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你要是出事，我可不管喔。」

「味道還不錯，但骨頭太多了，而且外觀有點奇怪？好像長了翅膀一樣，我想你會覺得很有意思……」

「……」櫻子小姐撿起我的書包，將裏面的東西全拿出來、排在桌上，再一一整齊地放回去，最後塞進骨骼標本，才慢慢地拉上拉鏈。

聽說庭院角落有個她專用的處理室，裏面有火力強大的餐飲用瓦斯爐，可以處理體積更大的、或者已經開始腐爛的生物—我想這已經超出興趣的範疇了。

櫻子小姐一臉不解，於是我用智慧型手機搜尋圖片，讓她看看八角魚的模樣。她一開始還詫異地瞄向我的手機，一看立刻兩眼發亮。

「比方說，有人在浴缸泡澡到一半，突然心肌梗塞過世了。就算我不說明，你也很清楚泡在水裡的屍體是什麼模樣吧？」

「別擔心，馬上就回來了，哈哈哈。」櫻子小姐大笑三聲，還是那麼雲淡風輕，我只覺得心好痛，實在對不起婆婆。

「不行，你馬上回家，一點半有人要來。」

附近小朋友總是把婆婆當成妖怪，因為她走動時無聲無息，我甚至懷疑她究竟是人是魁。不過，這妖怪婆婆泡的紅茶總是如此美味，我平時不太喝紅茶，對茶葉種類更是一無所知，但至少我媽泡的紅茶從來沒有這麼好喝，自從認識了櫻子小姐，我才知道原來紅茶可以這麼香醇。

今天，我也照常向她抱怨：「簡訊里至少加個理由吧！」但她一樣充耳不聞，我也見怪不怪了，這就是所謂的「堅持做自己」吧。老實說，我也放棄掙扎了，逐漸接受被她耍弄的日子。

這時我才意識到，接下來幾個小時，我又得被她耍弄，不禁鬱悶得頭暈目眩。她說會乖乖聽話，但那根本不可能啊。

不過她的個性就怪了。首先，櫻子小姐不太喜歡親近人群；應該說，基本上她不相信人，也沒興趣和人交流，就連現代人必備的聯絡工具「手機」都沒有。

「這副德性怎麼見人哪！」婆婆大呼小叫，櫻子小姐只說了句：「沒辦法羅。」然後聳聳肩，抓了件大衣就跟在我身後離開。

這已經是老毛病了，每次我回訊問：「怎麼啦？」「有事嗎？」都沒收到回應；直接打電話去問還會被罵：「我很忙，少煩我！」所以只要這封簡訊一來，我就得迅速趕到她身邊。當然，只要有心，還是可以拒絕啦，就怕事後收到報復，所以還是乖乖聽話比較保險。

「抱歉，有電話。」櫻子小姐不悅地板起臉，我當下覺得自己喜歡的歌曲成了刺耳的噪音，好像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樣，趕緊從她手上接過手機，看看是誰打來的電話，原來是媽媽。為什麼偏偏挑這種時候打來？我氣鼓鼓地想。

「不是說裏面可能死了人嗎？那我怎麼能不去呢？」

櫻子小姐的叔叔在大學法醫學教室執刀……不，執教鞭，不時從各地找來各種動物屍體，她便拿這些屍體親手製作成骨骼標本，捐給適合捐贈的單位，剩下的自己收藏，或是上網販賣。

櫻子小姐一臉得意，看著愣住不動的我，將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

「一點半？也太趕了吧？」

總而言之，九*九*藏*書現在潑她冷水只會更麻煩，先不管這標本漂不漂亮，她努力為我做出這樣的東西，這份心意確實令我開心。而她說鰈魚的外觀扁平又滑稽，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啦。

就連號稱九條命的貓都會被好奇心害到沒命，櫻子小姐或許也會死於好奇心吧。我是不討厭她，但也很不喜歡她面對「死亡」的態度，不禁緊咬下唇。

「我只是描述可能發生的事實，要是真的發生了，我可以幫你去確認遺體唷。」

「婆婆！真的很抱歉！」

我板起臉，心中有不祥的預感。幾個星期前，我陪爺爺去釣魚，收穫比想像中要好，我一時興奮，就分了幾條給她。

「大……小……姐……！」婆婆在門口哭天喊地，我在心中不斷道歉，帶著櫻子小姐離開洋房。

九條櫻子與婆婆住的這棟洋房，在旭川可是數一數二的老宅，歷史久到連婆婆都說：

「該不會是我上個月釣來的吧？」

「我們必須立刻出發！房客的家人一點半就到啦！」眼見婆婆想給櫻子小姐換衣服，我先下手為強，要櫻子小姐立刻出發。

她最喜歡的東西是骨頭，其次是骨頭，其三、其四、其五也都是骨頭，總之就是愛骨成痴，而且不拘種類，任何生物的骨頭都令她神魂顛倒，如痴如醉。

「小弟，我有禮物要送你，很棒吧？」櫻子小姐微笑說著，在骸骨椅上搖啊搖的。

「你真的不肯帶我去？如果裏面真的死了人，而且還死了好幾天怎麼辦？現在不是夏天，腐爛速度相對慢，但人只要斷了氣，就會迅速腐爛，你明白吧？」

櫻子小姐完全沒發現我只是胡亂搪塞，想回絕這份禮物，自顧自地開始說明製作魚骨標本有多麼辛苦：其他動物只要埋在土壤中，或是放入鍋里加潔牙劑一起熬煮就行了，魚則不同。

「鰈魚？」

「要說漂亮……也是挺漂亮啦。」

「之前我媽也曾經幫人開過門，結果裏面死了一個老爺爺，她就不敢一個人去開門了，所以我今天要先回去。」

「如果我有釣到，再送給你吧。」美味的紅茶與櫻子小姐天真無邪的笑容讓我心情大好，不禁脫口而出。

平常吃鰈魚時我什麼都沒想，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它真的像片葉子，細細的骨頭如縱橫的葉脈。我看著魚骨，聯想它還像什麼，發現那數不清的尖骨雖然沒有花樣，卻很像孔雀那類的鳥羽毛。我無法對纖細、好美之類的形容詞產生共鳴，不過即使是對骨頭沒興趣的我，偶爾也會覺得那確實可算是一種美，所以，我當下應該給她「成熟的回應」。

「蛤？」

出租公寓里很可能有人過世，我當然更不能把櫻子小姐一起帶去，只好像哄小孩一樣，叫她乖乖看家。

「不過……在房間里掛這個會不會嚇到人啊？送給我真的好嗎？」

「是這樣嗎？」

「哦。」

「你太不莊重了。」

肯定是騙人的，別人就算了，櫻子小姐這番話能信嗎？

「鰈魚。」

「就是啊，有個房客的家人怎麼打電話都找不到人，希望我去幫忙開門，如果又碰到之前那種事情很頭痛對吧？所以才需要找你一起來。」

滿臉皺紋的婆婆被鄰居小孩戲稱（懼稱？）「撒沙婆婆」，她來到大門接我進客廳，只見旭川傢具設計師（旭川可是著名的傢具城）設計的奇形怪狀的安樂椅上，坐著悠閑翹腳的櫻子小姐，我朝她問了這個問題。那張椅子充滿了現代感，在這棟一磚一瓦都洋溢著傳統風情的洋房裡顯得有些突兀，但我很能理解櫻子小姐為何喜歡這張椅子，因為它流線型的設計乾淨俐落，就像一張被扒到剩下白骨的沙發，所以我總是暗自叫它骸骨椅。https://read.99csw.com

「沒有啦，你找我幹嘛？是不是漏買什麼晚餐的菜？」

「現在這季節浴室依然很冷，想必不少人會直接開著熱水泡澡，這麼一來，屍體會咕嚕咕嚕地煮個好幾天，骨肉應該也分離了，那個味道啊……」

櫻子小姐露出開心的笑容，遞給我一幅裱著木框的雪白骨骼標本，那隻肥美又帶卵的黑鰈已經改頭換面。

看看老舊的大鍾，現在是十二點五十五分。

「這種魚長得真古怪！」

「櫻子小姐……」

櫻子小姐被我潑冷水，又噘起嘴鬧彆扭，這時候的她完全像個小孩，我不禁感嘆婆婆每天肯定都很辛苦。

「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小心哪天邁報應喔。」

「所以是什麼東西的骨頭啊？」

或許就是因為我媽這麼強硬，我才能習慣強硬的櫻子小姐吧。爸爸在我四歲的時候生病過世，從此媽媽一手帶大我和哥哥，是個女強人，她用爸爸的保險金當起公寓包租婆，如今在旭川市內擁有八間公寓。我很感謝媽媽讓我生在單親家庭卻不虞匱乏，她真的很了不起，連高中都讓我讀昂貴的私立學校，還說大學想念哪裡都行，媽媽萬歲！

「反正又是莫名其妙的骨頭……」

我喜歡吃魚，也經常吃魚，只是看到這樣精美的魚骨，總覺得跟平時吃的魚完全不同，不過說穿了還是骨頭。木框作工精美，底下還精心貼著印有學名Pleuronectes obscurus的貼紙，就連我也知道「這東西」可以賣個好價錢。

「幹嘛？」就連我也看不過去她那興奮的行徑。

「正確來說，釣魚不是我的興趣，是我爺爺的啦。」

「我記得那種魚棲息在比較溫暖的地方。」至少我還沒在餐桌上看過獅子魚。櫻子小姐略顯失望地低下頭，我思考了一下，換個方式問：「那……換八角魚如何？」

看到她的表情充滿了期待，我皺起眉頭。

「是不是該走了？」

「謝謝，幸好你喜歡釣魚。」

「我媽打來的。」

「喂？」我口氣很差地接了電話，而媽媽也口氣很差地回：「怎樣啦？」

「搞什麼啊……」我忍不住發出不滿之聲九-九-藏-書。

我在砸上地板的前一秒接住它，仔細確認框里的骨頭有沒有撞壞，沒想到櫻子小姐從後面搭上我的肩，對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天氣一冷，冷風就從四面八方鑽進來，真難受呀……」櫻子是人們口中的「大小姐」，年紀應該有二十五歲，但不滿三十歲，經常穿著男用襯衫和牛仔褲，不算邋遢但也說不上流行，不過她人長得美，雙眼有神，身材高挑又苗條，我明明身高比她高，她的腰線卻跟我差不多高度，真是驚人。及肩長發沒有染色，烏黑亮麗，帶點波浪，但她這個人絕對不會去燙髮，可能是自然鬈，不需要特地打扮就很亮眼——櫻子小姐就是這樣的人。

看到笑容滿面的櫻子小姐，我也開心起來——但也猛然發現，我又給自己找了不必要的差事。我真是笨，明知道是自找麻煩，卻還是主動接近櫻子小姐。

或許有少數人收到骨骼標本會開心，但是對我邁種沒興趣的人來說，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就算它原本是食用魚，現在也變成了這副德性，總覺得亂丟會遭到報應，而且也對不起辛苦製作的櫻子小姐；問題是，在房間里裝飾骨骼標本挺怪的，感覺不尊重死去的生物，不太舒服。

「貓啊？貓活著的時候就很美了，死後的骨骼更是藝術，我曾經……」

「我也要出門。」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把來到喉頭的嘆息吞回去，硬是擠出笑容。我不知道怎麼釣八角魚，不過問爺爺應該會有答案，想必他也樂意陪我一起去釣。爺爺最喜歡我找他幫忙，能討好櫻子小姐又能孝順爺爺，算是一舉兩得。

「啊，嗯，我很開心喔。謝謝，那我就把它擺在桌上羅。」我一改之前的態度，對自己釣到的戰利品又打了一次招呼，然後恭敬地收進書包里。

「總之沒時間了，馬上回家，聽到沒有！」

「唉，真倒霉……」我用力嘆出一口氣。櫻子小姐意氣風發地邁步前進，我對著她的屁股偷偷發出詛咒。

「不行。」我一口回絕。

可以想像這麼繁瑣的工作肯定令人肩頸酸痛，但我也從來沒拜託你做這種事啊……我真的很想說，櫻子小姐，你別忙了，就正常地吃個魚不行嗎？

「什麼？」

「它很美啊，怎麼會嚇到人呢？再說，魚骨哪有分什麼適合不適合，你知道嗎？單取魚骨的過程可是很辛苦的！」

「櫻、櫻子小姐？！」

「哈哈，魚肉和魚子我都吃羅，真的好好吃，所以回敬你一點心意。」

「小姐也要？那我趕緊準備，這副德性出門，實在有違九條家大小姐的身分——」

我現在已經是稱職的假日裝修工了。講電話時，廚房飄來濃郁的香氣，有醬油和生薑的味道，今天只有半天課，我還沒吃午餐，剛才婆婆在門口招呼我時，異常開心地問我：「少爺，你還沒吃午餐吧？」我想應該不必擔心沒飯吃，因為婆婆總是說我太瘦，滿腦子想著要用山珍海味把我養胖。

「如果有事，我會轉告你的，請你待在家……哇！」

「我不是快樂，只是沒什麼機會看見人的屍體，單純好奇罷了。」

「嗯……」櫻子小姐說話時，兩眼興奮地發亮，彷彿在說：「開心點嘛九*九*藏*書。」她的個性並沒有太大的問題，但對我這個普通的高中生來說，她的溝通能力實在算不上好，或者說，不太關心別人的想法。

「幫忙？換水龍頭的墊圈嗎？能不能再等兩小時？」

「是啊，我媽是公寓包租婆，有個房客和家人失聯，家人希望我媽去開門。」

「回家前過來一越。」這天，我又收到櫻子小姐不講道理、不通人情的惡魔簡訊，放學後去了她住的古老洋房。

「哎喲喲！少爺這麼快就要回去啦！」

「你得先淋上熱水，用牙籤慢慢把肉挑掉才行。」櫻子小姐板著臉說。

無論怎麼東翻西瞧，簡訊就只有這七個字。

櫻子小姐不甘心，猛搖頭硬要跟來，這不叫快樂叫什麼？

「獅子魚……北海道應該沒有吧？」

嘟——她掛電話的狠勁跟櫻子小姐一樣。

或許是四面環山的關係，旭川沒什麼地震，隨處可見從開墾時代留下來的木造建築與厚重的美瑛軟石堆砌建築，但卻沒有發展得像小樽那樣熱鬧，也沒有重新設計得像函館那般唯美，就只是很多餘地佇立在那裡，等它自然損壞就會翻新。

「有事嗎？」

「這樣啊，我們走吧。」

任何動物只要一到她手上，就會被扒得精光，只剩塊塊白骨；她會仔細收集所有的骨骸，用樹脂或強力膠組合起來，好好地收進玻璃盒中。她不愛活著的動物，發自內心熱愛這些收藏在玻璃盒裡不會說話的白骨。

她的氣息沒命我怦然心動，壓低聲音的呢喃反而令我毛骨悚然。

「真是的……」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櫻子小姐狐疑地盯著我瞧。

平常婆婆的紅茶都會配茶點，今天只有茶杯肯定也是這個原因，就像她經常對櫻子小姐嘮叨的一樣：「飯前不可以吃甜點喔。」

「我不會亂來，不會打擾你的。」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之前曾和她一起在河邊見過悲慘的屍體——慘到我不堪回憶，直接鎖進了記憶深處。

櫻子小姐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天真無邪地玩著智慧型手機，我看著她，將紅茶一飲而盡。這裏只有無聲無息的妖怪婆婆和櫻子小姐相依為命，氣氛顯得莊嚴肅穆，但我還是迷戀這棟房子，剛開始雖然被環繞屋內的白骨弄得毛骨悚然，現在倒也覺得別有風味，我大概是被櫻子小姐洗腦了吧。

「別說了！」我捂著耳朵大喊，櫻子小姐則從我手上拿走骨骼標本。

「所以，現在要去哪？」櫻子小姐一來到馬路上便張開雙臂，露出笑容。對喔，我還得帶路呢。

所以只要再等一會兒，我就能吃到婆婆的美味大餐。說真的，我媽不太喜歡做飯，做得也不好吃，更何況我都讀到高中了，連午餐都不會自己打理也說不過去，所以我就算回家，也沒人幫我準備午餐。我並不是懶得煮飯，只是婆婆的大餐肯定比泡麵優秀，我本來打算待會兒要留下來吃一頓飯……

在舒適的沉默之中，櫻子小姐接連發出開心的嘆息，就在這時候九_九_藏_書，她手中的智慧型手機突然響起當紅少女偶像團體的新歌旋律。

「怎樣？很美吧？從它生前扁平滑稽的外觀，很難想像它的內在這麼纖細吧？」

我們所居住的旭川市，是北日本的中型都市，人口僅次於仙台，戰前是龐大的軍事重鎮，幸虧這裡有座引人注目的旭川動物園，觀光客人數是整個北海道的第二名；不過說穿了，旭川只是個順路經過的景點，來動物園玩的遊客多是多，實際上卻都住在札幌、小樽、富良野、美瑛等地，可見旭川本身是個缺乏魅力的城鎮。

「八角魚？」

這座城市裡充滿了過時、停滯、沉悶的氣氛，有不少人試圖打破現狀，重新檢討各種觀光資源，而市政府也邁開沉重的腳步，重新開發城鎮，可惜依然無法趕跑這股沉悶的空氣。要我形容的話，就好比名為「旭川」的牛脾氣，沉甸甸地壓在這塊土地上，別忘了旭川人是很排外的。

「說到魚骨，我喜歡獅子魚，它的骨頭真的好可愛，可惜我還沒組裝過。」櫻子小姐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一臉心滿意足。

「別這麼說嘛，拿去網路上能賣錢呢。」櫻子小姐不悅地噘嘴。至於去肉的過程有多麼辛苦，我已經聽到不想再聽了。

我和這個怪人因為某件事情而相識，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總之，自從認識她后，我就一直被她使來喚去。

她把八角魚的尖頭放大，瞧個不停，然後綻放笑容，我總算鬆口氣，伸手拿起不知何時準備好的紅茶。

說到一半，我不小心勾到胡亂塞在書包里的圍巾，扯出了黑鰈的骨骼標本，眼看它就要砸在地板上。

「不是，我有小事情要你幫忙，快點回來吧。」

「不好意思，突然有急事……」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

Curiosity killed Sakurako.——好奇心會殺死櫻子。

「那……我就收下這份大禮了……」

「夠了！是我不對！」我狠狠往桌子一拍，沒嚇到櫻子小姐，反而是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婆婆輕聲驚呼。

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回去，但還是垂頭喪氣地這麼說，櫻子小姐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婆婆手上捧著托盤，裏面盛著美味的什錦燉肉和姜炒豬肉，那香氣讓我飢腸慨慨，似我還是不得不對婆婆低頭道歉。如果能吃我一定吃！婆婆，對不起！

「啊，抱歉。」

「所以，今天又有何貴幹了？」

這棟洋房建造當時肯定相當氣派，四周庭院廣大，不過現在土裡已經埋了大量的大型動物屍體。有一次，我聞到廚房傳來香噴噴的燉肉味，問她在煮什麼好菜，她帶我參觀廚房的一口大鍋子，鍋里咕嚕咕嚕地煮著東西，而她是這樣說的：「沒有啦，我在路邊發現死狸貓，正在給它去肉呢。」原來是之前去肉的氣味太過嚇人，婆婆受不了，所以才在鍋中加了點醬油之類的調味料，聞起來就好多了。

不過她也很會使喚人，總是拿「不讓人做白工」為由（是會拿到零用錢，但也不多），連兒子都當成傭人一般使喚；自從哥哥去年春天升學離家之後，媽媽拋出來的雜務理所當然都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