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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他者」的異己 Chapter 5

第二部 「他者」的異己

Chapter 5

不錯,挺過來之後我們所有的人,不論是他者,還是人類本身,都變得有所不同了。
女巫還沒來得及提出新的問題,我們已經到了。
「等到理由出現時,就晚了。」格謝爾尖銳地說。
「好吧,我也走了,」埃德加爾說,「別拖拖拉拉。宗教法庭非常不喜歡有人遲到。」
我聽從了自我。充滿了排出的廢氣的寒風抽打在臉上。莫斯科呼吸的是碳酸廢氣……
我聳了聳肩。
現象的本質與連串的光陰,
「第一宗案子:來自黑暗世界的偷獵事件。帶犯罪人上庭。」
「不,」我憂鬱地說,「你來不了。」
斯維特蘭娜變得臉色蒼白——讓人彷彿覺得她的臉是蠟做的。
提問。回答。宗教法庭法官們簡短的討論。
今天他在勝利者之間。而光明使者們——處在失敗者之中。
我們不知道,我們是誰——
「自然和大家在一起,你可是證人啊,」埃德加爾四周看了看,「要不我們到辦公室去吧?」
安東手中緊握著護身符走進房間。
打碎古老的神靈們,
我緊握的手掌里握著什麼,
他者也有這種記憶。
「其實我們也不是非得需要你的幫助不可,我們本可以自己應付。但是如果你自己幫助自己——首先是自己——你就也幫了我們。而且還有斯維特蘭娜和所有不可避免地因下一輪大規模實驗而受難的人。」
「守夜人巡查隊的領導計劃下一輪大規模的社會實驗。這你大概知道。斯維特蘭娜在這次實驗中被賦予了相當重要的角色。我不會試圖使你改變關於計劃的信息或對黑暗有所好感——這是完全沒有希望的事。我只是告訴你,如果類似的實驗在生活中實現將導致何種後果,它會導致平衡的破壞。對於日益強大的一方這是夢寐以求的事。最近光明使者力量加強了,因此,我自然不喜歡這一點。守日人巡查隊對恢復平衡感興趣。而你——就是那個能幫助我們的人。」
等待著公正的言論!
把格謝爾叫來,將一切告訴他還是保持沉默呢?
沙戈隆的「寶馬」停在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就在「禁止停車」的標誌下,呼哧呼哧排著氣。我坐到沙戈隆的右邊。
砸在冰冷石頭上的沉悶一擊。
剛剛結合到一個點上的三條命運線。一條暗淡下來,勉強地發著微光。他者受傷了……
讓人們知道吧——在世界的鏡子中
「野餐」樂隊的「象形文字」。這個很合適——從容的旋律對於反正已經遲到的人,對於剩下的只有集中精力,獲得東方智慧無限包容鎮靜的東方智者很合適。
「希望是一個好的早晨,」沙戈隆模糊不清地說,「走吧?」
「在一定意義上——是新來的。」
我成功地蒙蔽過值班的人——看樣子即使在法庭開庭時,最簡單的「一般性」魔咒還是允許的。
那是向敵人投降的
三十個聲音一齊說:
「你來了,這很好,」埃德加爾邊倒白蘭地邊說,「否則我們只好去找你了。」
永遠送走了。
我的詩興頌揚這火光,
伊利亞看了格謝爾一眼,又重新站起來:
「你現在已經與來自烏克蘭的黑暗使者接觸過,對嗎?和維達里·羅戈扎?」
「不是他者是什麼意思?」
「我們受制於自己的權利和自己的法規。我們是——他者……」
「或許,我們有理由確定一下三位被邀者遲到的原因?」格謝爾小心翼翼地問到,不由自主地效仿法官正式的用詞遣句的腔調,「請相信,我絕對不是企圖贏得時間。守夜人巡查隊隊員和一名近幾周來擾亂安寧的他者的缺席使我擔憂。」
阿麗塔聳聳肩走了。安娜·季洪諾芙娜也跟著走出去。哼……也許,最終還是老女巫派小姑娘來的?而姑娘自己開始任起性子來,所以也就沒打算從我這兒追問什麼了。如果是這樣,那麼只能同情阿麗塔。安娜·季洪諾芙娜會掏出她的心,擠壓它,榨乾它。痛得她頭髮昏,眼冒金星。
在鏡中看得見,什麼人,怎樣活過,
有那麼幾秒鐘我們相互對視。相互。敵人對敵人。他者對非他者。我甚至不知該如何說,才會使這聽起來是對的。因為真理總是至少有兩條。
「為了弄清楚在明天法庭會議上的行動戰略?」我試圖猜測。
扎武隆嘴角微微一笑。
當然儘管現在不是適合這種交通工具的季節,但畢竟……
安東沉默了片刻。
看得見,誰希望一切都是黑夜,
嚇得臉色蒼白的姑娘面前打開了一扇門。她幸福地沖向一旁,她還沒弄明白,實質上她還是受到了懲罰。四十年,這對只能從人類身上吸取力量的變形人是一個很長的期限。她會衰老,也許會死去,無法對抗逼近的暮年。
音樂停止了——隨身聽沒有經受住魔力的打擊——技術總是經受不住強大的魔力——塑膠小碎片飛了出來。帽子也飛到入口方向去了,外套頓時散落到好幾處地方。
我與阿麗塔度過了一夜。邊聊天邊喝咖啡——年輕的女巫設法弄到了如今被人遺忘的「Casa Grande」牌咖啡。我們在圈椅上坐下來,開始聊天——聊一切,又什麼也沒聊。我很久沒遇上這樣的節日了,只是坐著聊天。聊看來實際上我非常懂的音樂。也聊我不太懂的文學。聊我完全不懂的電影。阿麗塔時不時想把談話引到關於我,關於我的能力上來,但是她做得太老實,我甚至都懶得懷疑,是警惕性很高的安娜·季洪諾芙娜派她來的。
「打開正門入口。」我聳聳肩。
「安東!」
但是沒有黑暗就無所謂光明。因此黃昏界就產生出我。找到了一個奇怪的不傾向於任何一方的他者,一個有著處|女般純潔的生物電場的他者,在黑暗中生色。被奪走了過去的記憶,被賦予對他人的力量做出反映和吸取他人力量的能力,越是狠狠地揍我,我越是變得堅強有力。我跳到第二個階梯。但跳到無處可跳時——到了頂端,再高就是永恆和黃昏界——對鏡子的需求就下降了。因為鏡子這方面也就成為有能力破壞平衡的東西了。
我帶著一種複雜的感覺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在撒滿了被打碎的玻璃和被夯實的雪覆蓋的道路上。
「媽——媽呀!」沙戈隆大叫一聲,把我從沉思中拉回來。
扎武隆,不隱瞞勝利感的守日人巡查隊的頭頭。
和約宣讀完畢,法庭程序開始了。按傳統——從最不重要的案子開始。
「第三宗案子。守夜人巡查隊的員工襲擊他者,黑暗使者。鑒於受害人缺席,法庭認為有必要對幸免於難的罪犯和守夜人巡邏隊的領導進行交叉詢問。守夜人巡邏隊的領導未經允許而採用力量反對他者、反對黑暗使者。光明使者方面的所有抗議已事先得到迴避。」
「維達里!我們是去參加宗教法庭監督下的法庭會議!你的正門入口在離目的地兩公里的地方就會撐不住的。」
光明使者聽出了那是他心愛的歌曲……
格謝爾當然沒敢說「相互殺死」。
「明天法庭開庭,」我換了個話題,「我怎麼辦,去散散步?還是和大家在一起?」
或是新墳墓的孩子……
「好極了。我不得不恭維你,那天你害怕得直發抖。可今天——很平靜。你有長進了,安東。」
我企圖做公正和善良的人,
那麼,再見了,沙戈隆。我想,宗教法庭不會對你有意見的。總歸是場快樂的場面。我一下子看見了自己的救星。一個騎著橘黃色微型摩托順著車道部分的邊緣靈活地隨機應變地穿行的小夥子。這種人什麼樣的塞車都不怕……
看得見,誰編出歌曲——謊言,
鏡子!我只不過是一面鏡子。世界的鏡子,是在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的平衡遭到破壞時由黃昏界拋出來的懸挂在秤上的秤砣。
終於到「大學」站了。升降梯特別長,特別擠。又得等。完了,我肯定是遲到了。
一切映照在詩人的靈魂里,
飛舞的羽毛
死亡之舞蹈雖簡單而可怕,
我走進電梯——入口處大廳空無一人。可能,人們潛意識地感覺到莫斯科所有最強大的他者就在身邊,所以盡量不在此出現?我按下按鈕,其中一個電梯的門立刻打開了。我走進去,機械地回頭看了一眼,看看是否還有人急於上電梯……
哪怕你喪失力量,但是我給你機會……我所沒有的機會。
我荒唐地掉下,如同墜落的天使……read.99csw.com
光明魔法師斯維特蘭娜·納扎洛娃焦慮地看了一眼時鐘。她因光明魔法師安東·戈羅傑茨基的遲到而心神不定。
「阿麗塔,」埃德加爾不知為什麼用一種夏里亞賓似的男低音說,「等下你再煩我們的客人吧。先去安娜·季洪諾芙娜那邊彙報工作……」
我盯著年輕女巫的背影看了幾秒鐘。她穿著登山隊員和旅行者穿的時髦的銀白色長外套(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些森林里遇見的熟人)。外套的背部飾有鮮艷的圖案:一位大眼睛的姑娘伸出一條精神飽滿的長腿,還有英文寫的「戰鬥天使阿麗塔」的字樣。圖案和字樣的一部分被年輕女巫的長發遮住。
但因我們所有生活的罪孽
我相信。
這人的眼睛白白的,就像嬰兒的生物電場……或者像地鐵里的小夥子葉戈爾的生物電場一樣。
一個女人同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一起站了起來,她是他者奧莉加。不久前她又獲得了女魔法師的能力,而且有非凡的魔力,因此失去了保留姓氏的權利,但還未得到黃昏界的名字。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格謝爾,詢問似的看著法官們。
扎武隆迅速離開了房間,然後走出住所。頓時黃昏界中哨兵的信號聲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而朝鮮處容在牆上留下一張嚇人的鬼臉。安東懶洋洋地收拾了一下,試圖理清思緒。
格謝爾皺了皺眉頭,扎武隆則使自己保持鎮靜的微笑。
我夢見許多狗,我夢見許多野獸,
「假相,」安東低聲說,「邁過門檻,保護層又沉默了,但是在房間里肯定有客人。這一次是誰呢。」
「宗教法庭不反對,」馬克西姆冷靜地說,「允許必要的魔法作用。」
「沒有誰逼你去反對光明。況且你可以用自己的行為幫助很多人,非常多。幫助他人——這難道不是光明魔法師的目的嗎?」
黃昏界,永恆的黃昏界在等待著我。我不知道維達里·羅戈扎直到不久前的過去——這位沒有命運的他者的身體將會怎樣。我不知道,他的記憶和個性會怎樣,鏡子每一次的形成都各不相同。我只知道一點,那個在冰冷的尼古拉耶夫公園,在來莫斯科的路上認識了自己的我將永遠消失,將變成沒有形體和無助的影子,成為黃昏界虛構的寄居者。
我伸手拿到手機,撥了沙戈隆的電話,甚至都懶得為我居然知道他的號碼而去驚訝。
吸血鬼懷疑地看了我一眼。值班室里一位女吸血鬼探出頭來——可以肯定——是他的妻子。
彷彿在狂野的夢裡
沙戈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不論是黑暗使者還是光明使者,都無異議。
埃德加爾和安娜·季洪諾芙娜走了進來。
少年精神一振,最後看了我一眼,帶著模糊而傷感的眼神走向站台。而我留在車廂里。約摸一分鐘我還沒反應過來。仍然不明白,這個他者身上究竟是什麼令我驚訝,他使我想起了什麼。一種很重要的無法捕捉到的什麼,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
友人的面容與敵人的面具
升降梯我也是滑下去的,沒有走出黃昏界。我跳到徐徐爬行的扶手轉動帶上猛衝下去,勉強來得及重新放下雙腿,站在灰色果子羹似的黏狀物里。列車正好準備離開站台。當我在考慮,它是否開往我要去的方向時,車廂門已經關了。哼,沒關係,這對我不是障礙。但是去中心絲毫沒讓我高興起來。
她沒問,我住哪兒。這麼說,她已經知道了。
外面幾乎天亮。我徹底明白自己來不及趕到會議開始了,我突然完全平靜下來,不再匆忙趕路。完全平靜。我從口袋裡掏出耳機,打開放著安東·戈羅傑茨基的碟片的隨身聽,走過去打車。
別觀望——我不知生活的意義。
人們祈禱。
看得見,我應該助人。
會挺過來的,會複原的,而且相當快就能複原。最有可能的是在「急救車」上,因為「急救車」能穿過堵塞的道路。沙戈隆是法力相當強的魔法師,像車禍這樣的區區小事不能對他造成大礙。
「第二宗案子。他者的變形人,黑暗使者謀殺未激發的『另一個世界的』人。帶罪犯上庭……」
帶著這種不清晰的感覺,我回到守日人巡查隊的辦公樓。因歲月而變得聰明的年長的吸血鬼大叔急忙躲開我,就像偽君子躲避考驗一樣。我猛地一抖,突然醒悟到,在我的生物電場中盛開著幾條帶狀的藍白色光明。
「可以,」我應許,「不過我沒有咖啡。」
在電梯里女巫斗膽問了一句:
於是把自己的隨身聽送給我,取代被毀掉的那台。
第一件想到的事是沙戈隆怎麼樣了?
「痛飲一番。」
「幹嗎拒絕古老的『雞尾酒』呢?」
他者發怒時,總體上處於極端異常的情況時,也像人一樣,比自己安安靜靜時要強大得多。
清晰可見,無法躲避
或是墜落天使般下墜的
暫未敲響!
任何一個他者都能聽到布圖索夫和我的聲音,儘管現實的聲音只在小小的耳塞中才產生出來,而且在離開一步之遙時消融到完全聽不清楚的地步。
「如果不再等其他人,那就走吧。」
我甚至沒來得及朝眼前的玻璃看過去,就被伴隨著震耳欲聾聲的打擊甩到前面,胸部被壓得難受極了,胸口被安全帶卡住,疼痛難忍。隨著一聲尖細刺耳的呼嘯聲,方向盤上衝出一個鼓鼓的氣囊,沙戈隆的臉部、胸部順著氣囊滑下去,咕咚一聲摔倒在玻璃與車頂結合處。不知車內什麼地方可惡地丁冬直響,玻璃碎片無聲地撒落在雪地里,砸到相鄰小轎車的車身上,發出一陣無規律的鼓點似的聲響。
是紅星的孩子,
安東鬆開我的外套衣領,轉過身從汽車之間擠過去,毫不理睬從打開的車窗里傳來的喇叭聲和謾罵聲,盲目地走開了。就在旁邊,響起了交警警笛的呼嘯聲。車流把奧斯多仁卡街塞得嚴嚴實實,只有迎面而來的地段還留下了一線窄窄的縫隙,極少數幸運兒沿著這條窄窄的縫隙擠著開過去。
「正是。」
我透過黃昏界,直接穿過車門,輕輕擠開驚訝萬分的乘客,我像從天而降。
不知是白雪,還是甜美的天賜食物,
這就是一切——我只是個魂靈,我在消失!
在篝火上焚燒已倒下的人們。
「我以和約的名義宣布,」馬克西姆像往常一樣嚴厲而冷靜地宣布,「經過確實可靠的論證,維達里·羅戈扎不是通常所理解的意義上的他者。守日人巡查隊在對維達里·羅戈扎方面的行為,不屬於宗教法庭審理的對象,維達里·羅戈扎也不受和約的約束。他有自己的使命。」
偉大的城市和偉大的國家無法想到,幾乎所有決定俄羅斯命運的人現在都聚集在此,而不是聚集在克里姆林宮。在莫斯科大學大樓尖頂下,在一層沉積的灰塵下的一間插入的昏暗小斗室里擺著靠背椅,軟圈椅,甚至還有沙灘躺椅——大家各自帶來的一些東西。誰也沒想到桌子——所以沒有桌子。
遠處繁星的光芒和黎明的開始,
能如墜落的天使殘酷地摔下?
只是回到尼科爾斯基和「世界的鏡子」,我才稍稍平靜下來。
而我明白了一切。一切所發生過的,一切現在正在發生的,以及一切註定在近期將要發生的。我明白了,我吞下在喉嚨里突然產生的一團痙攣的東西。
我有一面世界的鏡子,
其實,有多少次是這樣發生的,有多少次截然相反呢?
映照在世界的鏡子中……
「我不明白,我不參加會議怎麼就能有助於恢復平衡。」
我的翅膀被當空緊緊抓住,
「恐怕我該感謝你的恭維吧?」安東冷冷地說。
守夜人巡查隊的工作人員安東·戈羅傑茨基站在自己的房門前與回憶抗爭。有一次他一模一樣地在未關閉的房門前徘徊,猜測闖入室內的會是誰?可是走進房間他發現不速之客是該死的敵人。守日人巡查隊的頭兒,光明使者所熟知的叫扎武隆的人。
何處是真理,何處是謊言呢?扎武隆的話——是籠子,籠子里——是捕鼠器,而捕鼠器內——是小老鼠,而小老鼠裏面——是誘餌……要發現真理需要剝去多少層謊言呢?
「您是新來的?」
「他們會理解九-九-藏-書的,」扎武隆帶著一種不知打哪兒來的信心說,「會理解和原諒的。如果不是這樣——那他們在這之後還算什麼光明使者呢?」
「就是『東西』,」扎武隆吸了口氣,「幸虧只是『東西』……這很重要,安東。知道另一件事對你更重要。如果你不去參加宗教法庭的會議,就不會再有流血事件。否則——血戰不可避免。」
「有什麼辦法呢,我可是黑暗使者。但我不認為無緣無故的欺騙是有益的。」
伊利亞站起來,正了正眼鏡,認真看了女吸血鬼一眼,她嚎叫起來,因為知道沒救了。魔法師的目光中既沒有仇恨也沒有欣喜。除了全神貫注,什麼也沒有。他伸出手,穿過黃昏界接觸到女吸血鬼胸前的印章。
「她會來的,」埃德加爾意味深長地說,「她已經打聽過你了。」
「別去參加這個會。」
直接墜落……
我相信。
沒有人回答我。哼,沒什麼。然而周圍空間馬上多了很多。我抓住扶手,閉上眼睛。
將世界握在環中。
不知為什麼,我相信現在不在莫斯科的守日人巡查隊的真正的頭頭從來沒把這個辦公室當做經理室用過,這更像是埃德加爾或者某位光明使者高層的辦公室。我很享受地倒在圈椅上,下意識地發現,它比長方形的地鐵車廂的沙發舒適得多。埃德加爾不知從桌子下面的哪個地方拿出來一瓶開動過的白蘭地。
「謝謝,」我悄聲說道,並從腰間摘下自己隨身聽的殘餘部分。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碟片放進他送給我的隨身聽里,彷彿這是此時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我想:現在宗教法庭的法官一定會站起來說我們可以走了。
「謝謝,安東!」扎武隆十分滿意地對他說,「你完美地完成了我的任務,我希望獎勵能使你滿意!」
我的名字——是磨損的象形文字,
想瞧上一眼嗎——那就別畏懼火光,
被扯下的旗幟——
有意思,他是怎麼趕上我的?也徵用了微型摩托或者其他摩托嗎?
「哎喲。」有人說。
標誌
我們車的罩蓋被一輛紅色「尼瓦」吉普撞擊。而彷彿被咬下去了一塊的壓得扁扁的行李箱,撞到一部曾經看樣子保養得不錯的日本吉普的車頭。不過,吉普車傷得不重:只是砸碎了車燈,車頭本身也被壓彎了一點兒。看樣子,及時剎住了車。
我環顧四周,沿著人行道走去。按原意圖我應該趕緊走,但是我以中等速度行進著。也許,需要這樣。
貪婪地仰望藍色高空的地方。
扎武隆的目的和安東的目的不可能是相同的。這絕對可以肯定。但是假如守日人巡查隊的頭頭說這些恰恰是指望安東拒絕出席法庭大會呢?
時間停止了。
於是看到了他,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毫無疑問,他是他者。也許是未激發的,因為他透過黃昏界迷惑地看著我,也許相當巧妙地擋住了黃昏界。但他的生物電場處|女般純凈。純凈得如同剛剛降下的白雪,距光明和黑暗同樣的遠。他是他者,但與此同時,既不是光明使者,也不是黑暗使者。
我在毫無保留地吸取認為已經失去了安東·戈羅傑茨基的斯維特蘭娜的一切力量之前,明白了這一切。由於現實的任性令人生畏,由於我帶著與安東·戈羅傑茨基一模一樣的隨身聽,隨身聽里有他的碟片拷貝,有安東不論是嘴上還是內心都喜歡的歌曲,斯維特蘭娜認為自己已經失去了安東。我還明白了一點,宗教法庭知道真相。為了使莫斯科這些相信我與安東的假設的交鋒,相信在這一交鋒中安東犧牲了的他者平靜下來,宗教法庭的法官一聲未吭。
「解除對被告的保護……」
而安東走向幸福的、啥也沒明白的斯維特蘭娜,擁抱她,低聲對她說:「等一下。」
白蘭地很不錯。柔和而芬芳。儘管不是最有威望的名牌(這是什麼牌子啊?我順便問了一句)但我很喜歡。
黑暗使者沉默不語。扎武隆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鼻尖。
與斯維特蘭娜在一起還是不與她在一起呢?
「他會為沙戈隆報仇的。」光明使者中有人小聲地說了一句,咳了一聲。
有善良的力量……
停頓了片刻之後,我按下按鈕,電梯門合上了。我開始向上爬。但是沒有馬上到最高處,而是上到大約大樓三分之二的高度。原來只有乘坐另一台只在高層啟用的電梯才能到更高處。而我需要去的地方,根本就只有一條階梯,一條有些陳舊的石灰漿的寬敞大理石樓梯延伸過去。樓梯延伸到在黑暗中敞開著的大門門口。但是在普通世界中它自然是嚴嚴實實地關閉著。
「為什麼不明白!斯維特蘭娜是極具潛力的非常強大的女魔法師。隨著她的成長,將你們分開的鴻溝也會越來越深。她的威力——就是有利於光明妨礙平衡的因素。如果斯維特蘭娜在某一段時間失去自己的威力,平衡就得到恢復。那就沒有什麼可以把你們分開了。她愛你——這是顯而易見的。你也愛她。難道你要為光明而犧牲自己的幸福和自己所愛的女人的幸福嗎?再說,犧牲自己是無意義的。正因為此我才建議你做這個小小的無害的背叛。」
隨身聽里飄出下一首旋律,我不喜歡這旋律,於是我摸了摸選擇鍵。這一回是什麼旋律呢?
法官仍然保持鎮靜。
走到樓梯前,「野餐」的宗教式旋律也正好結束,隨身聽偶然地選擇了下一首歌。
要在黎明時分趕赴法庭的會議,需要或者很早起床,或者乾脆不睡,我傾向於後者。以後再睡個夠。
大概像是宇宙飛船升空的一兩秒鐘,我被停止了咀嚼、拋擲。出現了片刻動感的寧靜。沙戈隆從方向盤那邊爬到後面的座椅上,氣囊上留下了血跡。好像他的手臂也被折斷了。
要是知道該多好啊……
他站在入口旁。安東·戈羅傑茨基。光明魔法師。活生生的,毫髮無損。他緊跟在我身後走進來。
瞬間過後,維克多里婭下沉到地板里。她沒有完全燒成灰,要是更老一點的吸血鬼會那樣,她的肉身還沒有活完自己的期限。但是那種吸血鬼生命的力量,那種年復一年從人們身上吸取的東西沒有留下任何痕迹地在黃昏界中消融了。房間里稍微感到涼了一些。伊利亞皺了皺眉頭,又用了一個有節制的手勢,將她的身子送進黃昏界中。
黑暗戰士
在黃昏界中微型摩托像童話中的神馬。小小巧巧的,有著角一樣的方向盤和眼睛一樣的車燈。
天空中有彗星——
宗教法庭的觀察員們搖了搖身上寬大的長衫,把起保護作用的辟邪物弄亂。可能他們穿著寬大的長袍是為了使任何人都看不見他們是如何使用辟邪物以及使用什麼辟邪物的?宗教法庭有自己的方法,自己的法規和自己的武器……
我從駝色「掩護罩」下跳過去,抓住把手。微型摩托的獨輪賣力地發出吱吱聲。嘿。前進。小夥子像個木模特兒似的呆在人行道上。茫然地握緊手中我塞給他的美金。而我往裡旋了旋油門手柄,差點沒擦掉旁邊那輛轎車拋光的車邊。我開始向塞車的邊緣地帶擠過去,向花園環線擠過去。
他沒系安全帶,傻瓜……現在多少部位得還原再造啊?
扎武隆起身,安東也同時站了起來。
直接墜落,落到我們帶著對新生活的希望
「這個『暫時』我很喜歡……」
「法庭禁止干預。」法官中的一位嚴厲地宣布。
人們取樂,
「我們是……他者……」
到場的人全體起立。有黑暗使者,有光明使者,有巡查隊工作人員,有法官,有格謝爾,有大家都認為他好像不在莫斯科的扎武隆。有宗教法庭法官馬克西姆,有兩位穿著法庭寬大長衫的宗教法庭法官觀察員。這就是所有在莫斯科大學主樓塔樓集合的人,五角形狀的小小房間,以及被看不見的黃昏界層罩住的地球學博物館,它供不常召開的宗教法庭開庭會議使用。在戰後的年代黃昏界處所建得相當多——這比長期干涉不該干涉的事情的安全部門和民警部門的花費要便宜得多。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日出的火紅色光芒從東方地平線上徐徐升起,從讓·米歇爾·雅爾的莫斯科八百五十周年紀念音樂會那一刻起,一直飛舞在莫斯科大學大樓上空的神奇美妙的北極光一分一秒地變暗淡。他者很長時間能看得到激光想象的痕迹,甚至不用進入顏色變得暗淡和消失的黃昏界也可以看到。好多人驚嘆地看著呈現出色彩鮮明的想象,向黃昏界潑灑出自己的情感。
埃德加爾很感興趣,而且我感覺到他確實想知道我會怎樣回答。
每個人有時都會形成這樣的印象,此時此刻所發生的曾幾何時已經發生過,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的概念——叫做假相。虛假的記憶。
安東把護身符九_九_藏_書掛在脖子上,脫下外套,順從地走到桌邊。扎武隆的辟邪物藏在文件和其他一堆辦公雜物之間,那堆自然堆放的雜物像是自己本來就該擺在那兒似的。
我看了看表。要趕到莫斯科大學,我還剩下十五分鐘……其實已經只有十四分鐘了。而且明明知道我不能使用交通魔法。
安東送給我的隨身聽根據偶然的選擇體系播放著曲目。又重新從幾十條塞車的跑道上選擇了所需的跑道。基別洛夫和馬夫林。「混沌的時代」。剩下來我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歌唱。
「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安東問。
「維克多里婭·曼古佐娃,他者,在莫斯科註冊,累犯未經許可的偷獵罪,應當受到終止存在的處罰。對和約的判決有何異議和補充嗎?」
「鏡子……」光明使者像回聲一樣地重複道,「你們這些該死的!所有該死的!」
奇怪。這首歌更適合於光明使者。那為什麼我這個黑暗使者的心頭某個地方會那樣發痛呢?
「任務?」格謝爾叫喊起來,「安東?」
相不相信扎武隆的話呢?
接著,像是嘲弄我們似的,我們被從後面、從車的尾部行李架那邊猛撞了一下。
「為什麼?」斯維特蘭娜的聲音丁當直響。「這位黑暗使者出現在任何地方,之後就會有他者或普通人的死亡。他是殺人犯!你們允許他繼續殺人嗎?」
「你不願參加與羅扎戈的決戰,宗教法庭會認為合情合理。有過先例的。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弄到相應的證明文件。但你也可以相信我口頭所講。我暫時還未欺騙過你。」
安東盯著扎武隆那雙灰色的眼睛,試圖弄明白這一次他又設下什麼陷阱。相信一個人可以相信一半,光明使者——可以相信四分之一,黑暗使者——則根本不可信。
我的衣裳——被風兒打滿了補丁……
在交通高峰時段在冰天雪地的莫斯科開車行駛——這可是個特別的話題。沙戈隆時不時穿過黃昏界搞定旁邊車開得過快的司機。否則我們會不斷地被超車,被擠到旁邊的車道,被擠出突然出現的通道口。我繫上安全帶以防萬一。沙戈隆咬牙切齒地嘟噥一句什麼。罵人吧,大概是。
我繞過車門打開著的「尼瓦」車座位的那一邊走到被撞的「寶馬」旁。沙戈隆失去了知覺,但是在危險來臨的第一瞬間他條件反射似的想到了保護膜,然後消失到黃昏界中。所以現在他在重組,就像木偶一樣,貪婪的黃昏界不能對他做任何事。
「不明白,我可以怎樣幫自己和斯維特蘭娜。」
如果兩種出路中的一種是——陷阱,那意味著需要尋找第三種。
「是的。」
是黑星的孩子,
任何交鋒,從庸俗的一記耳光到國家和巡查隊之間的陰謀——這都是信息的對決。誰更準確地認識對手的力量和目的——誰就會贏。
光明中出現了偉大的女魔法師。黑暗中如此強大的信徒沒有出現。光明得到了一勞永逸地懲罰黑暗的機會。
還有——面部表情扭曲的光明女魔法師。這樣的面部表情普通人和他者都會有,那就是當他們的親人被奪走時。
「真見鬼,」沙戈隆生氣地埋怨說,「我們有可能會卡住的。」
「我們是他者。我們效忠於不同的力量。但是在黃昏界中黑暗的不存在和光明的不存在之間沒有差別……」
我按下「Play」鍵,舒展身子,走開了。破碎的外套使我變得不知是像個流浪漢,還是像一個庸庸碌碌的打扮得可怕的人。但是誰在乎這個呢?
「毫無疑問。」我不假思索地說。接著又確認,「這是對所有問題的回答。」
或者乾脆成為黃昏界的一部分……不過不是那種大家習慣地認為的怠惰的黃昏界……
在底下的地球上觀賞天使墜落的人
他者的法庭審判就是以這種方式結束。
只是不要問——誰需要?
他者不太尊重儀式:法庭——這是一種行為,而非演戲。因此沒有任何法衣、假髮套和桌布。只有觀察者們寬大的長袍,但是已經沒有人能清楚地記得,為什麼宗教法庭法官有時穿著這種寬大的長袍。
安東從兜里掏出一個硬幣。拋了出去……冷笑一聲又把它藏到兜里,連看都沒看一眼。是什麼——老鷹還是背面。
在一夜沒合眼之後,我禁不住被帶入幸福的小憩中,何況最好的德國進口車的座椅很適合小憩。假如我決定聽一會兒音樂——那絕對會靜下心來睡著。但是現在不想聽音樂。於是我留在充滿了幾十台發動機單調的轟隆聲,開啟著的溫度計微弱的嘟嘟聲,小轎車信號的花腔聲和車輪外輪下髒兮兮的灰色粥狀雪團的沙沙聲的世界里。
「早上好。」
我們一言不發地喝完了白蘭地。關於明天法庭會議上的行為,埃德加爾覺得沒必要商量。看來,他認為我反正會按自己的方法行事。他非常正確。
「宗教法庭結束了對案件的審判,」馬克西姆用目光掃視了一眼魔法師們,「雙方巡查隊有何意見和建議?」
扎武隆一邊起身,一邊淺淺一笑。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只稍微看了勝利的對手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安東。
扎武隆向後仰仰頭,無聲地笑了笑。
「增至三十年。」馬克西姆回答,似乎是早已預料到這樣的要求。其實他等待的正是這種要求……
「你怎麼啦,該死的!」吉普車裡的人向我發火了。那人帶著墨鏡,剃了個光頭,一件深紅和黑色相間的衣服緊繃在身上,一副圓桶般的身材,腳上是一雙特大碼的名牌半高腰皮鞋。
奇怪,這一次他完全沒被扎武隆嚇著。也許因為上次扎武隆安排自己突如其來的到訪安排得非常得體?
「走吧。」
那會是誰呢?
「體育」站。封閉的「麻雀山」站——列車勉強爬行著,安裝得不嚴實的金屬擋板間時不時閃過電燈光,即將來臨的微弱的晨光投射進來。黎明已經降臨了……
「是真的。」
別請求——我決不會把你帶上。
「痛飲一番?」他建議。
「鏡子!」格謝爾大喊一聲,他聲音里包含著無法傳達的全部情感和意味,「第三次,第三次接近黑暗使者!」
幾秒鐘之前還被痛苦所壓垮,精神已經徹底空虛,驚恐萬分的斯維特蘭娜,現在無法掩飾自己的喜悅,叫了起來:
「世界的鏡子……」
以前我只是匆匆地聽過這首「鸚鵡螺」的歌,但是現在它突然在我的靈魂中回應。我一邊走到關閉的門邊,鑽入黃昏界中,一邊與布圖索夫一起哼唱著。
四周汽車信號拚命嚎叫。
我希……
「我們又不安排全球性的社會實驗,同行們!」
我們仍然活著。
這不是辦法。
「這是沙戈隆,」解除自己頭兒副手全權的黑暗使者埃德加爾出了口氣,「這可是沙戈隆啊!」
「很遺憾,不是所有的證人都來了。在烏克蘭的尼古拉耶夫市註冊,又在莫斯科臨時註冊的維達里·羅戈扎因不明原因缺席;以及在稍後將要審理的案子中死去的安德烈·丘尼科夫和葉卡傑琳娜·索羅金娜缺席……」
安東胸口上湧出一團暖流。事情倒不在於他相不相信扎武隆。他很想相信。非常想。但是他沒有忘記,黑暗使者是不可信的。
接著我控制不住地被沿著幻影的階梯向上拽,向神秘莫測的金字塔頂爬行。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沿著這金字塔爬行。實際上與此同時兩位穿著長衫的人取消了對高級魔力的禁忌,而女光明使者向我猛地拋過來一團隨時可能破裂和爆炸的雲團。一團力量,在它面前巨大的彈藥也會漸漸暗淡,變成了純粹的瑣事。
對此我不覺得可怕,也不覺得奇怪……
詩人——歲月主宰者的目光。
我很想插話挖苦詛咒一番。這可是黑暗使者的領地,但我忍住了。忍住了,做得很對。安東的生物電場中沸騰著深紅色和雪青色的東西。毫無疑問我比他強大,但是……看來,戈羅傑茨基被某種既與光明無關,又與黑暗無關的但很強大的力量支持著。一對一的交戰如果發生,其結果對我而言很難預料。
勝利者自由的幽靈。
混沌的時代,那個無權再叫做維達里·羅戈扎的人。對他,對這個墜落的天使……黑暗天使而言,爬上去只是為了掉下來。對你和對他者而言混沌的時代。千年的終結。無法分清光明與黑暗,黑暗與光明的時代。死亡和交鋒的時代。混沌的時代。
離黎明還有一小時的時候有人敲門:
沙戈隆一言不發地擠入擁擠的車流。
你在欺騙——
我勉強站住,但還是站穩了。
說著就向我走來。
雨柱般轟然下落。
「缺席會議要受到宗教法庭懲辦的……」
扎武隆——是莫斯科,也可能是俄羅斯最強大、也意味著最危險的黑暗使者。
阿麗塔滿腔熱情地點點頭,接著對我說:
他們非常仔細地檢查了我的印章,看樣子他們準備把我拖到read•99csw•com最後,但這時埃德加爾和一名年輕的女巫走進了辦公樓。他第一眼就明白了一切,他對過分警惕的值班人員動一動眉毛就夠了。埃德加爾對我點點頭,走到電梯旁。女巫用眼光咬住我。
「我帶過來。」年輕的女巫答道,接著向辦公室走去。
混沌時代懲罰我們的鐘聲
但是,無論怎樣,在這些歲月里你們將是平等的。
「這很好。」埃德加爾嘆了口氣,略帶幾分傷感地一口氣兒吸幹了球形高腳杯里的酒。
「請問,這是莫斯科嗎?」我不知為什麼胡說了一句。大概是由於公馬的頑皮吧。
「背叛沒有大小之分。」
埃德加爾也從後面看了看阿麗塔。儘管穿著冬裝,那兒還是有東西可看的。
「你可以拿走我的辟邪物,它在桌子上——我感覺到了。」
「您一個人趕走了四位光明魔法鬥士,還殺死了小虎,這是真的嗎?」
「他不是他者。」
「時間為我們作出決定。」
安東驚呆了。
「走一趟。」我吩咐小夥子。
「你在詭辯術方面很強,扎武隆。或許你明顯比我強得多。但是事情的實質不會因你以別的名義稱呼這事情而改變。背叛——永遠是背叛。」
「奧克桑娜·達丘克,他者,黑暗使者,在莫斯科註冊。在蓄意謀殺案中被認為無罪,其行為超出了必需的防衛範圍,但定性為自衛,她應當受到剝奪為期十年的狩獵許可的處罰。如有再犯或者任何包括五級力量以上的違規,應受到立刻終止存在的處罰。對和約的判決有任何異議和補充嗎?」
這人的深紅色衣服發出暗淡的藍色火焰。他像刀下的閹豬一樣尖叫了一聲。
我穿過了花園環行道和地鐵的「文化公園」站,但是當「伏龍芝」站的建築聳立在我眼前時,我決定下到地下。時間這樣要求。
生命的奧妙與愛情的秘密
「考慮考慮,安東。考慮考慮,光明使者。請記住:你的愛情和你朋友們的生命就取決於你的決定。有時事情就是這樣,要想幫助朋友,先得幫助敵人。你會習慣的。」
「準備好了嗎?」埃德加爾問。
「我是——光明使者,我不能背叛光明。就自己的本能我不能——而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但你拿不到的,
「行了,」過了幾秒鐘之後他說,「我看你不喜歡浪費時間。我也是。我是來建議你叛變的,安東。一個小小的精打細算的背叛。它會使所有的人成為贏家,包括你。聽起來很荒謬,不是嗎?」
「喝咖啡時可不可以去您那兒?大概一個小時后?」
空氣中展開了一個觀察球。穿透著蜿蜒線條的灰色煙霧。大部分線條消失了,只剩下三條。
「像少先隊員一樣時刻準備著,」我保證,「一起出發?坐裝甲車還是列隊行進?」
「那好,」扎武隆出人意料地輕鬆地表示贊同,「那你就背叛愛情吧。實質上,你在兩種背叛中間選擇,你難道不明白?背叛自己或者阻止下一個險惡環節的發生,預防巡查隊之間不可避免的交戰或者讓它發生。還是這麼多死亡你還嫌不夠?你不止一次地跟安德烈·丘尼科夫一起巡邏。你與那變形人姑娘小虎友誼深厚。他們現在在哪兒呢?你還打算以光明的名義給誰帶來犧牲呢?別去參加明天法庭的會議,那樣你的朋友就會活下來。我們不需要有人犧牲,安東。我們已經準備好遠離戰鬥。帶著和平遠離。因此我建議你幫助所有的人。所有的!既包括黑暗使者,也包括光明使者,甚至還有普通人。你明白嗎?」
宗教法庭法官們相互交換了眼神,像是無聲地做出共同的決定。
我那忠實的幫手,看樣子是睡著了。
有人得到拯救,有人得不到。
「你是誰?」他憤怒地壓低嗓門說道,「你是誰,黑暗讓你鬼迷心竅,可別對我撒謊!」他的眼睛更白了,比吉普車裡出來的那個像跳吉加舞一樣眼睛翻白的傢伙的還要白。我頭腦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咔嚓一響,而嘴唇不由自主地輕聲說出一句話:
我站在那兒等他。安東看著我,像是在思考,他也在等待。
他順從地起身。
我還沒來得及走到地鐵站前的樓梯,摩托就被偷走了。摩托發出短促的哼哼聲,發動機被發動起來——有人迅速地把那輛勤勞的不停地轉動的日本機械,趕到一旁匆匆忙忙時隱時現地不知鑽到旁邊的哪些小巷去了。唉,人啊——人啊……光明使者關心你們,保護你們,愛惜你們,可你們曾經是當牛做馬的貨色,現在仍然是當牛做馬的貨色。沒有良心和同情心的野獸。互相排擠,偷竊,出賣,填飽肚子——管他別處發生什麼。噁心到何種程度……
混沌的時代!
和約上火紅的字母在半明半暗中燃燒著,象徵著宗教法庭和司法審判。只聽到許多聲音在說:
「馬上執行判決。」宗教法庭法官說。他看了光明使者一眼——傳統上判決由和約本身的參与者執行。
可以認為,我曾經有過使命!在變成鏡子前,還是小男孩的時候,在鏡子的時日還未到來之前,我曾經有過……
「葉戈爾!你睡著了嗎?我們下車了。」
直到昨天還沒有發生任何特別有趣的事兒,我只去了一趟那家為我的時尚隨身聽刻碟的小店,打聽一下,他們保不保存客戶定製的專輯模板?原來事實上是保存的。於是我不知為什麼預定了由安東·戈羅傑茨基,光明魔法師編錄的碟的拷貝。有可能,我企圖藉助他對音樂的愛好來了解他對世界的看法?我不知道……最近我完全不會提問了,因為甚少找到答案。找到正確答案的時候則更少。
「沙戈隆嗎?是我,南方來的客人。你載我嗎?嘿,我就出來。」
我簡直就是跨過旋轉柵門——在黃昏界中,看不見的影子跨了過去。沒時間買卡、再把它塞到磁卡機里。沒關係的,國家不會因此貧困潦倒。
不要去指望探聽到他人的秘密。
「是的。」
「莫斯科大學主樓,」埃德加爾宣布,「在塔樓里。那邊沙戈隆和他的汽車在下面,你可以跟他一起去。」
我們城堡光亮熄滅,
「去死吧!」
這個夜晚還有一件事銘記在我的腦海里,那就是地鐵里的約會。我從音樂小店回來,坐在地鐵里,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坐在那兒(多謝黑暗使者同事們從機場指揮部拿走了我的物品)聽著我買的碟。尼科爾斯基唱著「世界的鏡子」。我開心而平靜。
「他不完全是他者,他只是——鏡子。他活不長了。」
審判簡單而殘酷:
「門開著!」我喊了一聲。
「增至四十年。」馬克西姆表示贊同。他看了看黑暗使者們,但他們沒有對此表態,因為他們公正地認為,變形人的命運不值得爭論。
「時間到,」宗教法庭法官輕聲地宣布,「所有沒有及時趕到的人稍後將受到和約的嚴懲。」
我消失在黃昏界中。
突然周圍某種捕捉不住的東西起了變化。播音員正好提醒不幸的乘客:關車門。我按了「暫停」鍵,鑽進車廂,一邊四處張望。
「你好,安東。」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的孩子。我只知道一點:為他人的罪過混沌的時代更經常地會去懲罰那個無罪的人。或者犯下過罪過,但全然不是那些應受懲罰的罪過。但是沒有讓我選擇。沒有給我幾種命運。
「那在這之後我如何面對自己人?」安東不快地皺著眉頭問。
在充滿靈感的剎那被太陽燃燒,
「增至四十年。」格謝爾沒有起身,冷冷地說,「要提交所有必需的理由嗎?」
「我甚至都不會再解釋,為什麼你表現得那麼奇怪。如果老實講,我被禁止這樣做。在那兒,」埃德加爾意味深長地朝天花板大吼一聲,「我更不會解釋,你實際上是什麼人。出於同一原因,我只想問:你和我們站在一邊嗎?你和守日人巡查隊站在一邊嗎?與黑暗使者站在一邊嗎?明天可以像指望自己人一樣指望你嗎?」
有一些他者是沒有前途的。
我不記得墜落,我只記得
我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師。超級魔法師。曇花一現的人物……不,不是,是瞬間即逝的人物……在這個老朽的圓形大廳里惟一一個沒有前途的人。
光明戰士
不知為什麼,我在離莫大主樓入口處還有三百米的地方下了車。我看見主樓上方的彩色斑點、光線和巨大的身影在眼前凌亂地閃現。我感覺到,有某種我不理解的力量抑制著,普通的高級魔法,不允許利用它。我還https://read•99csw•com感覺到,在那兒,在塔樓上,在莫斯科的摩天大樓尖頂開始生長的地方布滿了淺灰色的雲彩,這雲彩使我聯想起慢動作鏡頭中的炸彈。
穿好衣服,我關上門下樓去。值班室的吸血鬼現在看我時平靜得多——不知是直接上司與他們進行過推心置腹的交談,還是他們自己了解了真相。其實了解什麼真相呢?真相都不願向我敞開。有時候突然稍稍露出一小塊馬賽克,瞬間稍稍掀開一下帘子,又遮擋著眼睛爬進去了,剩下煙霧一樣驅之不散的密密麻麻的一層。
鮮血齊膝
兩位魔法師——一位光明使者和一位黑暗使者——走進了莫斯科大學主樓的入口處,隨著他們之間距離的消失,所有出席法庭審判的人堅信,他們當中只有一位會爬到塔樓。
馬克西姆穿著普通的公務西裝,而不是像其他的宗教法庭法官那樣穿著寬大的長袍。他在黑暗中雙手攤開一條寫滿了許多火紅火紅字母的灰色帶子。三十個拖長著的聲音齊聲讀道:
我只是一個魂靈。我只是一面鏡子。反映為受其呼喚的一切的鏡子。但是我不能不請求,不能不相信。我走了,為了消失,但是我請求,我希望,我渴望相信——帶走我吧!帶上我吧!
於是我唱了起來。
黑暗使者同行們有一段時間很頑固地企圖從我身上找到我行為的動機,但是連我自己也很少明白,究竟為什麼那樣做,而不是採取其他的做法,他們沒從我身上得到多少。
我們暫時活著!
穿著寬大長袍的宗教法庭法官中的一位,沒有從鋼琴方凳上起身,沒有任何莊嚴的禮節,用一種完全平常的語調宣布:
我們相互對視了很久,直到到下一個站。也許,我們會繼續對視,但是小男孩被一個體格勻稱的女人推了一下,看樣子,是他母親。
我非常準確地知道,我是對的。但是暫時還不明白,究竟為什麼?
其他兩條線分開了,但是馬上就會相遇——就在莫斯科大學大樓前。
有趣的是,東方智者中有沒有過他者呢?或者不該這樣來提問——他們當中有沒有過人呢?
「好了。不鬧了。」我答應,「去哪兒啊?」我可不知道。原則上我不懷疑,我那隱藏在意識深處無法拒絕的命運會提醒我方向和地點。但還是問了一句。
「我解釋一下,」扎武隆不急不慢地說,「關於明天法庭聽證會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難道我可以飛得那麼的高
我認出那是民間稱為「蜘蛛火焰」的大洋彼岸的魔咒。「蜘蛛火焰」。我還沒來得及從穿深紅色衣服的人的襲擊中清醒過來,就被他抓住衣領,翻轉在地。
甚至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犯罪人。罪行已經被證實。證人只要幫助確認罪行狀況和級別,而法庭會作出判決。無情的,也是正義的判決。
誰也不會問,我也不會答。
「鏡子是什麼東西……是什麼人?」
我看見了安東。他剛剛從還未起作用的護衛身旁走過。
「有的,安東。怎麼會沒有呢。忠誠由點點滴滴深思熟慮的背叛交替而成。你可以相信我——因為我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夠長了,已經足以確信這一點。」
「為什麼?」斯維特蘭娜無力地問。她企圖從編織成的軟圈椅上站起來,但是她沒有足夠的力氣、體力。真正的力量,魔力,他者的光明使者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在斯維特蘭娜身邊旋轉,轉成一個巨大的鼓脹的螺絲圈。
年輕女巫笑了笑:
風兒向張開的嘴裏投擲
其實,關於這一點我自己能猜到的。在法庭工作過程中禁止利用魔法作用以及實施魔法。我內心的那個我很熱心地提醒我,過去曾經發生過破壞這種規矩的事件,但只是在與破壞本身有直接關係的劇變年代。
「扎武隆,你對我沒有控制權。」安東以一種異樣的聲音說。黑暗魔法師滿意地點點頭。
「奇怪,」安東平靜地說,「守日人巡查隊的頭頭找守夜人巡查隊隊員尋求幫助。太奇怪了。」
這可是我沒料到會見到的人。光明使者,歌迷魔法師安東·戈羅傑茨基。
「好的。我跟他去。」
扎武隆坐在圈椅上,讀著《論據與事實》報。他身穿嚴肅的黑色西服,淺藍色襯衣和擦得鋥亮的方頭匪徒式半高腰皮鞋。他摘下眼鏡,與安東打招呼:
格謝爾。扎武隆。宗教法庭法官馬克西姆。黑暗使者——最近幾天我有機會與之一起又是喝咖啡,又是談心的那幾位:埃德加爾,尤拉,科利亞,安娜·季洪諾芙娜……光明使者——最近幾天我不得不又是與之搏鬥,又是在生死邊緣彼此挖苦的那幾位:伊利亞,加里科,托里克,大熊。不相識的他者,也是些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而且有些顯然與巡查隊無關。兩個穿著寬大長袍的人——看樣子是宗教法庭法官。
「我們表示反對。當時沒有任何東西威脅到他者的生命,並沒有必要對人實施謀殺。所以我們要求將取消狩獵許可的期限增至五十年。」
「別鬧了。」安娜·季洪諾芙娜咬咬嘴唇,嚴肅地盯了阿麗塔一眼。後者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我們暫時還活著。所以我歌唱。我歌唱,儘管也許我知道在基別洛夫和馬夫林的下一首歌中有這樣的句子:
「接觸過。」安東不情願地回答。
我夢見,長著燈泡似眼睛的生物,
即將來臨的不幸之忠實標誌。
我認為,他不相信我。
當然啦,我猜到了。這種水平的魔法師是不會錯的,哪怕他們是非他者。
不過,現在也是變化的年代。世紀之交。大轉折。比如,夏天人們驚恐萬分地等待日食,在土耳其地震面前害怕得直哆嗦……但是沒什麼,挺過來了……
「假相……」安東嘟噥地說,「喂,你好!」
我希望。
千萬隻鳥
「拿著吧。」安東說。
「啊,」我漫不經心地說,「對。我怎麼忘了。」
安東終於決定坐下來——坐在牆邊的沙發上。現在扎武隆在他的右邊。
「祝你們成功,」阿麗塔一邊朝出口走去,一邊祝福我們,「我明天來找你,行嗎?維達里。」
我不會死,斯維特蘭娜。更準確地講,會死的,但不是現在。我是——鏡子。試圖毀滅我,你會虛弱的,而我只會變得更有力。我已經看到,什麼在等待著我——花費三五十年時間緩慢而拖拉地恢復那些不假思索地消耗的力量。你將面臨的是沿著點點滴滴細小的痕迹去拾起所失去的東西。三十,或者更多的十年——是對黑暗勢力非常合適的時間,是允許為下一次破壞平衡,暫時還不知道破壞哪一方平衡的企圖做準備的時間。歲月在等待著你。在這些歲月里你可能會得到與安東在一起的幸福,也可能得不到。
宗教法庭法官只是聳聳肩。
假如坐地鐵——我們可以早到很多。而現在過了半個小時仍然沿著擁擠的奧斯多仁卡街朝維爾納茨基方向緩慢行進。車堵得越來越厲害,變成了一條像彗星尾巴一樣壯觀的伸向莫斯科中心的長龍。
駕馭這輛習慣了溫暖的日本柏油路,而完全不適應莫斯科冰錐路的小巧的「本田」其實很簡單。在轎車間穿行我也做得很麻利。但是微型摩托無法給予真正的快速度——時速充其量為三十公里。於是我明白了,我來不及。哪怕我扔下勤勞的摩托,鑽進最近的地鐵站——從「大學」站到莫大主樓反正很遠。當然可以愚弄一下下一位車手,但是誰能保證我們能擺脫早上的塞車呢?我隱隱約約地記得,在莫斯科大學區街道寬敞一些,但是我還是不確信。如果繼續坐「本田」——我實際上就保留了到達目的地點的機動性。但從另一方面講,我只能大概想象應該怎麼走。我畢竟不是莫斯科人。寄希望于至今還沒拒絕過我的內在的幫手?當然可以。但是萬一它也恰恰在玩我呢?在這責任重大的時刻?一般事情總是這樣發生的。
「對不起,」我把生物電場調整好,「這是偽裝。」
埃德加爾幾乎覺察不到的扭彎的嘴唇神秘地微笑,但是又沉默下來很感興趣地聽我講。
她的聲音表達出豐富的情感和嚮往,我既沒有產生分析這情感和嚮往的願望,也沒有產生分析它們的可能。埃德加爾在場時,我不知為什麼不想向其他的強大的他者展現自己的力量。
聚集著一群又一群,
一陣狂風吹來
對接。又是一次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的對接,又是一次犧牲。暫時還不是致命的犧牲。「守夜人巡查隊請求宗教法庭干預!」格謝爾大吼起來,「馬克西姆·奧斯卡爾,拉烏里,他們會一個殺死另一個的!」
「如果你不去——就能和斯維特蘭娜留在一起。你去了——就會失去她。」
「維達里·羅戈扎,他者,他在到莫斯科期間一次也沒有違反和約中規定的法規,一次也沒有超越所允許的防衛界限。他在宗教法庭面前是純潔的。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