對，」蓋格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起的紙，「可能有其他人會來找我，他叫哈利，瘦子、棕發、額頭有疤。可能帶著一個女的。他看起來可能像迷了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操你媽的混蛋！」霍爾大叫，幾乎是站在煞車踏板上。

「『曼莫萊茲（memorize，reａd•９9ｃsw.cｏm記憶）』的曼茲，他可以背誦整本書。」

「可惡，老兄——我的腿？」他抓起襯衫拉起來，軀幹右側有一叢疤痕，「這一側的每根骨頭都碎掉了。在床上翻身時，我聽起來就像一碗他媽的早餐谷片。」他的腳跺在人行道上，「痛苦不重要，老兄，那只是信差——為了讓你記得為什麼會痛。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他頭斜斜地瞪著蓋格，「對，我想你也許懂。現在快點在你的夥伴回來之前滾出這裏。」

「哇靠，看起來真的不像只是個頭痛。也許你該去看醫生？」

「曼茲？」

他盲目地摸索著，拿起錄音機和錄音帶。他側躺下來，緊緊捲成球狀，腳底抵住牆邊，脊椎和肩胛骨抵住另一面牆，後腦勺頂住第三面。

「感覺很棒，」他說，「所以，我讀到的那個傢伙最後怎麼樣了？我想他的名字是維克多，你有……把他割開嗎？」

「聽到什麼？」

「沒有，可是他以為我有，所以他對我說了實話。那個女孩被綁在地下室里。」

「起來！起來！」

他的父親手拿蠟燭帶他到一扇門前。他那天已經把那個空間蓋好了，他拉開門，那房間——如果能稱之為房間的話——只有一點四平方公尺。

「對。」

「可以。」

非會員：打出你的手機號碼。我們會儘快打給你告訴你在哪裡見面。我們只會打一次，如果你不接，我們就會殺掉男孩。

艾斯拉點點頭，「我以為你也許會死掉，」他張口嘆氣，發出一聲輕輕地「喔——」。「謝謝你買的食物，還有艾德維止痛藥。」蓋格醒了使他大大地如釋重負，可是這個男人實在有夠奇怪，他怎麼可能既是保護他的人，又是職業逼供專家？

「他不知道我住在哪裡。」

「要。可是我們得用公共電話打。」他咕嚕咕嚕喝下水，「然後我們不會再回來這裏。」

雷坐直瞪著窗外。

曼茲先生用打火機點燃紙張的邊緣，看著紙張被火焰吞噬。

「你不是一個人，有音樂陪你。」他的父親舉起蠟燭照亮房內，地上放著一台錄音機和六、七卷錄音帶。

「誰？」

「那孩子是誰？」曼茲先生看了艾斯拉一眼，他站在三公尺外兌換支票商店入口的陰影下，手上提著小提琴琴盒。

「為什麼？」

「開車，」前座的蓋格對運將說，「快點。」

大老闆：請不要傷害艾斯拉。

莉莉轉向他，兩個孩童的凝視相遇，「我會唱很多歌，」她說，「你呢？」

「真的嗎？」

大老闆：你沒在用自己的筆電？

「那是什麼？」

看到蓋格的哈利停了下來，彎腰將雙手放在大腿上大口喘氣。蓋格跑過來雙手抱起莉莉。

「因為那些找你的人就在附近，我出去的時候看到他們開車在附近繞。」

線上訊息有了動靜。

「那個！」

「我要換衣服，然後我們就要離開。」

曼茲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阿姆斯特丹大道，「他在那邊，就在路口，老兄，你最好快一九_九_藏_書點。」

「所以我們要怎麼辦？」

艾斯拉點點頭，似乎沒有什麼事會使他覺得奇怪了，「嗨，莉莉，」他說。

「你在衣櫃的時候，我傳線上訊息給他，他想過來。」

「老兄，疼痛有很多種。」

「對，幾乎可以讓每個人做出任何事。」

「哈利怎麼了？」

他看一眼雷，「你負責蓋格，我去抓小孩。他一定在計程車上。」

「我讓人說實話，我擷取情報。」

「問吧。」

「所以你救了她一命？」

「貓愛去哪就去哪。說再見。」

「你是瞎了眼嗎？啊？」

「我還以為聽到……」

哈利轉向她，嘴巴張開好像要說什麼，卻又閉上。

「我可以出來嗎？」艾斯拉問。

此刻艾斯拉的問題有了回應，就在十四分鐘前的下午一點零六分出現。

大老闆：九一七五五五〇六一七。我都會照做，請不要傷害我兒子。

蓋格抓起筆在手掌上抄下電話號碼后登出，他聽到艾斯拉從浴室出來走到他身後。

正當蓋格把莉莉放在計程車上，轉身去找距離計程車只差六公尺的哈利時，霍爾看到了他們。霍爾用力踩油門，一手摸索著皮帶上的槍。強而有力的汽車帶著豐厚的吼叫聲加速上坡。

非會員：為了艾斯拉，我們希望你手上還有我們要的東西而且還在範圍內。

霍爾彎腰抓住曼茲先生的手臂。

「哈利怎麼辦？」

哈利抬頭看著路口，看到蓋格走下人行道，朝著一輛剛靠邊停在面前的計程車走去，蓋格正打開後車門，艾斯拉擠過去上車。

他朝著通往客廳的短短走廊走去，雙手如黑暗中行走的人一般舉在十點和兩點的方向。他緩慢而小心地繞到書桌前，艾斯拉安穩地坐在沙發上，雙臂緊箍住胸前的雙腿。

雷發出哼哼聲回應。

曼茲先生甩開他的手，「退後，傑克！我想我可能摔斷了什麼東西。」他大聲哀鳴，偷偷看了上坡一眼。

蓋格對著後照鏡里的運將給地址，「走康文到摩寧塞德，這樣比較快。」

這句話如一股冰冷、不預期的暗流般抓住艾斯拉。

曼茲先生抓住拐杖站起來。

「如果你看到他的話，」蓋格說，「請你叫他去那裡跟我碰面好嗎？」

艾斯拉試著想像蓋格坐在房間里，告訴心理醫生自己的工作內容，可是腦袋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一直都活在疼痛之中？」

「干……我。」他把肺里所有的空氣都推出來，強迫自己站直。

「那貓怎麼辦？」

「我在衣櫃里的時候，是你在演奏嗎？」

蓋格手指敲著鍵盤邊緣，然後開始打字。

「父親，我不想一個人。」

「真的嗎？那他，那，他知道你做什麼工作嗎？」

「我要去抽根煙，」蓋格說，到後門按下出口密碼htｔｐs://ｒｅａｄ•9９cｓｗ.cｏｍ，走到後院。陽光下閃爍的草地彷彿絲狀的綠色玻璃，他得先眯起眼睛才能讓雙眼接受刺目的光線。他的雙腳感覺像有彈性似的，不過男孩的聲音沒有回聲，他身體動作的邊緣也沒有視覺的鬼魅徘徊不去。

「真的。走快一點。」

又出現了，微弱而清晰。

「我知道。可是我給了他藥局收據上的地址。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到，因為他登出了。」

蓋格張開眼睛，看到艾斯拉低頭瞪著他。

「蓋格！」哈利大叫，蓋格坐上後座關上門。「蓋格！」

大老闆：你是誰？

曼茲先生因驚訝而畏縮，回頭看看凌志，「他絕對來不及。」他喃喃地說。

蓋格不經意的話強調了其不愉快的真相。艾斯拉思索著要如何學習做一個逼供者。有書可以讀嗎？有錄影帶可以看嗎？有學校可以修課嗎？

「我們不能等哈利。」

仍然彎著腰的哈利轉身看看背後，凌志汽車慢慢爬上斜坡。

「等一下，」艾斯拉說，「你聽。」

在最後一秒鐘，正當凌志汽車停下來時，曼茲先生向後倒，拐杖發出鏗鏘聲。

「呃—哼。」

「嘿，你是哈利嗎？」

艾斯拉走下兩個台階，就站在門廊的雨棚前端，抬頭看看天空。

曼茲先生還沒喘過氣，霍爾就已經逼近他眼前。

「東尼·蒙大拿——你知道，《疤面煞星》里的艾爾·帕西諾。」他抬起頭看著蓋格空白的表情，「聽懂嗎？電影《疤面煞星》？」

「那不是癲癇發作。」

「我們要試試看打電話給我媽嗎？」

「那是誰？」他問蓋格。

他等著接下來發生的事。

蓋格把衣服塞進艾斯拉的手裡，「換衣服。」

男孩按下車窗按鈕，玻璃滑下，他歪著頭。

「雷，我需要你張開眼睛，天殺的！」

「哈利，他是你的朋友對吧？」

「哈利？蓋格的哈利？」

「老天爺，來了，」他拉拉自己的馬尾，來迴轉頭估計距離，「快點，老兄，」他對著哈利大叫，「快一點。」

大老闆：在我手上而且我還在市內。

「你總是有辦法讓他們說實話嗎？」

「你不是該走了嗎？」

「一個問題。」

蓋格轉身向艾斯拉揮揮手，男孩向前走，他們倆朝大街走尋找計程車。

「我醒了，我醒了。」

「永遠忠誠，孩子。」曼茲先生說。

「我不知道。」

曼茲先生抬頭看了蓋格一眼，用一隻指節粗壯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臉，「我是誰——我他媽的吃哪行飯的？」

「大王，你真的突然間變得很受歡迎，誰會想得到啊？」蓋格把那張紙遞給曼茲先生，他打開看了內容，上面用工整的大寫字體寫下一個地址。

蓋格看了一眼路底，「我有一個問題。」

「哈利怎麼辦？」

男孩走進去，「https://read.99csw.com睡覺。」他的父親說完關上門，此刻存在的只剩黑暗及男孩顫抖的呼吸。

「蓋格！」

你在哪裡？

「我的朋友？」

霍爾在一百三十三街停下來等紅燈，轉頭看看打瞌睡的雷。他雙眼緊閉，下巴一直在滴口水，猛然抬起頭后又慢慢垂下。藥物和疼痛使他只能提供霍爾所需要的一半動力。醫生幫他縫合時，霍爾想過雷的無能所暗示的意義。

霍爾用力踩煞車，沒有系安全帶的雷猛然地臉先用力撞到儀錶板上。他的哀嚎幾乎和凌志汽車快速朝著曼茲先生對撞時橡膠輪胎抓住柏油路的尖銳聲一樣大聲。

「偏頭痛，一種非常劇烈的頭痛。」

「嗯，我……」艾斯拉停下來，「對，我也會唱很多歌。」

蓋格從煙盒裡搖出一支香煙，轉向男孩，看到沙發上他身邊的提琴。

「你為什麼要做這個？」他問。

「我不看電影。」

曼茲先生搖出一根香煙點上，靠在椅背上，「你的夥伴一直過來，每隔半個小時左右，他們有固定路線。這是關於那孩子嗎？」

艾斯拉往浴室去時，蓋格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哈利的線上訊息還在熒幕上，他卷回去開始讀。

「嗨，」男孩說完走出蓋格的視線之外。

「曼茲先生。」

「保持清醒！我是認真的，雷。你盡不到自己的責任，我就送你去領你他媽的獎賞，知道了嗎？」

曼茲先生看著他們走向路口，快到轉角時，他聽到一陣輕柔的聲音唱著「莎莉在玫瑰旁到處走……」，不比低語更大聲，就像唱給嬰兒聽的搖籃曲，「莎莉在漂亮的玫瑰旁到處走……」

霍爾心裏迅速審視幾個狀況。撞倒他們？停在他們和計程車之間？大剌剌掏出槍？萬一警察出現怎麼辦？

「我們要離開了，」蓋格說完起身進入屋內，艾斯拉跟著他，蓋格把杯子裝滿水龍頭的水。

這個音樂使他微笑，他馬上認出這首歌：珍奈特，一九六三。他轉身發現唱歌的人就站在人行道上，離他只有幾十公分，一個我見猶憐的女人。她抬頭瞪著天空，手裡牽著一個男人，男人看起來迷路了。

「換好衣服。」

「從現在開始你睡這裏，」他告訴男孩。

蓋格頭探出車窗看著街上，人行道上兩個人影正朝他們跋涉而來。他下了計程車。

艾斯拉回頭看著獨腳人。

「可是父親……這裏這麼小。」

「你又要癲癇發作了，對不對？」

「喔完蛋了，我忘了！你的朋友……」

蓋格沉默地站在他面前。

「我指的是你的腿。」

哈利拉著莉莉的手走在小斜坡上，距離三分之一條街，一拐一拐的他一面呼叫，一面揮手。蓋格看著他們走上馬路斜切走向計程車，接著看到斜坡底哈利背後有一道銀色閃光，一輛車剛轉進這條街。

「你怎麼了？」艾斯拉問。

「你記起來了？」蓋格問。

到街角的半路時，哈利膝蓋一軟，跪在柏油路上。

「你是艾斯拉。」

「我找出真相。之後發生的事與我無關，不屬於工作內容。」

蓋格讀完關掉視read.99csw.com窗后，熒幕上顯示出艾斯拉企圖傳送給父親的線上訊息。

「那是因為我們出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一百萬條歌曲——我們全部都會背。」

蓋格坐起來，感覺到地板和牆壁配合著他的努力，彷彿表面是堅硬的，卻不知為何有柔軟度。他站起來等著平衡感逐漸恢復，接著走出衣櫃。這不是睡眠，不自覺地失去意識及暫時失去控制能力是陌生的體驗，思量起來頗為令人不安。他已經打破偏頭痛的規則，一直以來，夢境都是誘發的因素，可是這次偏頭痛單獨出現。這時，蓋格了解到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從內在遭受攻擊，完全地無助。

「我在看心理醫生。」

他感覺得到世界的碎片流動且具有能量，彷彿由自然所驅使而朝著對方滑動。哈利和霍爾在同一個路徑上尋找他；他父親的造訪；馬瑟森終於現身。蓋格覺得自己彷彿某種黑洞，把一切都拉向自己，過去和現在，外在和內在。

曼茲先生挑起一道眉毛，這個問題觸碰到他受創的心靈及腦袋。

貓出來跳到欄杆上，艾斯拉用小指在它的頭部划小圈圈。

司機踩下油門，他們捲入車流之中。哈利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撫平疼痛。接著他彎身向前，越過莉莉看著艾斯拉。

哈利轉身，「對？」

「你該給它真正的名字，」他說完露出笑容，「嘿，可以叫它東尼，紀念東尼·蒙大拿。」

在街上，蓋格走向曼茲先生，遞給他一包幸運牌香煙。

蓋格彎身從洗衣烘乾機里拿出洗乾淨的衣服給艾斯拉。

當疼痛來臨時，蓋格的內在如引擎超載時自動斷電。時間停止，世界、宇宙都不存在，只剩下一件事，接著這份虛無只剩下來自過去的探訪，不算是回憶過往，而是現今的相遇，他的心靈跨越了過去和現在。

「哈利，霍爾來了，快跑！」蓋格抱著莉莉往計程車跑。

那冰冷的恐懼感更加強烈的拉扯，接著艾斯拉想起他和哈利的線上訊息內容。

目睹這場秀的曼茲先生看到哈利開始儘快往前蹣跚，接著他轉向西邊，看著銀色凌志緩緩向前。

「雷，醒一醒！」

「我是哈利。我們算是見過。這是莉莉，我妹妹。她不太說話。」

「你在這裏等著，」蓋格告訴艾斯拉，自己下坡朝著哈利走去，每一步都越來越快，「快點，哈利，」他說，「快一點！」

非會員：我是隨性男孩，你在哪裡？

視線轉回街上時，霍爾看到就在前方不到三十公尺處，一個穿著迷彩裝的身影從兩輛停靠的汽車中間走出來，靠在拐杖上的男子轉身朝向來車，似乎很驚訝看到它。

「可是我們長大以後，」莉莉繼續說，「我們就忘記了。每一天都忘記一些，每一天我們都更悲傷一點點。可是孩子還沒有忘記太多。」

蓋格試著穩定自己的雙手，卻一直滑走。他感覺自己彷彿既是車子又是司機，一面控制方向盤，一面讀路標找出必須前往的未知地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