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他者」的異己
Chapter 4
這裏柏油路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平方厘米都充滿了魔法。古老的、陷進建築物石頭中,陷進道路塵埃中的魔法。
大鬍子的雙眼立刻索然無味。可能他認為我是與外星有聯繫的狂人或者是有特異功能的人。沒什麼了不起的……證實給你看。
安東仍舊一言不發,十分期待地看著斯維塔。
「馬特維依……好在這裏沒有別人。總之,我不是人類。」
安娜·季洪諾芙娜帶著幾分不滿說:「我不知道。這一切看起來很奇怪。假如『靈爪』在我們手上——我們會立刻擠走光明使者的。」
這電話鈴聲會提供明顯的重要線索,對事件具有非凡重要性的線索。
「接這裏。」
尤拉懷疑地點點頭:
年輕的吸血鬼怡然自得地眯縫著眼,兩片嘴唇跟著哼著副歌。看到我,他一時語塞。另一位值班員,也是一位同樣年輕的鍊金術魔法師,已經在急忙一刻不停地打電話報告。
「事情是這樣,」格謝爾若有所思地拉長聲調說,最終還是從盒子里拿出一根雪茄,仔細地打量了它一眼,很享受地吸了一口雪茄的芬芳,接著又放回去,「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隊可能與科克奇·法弗尼爾的運送毫無關係。列金兄弟完全有可能是自作主張冒險行動。在這種情形下,對扎武隆沒什麼意見可提。而他的同夥看樣子是獨自行動。而且不是以最佳方式行動,否則他們就不會讓我們抓到列金兄弟。」
馬特維依也微微笑了笑,動了動他的大鬍子。
林間通道白天看起來十分平常,一切魔法的迷人之處都無法挽回地消失了。難怪真正的浪漫者和自由的熱愛者——黑暗使者——選擇了黑夜作為自己的時間。夜,而全然不是所有的臟物和垃圾倔強地往你眼裡鑽,看得到我們的那些城市慘不忍睹,遍地垃圾,街道上滿是亂七八糟的人群,而馬路上滿是發臭的小轎車的白天,不是束縛、桎梏的時刻,執行義務和規矩的時刻,而夜晚——是自由的時刻。
這裏的力量多得足以讓使出了全部力量的他者在屈指可數的幾秒鐘內恢復力量。
「你確實是個傻瓜,維達里·羅戈扎,」我自言自語地說,「聰明而又聽話的傻瓜,不過,也許,正是因此你才至今還活著?」
能如墜落的天使殘酷地摔下?
「顯然。」
格謝爾狠狠地瞪了伊格納特一眼。他的目光中有種讓人捉摸不定的東西,某種讓人立刻稱之為「高明的智慧」的東西。
沙戈隆得意地咧嘴大笑。
深陷在窗邊沙發一角的斯維特蘭娜又抽泣著說道:
「他不可能閑坐著的。對他而言,『靈爪』是塊燙手的山芋。這位黑暗使者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在莫斯科。」格謝爾站起身,掃視了一遍部下們。疲倦地用手摸了摸臉頰,「好了。休息去吧。全體休息。」
尤拉在埃德加爾的支持下打開了快捷正門入口,一兩分鐘后巡查隊員們成群結隊地坐電梯到了辦公室。我不能不發現,要是啟用我的正門入口會比他們的穩定長久得多。看樣子,當與科克奇·法弗尼爾分手時,我在通往虛無的樓梯上戰勝了接下來的階梯。看樣子,我現在比其他所有在場的人加起來還要強大。但我仍然缺乏經驗,天真幼稚,而我還應該學會的最主要的東西就是——恰如其分地運用力量。
宗教法庭的法官看了我一眼。也許,我應該在他的目光里讀到肯定和支持。好樣的,他說,黑暗使者,沒有激動,聽從了指揮,是個聰明人。
「帶他進來吧。」他接著吩咐,終止了信號,將電話放回腰間。
由格列馬爾為首的技術人員拚命地利用指揮部的手提電腦。見鬼,這些夥計們什麼時候休息啊?還是他們都像統一的一個人一樣?
「假如從烏克蘭來的黑暗使者是派來接『靈爪』的」,格謝爾悄悄地說,「那我們現在就得習慣永遠地呆在黃昏界中了。連我都無法拯救你們中的任何人。一個都救不了。明白嗎,伊格納特?」
「你們南方人真是奇怪!」馬特維依驚異地哼了一聲,「這兒算什麼,這難道叫寒冷嗎?在西伯利亞——那兒才是天寒地凍呢。你知道嗎?怎麼說的來著?西伯利亞人不是不害怕寒冷的人,而是穿得暖和的人!」
「你們殺了我吧,但是我不明白——幹嗎鬧出這麼一場與『靈爪』的紛亂。列金兄弟得到了什麼呢?為什麼沒給我們消息就行動?這伙流浪者,變形流浪者。」
「利用正門入口?」尤拉惱怒地說,「那你可以利用正門入口嗎?」
「實際上另一件事情一直使我疑惑不解,」格謝爾鬱悶地從兜里掏出一包「Pall Mall」牌雪茄,驚訝地看著它,又塞回兜里。他從中抽出一支裝在白鐵皮膜中的古巴雪茄,一把剪煙頭的小剪子和一支巨大的案頭打火機。但他沒有打開雪茄煙。他說,「完全是另一件事。」
「像四九年一樣,」安娜·季洪諾芙娜悄聲地說,「一模一樣。」
陶醉地吻你!
當我們駛過「雄鷹」大道時,我明白,我被發現了。
馬特維依第一個醒來。他從睡袋裡爬出來,穿著時尚登山鞋,在門口轉來轉去,我那雙又笨又丑的狗屎鞋與他的沒法比。他掀開帳篷門帘走了出去。寒氣立刻迎面而來。同時我感覺到胸口上海盜在機場扔給我的那個長方形的東西。我至今沒把它看個明白——沒有機會。
「你說說,維達里,」埃德加爾用一種奇怪的壓低的嗓音說,「你幹嗎這樣做?」
而我留在紅場,在刺骨的寒風中,孤零零一個人。沒有了我已經習慣其力量的「靈爪」,沒有暖和的衣服,仍然穿著毛衣、褲子和鞋子,頭髮像刺蝟一樣豎起,就像電影情節中單刀赴會的英雄,只是沒有能欣賞成功畫面的觀眾,沒有——就連格謝爾也回家了。
我又被牽著走,我苦惱地想,哈—哈—哈……
大堂里烏煙瘴氣。從菲利浦系列的錄音機音響里傳來某一首歌曲的低聲的旋律。舒展而有力,聲音嘶啞而低沉,我沒有一下子聽出是布圖索夫的歌。
我走到紅場上,四下張望。稍微左邊一點是沸騰的百貨商場,右邊聳立著克里姆林宮蝶狀的紅牆,牆前聳立著錐體形的列寧墓。該不會是把我引向那裡吧?
「你知道嗎?」安東既強調又嚴肅地說,「你可以認為我迷信,但是我剛才沒有懷疑會出現『納烏季魯斯』的歌。我特別喜歡這一首。」
「有公路。鐵路後面就是。」
「這麼說我們要擺脫失敗的情緒?」尤拉抑鬱地問,「保持沉默?使年輕人免受極壞的影響?唉—唉……」
「你這個懶骨頭,沙戈隆,」安娜·季洪諾芙娜搖搖頭,「好吧,既然你與眾不同,就給你面子吧,你會成為他人的榜樣。」
「太棒了!」我高興起來,「再見了!再次感謝!替我向女壽星轉送……這個……轉送給九*九*藏*書她吧。」
我機械地注意到重組的能量——不遠處光明使者的正門入口打開了。當然,這是格謝爾,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
「我有一點不明白。」——奧莉加斷斷續續地說。她坐在格謝爾的桌子與窗戶之間的軟矮凳上,神經質地抽著煙。「既然黑暗使者的行動根本就無法預見,那意味著他是憑靈感行事啰?事先從不計劃,從不考慮?」
長長的影子灑落桌前,
你要是知道你在幫誰就好了,人啊……
「以和約的名義。」他宣布。他的聲音沒有情感和任何其他色彩。他的聲音非常的信息化。要懷疑宗教法庭法官對這方和對那方偏袒是很愚蠢的。「明天黎明時分將召開受宗教法庭監護的本地同行法庭的擴大會議。議題是: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的一系列法規所不允許的行為。所有通知到的人員必須到場。缺席以及遲到都被視為和約法規所不能容忍的行為。會議開始前禁止實施一切高於五級力量的魔法影響。平衡將戰勝一切。」
我走了出去,回到特維爾大街。
格謝爾嘆了口氣,稍稍閉了一下眼,糾正道:
我不記得墜落,我只記得
「我看,他在撒謊,」安娜·季洪諾芙娜挑釁似的說,「要不,感受一下他?」
吻你的頸項,
「你的出現——也是一塊馬賽克嗎?」埃德加爾猜測說。
「沒有。真是令人驚訝——我還以為,森林,冬天,那就意味著寒冷。可是很暖和……」
砸在冰冷石頭上的沉悶一擊。
他的聲音沒有半點兒權威性,沒有絲毫的壓力。但是我不懷疑,每個人,巡查隊里的每一位,甚至頭兒,都會服從這個聲音。
然而什麼樣的野獸能擁有如此尖的爪子呢?不會是某種傳說中的龍吧。不可能是別的動物。那麼難道龍真的存在過?我潛入到記憶中,期望找到某種答案,我懷疑地搖搖頭。女巫和吸血鬼是一回事……這都是些他者。但是龍……
我發現了他。
「好啊。」我走出帳篷,稍稍散散步來到結凍的小溪邊。小路伸到岸邊的地方還有人很仔細地敲掉了一塊冰。一夜間苦蒿又被幾乎透明的一層薄冰覆蓋,不過馬特維依已經打破了這層薄冰。水很冷,但沒冷到連我喜好溫暖的心靈都害怕,用掌窩往臉上舀水都害怕的程度。洗完臉我精神起來,馬上想做點什麼,想跑到什麼地方去……
「我們會控制他嗎?」尤拉指出。
「是的,」我老實說,「但是不要問我詳情——我反正不知道詳情。在莫斯科形成了一次有利於光明使者的嚴重破壞平衡的情形。嚴重得整個歐洲都焦慮起來,來採取措施。列金兄弟的舉動——這隻是整個馬賽克中的一塊,由於它最終形成了新的平衡。」
我的翅膀被當空緊緊抓住,
我又通過黃昏界稍稍觸到他。
「總之,快一點就好了。」我含含糊糊地說。
「馬特維依,」我說話聲音不大,「我真的懷疑我會不會有機會去找斯傑潘。謝謝,我不會凍壞的。」
「光明使者撤崗了,」狼身變形人精神抖擻地報告,「一個接一個地撤了。沒什麼改變,而是變換形態。入口和火車站的封鎖隊也撤了。」
「啊……啊……啊」他拉長著聲音,然後靜下來。
我沿著紅場走,沒有加快步伐。幾個陰險的器官販賣者從克里姆林宮衝出來,消失於小巷中。鬧市善意地跟我打招呼。米尼公民和波扎爾斯基大公用目光打量著我。瓦西里耶夫升天大教堂在五彩繽紛的洋蔥頭圓頂間呼吸。
而我突然覺得,我怎麼也不能進入電梯,更不用說上樓了。不能,這裏一切都結束了。
「安娜·季洪諾芙娜,」我誠摯地對老女巫說,「『靈爪』科克奇·法弗尼爾是一種無法想象的強大的不穩定元素,是平衡的頭號破壞者。假如它留在莫斯科——一場真正的大血戰不可避免。宗教法庭採取了措施,預防這場大血戰的爆發。我作為守法的他者服從於宗教法庭的裁決,歸還了『靈爪』。這就是我能說的一切。」
「為什麼?」
「是這樣嗎?」謝苗平靜地說,「這麼嚴重?」
「為什麼您認為列金兄弟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我天真地問。
安娜·季洪諾芙娜又嘆了口氣。
埃德加爾認真地盯著魔法師們——看著一個、另一個。
馬特維依沿著咯吱咯吱響的雪地從小溪邊走過來。他遺憾地嘆了口氣,我頓時輕快地把它移入黃昏界中,關起套子,塞到懷裡。
「我們……我,他有什麼能欺騙的。欺騙我?!」
「為什麼?」傑尼斯卡驚訝地問,連咖啡都不喝了,「為什麼他們不當場幹掉他們呢?」
「『靈爪』。」宗教法庭法官第三次重複。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他不會再說一個字,這我知道。
「那邊有條小溪。你可以去洗洗臉。」
「我認為,他還是會逃走的。」尼古拉說,一邊無憂無慮地玩弄著電已用完的手杖。就在不久前注入到手杖中的力量,在機場降落跑道上融雪的一剎那用掉了,用於融雪,並使之乾燥起來。「尤拉?你怎麼看?」
埃德加爾憂鬱地眯縫起眼睛。他說,你感受一下他……
「你們好,」我出乎意料地快活地說,「你們在這兒幹嗎呀,啊?」
但是任何人任何時候也不可能做任何類似的事。因為這是異己的力量。平局。不順從也不聽指揮。這是已經逝去的好幾個世紀的力量。被推翻的沙皇和總書記們的力量。你動一下——就會消散。
我還在猶豫不決。難道可以自願交出如此源源不斷的力量的凝聚?是啊,這樣的生物贗象——是任何一個他者的夢想。
開車的是一位二十五歲左右的剪短髮的年輕人,好像根本就沒脖子,腦袋那麼隨意地,但很自然地連著身子。他兩眼空空的。總之,這小夥子使人想起笑話中的人物——那位說「我還用腦袋吃」的拳擊手。然而他的反射作用卻很有想象力。我十分懷疑即使失去了意識他也能開車。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確。小孩子不能玩原子彈。
「難道黑暗使者需要無意義的交戰,需要無益的犧牲嗎?」我像個名副其實的奧德薩人一樣,用問題回答了他的問題。
「為什麼這是該等待的呢?」格謝爾警覺地問。
敞開的窗口寒風瑟瑟,
格謝爾的聲音有些嚴厲,但總的來說還是中立的。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對斯維特蘭娜確實沒什麼可指責的——很簡單,https://read.99csw.com所發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目前知識和技能的範圍。
我四處張望了一番——不知是第幾次。
「沒凍著吧?」
「當我走進機場大樓時,」沙戈隆說,「那兒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差不多是在出口處,稍稍右邊一點的行李大廳那邊,正門入口剛剛關閉。「光明使者的指揮部已經收起來,我勉強能感覺到他們在非中心的位置。不知是在往車上裝裝備,還是已經開走了。」
「斯維塔,」他明顯溫和了許多,「你再回憶一下當時感受的一切。不過別太急。還有,別難過。你一切都做得很對,倒霉的只是,光這些看來還不夠。」
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把我往這兒趕?為什麼?但是這種禁閉的力量在我身上,我只能服從。我還感到,科克奇·法弗尼爾活躍起來,開始呼吸了。
「等大家醒來,我們熱一熱抓飯,喝上幾口暖暖身子就開拔。怎麼?你急著趕路?」
我眯起眼睛,體內能撐多久我就吸取了多久的能量,差點兒緊張得嗆得憋住氣兒,我用顫抖的手將裝著生物贗象的套子遞給宗教法庭的法官。同時我猜到了格謝爾模模糊糊而又難以控制的願望:沖向「靈爪」,控制它。但是自然,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經驗——這首先是善於控制瞬間即逝的衝動。
女魔法師立刻對上司大叫一聲,關上了門。她認為自己有義務送宗教法庭法官到門口。
房間里變得如同在宇宙中一樣安靜。
馬特維依看不見我。也不應該看見我。
這可能是私人電話,也可能是技術部門的電話。但是辦公室里集中了相當多強大的他者。幾乎所有的人都有能力考慮最簡單事件的可能性和結果。
「正是如此,謝苗。我惟一寄希望的就是:這位黑暗使者暫時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角色,所以他現在團團轉。我們惟一的機會是——趕在他面前,除掉『靈爪』。那樣所有的機會原則上就平衡了。」
我們從西北方向的某個地方進入莫斯科,轉到沃洛科拉姆斯克公路,所以很快駛過半個莫斯科,幾乎一直直行,直到位於特維爾大街的守日人巡查隊辦公樓。
力量。力量。力量……
「形象建立不起來,」格謝爾埋怨地說,「這就是問題的全部所在。真滑稽,形成的不是形象。」
「幹嗎要讓年輕人煩躁不安?對不起,傑尼斯卡。我們已經處在劣勢。頭兒不在——這是其一,『靈爪』的事又歸咎於我們——這是其二,再加上兩年前不太成功的……這兩年來多少次不得不對光明使者讓步?五次,十次?」
說著他也走了,這回走得很安靜,沒有從正門入口。在黃昏界的深層有一段時間我還能感覺到他。
「他不在莫斯科。千真萬確。」
不清楚他們的爭議會以什麼而告終。埃德加爾腰間的手機響了,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他。
「既然你都沒什麼可說的,我也不準備講了。要麼這是位高級別的魔法師,不知為什麼從未以任何人的形式註冊過的,要麼是他們在迷惑我們。比方說,我至今不明白,扎武隆為什麼不來干預。本來『靈爪』的抵達——是非常重要的行動。可他不但不來幫助自己的同僚,反而連一根指頭兒也不動彈一下。」
我儘力使微笑顯得很聰明,又很悲傷的樣子。
「還有扎武隆不在莫斯科?我們的頭兒?」
真是令人驚奇,我的這個簡單但不熟悉的魔法輕而易舉就成功了。我把手背到身後,觸到結冰的樹枝,折下它……於是遞給馬特維依一枝剛從灌木叢中摘下的鮮活玫瑰。綠色的小樹葉兒上露珠兒在顫動著,火紅色的花瓣在綻放。在大雪覆蓋的森林里鮮活的玫瑰看起來美極了。
「列金兄弟怎麼啦,頭兒!」伊格納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從烏克蘭來的黑暗使者如果真的是派來接『靈爪』的,那機場的這場交鋒黑暗使者就贏了。」
「好吧。」安東表示贊同,腦子裡感謝著那個發明了沒有變形柄耳塞的人。
「但他是怎麼溜走的呢?」一直雙唇緊閉的安娜·季洪諾芙娜說,她這樣子變得像個嚴厲的中學女教師,「從格謝爾的魔爪下溜走?我有點不敢相信。」
我沒去打擾他,讓他與無法解決的問題獨處。
「安東……別離開斯維塔。一步也不要離開。不要回家了——不要回你家,也不要回她家。留在這兒吧。」
「我們抱一線希望,」魔法師尤拉低沉地說,「我們抱一線希望,安娜·季洪諾芙娜。盡最大的努力。」
「你說什麼呀,這可是光明使者!」連尤拉都被這個問題問得不知所措了,「既然列金兄弟退讓了。那麼光明使者很容易就逮住了他們。可能會交給宗教法庭……這些性|虐待狂,幹嗎不立刻殺了他們。」
「『靈爪』。」
埃德加爾將電話挨近耳朵,一直在接聽。
馬特維依點點頭。他明顯失去了任何反駁的願望。我認為,讓他憂心忡忡的是,他在帳篷里一對一地跟某個能夠隱形消失的畸形怪物度過了一整夜,而且,除此之外不知此怪物還有何特異功能。
「別放馬後炮,」尼古拉說,「烏克蘭人是這麼講的……」
他的條件反射還是非常令人羡慕的,「日古力」幾乎立刻就開動了。小夥子的那張長著平頜骨的臉對著側面的車窗,他消失在視線中。我穿過馬路,朝辦公樓走去。
「若是你,難道會不這樣做嗎?」我補充道,因為我非常清楚,不應當有人反對。他們所有的人都想接觸生物贗象……從它身上吸取力量……而他們所有人都害怕這種行為的後果。
「哈!」格謝爾看著旁邊某個方向說,「你這個笨蛋,黑暗使者。」然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嘆了口氣補充道:
埃德加爾陷入自己的想法中,他做了個雙手一攤的動作。他確實相信他一分鐘之前所說的。這可以理解。
「不知道,」尤拉打斷她的話,「但是那兒確實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馬特維依喃喃地叫起來,機械地接過了小花。有意思,他會把它交給女壽星,還是把它埋進雪團,遠離這罪過,免得長時間去跟他們做奇怪的解釋呢?
「那列金兄弟呢?」埃德加爾問。
兩位黑暗使者一時間疑惑地又相互對視了一眼。
「但沒那麼放肆,也沒那麼迅速,」格謝爾搖搖頭,「你回憶一下西班牙事件。當阿瓦古姆企圖從黑暗使者正門入口吸取力量時,你記不記得,最後一切是怎麼收場的?」
馬特維依那瞪得老大的眼睛看起來很可笑。他驚慌失措地弄掉了斧頭,斧頭正好落在紐芬蘭犬的腳上,可憐的狗大聲地斷斷續續地叫起來。
奧莉加聳聳肩:
「是這樣,」她開始了,「一開始我根本什麼都沒發現。但您,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離開去追逃跑的列金兄弟時,我留在正門入口處。後來我發現黑暗使者們在地上爬行,吸取您的魔網。黑暗使者們又被擠到地上,後來您就回來https://read•99csw•com了。而我幾乎立刻又出現了昏厥一樣的現象:眼前黑壓壓的一片,虛弱無力……倒了下去。當安東把水澆在我臉上時,我已經倒在了地板上。從力量中僅存的只是一些回憶而已……而具體是什麼我一點也記不清了。」魔法師咬咬嘴唇,像是準備痛哭一場似的。安東瞅了她一眼,彷彿希望只是用目光安慰一下她。
「先別吹牛,」尤拉表示懷疑地指出,「等等。」
給你力量,
「在等您呢,」他通知我,「在十樓。」
「資料夠多的了,」格謝爾不滿地說,「但你還是沒有解釋……我的意思是百分百準確的解釋。猜測是有的,還得驗證。奧莉加你說呢?」
「靈爪」消耗著周邊的力量沸騰起來。他剛一出現在我的手上,我就被能量四溢的浪劈頭蓋臉地打過來,每一個細胞里都鑽進了「靈爪」贈予的能量,整個世界似乎準備雙膝跪下俯首稱臣。對我,科克奇·法弗尼爾的擁有者。
我慢慢地,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遺憾將手伸進懷裡。
「那有沒有試試建立另一種形象?」謝苗活躍地感興趣地問道,「抽象的,與黑暗使者沒有聯繫的?」
「醒了?」馬特維依走過來問。
但是我沒去弄清楚這件事,又進入到黃昏界中。真不想在寒冷中慢吞吞地前進。昨天當我想著我逃離格謝爾時美好的一切,不合適今天這個休息得不錯而且全身充滿力量的我。
給你權利,
「宗教法庭的法官,」他告訴大家,表情嚴肅,「正式通知。」
十分鐘過後,值班人員舒適的休息室其他人都離開了,安東把隨身聽和耳機遞給心靈空虛的女魔法師。
我抖了抖肩,手腳伸直,朝特維爾大街大步前進。
難道我可以飛得那麼高
我夢見,長著燈泡般眼睛的生物,
「你開吧。去莫斯科。在特維爾大街讓我下車。」
當然,他把車停了下來。
我在馬特維依的身後走出黃昏界。他眼睛瞪得老大,還在繼續盲目地看著空蕩蕩的地方。
「是啊。」
我脫下上衣,在我把它扔出黃昏界之前馬特維依也不可能看見它。我在襯衣兜里摸索了片刻,將兩張一百美金的鈔票塞進上衣口袋,將它扔給馬特維依。馬特維依顫抖了一下,笨拙地抓住了按他的合情合理的想法直接從空氣中突然出現的上衣,然後四處張望。如果老實講,他看起來有些可憐,但是我覺得假如不是這樣展示一下,我無論如何不能使他信服。
也有可能,這根本不是由於洗臉的關係。昨天我在機場前面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幾乎完全使出了力量。所以自己也相應地感覺筋疲力盡了。後來從正門入口處,從女魔法師身上稍稍取走了一些力量,但是又幾乎全部耗盡。而這一夜,我好像從「靈爪」身上吸取了力量。
「嗨,小夥子們,我說住嘴行嗎?!」安娜·季洪諾芙娜氣得臉色發紅,「可找到時間吵嘴了!我的女巫們工作起來都比你們同心協力些!」
「那你不這麼想嗎?」尤拉小心翼翼地問,迅速地與埃德加爾對視了一下。
「『靈爪』。」宗教法庭法官重複了一遍。
我夢見許多狗,我夢見許多野獸,
「安娜·季洪諾芙娜,」埃德加爾誠懇感人地說,「宗教法庭又賜給了光明使者一次免罪符。在他們的行為是用於收回被盜的『靈爪』時——和約又暫時終止。在科克奇·法弗尼爾被交給宗教法庭的那一刻之前,守夜人巡查隊有權做一切想做的事。其實,我們處於戰爭狀態。就像在四九年一樣——您應該明白這一點!」
斯維特蘭娜勉強笑了笑,帶上了耳機。
守日人巡查隊已經有點害怕我了!真有你的!
謝苗聳聳肩:
「別哭,斯維特蘭娜。你沒什麼錯。如果不能預先猜中黑暗使者的行動,對你也不會有任何要求的。」
他是對的。幾分鐘之前我感覺得到,我力量的源泉突然鑽進黃昏界中,然後移居到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有趣的是,我還會命中注定地哪怕再有一次把它抓在手中嗎?我不知道……
套子被鎖在黃昏界中,所以普通人無論如何也沒法打開它。我眯縫著眼,爬到靠近出口處,掀開帘子,這樣亮一些。
「你知道嗎?」他說,「我那兒有遊戲之類的東西,在那邊的盤裡,有很多音樂,各種各樣的。我按任何一個鍵,但不知為什麼出現的總是需要的歌曲。你去試試吧,啊?」
「可是如何趕在他前面呢?」伊格納特還沒有安靜下來,「也許,我去試試跟他談談,說服他?我可是很善於勸說的哦。不過要是能找到他就好了……」
說完這番話,宗教法庭法官轉身走了出去。走到大廳,走向電梯。
還沒等半分鐘,值班室的女魔法師打開了守日人巡查隊主辦公室的門。幾秒鐘過後那位無畏的、名叫馬克西姆的宗教法庭法官走進辦公室。
但是我不想帶走任何他人的東西,哪怕是這件外套。如果可以不用拿走他們的東西,就不應該從那些陌生人那兒拿走任何東西。他們什麼也不問,就幫助了被脫去一半衣服闖到篝火邊的傢伙。外套挺不錯,而且顯然不便宜。但我不想。我是——黑暗使者。我不需要別人的東西。
安東至今像吞了根鐵釺似的筆直地坐在那兒,稍稍移過去,默默地抱住她的雙肩。
「你告訴我:從這兒怎麼走?」
「我認為,他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只不過偽裝起來了而已。原則上,不論是我,還是伊利亞,甚至加里科都能在一定的場合,出於自己一定的目的利用黑暗使者的力量。」
宗教法庭的法官一直緊緊地盯著我。我搞不明白,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他。他一個人,完全一個人,不受任何浮華勢力支配,不受任何同盟和和約的約束。他是正義和宗教法庭的象徵。他保護了平衡。有必要問他為什麼在這兒嗎?
「那我們就等吧,」他嘆了口氣,然後補充道,「是啊,我們的這個烏克蘭佬挺狡猾的。比格謝爾還狡猾。」
「要不,我們回辦公室?」魔法師尤拉埋怨地說,「我們呆在風中太顯眼了……」
貪婪地仰望藍色高空的地方。
尼古拉贊同地點點頭。
「這個烏克蘭佬沒給我應有的印象——實話跟你們說,要想在格謝爾的眼皮底下從那個光明使者身上吞食力量,至少要扎武隆才做得到。而且要有影響第一階梯的權力……」
幸虧我遇上了一個出色的司機,道路也促使他加大油門。此外我們很幸運地遇上一個接一個的綠燈。
格謝爾用虔誠的目光看著我們。
謝苗驚訝地看著一副錯過了最有意思的東西的模樣的斯維特蘭娜。
他分了一下心——去注意那位過分警惕的民警,此民警正盯著一夥在他看來值得懷疑的人。接著又看了我一眼:
我和「靈爪」。
宗教法庭法官從容地將裝有「靈爪」的套子藏到上衣的口袋裡,沒有道別,一下子便沉九-九-藏-書沒到黃昏界中。我立刻感覺不到他了,立刻。宗教法庭的法官有自己的途徑。
她接上。隨身聽的綠燈亮了,碟片動了起來;激光沿著唱盤滑動,停在一首歌上:
「所以你就不吱聲?」安娜·季洪諾芙娜不贊同地問。
他伸出手,吩咐我:
「他會不會利用正門入口呢?」埃德加爾小心翼翼地問。
「然而機場對決之後,光明使者的女魔法師卻累得像只榨乾的檸檬,」尼古拉天真地指出,「有誰能讓我信服,她是自願獻出那麼多力的!」
「好的,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安東·戈羅傑茨基第一次開口說話了。他仍舊抱住斯維特蘭娜的雙肩。
「哦,」謝苗嘟噥著說,「大概是鮮明、壓抑的形象吧?我記得,二十歲時曾嘗試過重新回憶起希特勒演說時國會大廈上的彈坑。我也是怎麼也達不到逼真的效果……」
我幾乎緊挨了過去。
自由是真正的他者拿什麼都不會換的。不論是拿轉瞬即逝的義務,還是拿在你出生前老早就由某個人杜撰出來的廉價而模糊不清的理想都不會換的。這一切都是神話、虛構,就像波蘭兄弟講的「ucho od sledzia」。只有一種自由,針對所有人也針對每一個人的自由,也只有一種限制,那就是誰也無許可權制他人的自由。讓狡猾和虛偽的光明使者從中去尋找那貌似奇談怪論和矛盾對立的一切吧——所有自由的人,都會與同樣自由的人美好地和睦相處,決不相互干涉。
我錯了。森林里也許天氣又冷又惡劣,但是人類卻帶來溫暖和舒適。他們把這溫暖和舒適帶到每個所到之處。不錯,大自然為此不得不稍微騰出點地方,但是這已經完全是另一個問題。單獨的問題……
我笑了起來。講得太準確,太準確了!得記住這句話。
「不管怎樣,」埃德加爾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們還剩下向光明使者要求決鬥以恢複名譽的權利。幾次重大的干涉,他們在最近兩天兩夜的所作所為與不久前的謀殺事件沒法比。丘尼科夫的死總體上更應該定性為偶然的不幸事件,要是格謝爾試圖反駁這一點——法庭會把他的論據徹底推翻。而那個偷獵的吸血鬼和那個淫|盪的變形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孽,才六級水平的,最多五級水平的力量。他們是私自行動的,守日人巡查隊沒什麼責任……現在我們有理由發動幾次至少二級水平的干涉。我這麼認為……因此所有事件的最終結果是守日人巡查隊勝出。而且是在沒有頭兒以及其他強大力量支持的情況下。」
他話里的意思有點道理——我又感到全身發冷,而自己消耗儲存的力量——愚蠢而不能容忍。
謝苗走進格謝爾的辦公室,在門口停頓了片刻,幾乎覺察不到地搖搖頭。
直接墜落……
「我在這兒。」我說,馬特維依猛地轉過身。這下他完全傻了眼。
「請轉告,我活著,一切正常,但是我有急事。」我內心的某個人說。
我荒唐地掉下,如同墜落的天使……
「不是逼真不逼真的問題,」格謝爾說,「根本就沒有圖景。昏昏沉沉灰濛濛的一片,就像斯維特蘭娜試圖組織起黃昏界世界一樣。」
「啊?」他呼出一口氣,開始四下環顧。當然,他什麼也沒記住,現在他企圖憑藉自己貧乏的智力來解決幾乎解決不了的問題:他是如何從莫斯科郊外的公路上轉移到莫斯科市中心的?
「不知道……」
我從懷裡掏出有點兒彎曲的長方形的……或許叫套子吧?像短刀的刀鞘,只不過是像展開的兩扇海貝那樣風格的。當然,如果海里有這樣的貝殼的的話:窄窄的,長長的——三十至三十五厘米左右。
「安娜·季洪諾芙娜,」沙戈隆有些結巴地問道,「吩咐姑娘們去煮點咖啡吧。經歷所有這一切之後都懶得動了……」
「傻瓜,但你很聰明。這太棒了。」
「這幾位簡直就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我認為,他們中有人喪命了。其他幾個被光明使者招過去,帶走了。」
「啊……」小夥子說著把「日古力」車開動了。儘管路很滑,而且不得不緊急停車,他還是開到了一百碼。車子很聽話,是它的輪胎是特製的還是怎麼的?
「試過,」格謝爾替斯維特蘭娜答道,「另一種形象能回憶起來。但這一種——怎麼也建立不起來。」
「什麼權利?」安娜·季洪諾芙娜突然說,「幾晝夜內光明使者方面已經發生了三件破壞和約的最無禮的事件,其中包括一次採用力量的進攻!光明使者們已經忘了——什麼叫權利!」
紅色的龐然大物聳立在歷史博物館的右側。我甚至不知道,它現在是否還能起作用,還是在接下來的又一次巨變的多災多難的俄羅斯歷史中變成某種賭場之類的場所。但是,沒時間來弄清楚這些事了。我從旁邊走過去。
「頭兒走時讓你做老大,」尤拉無所謂地說「那你想啊。」
「這事怎麼有點愚蠢,」伊格納特在圈椅上生氣地說,「他不是應該在莫斯科與『靈爪』一起幹什麼嗎?那打開通往莫斯科以外的林間小道有什麼意義呢?」
不,不是那裡。這太好了。不論怎麼對待俄羅斯過去的領袖,破壞死者的安寧總是有罪的。而且是永遠離世的、不可返生的死者的安寧,因為他不是他者……好在他不是。
大家朝我看了一眼,就像看著在大人圈子裡提了個讓人難堪問題的小孩。
套子里的一塊櫻桃紅色的天鵝絨上確實藏著一隻微帶藍黑色的大獸尖爪。它很尖——像切文克斯人的刀鞘一樣——一面凹進去。整隻爪子像一條鮮血順其而流的長長的斜槽。寬邊看起來被扯斷或者剪割壞了,像是這隻尖爪是從誰的爪子上無禮粗暴地砍下來的。是啊,事實大概也是如此。
「『納烏季魯斯』,」斯維特蘭娜說,稍稍推了推耳機,「『墜落的天使』。的確,很符合情緒……」
「有可能……」
帳篷里整夜都非常暖和,這令我異常驚訝。當然是和衣而睡。我只脫下上衣和鞋就鑽到讓我睡的睡袋裡去了。這帳篷是大鬍子馬特維依的,若是願意,裏面還可以容納下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但只有我們兩個。在離我們二十米處的隔壁帳篷里,在大家都從篝火旁散去后,有那麼一陣子壽星在某人的緊緊擁抱下發出甜蜜的呻|吟聲。這麼說,溫暖的還不止我們這兒。奇怪。我這個南方人一直想象冬日的森林寒冷而惡劣。
「謝謝。我確實沒有外套也行。」
「你沒有服從,你做對了。」宗教法庭法官說。
「那邊沒有公路嗎?我最好是搭順路車。」
沉默沒有持續多久。謝苗悄無聲息地穿過辦公室坐在長沙發上,在安東旁邊的斯維特蘭娜身邊坐下。
兩條狗突然失去了興奮的神情,哀嚎著撲到馬特維依腳邊。我從雪地上抬起隱約可見九-九-藏-書的清晨的影子,進入到黃昏界中。
記得沙皇從容的腳步,革命戰士的皮靴,紅場上的大鵝卵石,五一集會的隊伍。蘇維埃裝甲履帶怪物似乎是莫斯科不可動搖的地位的化身。這座城市曾經聳立,而且仍將聳立,任何東西——不論是普通人無謂的爭吵,甚至哪怕是巡查隊無休止的彼此挖苦——都無力動搖這個平靜的龐然大物。
吸血鬼儘管連話都不會說了,但還是叫了電梯。
「就這樣——試試看?建立起形象,以及所有發生的事。」他建議道。
「確實如此,」格謝爾贊同地說,「他更喜歡創造可能性,而不是從存在的可能性中去選擇。總之,是一種勇敢的方式,但不無危險。感覺也可能會欺騙人的。這時我們就應該捉住他。」
「那好吧……你趕路——那你走吧。把外衣帶上……我把斯傑潘的地址給你,以後你想辦法給他送去。」
「記得,」謝苗一點也不感到難為情地說,「不過這隻能說明,我們的黑暗使者比阿瓦古姆強大得多。僅此而已。」
「我們一起聽吧。」坐在沙發上的斯維特蘭娜請求道。
我還忘了什麼……哦,是的!帽子。它也不是我的,至今還在我頭上,我把它扔在外套上……上路了。
「哦!」尤拉意味深長地說,用手指不確定地指著天花板,「而且在街心花園的交戰之後,我們的這位英雄像只榨乾的檸檬般筋疲力盡。」
它的力量是規範的,黑暗的。光明使者的力量沒給我帶來特別的快樂——那是不順從的、別人的力量。而「靈爪」對我而言——彷彿母親對嬰兒的觸摸一樣的必要。它的呼吸讓人覺得如同某種珍寶,而且極為親切。
說著朝安東轉過身去:
我——身著銀色雨衣的神秘客人,
「你和科斯佳拒絕做,所以就指定我當,」埃德加爾氣得悶悶不樂,毫不客氣地回敬道,「這算是鬥士嗎……」
走了幾步之後我才發現守日人巡查隊的所有高層幾乎全部在場(就缺魔法師科利亞,當然還有頭兒),還加上幾十個中層執行人員,包括女巫安娜·季洪諾芙娜,吸血鬼和身體笨重的變形人,所有這個團隊的人都眼睛睜得老大地看著我,活像愛看熱鬧的人盯著從動物園裡跑出來的企鵝。
但是我在宗教法庭法官的眼睛里未看到絲毫類似的意味。絲毫也沒有。
你可知道,我為何出現在你的跟前。
「當然,安靜下來了。」尤拉含糊不清地說,「『靈爪』丟了。恐怕已被逼迫到伯爾尼了,我敢打賭。」
「安靜下來了。」安娜·季洪諾芙娜喘了口氣。
「行了,都過去了,」尤拉把手一揮,「您問下面該做什麼?什麼也不要做。烏克蘭佬不可能離開莫斯科太遠。我想『靈爪』在他那兒。既然他現在沒採取任何措施,那就意味著還不是時候。我們等著他回來。他不可能不返回來——『靈爪』應該在最近兩晝夜到莫斯科。否則可能出現的高峰就會過去,而他就能輕而易舉地成為生物贗象,僅此而已。」
「別犯傻,」馬特維依挺直身子,伸出抓著斧子的手,「你不還——那就不還咯。一路順風。」
不知為何沒有穿外套的人誰也不想載,所以我不得不用他者的方式讓車停了下來。不得不稍稍觸動一下一位像「潮乎乎的柏油路」一樣顏色的2109型「日古力」牌轎車司機的意識。
格謝爾有幾秒鐘一直盯著謝苗,懷疑地點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斯維特蘭娜。
「對不起,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
「啊?」當我坐到後座他那件寬大的皮外套旁時,他對我說。
「你指黑暗使者輕鬆自如地利用正門入口和斯維特蘭娜的一部分能量?」謝苗一下子就猜中了,「這正是要等待的。」
他沒有補充任何諸如不要做蠢事的請求,宗教法庭高於無意義的勸告。
「那兒,」馬特維依朝我來的那條路的方向揮了揮手,「有電氣列車。已經開了。」
「有點難,」埃德加爾承認,「力量還差一點。」
宗教法庭法官對突如其來的證人的出現未做任何反應。一點反應也沒有。彷彿任何正門入口也未打開,從黃昏界中任何人也未鑽出來。
「我沒感覺到『靈爪』。他不在莫斯科。」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拔營?」回到帳篷,準確地講不是回到帳篷,而是回到篝火旁時我問,馬特維依還在劈柴火。兩條狗在旁邊轉來轉去,虎視眈眈地對著掛在篝火上的小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你不會把宗教法庭的法官跟任何人混淆——既不會跟光明使者,也不會跟黑暗使者,更不會跟普通人混淆。
直接墜落,落到我們帶著對新生活的希望
「可別這麼說,」他低聲反駁,「黑暗使者別無選擇。要麼留在莫斯科,失去『靈爪』,要麼和『靈爪』一道滾得遠遠的,稍後再試試闖進來。另一種糟糕的情況是——兄弟們反正會把『靈爪』交給這位從烏克蘭來的黑暗使者。而他是可以欺騙我們的。」
我還知道,哪怕莫斯科的所有黑暗使者都出現在旁邊——也不值得去惹麻煩。他們幫不了我。相反,他們會立即站到宗教法庭法官的一邊。圍繞「靈爪」的陰謀就可以延長,直到和約的保護者親自登場。
辦公室有一陣子悄無聲息,連坐在手提電腦旁邊的技術人員都安靜下來了。
我不知從哪兒知道,他叫馬克西姆。
宗教法庭的法官。
我感覺自己有力量挪動山脈。
但是要在清晨的莫斯科追趕上筆直地飛奔著的沒有改裝的「日古力」——幾乎是件不現實的事。我在特維爾大街下車,往發瘋的賽車手手中塞了一張一百的鈔票,是盧布,不是美金。
「我沒有合理的解釋,」伊利亞發話道,「簡直沒什麼可做依據的——資料太少了。」
他們相擁著,並排坐了很久,兩人的耳朵里響起「納烏季魯斯」輕輕的歌聲。他們仨在一起既痛苦,又美好——他,她和「墜落的天使」。
但是那個在我內心的我出人意料地抖動了一下,安慰我說:一切都如應該的那樣。擺脫了科克奇·法弗尼爾你做得對。我沾沾自喜,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正確,得意得連風也不覺得寒冷刺骨了。
我好像被「帶走了」。我沒有猶豫——向左轉。朝紅場。
我一跳跳出一、兩百米遠,在能見度範圍內,打開微弱的正門入口,像巨人一樣吞食著距離,開路了。
「那邊有什麼信息,格列馬爾?」埃德加爾問。
「什麼唉—唉?」埃德加爾咬牙切齒地說,「最好還是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辦吧。」
與「靈爪」接觸后寄居於我身上的力量,我暫時隻字不提。到時候再說。
我還清楚,這一夜沒有吸收到任何保護東西的蠶繭消融了。從這小玩意兒身上很明顯地散發出力量。甚至不是一般的力量——而是偉大的力量。只要這兒有一個他者,他定能感覺到「靈爪」。
「而實際上,」沙戈隆活躍起來,「如果仔細想想,符努科沃機場事件的能量場景與粗俗的吸血鬼行徑非常相似。一切都是雪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