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逆轉——難以想象的真相
「砰」的一聲,鈍刀應聲倒地,尖刀也掉在了地上。
「但是阿梅不同意,她說,終歸是她偷了畫,這才觸怒了他。
「不算晚。」華默將槍口對著鈍刀,然後他慢慢移動到作家身邊,「看來,耍我的人就是你!」
「可那時他已經死了。」
作家開始了敘述。
「路東和你有什麼仇?」
「那是錄音,雖然聲音被我改變了,但的確是工匠生前親口說的。說完那段話電話就掛斷了,難道你沒印象?」
「那個教授也被他殺了,屍體可能就在附近。」
「這麼說,陽濁對周立的死負有責任?」
「對,我是故意讓她逃走的。綁架她,再讓她逃走,她極為緊張,無處可去,她只能找上你,說出她知道的所有事——這不過是為了促進事態的發展,所以我把時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過這都是鈍刀在干。」
「為什麼要讓顧金城那樣死去?」
亦水岑冷笑了一聲。
「這到底是為什麼?庄先生!」阿陽哭著叫道。
「就算如此,你在電話里依然對我說了謊,你說從工匠被殺開始,你就不在這個牌局中,這會讓我一直認為故人並不是持牌人中的某一位,可是你的確是持牌人,怎麼說你不在牌局中?」
「那周立帶血的鞋印……」
「是的,阿梅告訴申宣她偷了畫之後,申宣並沒有馬上下手,他需要制訂一個計劃。那天阿梅和周立吵了架,回去的途中,申宣找到她,帶她來到這裏。然後就干出了那可怕的事情。但那天他在用人血作畫的時候,畫了幾張都不滿意,於是他先用止血帶紮緊阿梅的手腕,然後獨自離開去找感覺。他大意了,阿梅已經奄奄一息,所以他並沒有綁住那只有止血帶的手,阿梅用那隻手摸出身上的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
「這麼說你早就開始懷疑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申宣咧開嘴笑笑:「你幹得一點都不出色,陽律師。」
這種推測很合理,有時,將死之人的力量忽然會很大。亦水岑心想。
「鈍刀,你搞得定嗎?」作家問。此時的庄信再也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作家,他臉上閃爍著冷峻的光芒。
「那麼?」阿陽不解地看著他,「難道真是那個教授?」
「我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沒有發生過的事有何意義?你會說,假如馮嘉沒有讓獅子咬死怎麼辦?這樣的問題有意義嗎?」
「住手!」忽然傳來一聲吼叫,作家回頭一看,華默出現在門口,手中握著槍,鈍刀一愣,鬆開了亦水岑。
「這麼說,你一開始就設計好了要死去的人,但並不是所有持牌人都要死,是嗎?」
「他們不希望周立是無辜的。如果周立是無辜的,阿梅的案子要被詳細調查的話,顧金城的事情就會被扯出來,顧金城的怪癖說不定會曝光,教授的名譽也會不保。這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打擊,所以他們希望案子最好趕快了結。於是顧金城出錢收買了陽濁。」
「我了解路東,他曾出演過我的劇本,那時我就知道他的個性。我知道他在這種情況下會有怎樣的反應。一個曾企圖自殺。並把一瓶致命毒藥隨身攜帶的人是危險的,為了自己的事業,他並不在乎殺一個人。他就是這樣的人,我清楚得很。當然,萬一路東並不准備殺占星師,我還有別的計劃促使他這樣做,你們看到的只是其中一種結果罷了。」
「你是說我嗎?」亦水岑問。
陽濁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示意他沒力氣說話了。
「現實中的我只是牌局裡的一種身份代表而已,況且,我沒有對事情的發展造成直接影響。」
「因為他不敢那樣做。」申宣說話了,「他發現那時的陳若梅已經死了。他以為自己只要離開現場就能逃離干係了,這個人很白痴,是不是?」
「我根本不是什麼該死的故人!」
「我含淚答應了她,她要我發誓,我只好當場發誓說我既不會報警,也不會去殺了申宣。雖然我很想那麼做。這聽上去不可思議對不對?但是,這就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從那件事後,我就不再是我了。
「如果真是那樣,我只需要略作控制,事情同樣會朝著最終的方向發展,所謂條條大道通羅馬,我本來就做好了應付各種情況的準備。」
「亦水岑,」華默叫道,「告訴我,他就是殺黃昆的那個人,對吧?」
「我僱用了他。他和我合得來,但有時候也不按規矩辦事。」
「她說她感覺自己快死了,再說,這件事傳出去,不好解釋。
這一刻大家都沉默不語。
亦水岑花了一陣工夫向南宮講述事情經過。南宮驚得合不上嘴,「什麼,作家才是故人?」
「我想到這一點,所以分外小心,我是用外衣隔著手抱起她的。另外,我知道在那樣的公共場所,指紋和毛髮沒有太大說服力。且不說在衣服上難以採集指紋,就算有又怎麼樣?難道死者在之前就不能同其他人接觸?所以我並不擔心。我只是避免留下那些明顯的痕迹。」
「好吧,那麼,具體操作中,怎樣才符合你的標準呢?」九*九*藏*書
作家笑笑:「我有六年時間去調查呢。」
「那麼鈍刀呢?你們是怎麼形成合作關係的?」
「是的,既然我當時放下了阿梅一個人離去,我又怎能不維持誓言呢?我說過,從那以後,我已經不再是我了,那件事讓我徹底地成了另一個人,雖然我忍痛答應了阿梅,但是,你們不知道忍耐有多難受。後來我暗中調查,查明了施教授和顧金城的事。我想,這些渾蛋都該死,最該死的是調色師申宣,但他卻是阿梅最愛的人,我不能殺了他,也不能雇殺手殺他,但他一定不能留在這世界上,我終日思考,想要找出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想,我一生都會這樣默默地愛她,她作為我的朋友我已心滿意足了。可是,誰能想到,她真正愛的人卻是個惡魔。
「『不,我要殺了他。』我說。
「愈是思考,我愈是狂亂。我認為自己一定能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我想也許可以想個辦法讓他自殺,可是那辦不到。後來,我在一次思維迷離之際,忽然想到,何不設計一個大的迷局,最終讓警察的槍殺了申宣?我想我不主觀地參与這個局,完全依靠一些人特殊的性格和經歷,來促成事件的發展。這就並不違背我的誓言了。為了紀念阿梅,我用她送給我的那十三張牌為道具,用她當初的思維方式為主線,造成這個人類發展演化的現實排序,然後來完成一次壯觀的謀殺演繹,用以對應六年前的事件。
「亦水岑,這實際上是個難題,不可能十三個人都在一個完整的環節中,而且不是每個人的性格都很特殊,所以總是要有人直接被殺。但怎麼和謀殺的演繹對應呢?別忽略了撲克牌的排序。那是阿梅作出的排序,所以這樣設計沒有問題。A的持有人是鈍刀,那是在K的調色師之後,而調色師已經代表了人類發展到一定階段后,思想的迷亂和極為抽象的精神追求,那麼,排在他後面同時又是數字開端的A為什麼不能是個殺手?他代表人類的自我毀滅,同時又在殺戮中開始新的文明,所以,這個環節同樣在演繹的鏈條當中。」
「我正想這麼問。」
華默手中的槍還冒著煙,他是倒在地上開的槍,子彈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鈍刀的胸口。亦水岑把鈍刀推開,這個惡棍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了。
而作家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擋在了她的面前。
庄信已經是滿臉淚水,他抬起頭來:「亦水岑,你已經大約猜到了,不是嗎?」
「什麼?」陽濁用虛弱的聲音說,「你是什麼意思?跟我有何相干?」
「是的,按計劃,羅翔裝成是被面具人殺死的樣子,並故意告訴華默警探那段話,以促使他日後順利地殺掉顧金城。」
庄信神情恍惚地點點頭:「說得對,阿梅是我一生都不能放棄的女孩。」
「你讓鈍刀綁架她后,是故意讓她逃走的,對不對?那把罐頭刀,是你讓鈍刀故意留在屋子裡的。」
「跟教授沒關係,我確信故人就站在我身邊,」亦水岑轉過頭,「你說呢,庄先生?」
「這個調色師發狂了,他做出了禽獸般的舉動,就是在這個地下室里,他綁住了阿梅,割開她的手腕,一邊等待著她的血流失殆盡,一邊鋪開畫紙,用愛人的鮮血作畫。」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事實,我只是依靠一些線索,裝成作家希望的那種樣子罷了。我想,不妨讓作家自己來講講他的故事。」亦水岑面向作家,「庄先生,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從來都不是敵人,你能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嗎?」
「不,按我的想法,鈍刀這個殺手本來是要死的,我知道他鬥不過你,他會在真相大白后伏法,或者在拘捕時被擊斃。而律師會被申宣殺死,至於亦水岑你,由於你殺了申宣,你同樣會被起訴。」
「我想,這個周立當時真的是傻了,」作家說,「也許是醉酒後頭腦迷糊了,他怕警察調查的時候帶來麻煩,卻不知道警察總會查到他頭上的。」
「不,應該殺他的是你。六年前他就從你手中逃脫了……」
「為什麼?」阿陽問。
亦水岑的槍頭移動了方向,正指著作家:「作家先生,冷靜點,你的目的就是讓我殺了申宣,對不對?這才是你設計的謀殺,就像利用華默殺掉顧金城那樣,很有創意。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有這等本事,而你又執意要申宣死,為什麼不親自殺了他?」
「亦水岑曾懷疑工匠是故人,」南宮說,「他為什麼要幫你?」
「難道你不是在電話里自稱故人嗎?你很多時候都躲在這個地下室,用西區的磁卡電話打給亦先生。」
「這不是我的錯。」作家說。
「可你在現實中卻欺騙著我,這難道不算違規?」
「我相信申宣是殺害陳若梅的兇手,而且,他很可能就是陳若梅那個神秘的愛人,對嗎?」
「你真的就維持著自己的誓言?」
「不,他要報復的人是直接導致他兒子死去的人。」
「別說了,」亦水岑打斷他,「但還有一個人,https://read.99csw.com阿陽,你原本打算如何處理她?或者說演繹出什麼結果?」
「等警察來了會找到的,那樣這傢伙就逃不掉了。」
「『你千萬別殺他,』她說,『你不能殺他,也別僱人去殺他,要不然我會恨你,你不能這樣對待我,你知道嗎?』
「我沒有說謊。工匠被殺的那晚,你接到的那通電話里的話不是我說的。」
「就算馴獸師、占星師的死都有本身的原因,可是還是有兩個人是不相干的,那個叫楊能的農夫和乞丐。」
「我說,他是個瘋子,你真傻。她搖搖頭說,他只是個藝術痴狂者,其實他也很可憐的,他的童年很凄慘,而他也一直生活在虛無之中。
亦水岑苦笑著:「可是不論如何,讓申宣死都是你的主觀意願啊!」
「你沒有權力決定他人的生死!」
「後來怎麼樣了,庄先生?」南宮問。
「我為此傷心了整整一個月,幾乎吃不下飯。後來我從報紙上得知,周立被當做殺人兇手抓了起來,我很想告訴警察不是他乾的,但我怕這樣會把我牽扯進去,另外,如果把申宣牽扯出來,那又有違阿梅的遺願。」
「我說,你真傻,他那樣對你,你還為他考慮。可是她說,她依然愛他,這是改變不了的,為了愛人你願意做任何事,難道不是這樣嗎。她說,庄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打電話而不是給別人嗎?
「也許申宣並不希望別人知道阿梅和他交往,也許阿梅自己也想將這種關係保密,所以他們的關係並不公開。阿梅為了掩人耳目,和周立保持著表面戀人的關係。我想,那很可能是申宣這個變態要求的,為了他阿梅什麼都願做。
「當他的罪行被揭露后,你一定會有感於六年前的錯案,而且他對阿梅做的事,有血性的人都會憤怒,而你正是有血性的人,你生性又無所拘束,喜歡打破規則……」
「難怪他聽說我拿了他的畫會那麼憤怒。」亦水岑點點頭。
「可是,楊能和乞丐都是被鈍刀殺死的,這就不在演繹當中了,這完全是雇兇殺人!」
作家苦笑了一聲,目光盯著申宣,彷彿要把這個人穿透。
庄信點點頭。南宮吃了一驚:「你說陳若梅的那個愛人是申宣?」
申宣哼了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的,但只要不和我的誓言相悖!我是為了紀念阿梅而設計了這場撲克牌理論的真人秀,申宣的死只是自然演繹的結果!」
「我想我不能說假話故意誤導你。所以我在電話里說的話,都是真話。」
「好吧,我幫他說,作為周立的辯護律師,他希望周立說出實情,可是周立並不說出那晚看到的事情,這樣官司一輩子也贏不了。他那時正處於事業上升期,不希望陷到這莫名其妙的案子里,他偷看了周立的信件,忽然覺得,周立可能真的是無罪的,於是他去找了申宣。他沒能從申宣那裡知道對案件有幫助的情況,倒是引起教授和顧金城的注意了。」
「當時已經是深夜,我沒走幾步,就看到周立醉醺醺地向這片林子走來——他住的公寓就在大學附近,也許他正巧出來溜達——真是活該他倒霉。若不是這個偶然,就不會有後來的錯案發生。我趕緊折了回去,繞到了池子另一邊的小路上,我遠遠地看到周立驚慌地蹲在阿梅身邊。我想也許周立本來想救阿梅,但這時阿梅忽然用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周立光著的胳膊,我當時真是非常驚訝,因為之前她的意識已經很微弱了。我本來感覺她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了,但那時她居然還能做出那樣有力的動作!也許她的目的是讓他別出聲,讓我有時間徹底離開。總之,她用盡的是生命最後一點力氣。」
「華默,你遲到了!」亦水岑高喊道。
「於是他在演繹一開始就自殺。」
「哦,何以見得?」
「你才是那個故人,不是嗎,作家先生?」
亦水岑向後退去,他知道鈍刀腕力驚人,一定要防止他突然襲擊。
只見作家向後退了兩步,他的臉漲得通紅,搖著頭說:「不,亦水岑,你的注意力放錯了方向,申宣才是你的敵人,你得殺了他。」
「阿梅作為我的書迷和我交往,我以為她是喜歡我的,直到後來她說她喜歡的僅僅是我的書,我感到很傷心,但這是她的想法,我不能強求什麼。我們還是像普通朋友那樣有聯繫。但我對她的愛一點也沒減少,反而越發增強,你們不知道阿梅是個怎樣的人,也許她不是很艷麗,但絕對是個奇異的女孩,她的言行中帶著深深的智慧和悲憫,對我來說,這就像是毒品,讓人慾罷不能。
「不,我說過謀殺是有原因的!」
這句話像炸彈在眾人腦中炸響,就連申宣也吃驚地看著作家。
「那是誰說的?」
「可是這件事被申宣知道了,你們大概以為他會大發雷霆,不,他並不在乎。他們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你們很難理解他們是怎麼想的,他們只按自己的理解面對生活。申宣知道阿梅和顧金城的事情后,不僅沒有反對,不久之後read.99csw.com還和顧金城那傢伙成了朋友,這件事施教授也知道,他既意外又驚喜。他本來以為申宣會找自己算賬。現在自然不用擔心了。
「作家,不妨慢慢講來。」
「為了他兒子,為了給他兒子復讎。」
「因為你要讓她向我說出她所知道的演員路東的事,你想要我推斷出殺害占星師的兇手就是路東,然後讓他坐牢,對不對?」
不多一會兒,申宣的雙手被捆了起來。阿陽滿意地說:「好了,遊戲結束了,是嗎?」
「是工匠說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
阿陽看見牆邊的槍,她慢慢向那方向移去。
「我不是天使。」
「對。他就是那個面具殺手,你終於親自擊斃了他,做得好,華警員。」
「喜歡打破規則,並不意味著我喜歡無視法律。」
「你為什麼有把握路東一定會殺了占星師?如果他不殺呢?你的遊戲豈不是有缺陷?」
「好吧,作家,我想說,你的確是個天才,比起申宣來,你一點也不差。」
「亦水岑,你幹了件錯事,」作家喃喃地說,「這傢伙是個魔鬼,你卻放過了他。」
「也許還沒有。」
「但我的目的沒有達到。」他失神地說,「亦水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你是怎麼看出破綻的?」
「不,是華警員做的,他是為了救我,就像當初在顧金城家救人一樣。」
一剎那間,庄信的目光和亦水岑的目光交織,一種駭人的氣氛迅速擴散開來。
「是啊,」亦水岑說,「這完全是個悖論。」
「鈍刀脾氣暴躁,阿陽咬傷他后,他幾乎想殺了阿陽,是你阻止了他,是不是?」
「馴獸師,占星師,演員路東都跟你無冤無仇。」
「為什麼要這樣做,故人?」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鈍刀見狀,立刻重新掐住亦水岑,「沒時間讓你慢慢斷氣了。」說著,他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刀來。亦水岑看到那刀尖朝著自己脖子直刺過來。
「因為我並不肯定,況且,演戲總是投入一點才好,你忘了嗎?要演得傳神,最好認為自己就是那樣的人,這是演員路東在電影中給我們的啟示。」
「但是據我所知,你被刑事調查局開除就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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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亦水岑說,「那你就不怕留下其他什麼線索,比如毛髮之類的。」
亦水岑點上一支煙,平靜地望著作家:「說說,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申宣,這個調色師,他的性情和才智都異於常人,又表現得像一個藝術痴狂者,也許這正是阿梅愛他的原因。阿梅那樣的女孩,她是沒有辦法去愛上一個正常男人的。另外我想說,這個申宣還有一種魔力,他能自然地把握人的精神需求,讓一些對藝術感興趣的人很快把他當做好友。周立就是例子。
「至少不能從他公寓里拿走,那些畫是他某種精神的表現,拿走畫,他會認為自己被人偷走了精神。當然他偶爾也會幫別人作畫,但那都是刻意為別人畫的,沒投入自己的精神。顧金城想讓他畫阿梅的畫像,但他並不願意,也許在他看來,畫肖像是必須要投入某種精神的。」
「可是,要找出一個滿意的辦法何其困難,一晃幾年時間就過去了,我感覺我生命存在的所有意義,就在於讓這個渾蛋受到懲罰,並讓阿梅的死變得有意義。要讓他死,辦法有千百種,可是哪一種才符合我心中的標準呢?這個標準還必須以不違背阿梅的遺願為前提。我不能親自殺他,也不能讓人去殺他,又不能揭發他的罪行,簡單地說,就是我不能主觀地採取辦法讓他去死。可我的目的就是讓他去死,這是多麼為難啊。」
「可是申宣最終發現了畫的失蹤,他向阿梅發問,阿梅把實話告訴了他:她偷走了畫,交給了顧金城。
「為了維持自己對阿梅的誓言,我不能在這個計劃中加入主觀的誤導性,那會讓我覺得,是我的主觀行為導致申宣的死,這將不能得到阿梅的原諒。」
「那時,周立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離這件事越遠越好,於是他就跑了。很多第一目擊者都有這種心態。但是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皮屑留在了陳若梅的指甲里。還有腳印。由於他跑得很快,帶血的鞋印也清楚地留在了草坪上。」亦水岑深深地嘆了口氣,「真正的原因,也許只有他心裏清楚。周立是愛陳若梅的,但是,那個時侯他卻扔下她跑掉了。這個世界上,最執著的是人心,最搖擺的也是人心啊。正是因為周立這種不合乎常理的行為,才導致警察進一步認定他是兇手。最後他選擇自殺,我想,可能也有悔恨的原因。」
「我說,當然是告訴警察申宣的惡行,讓他去坐牢。
「什麼意思?」亦水岑扭頭望了陽濁一眼。
「天下永遠都有乘人之危的人,她的導師施洛平是個渾蛋。他認識一個人叫顧金城,是萊辛城物流集團的高級職員,很有錢。而這傢伙碰巧是個有怪癖的人,他想尋找一些特殊的女性作為自己排憂read.99csw.com的對象——他的胃口很刁,阿梅這樣的女性才能讓他滿意。施洛平大概從中收了好處費,他把阿梅介紹給了這個渾蛋。
「他可以把畫隨處亂扔,卻不讓別人去碰?」南宮插了一句。
阿陽站在申宣面前:「那個鈍刀在哪兒?當初就是你們綁架我的吧?」
作家停止了叫嚷,他喘著粗氣,臉上的肌肉在顫動。
「她說,『第二件事,我死後,你絕對不要去報警,也不要私自找申宣報仇。』
「其實你已經猜到了,是不是?工匠和我是一夥的,他是自殺的,只為了促成這場戲。」
「他向律師了解了周立的情況后,就讓律師勸他放棄辯白,直接認罪。陽濁的想法很可能是:既然這案子本就費勁,周立又不肯說出那晚的實情,何不收一筆錢就此打住?於是陽濁對周立講解了他目前的狀況,他添油加醋地告訴他,案子是不可能贏的,別費勁了。周立的求生意志本就不強,他不想等到判決的時候再受煎熬,於是提前自殺了。」
「他是個心理變態的人。」作家接著說,「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阿梅才不幸喪生。因為他曾經畫過一張阿梅的畫像,而顧金城看到了那張畫,既然申宣不為他畫,他就讓阿梅去把之前畫好的拿來給他。也許他認為申宣家裡那麼多畫,少一張申宣是不會注意到的。
「於是我開始準備了。我採取各種手段,搜集了詳細的資料,確保能將參与其中的人串聯起來,即使是你,亦水岑先生,我也暗中對你作了詳細的了解。
「對。作家先生導演了最後這場戲,殊不知我也在演戲。」
「她說,因為我知道你愛我,我想你一定會答應我的要求的。
忽然門外有響動,大家的神經不禁又緊張起來,但進來的人是南宮。
鈍刀突然應聲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臉陰笑地看著眾人。原來這傢伙一直躲在那裡。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華默,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是的,他殺了鍾愛自己的人,並用她的血來作畫。他真的是個變態。作家曾對我說過,他遭到陳若梅拒絕後就同她斷絕了來往,而我猜,這恐怕是不準確的,因為作家被這個女孩深深吸引了。」
「你給我閉嘴!」亦水岑怒吼。
鈍刀撲了上來,亦水岑感到兩股力量把自己的肩膀往下壓,接著他站立不穩,摔倒在地,鈍刀騎在他身上,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任憑亦水岑使出全身力氣,也無法掙脫開來。
「天啊!這裏發生了什麼?」他看見鈍刀倒在地上,「亦水岑,你用我的槍擊斃了他?」
「然後她就已經不行了,我按她所說,把她放在那個小池子邊,我不忍心把她丟下水去。臨走時我想親親她,她忽然睜開眼睛對我說:『別這樣,你的唾液會留在我臉上,警察說不定會找上你。』我只好就這樣離開了。」
「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我就開始行動了。我發出了十三張撲克牌,謀殺的演繹開始。我之所以用這個詞,是因為你曾是警探,而你辦了一件錯案,如果你足夠謹慎,六年前就該找出了真兇,那我就省事了。所以你要為你六年前的錯誤來進行這場表演。而最終,你會在我設計的環節中殺了申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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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飛起一腳,踢掉了亦水岑手中的槍。這是亦水岑沒有想到的,作家本來有傷在身,現在的動作卻如此敏捷——作家看見那把槍飛到牆角后,迅速向後退開,然後大喊一聲:「鈍刀,你在哪裡?」
「但是這個雜種根本不理會阿梅對他的情意,可能表面上他對她挺好的,但他根本沒把她放在心裡,當然了,這種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愛。其實阿梅的生活並不如意,她陷入了缺錢的境況。她是不能從家裡得到一分錢的,事實上她的家人希望她往回寄錢,阿梅一直做兼職掙點錢,加上學校的研究生補貼,這些錢只夠她一人用。可那段時間她丟掉了兼職的工作,因為她忙於學業,一時無法去工作,生活變得很窘迫,而那個狗娘養的申宣,卻不會拿出一分錢來幫助女友。
「也許他願意自己說出來。」
「而周立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阿梅死了,而自己手上、身上都沾上了血。然後他就踉踉蹌蹌跑開了,他應該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在浴室將自己清洗乾淨,我想他衣服上一定沾滿了血,清洗過程也不小心弄到地板上了。這就是為什麼你們警方對地板做的血跡確證試驗最後呈微弱陽性的原因。」
「別裝了。」阿陽說,「你就是故人,你設這麼大一個局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為了讓亦先生難堪?六年前你已經贏了。」
「是的。陽濁這一做法不僅有違律師的職業道德,而且有違做人的準則。得知這一情況,周立的父親,改名為羅翔的工匠憤怒了,他要向律師復讎。我向他承諾我會讓罪人死去,他同意幫我這個忙。但他要知道我的整個計劃,當他知道十三個人里需要一個農夫后,主動向我貢獻了一個人——楊能。九九藏書那個傢伙和他有仇,搶走了他的老婆,正是這樣才導致了周立對家庭失去信心,隱姓埋名獨走他鄉。羅翔想讓這個人也一併死去。我想這倒省事了,不然我還得去找一個有罪的農夫。我答應幫羅翔一併除掉楊能,於是他也答應了我的要求。」
「等等,他是愛著陳若梅的,他怎麼能就這樣丟下她?他為什麼不報警?」阿陽忍不住插嘴問道。
「為什麼你有把握我會殺他?」
「不,陽律師不是故人。」亦水岑說,「他的事情慢慢再說,但我確信他不是故人。也許聰明的調色師也產生了誤會。當然,調色師本人也不是故人。」
鈍刀笑了笑:「一個半死不活的律師,一個應|召女郎,一個沒有槍的冒牌偵探,我會有問題嗎?」
「是我通知他的,我們需要他的幫助。」
「陽濁?他幹了什麼?」
「沒什麼仇,是這場演繹需要他而已。他不是什麼好人,而且他的確殺了占星師,他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你把事情告訴了他?讓他對申宣充滿仇恨?然後你再說出你的計劃?這似乎有違你的準則……」
「他們都是罪有應得。楊能搶走了別人的老婆,後來又將自己的女人虐待致死,那個乞丐曾經害死過人,我查得很清楚。」庄信冷峻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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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我也沒有殺他們。雖然我導致了他們的死亡,但那都源於他們自身。如果我不利用他們,十三張牌如何能湊齊?如何能符合阿梅的人類演化理論?」作家的眼珠忽然向外暴突,神情顯得極為可怕,「這些齷齪虛偽的傢伙,他們自相殘殺致死,有什麼不妥?阿梅那樣的好女孩,不也成了申宣變態心理的犧牲品嗎?」
「我想這是對他的諷刺。而且,既然他和阿梅的案件多少是有關的,我就不想讓他直接死去,而是要進入這個演繹當中。既然是演繹,當然不能直接被殺手幹掉。」
「可是,陳若梅的屍體被發現在大學里,而且旁邊還有周立的腳印。」亦水岑問道。
阿陽立刻緊張起來,陽濁也向後縮了縮。
此刻,作家癱坐在地上,望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出神,其他的人都看著亦水岑,希望他作出解釋。
「我明白了,」亦水岑說,「可是你害死了那麼多人,你同樣喪心病狂!」
「阿梅為了錢不得不按顧金城說的做。當然她也認為這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於是她偷拿了那張畫給顧金城。
「而你是故人,是不是?」
「啊!」阿陽叫道,「你是說……陽律師……陽律師才是……」
「我從沒打過電話,你們這些白痴。」申宣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陽濁一眼,「你們為什麼不問問他?」
「那個顧金城也是個孤獨的人,他和申宣很談得來。他知道申宣善於畫畫,於是讓申宣幫他畫一張阿梅的畫像,但遭到申宣的拒絕。申宣既不想幫人畫畫,也不允許別人從他那裡拿走畫作,那些畫都是他為自己畫的,別人是不能拿走的。」
「哦,別的計劃是什麼?」
「我立刻趕來,照著阿梅的指示找到這個地方,申宣還沒回來。我趕緊將阿梅帶上車——那時我有自己的車——開車往醫院趕,可是她的血還是不斷往外流,止血帶不能起作用。她對我說,她不去醫院了。
「這到底是他媽怎麼一回事?亦水岑,你能完完全全告訴我嗎?」
「我問她有什麼要求。她說,想辦法把我丟到學校的小池子中,弄成我自殺的樣子。也許她那時糊塗了,如果現場沒有她的大量血跡,警察又怎麼會相信?不過,反正她的意思是,讓她死。『我活不下來了,』她說,『即使活下來,我該如何面對申宣?』
「我說不知道。
「阿梅那時很需要錢,據我所知,她哥哥病情惡化,需要一筆錢來保住性命。阿梅雖然和家裡人交惡,可還是匯了錢給哥哥治病,這筆錢是顧金城出的,作為交換條件,阿梅只能出賣自己。她寧願出賣身體都沒來找我……不過,阿梅其實不在乎,她曾說過,只要不出賣靈魂,做什麼不可以?
「她是唯一真正無辜的人。她只是參与進來,我並不打算把她怎麼樣。」
「但我的目的沒有達到。」他失神地說,「亦水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你是怎麼看出破綻的?」
「不,他要報復的人是那個律師!」
「是嗎,或許是這樣,但是阿梅死後,我就再也不去考慮那麼多了。」
「我問為什麼?
「我不會讓無辜的人受傷,這一切只是為了讓演員伏法。」
「小心!」亦水岑剛剛叫出聲,作家已經撞向了華默,然後兩人滾在地上,扭打在一起。作家身上纏著繃帶,沒想到他還有如此力氣。
「不,你得殺了他!」作家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來,「你得殺了他!」
「是啊,這是個問題,如果她不想揭發申宣,以後如何面對他?說不定他還會這樣來對待她。關鍵是她愛申宣。看到她痛苦的樣子,我不得不答應她。我不希望她難受,而且我知道,她決心已定,反對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