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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牌與殺機

第一章 奇牌與殺機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今晚七點,我要去殺一個人。地點在濱海區甘藍路,目標是一個叫黃昆的男人。我一定會殺了他。不會有錯。
華默離開家是以參加某個聚會為借口,所以他現在還不能回家,只好開車在大街上亂轉。他看到一些警車正在鬧市區巡邏。
出了什麼事?華默好奇地開車跟在後面。警車行駛的正是他剛才走過的路線——他們在駛向濱海區。一種不祥的預感騰地升起,也許那是距黃昆家最近的一輛警車,他想,看了看表,現在是八點十五分。
「沒有那樣說,只說不要四處喧嘩,我想那指的是不要四處宣揚這件事。」
「那是當然的,不過現在你先說說發生了什麼,以免時間久了記憶發生混亂。」
「你們的鄰居剛剛死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裏高談闊論?」那名警察說。
那是一張撲克牌,但和普通的撲克牌並不一樣。這張牌稍大一點,材質好像是薄薄的塑料片。牌上沒有花色,不,確切地說它同時具有四種花色:紅桃、黑桃、方片、草花,四種花色交替排列在牌的中間,上面的數字是6。
華默在遠處等了幾分鐘,才把車開到房子前。警察們正在不停地用對講機講著什麼。華默剛走上前去,其中一名警察就用手示意他走開。
「那就表明是高級的威脅或高級的惡作劇。」
華默第一反應認為這可能是個惡作劇。但如果是惡作劇,對方不會說得這麼直白,他會故意留下一點空間,讓警方去調查、去忙亂。
華默愣愣地走出房間。妻子已經為他熱好了飯菜,並且正坐在桌邊等他。
「哦,你是律師?名字叫陽……陽濁?好名字,太陽的污濁點。怎麼,有人控告我?」
「是的。」
「不是應該到警局做筆錄嗎?」這位鄰居顯示著自己的專業。
「哪個亦先生?」醉酒的男人打了個嗝。
年輕男子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忽然間,一陣恐懼襲來,電影中的情節閃現在腦海——警察連人帶車被炸掉。
亦水岑將頭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你的案子我接了,但你先不要太樂觀。」
這樣一想,華默就覺得事情不妙了。他立刻從車上下來,走到房子門口。屋裡的電視正播著新聞,但他無法判斷是否有人在活動。
陽濁點點頭,將那張撲克牌放進衣兜里,起身離去。
「進來吧。」醉酒的男人轉身走進屋裡。年輕男子猶豫著邁了進去。
華默搖搖頭,這幾個目擊者真叫人煩心,但如果兇手真是那種古怪的裝束,這倒是很「有趣」。
叫陽濁的年輕男子在沙發上坐下來,「先說說你,亦先生,你曾是一名警察吧?」
read.99csw.com你好。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今晚七點,我要去殺一個人。地點在濱海區甘藍路,目標是一個叫黃昆的男人。我一定會殺了他。不會有錯。至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嘿嘿,我想,這僅僅是因為比較有趣。
「亦先生,請你聽我說,這件事情,我只能找你幫忙了。」
「很好。」華默說,「祝願它們能一直適應。告辭了。」
「我也想過,說不定是哪個孩子乾的。可我就是無法安心,因為那文字不帶絲毫感情|色彩,既不像威脅也不像惡作劇。」
「燒掉了?為什麼?」
一位鄰居上前來說是他報的。
「不用了。」
他走到窗邊,想看看裏面是否正常。門卻被一把拉開:「你是什麼人?你想幹什麼?」
「亦水岑先生,他住在這裏。」
「啊,不用了,抱歉,」年輕男子趕忙說,「我以為你是和亦先生合租公寓的……這麼說,你就是那個私家偵探?」
「我是刑事調查局探員華默。」他亮出身份,「我剛好從附近經過,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行了!」亦水岑打斷他,「我說過,我不是什麼該死的私家偵探!」
「你真相信這個人能殺了你?」
華默將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快到七點了。他一手放在衣兜里緊握著手槍,一手拿著表,眼睛注視著秒針的走動。
他注視著那輛停著的警車,一名警察站在車門外。忽然,警察從對講機里收到了消息,只見他朝對講機說了幾句,立刻上車讓同伴調轉車頭方向,同時讓警笛響起。
「關於那兇手的裝束,你們也確定是他剛才描述的那樣?」
「是的。」
走進家門之後,沒有理會妻子的招呼,華默徑直走到房間里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一部老式的磁帶錄放機。這年頭幾乎沒人用這玩意兒了。
「我是說我找亦水岑先生……」
「那好。該你說說了,你是誰?為什麼找我?」
「黃昆被人殺了。」
吃過晚飯後,華默再次把自己關在房裡思考:離晚上七點只有幾個小時了。要把磁帶交到局裡去嗎?不,那有什麼用,要是局裡派警察到現場,結果卻什麼都沒發生,人們只會嘲笑他想辦案想瘋了。一盒磁帶有什麼說服力?那些警探們都忙得要死,說不定還會因此遷怒於他。
「那又如何?」
「下午我休班。」他心不在焉地說。
「看到了。那人裸|露著上身,穿著黑短褲和黑長靴,戴著黑手套,臉上還戴著黑色的面具,手裡拿著一把很長的刀。」
亦水岑沉默了片刻:「你住的是統一管理的公寓嗎?」
警察指著華默:「這位是華……探員。你先說說看到了什麼。https://read.99csw.com」

02

「你要告我嗎?」
「謝謝。他們都說你是個神奇的人。」
年輕男子沉默了一陣,「那你是什麼?」
只有一個辦法:自己去。
「是的,你找我有什麼事?」
「不能那樣,上面說報警就殺了我。」
華默沖這報警的人點點頭,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從刑偵學校畢業到現在,第一次聽見有人叫他探員,這往往是在電影里才能聽到的稱呼。
他關上卧室門,把磁帶放進錄放機里,按下開關。一陣雜音過後,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
「我們為什麼要悲傷?就是到警局我也這麼說,這人不是什麼好人,他惹來殺身之禍是必然的。」
「如果你真這麼苦惱,可以報警。」
「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尼古拉斯·凱奇,那部電影叫什麼來著,《八厘米》還是《八毫米》?」
華默獃獃地盯著錄放機,直到磁帶後面的空白部分轉完,他才回過神來。
「至少我不想做這個試驗。再說我報警又能怎麼樣,警察根本不會把這當做恐嚇案來處理,我很清楚這一點。我能讓他們做什麼?讓他們派兩個大個子整天保護著我?」
「可你剛才沒說。」
「然後呢?」
「一副撲克牌的每種花色都有十三張牌,那麼,你得到的只是其中一張。可能還有另外十二張牌分發到了其他十二個人手裡。」
「你找我做什麼?」醉酒的男人把手中的半瓶威士忌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謀殺演繹法,不知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不知道這張牌上的數字為什麼是6,我想你可以為我尋找答案。」陽濁仰起頭來,「我會付錢的,按時間付錢。」
「我不想讓那東西留在身邊!再說,那上面也寫著讓我那麼做。」
「什麼意思?」
亦水岑一仰頭,將瓶里的酒喝乾,「你想沒想過,既然牌上的數字是6,證明還有另外的牌。」
華默和那警察對視了一眼,轉向另外幾個人:「你們也看到了?」
「你是說還有其他人跟我一樣?也許吧。但這對我有什麼幫助?我需要知道的是這個發牌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鄰居點點頭:「我看到了。」
「我說過必要時我會給你打電話。」
就在幾個小時前的下午,萊辛城的南星大道上,一輛飛馳的藍色轎車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一棟公寓樓的靠街台階前。駕車的年輕男子小跑著上了台階,急促地敲著一樓的房門。
「你是律師,也許得罪了某些人。」
奇怪。他想,自己沒帶什麼塑料小包啊?
車read.99csw.com開進一處幽靜的街區。這裏四處植物繁茂。前方是一座頗有古韻的三層紅磚小洋樓,第二層便是華默的家——比起現代化的高層小區,他更喜歡這種傳統的建築。他把車停好,忽然看到後座上有個黑色塑料小包。
「一年零八個月前,你因為一次失職,被刑事調查局除名。之後你幫人做一些收費的隱性調查,就算你不承認你是私家偵探,但你依然像偵探那樣工作。」
陽濁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放在桌面上,「我希望你看看這個。」
「你看到了?」這是華默始料未及的。
「也許。可他想要幹什麼?」
「對,我就是。怎麼,你需要看我的身份證嗎?」
「我不是什麼私家偵探。」
「真有意思。」亦水岑晃動著酒瓶,「你說你遇上了麻煩?我記得律師只會給警察添麻煩。」
這些巡警真可憐,他想,刑事調查局就不用干這些事,他們通常只對已經發生的案件負責。
「哦,屋裡有個男人被殺了。」警察向四處望望,「是誰報的警?」
那棟房子的門開著,屋內有個男人在走動,偶爾還會走到外面的草坪上來,料想那就是黃昆了。此刻,他絲毫不知有個警察正擔心著他會被殺掉。
「寫著字的那張紙條呢?」
「也許是個惡作劇。」
「這是什麼?撲克牌?這材料還帶夜光。」
她不知道他剛剛遇到的事,他想,也沒必要告訴她。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磁帶里那個男人的聲音:今晚七點,我要去殺一個人,地點在濱海區甘藍路……
七點到了。四處風平浪靜。
一個陰沉的雨天下午,年輕的警員華默驅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萊辛城的大街上行人寥寥,這座巨大的城市在雨天里忽然平靜了下來。華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點22警用左輪,不覺輕輕嘆了口氣。
亦水岑抓起酒瓶喝了一口,「好,你說。」
「對。」
「是的,古怪極了。他的整個腦袋都是被那面具包起來的。」
他終於還是決定開口:「昨天,我在家門口的信箱里發現了這張牌。上面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恭喜你成為謀殺演繹法的持牌人。別報警,別四處喧嘩,更別把牌丟掉,不然我會殺了你。千萬別做蠢事。』」
這是他昨天在信箱里發現的。
一駛進甘藍路,他就大概知道是什麼事了。他看見警車停在了黃昆的房子前。幾個驚慌失措的黃昆的鄰居正等著警察前來。很明顯,是他們報的警。
但是,此時的黃昆並不在他的視野中,屋裡會不會已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殺人者可以從後面的窗戶潛入屋裡。
「是的,可能是某種算命用的道具吧,我想。不過九九藏書這都無關緊要,最要命的是……」陽濁低下頭,好像在決定說還是不說。亦水岑很有興趣地等待著。
「如果那樣你應該中午就回來啊。現在都已經下午了。」
「那上面寫著讓你看完后燒掉?」
「無業游民,絕望的酗酒者。」他又舉起酒瓶,「你也來一杯?」
「你走吧,像往常那樣生活,不必提防什麼,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該提防什麼。必要的時候我會給你打電話。」
門開了,一股酒氣撲面而來。一個醉醺醺的男人站在門內,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
「可我聽說你經常為人調查一些……」
「我認為我該留下自己的相關情況……」
「跑了,他上了遠處的一輛車,天黑了我看不清楚車牌號,不過車好像是灰色的。」
「我燒掉了。」
妻子在他肩上輕輕捏了捏:「你剛上班沒多久,別想著馬上當探長。受冷落是正常的,別為這事傷神了。」
屋內沒有開燈,在這樣的天氣里顯得格外陰暗。客房是典型的西式風格,大大的壁爐,方形的木質矮茶几,寬大的布沙發上面亂七八糟地堆著很多東西。
自從進了刑事調查局,他就感覺自己沒被重視過。迄今為止,他沒參与過任何一起重要案子。今天他又提前下班了。他真希望自己能和那些忙碌的同事們一樣,做著真正重要的事情。
「不是信,就是一個紙包而已。公寓大樓沒有信箱管理員,沒人知道是誰送的。」
濱海區甘藍路一帶多是矮層獨棟房,居住在這裏的人魚龍混雜,磁帶上沒說具體地址,但已知道這個即將被殺的人叫黃昆,相信這裏不會有太多人叫這個名字。果然,華默從當地居委會查出了黃昆的住所。那是一棟單層的房子,門前有幾棵樹,還有漂亮的草坪。
「我擔心是前者。我真的很擔心。這個城市,每年不知發生多少不可思議的事,我怕我是下一個被寫進報紙的人。」
「就像尼鳥籠演的那個電影里的變態……」
「對不起,我只是對你種在屋外的那幾株植物好奇。」他意圖搪塞過去。
短暫的沉默后,亦水岑開口問:「你認為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
「是啊,」陽濁有些急躁,「我說的只是主要部分。怎麼,你難道不相信我?我幹嗎要對你撒謊?」
華默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吃著飯,腦海里還在想著那盤磁帶。

01

說罷,他駕車離開了。他不想管這件事了。很明顯,那個磁帶是個玩笑,也許是某個憎恨黃昆的人乾的,這傢伙可能認為:用這樣的方法,仇人在自己心中就真成了一個被九九藏書殺掉的人。國外曾有專家這樣建議:用逃避現實的心理暗示方法來預防暴力衝動。也許磁帶錄音者正是懷著這樣的目的。
「那幾株是熱帶植物。」男人不信任地看著他,「我以為它們在這裏養不活,萊辛城屬於亞熱帶氣候,可它們似乎還能適應。」
華默想自己的表也許快了幾分鐘,他繼續等待著。七點十分,還是一切如常。
他向妻子撒謊說有個聚會,就走出了家門。
亦水岑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里,望著天花板出神。當聽見門外的車子開走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吃力地走到牆角處一個柜子邊,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信封。他走到窗邊,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硬紙片,昏暗的光線下,紙片微微閃著一點藍色的夜光。那是一張撲克牌,和剛才陽濁手裡的幾乎一模一樣,但上面的數字是7。
如果並非惡作劇而是真有其事,為什麼即將行兇的人要把時間、地點統統說出來?這樣去殺人怎麼有成功的可能?
「你……你是叫黃昆吧?」
他打開那個塑料包,裏面是一盒磁帶。
當然,也可能是某個知情者以這種方式暗中通報。但這仍然說不過去,他為什麼不打個匿名電話到局裡,幹嗎弄得這樣詭秘,還在錄音中用第一人稱?而且為什麼偏偏選擇告訴他這個默默無聞的小警員?
「我早就看見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了,你想怎樣?」
「你好,我找亦先生。」年輕男子說。
他搖搖頭,誰會炸他?他是個沒什麼影響的次要角色,甚至連得罪犯人的機會都沒有。
「啊,你就是?」年輕男子打量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的男人,看不出他的年齡,他的一舉一動似乎久經滄桑,眼神卻顯得年輕。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妻子問。
老天啊,這是什麼情況?一個傢伙要去殺一個人,行兇之前卻把被害者的姓名、住址及行兇時間告訴一名警察。這傢伙是不是有神經病?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突發事件。糟糕的是,他一時不知該怎麼處理。
「我不知道!上面只提到什麼謀殺演繹法,沒有說其他任何內容,可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人不寒而慄。我不知道那究竟代表什麼,老天,真要命!」
「不,是我……我遇上了麻煩,需要你的幫助。」
「啊,我……」華默一時語塞。
「誰是尼鳥籠?」
「信是從哪裡寄出的?」
「我知道。你有沒有看到兇手?」
「你不笨,但你找我也沒有用。你忘了紙條上說你也不能把事情告訴別人嗎?」
他能怎麼說呢,華默想,難道他對這個人說:「嘿,夥計,我是來告訴你有人要殺你,他說七點下手,可現在已經遲到了。」他能這樣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