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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另一種力量 Chapter 1

第三部 另一種力量

Chapter 1

「或者?」格謝爾顯然很感興趣。
工作總是很多。而且逢年過節時特別多——像成心作對似的。而在一些大的節日里工作比在最鬱悶的預示中所顯現的還要多。誰會說年份的四個數字中第一個數字的變化不是大的節日呢?
連他自己也感到出乎意料的是,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更像是發問。
安東已經對什麼都不覺得驚奇了。但是格謝爾關上選擇器還是解釋說:
「哪位光明使者不喜歡捷克啤酒。」安東試圖開個玩笑。玩笑開得不怎麼好,但是打算說雙關語這本身令人驚奇。他很長時間沒有這種想法了……
「你忙完就到我這兒來一趟,」格謝爾沒有問候,直接命令道,「喝完咖啡就過來。」
格謝爾點點頭,喝了口啤酒。
「不是,那件事之後,我對他關閉了我房子的門。扎武隆怎麼進去的,我簡直就不理解。」
安東一邊評價著指責的極不理智,一邊生氣地說。「倒打一耙!」好像黑暗使者可以不再成為黑暗使者似的,使事件混亂,逼迫合作,收買或者敲詐勒索——只好如此。但是倒打一耙……
埃德加爾難過地嘆了口氣,翻開雜誌。好在飛布拉格比飛往,比方說,南薩哈林斯克要近一些。三下五除二——就已經到那兒了。無需任何中途轉機和類似在座位上做夢這樣的噩運。儘管,如果仔細想想,最方便的旅行方式莫過於走黑暗使者的正門。只是開通從莫斯科到布拉格的正門——是不允許的濫用行為。也就是說,只好跟普通人一樣坐飛機。
「是的,試圖努力過。而且應付過來了——奇怪的就在這裏。」
「你們會的,安東。很難說,但是會的……」格謝爾盯著他的眼睛,「怎麼樣?你還生我的氣嗎?」
二十分鐘后埃德加爾走進了守日人巡查隊辦公室,仍然不失莊重,不慌不忙。一對上了年紀的吸血鬼夫婦在值班室裝飾聖誕樅樹。他們尊重而有分寸地跟埃德加爾打招呼。
「天氣好像不適合。」安東用目光指了指窗外,回答說。戶外灑落著大團大團的雪花。聖誕節期間最典型的天氣。「天氣不適合……再說也不是地方。」
「你說說,你和扎武隆之間發生了什麼?」
「來一杯啤酒?」格謝爾出人意料地建議。
這些甚至都不算什麼事兒。這是不足掛齒的小誤會。是些家醜。
他也有點嫉妒,如果小女巫去布拉格,她在那兒將內心完全放鬆地休息,而埃德加爾出差辦事的機會太多,而且往往每次都不可能無根據地幻想似乎工作不會太多。
「後來扎武隆建議我……背叛。他說維達里·羅戈扎是為了對付守夜人巡查隊力量的加強而由黃昏界產生的鏡子魔法師。說他的主要任務是消滅或奪取斯維特蘭娜的力量。如果我參加宗教法庭會議遲到,羅戈扎就會奪走斯維特蘭娜的力量,然後自己終止存在。」
「你會因它而謝我的。嗨,你到底喝不喝啤酒?」
「哇!」阿麗塔嫉妒地說,「去很久嗎?」
「謝謝,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安東又用格謝爾的世俗名稱呼他,「剛剛喝過。」
一切都很糟糕。一切都不成功。似乎被守夜人巡查隊不久前一連串的成功所激怒的黑暗勢力,著手向他們發動了一次接一次的打擊。而且不得不承認,非常成功。
所以現在安東站在格謝爾面前,身子已經向圈椅傾斜著,但是呆住不動了,忘了坐下去。
守日人巡查隊的頭兒要求其下屬嚴格遵守等級紀律,但與此同時他居然能想出法子尊重哪怕是看門人中最不起眼的變形人的個性自由,信任守日人巡查隊的高層魔法師。他沒有直截了當地去追問埃德加爾為什麼錯過了碰頭會。既然錯過了,那就說明有充分的理由。
「什麼時候?」安東麻木地問。
「沒有,沒完全明白。我在檔案中翻尋,找到了一些類似的情況,其中有一次就是以整個基輔守夜人巡查隊的毀滅而告終的,惟有它的首領亞歷山大·馮·基謝里幸免於難。當時鏡子的目標恰好是男爵馮·基謝里,但是他得以自我保護。結果普通作戰隊員和魔法師犧牲了。」
其二,在免稅店裡一位與守夜人巡查隊無關的能治病的中年女人嗅了嗅香水,她更有可能是一名偶然的女乘客。
「去哪兒?」
「不知道。一周左右吧……」
安東搖搖頭,拒絕了謝苗建議他喝的第二杯咖啡。他仔細地清理煙斗,不由自主地看著大熊。後者也在清理煙斗。那支原來屬於小虎的小小的、長長的、細細的煙斗。小虎姑娘偶爾抽抽它,更多的是陪朋友們抽。而現在,小虎已經不在了,大熊輪換著一會兒抽自己的煙斗,一會兒抽她的。或許,這是小虎死後他惟一的情感表現方式。他愛惜地觸摸著煙斗……當維達里·羅戈扎開始終止存在時的那種停滯的目光,充滿憂傷的遺憾的目光。羅戈扎沒有落到大熊的手上,大熊復讎的渴望無法遏止。
「那你就安心地睡吧。」格謝爾笑了笑。
「好了,埃德加爾。談正事吧。你明天飛到布拉格去。」
「順便自己也潔潔身,」扎武隆建議道,「你知道怎麼做嗎?」
「那是因為我們也是——人。不一樣的人,但恰恰是人。而真正的他者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煉成的。」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
「因為他真的是愛上她了……還有一個未完成的他者,」格謝爾觀察了一下安東臉部表情的變化,點點頭,「愛上了,毫無疑問。所以你要去布拉格。作為我們在法庭的代表。同時集律師和原告為一身。所有需要的資料我這就交給你。」
「但是……不過……」安東慌了神,「我可沒有經驗啊!」
「明白了,頭兒。我會給他們的。」
父親一年前被阿利莎殺害的來自烏茲別克的光明使者阿里什也一樣。
「還有什麼成功啊?」安東不解地問。
「在我與安東交換了身體后,」奧莉加不大客氣地說,「你未必有理由因我對他好而吃他的醋。更何況是為了這種小事。行了,孩子們!別頑皮,別喝得太多,如果有什麼事——就叫我。」
「你好,埃德加爾。你去布拉格嗎?」
「頭兒,晚上好。」
「太棒了,」格謝爾用一種陌生的吱吱呀呀的嗓音說,「好樣的,安東。你沒辦成,但企圖是好的。可是究竟為什麼你對誰也沒說羅戈扎是什麼人呢?」
「他到過我家。就像那次一樣。」
「也祝您快樂,埃德加爾。」
「那您為什麼對此也守口如瓶呢,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安東問,沒有抬起頭,「還是您想說,一九〇六年十月基輔事件不是由您調查的?或者您的記憶留不住憔悴的一百年的事件?要知道情形完全相似!某個叫符拉基米爾·薩巴列夫的人從波爾塔瓦來到基輔,在守夜人巡查隊註冊,稍後在帶有明顯吸血鬼特徵的一名作樂女子的謀殺現場旁被人發現,後來在被驅散的巫婦狂歡會上被逮住……」
「你得了吧,」小女巫說,「新年快到了,有什麼事呀?光明使者現在更關心香檳酒的製作質量,而不是他們平日那些害人的勾當。過節時應該娛樂,而不是工作。」
「那這個禮物是幹嗎的呢……給伊戈爾的嗎?」
「已經在那兒了。」
扎武隆為什麼這樣做呢?是不是尤拉想巧妙地報復一番?出於簡單的嫉妒之心?嚇唬嚇唬,什麼事都有可能的,或者是拿我這個好出風頭的同行打打趣兒?
「為什麼?」
「就像伊戈爾當初一樣,糟糕的是,如果說允許治療喪失力量的二、三級魔法師我畢竟還有能力辦到,那麼要恢復偉大的女魔法師的力量則非同尋常。這裡能幫助我們的只有宗教法庭的直接決定。而且不是莫斯科的宗教法庭,至少要歐洲庭。」
說完這些埃德加爾站起身,頭也沒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如果有什麼事?」格謝爾皺了皺眉頭說,可是奧莉加已經走了出去。偉大的魔法師目送著她。門一關上,他嘆了口氣,然後說:「和偉大的女魔法師一起生活——是一種考驗。甚至對我都是如此。你怎麼竟然能做到九-九-藏-書呢?安東。」
幾分鐘過後奧莉加走了進來。她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倒滿了淺色啤酒的巨大的杯子,巨大的同樣盛著啤酒的兩升裝水晶長頸瓶和什錦涼盤。
守日人巡查隊的頭兒原來還有一副響亮的、訓練有素的男中音嗓子。儘管這兩位黑暗魔法師彼此了解已經多年,但埃德加爾還是第一次聽到扎武隆唱歌。
「一切都還在前面,安東。一切還剛剛開始。」
「正是。宗教法庭即便沒有此事也有五十至一百年間更換所在地的傳統,而這次又加上這麼一次伯爾尼巡查隊砸釘子的事。總之,他們有理由最終著手調查我們的案子。」
「阿利莎有什麼關係?」
格謝爾滿意地點點頭。
「所以你決定將小虎和斯維特蘭娜交給他。」
其實,不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樣。他者至少不存在機票問題。
安東緊咬著牙。離開心頭的沉重感頓時又回來了。
辦理登機手續和護照檢查進行得很快,去捷克暫時不需要護照。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埃德加爾準備了一本愛沙尼亞護照和一本阿根廷護照。絕對是合法的——阿根廷是一個非常好的國家,它非常開放地售賣自己的國籍。
「那太好了。因為你要飛往這種絕妙飲品的家鄉。飛往布拉格。」
「不見得,」埃德加爾嘆了口氣,「但還是沒時間。我要出去。」
「是的。因為其他排列比這模糊得多。而所發生的事情,不論有多奇怪,還是有助於扎武隆和他的部下們。」
「對,正是在某種程度上。」
「是的。他已經在那兒了。我們提出正式起訴,宣稱黑暗使者有意設下奸計,阿利莎·東尼科娃用邪術使伊戈爾愛上她,因此導致他精神崩潰,過度地從人們身上收集力量……以及……小男孩淹死的令人不愉快的事件,黑暗使者當然企圖對我方倒打一耙……宣稱是伊戈爾迷惑了阿利莎……」
格謝爾頓時陷入沉思中。
「我不該那樣的,」埃德加爾輕輕地嘟噥著說,「他們還像孩子一樣……可我在嘲弄他們。」
在大家聚精會神的注視下安東摘下話筒。
「那這就太好了。你喜歡啤酒嗎?」
最簡單的排列。
「好的,不講。但是我已經講得比該講的多。如果你想受失眠之苦……」格謝爾沉思了片刻,「那就把最近這一年所發生的一切彙集統一起來。命運之筆,阿利莎·東尼科娃之死,鏡子的出現,這幾位帶著科克奇·法弗尼爾的列金兄弟笨拙可笑的模仿者……以及由於第二個千年的結束而導致的四處瀰漫的歇斯底里。」
格謝爾嘆了口氣說:
「沒時間。」
這是多麼動人心弦啊!埃德加爾好不容易保持住了一副一動不動的莊重表情,忍著沒笑出來。而「芬蘭人」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完全說明了另一回事——他的確擔憂而害怕。
「會斥責嗎?」加里科設想。安東只是聳聳肩。什麼都有可能。從指責他背叛守夜人巡查隊的事業到提職;從要求他坐在辦公室,不許探出身子,到命令他衝到黑暗使者總部。當高級魔法師想出什麼主意時,企圖猜出他的計劃是白費心機。假如這位魔法師處在像格謝爾最近幾個月來的這種盛怒的惡劣精神狀態之中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嘿,我哪兒知道呢?我開個玩笑罷了。修辭格是這樣的。語言的一種用法。隱喻。總之我是不相信有幸福的存在,至於可不可以將它液化——更不相信了。但是你手上——是某種像白色喧嘩的魔法發動機一樣的東西。如果你有必要進行絕對——我強調『絕對』秘密的談話,使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都聽不到它,那麼直接捏碎手中的球就行了。很有可能你會弄傷手,但這是不可避免的代價。然而在十二小時內你周圍十米半徑範圍內將不受任何監控。不論是儀器監控,還是魔法監控。某種完全平和無害的方式,談話,事件將會記錄下來。順便要說的是,辟邪物本身即便用魔法的方式也發現不了。」
他感覺到非常強大的魔法保護。守夜人巡查隊大樓本身關閉著,不允許觀察。隊員們的辦公室與會議室專門用擋板隔開。但是,看來今天格謝爾為了保證保守秘密付出了大量的補充力量。走廊里空氣窒悶,靜止,飽含著能量。而這一道看不見的牆伸往黃昏界的某個地方,比安東所能及的一、二層空間要遙遠得多。他走進辦公室,隨手嚴實地關上門。他感到背後瞬間中斷的保護合攏起來后的一陣輕輕的運動。
傍晚時分,當分析師和技術人員都已散去,而輪到今夜值班的作戰隊員們剛剛開始集中到總部時,格謝爾把安東叫了過去。二層樓的走廊里散發著剛煮出來的咖啡、熱騰騰的夾肉桂小麵包和淡淡的煙草香味兒——今年幾乎守夜人巡查隊的所有人都時興抽煙袋,連女巫們也無法逃避它。
埃德加爾夜裡想好好睡一覺,儘管要在不習慣的時間睡著比他想象的要難。已經差不多瞌睡了,埃德加爾想起,當初跟阿麗塔去溜冰就好了。
「是的!」
奇怪,「相互」一詞在此不合適。但另一個詞你又找不到……也許,這隻不過是當他者還未劃分為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時,他們還很自然地共同反對命運和生活急劇變化的那個久遠年代的殘存?那時,當然任何一位能治病的人,離某個吸血鬼要比離與自己相同的芸芸眾生的普通不幸者更近。黃昏界善於使人們接近。
「拿著吧。」扎武隆打開桌旁的保險柜,把兩個辟邪物和充好電的手杖交給埃德加爾,「我想你不會要用到武器。但是以防萬一……而手杖該在哪兒使用你知道的。」
格謝爾無奈地攤開雙手。
「喜歡。」安東嘟噥著說。
「不。我相信您曾經努力……做得更好。」
戈羅傑茨基值得讚揚的是,他明確地讓對方明白:法庭開始時——我們再一比高下。現在暫時搭乘飛機,別相互干擾。
「晚上好,埃德加爾。天氣如何呀?」
「如果愛情在你的身上——那就是力量。但是如果你在愛情中——那就是弱點。」
「我們確實要保護他們嗎?」
格謝爾舉起杯,笑了笑說:
由於一句「我恨死了」,她又領到一天額外的處罰,還有與格謝爾長時間地談論「光明女魔法師能不能體驗對人們的不良感覺」……
「我哪裡知道,他等待的是什麼?有可能,恰恰是等待我去找您商量。扎武隆很明顯是企圖同我鬥智,但是我沒能找到陷阱之所在。試圖與您聯繫可能是個錯誤。因此我選擇了第三種途徑,試圖不讓鏡子接近斯維特蘭娜。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撞他的車。」
「沒有。不過現在有了。」
「我什麼也沒決定!首先,在小虎犧牲前我不能確信,我們面對的是什麼,真的是——鏡子嗎?」格謝爾用拳頭把桌子砸得砰砰響,把啤酒都弄灑了,「再說誰也不應該犧牲,一切都應該或者以羅戈扎的被俘而結束,那意味著——他根本不是什麼鏡子,而是普通的外來特使,或者以我們的退讓而結束。我沒想到小虎會被炸毀!」
扎武隆按習慣穿著他喜歡的灰色西服套裝和灰色襯衫。埃德加爾想了想,從來沒見過頭兒穿別的服裝。如果是在普通世界里,他只穿西服套裝和灰色襯衫,還有在黃昏界的形態下什麼也不|穿。
格謝爾沉重地呼吸了一下,接著搖搖頭。
格謝爾沉默了片刻。接著提出了安東三周前等待過,但現在已經不再等待的問題。
「聽著,別打斷我的話。我知道一點點頭兒的計劃,也知道為什麼派你去。一切都不像乍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和純粹。今明兩天有幾位光明使者會去布拉格,假如格謝爾近日內飛去那裡,我不會感到驚奇。根據某些小小的特徵可以判斷,光明使者在著手準備一起大規模行動。扎武隆著手進行應有的回應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你read.99csw•com在那兒……要小心一點。特別是在路上。」
「想在小虎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唄……」格謝爾嘆了口氣,「嘿,少男,少女,年幼無知啊,常常徒勞無益地在對方面前使出渾身力氣,吹噓自己的魔法,戰鬥中受傷的傷疤,護身符和防護本領……為什麼你們身上會有這麼多人類的愚蠢行為?」
已經上路了。埃德加爾乘列金兄弟中的一位離開座位之機坐到他們三人中間,坐在看起來思維最健全的那位——白人身邊。
「事實上?不知道。我們沒有設下奸計,你可以相信。我派伊戈爾去休假,因為小夥子最終使出了最後的力量。你知道,在少先隊夏令營工作使人恢復得多棒嗎?歡樂的孩子們的臉,愉快的笑聲,充滿激|情的聲音……」格謝爾的聲音變得溫暖了。安東覺得再有那麼一瞬間——一向嚴肅的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就會舔著嘴,開始打起貓呼嚕來。但是格謝爾自己打斷了自己,繼續說:「要麼我們的指責是正義的,那麼就有機會拯救伊戈爾。要麼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偶然的悲劇……那麼宗教法庭方面對我們就沒有,也不可能有指責,但是伊戈爾不能忍受所發生的事。他自己會為那個小孩子,還有阿利莎的死而懲罰自己……」
「明白,頭兒。」
扎武隆嘆了口氣,沒有在回憶中沉湎多久。時間很短,簡直就只有半分鐘。
「安東,我一切都理解。你累了,我也累了,我們所有的人都累了,我們充滿了悲傷,痛楚,憂愁。但是我們是處在戰爭中,而且這場戰爭離結束還遠著呢。你想從戰爭中走出來——你就出來吧!過一個普通光明使者的生活。但是你暫時還在巡查隊……你在巡查隊嗎,安東?」
也許,這個問題的答案莫斯科只有兩個人知道——扎武隆本人和他永久的對手格謝爾。也許,還有以領導者身份出現的宗教法庭。
埃德加爾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把煙斗緊緊攥在手裡,接著將手機塞回腰間,提起公文包,朝售票處走去。
格謝爾雙手一攤:
這是對的。如果不是另外一位偉大的女魔法師,誰能安慰長時間失去了魔法能力的偉大的魔法師呢?
「你好,埃德加爾。你不想去滑冰嗎?」
埃德加爾把女售票員弄得像陷入沉思的完全自動化的機器一樣。她給了他一張藍色機票,取消了某位不幸的乘客的機票。唉,這位不幸的乘客只能晚些時候飛走了,因為在人類世界和他者的世界中,法則是由後者制定的。尤拉為什麼要警告我呢?已經坐到吧台邊喝著昂貴但索然無味的啤酒時,埃德加爾思索著。總不會是由於利他主義吧?總不會那樣去破壞遊戲規則吧。
安東不止一次,也不止兩次地責罵自己怎麼沒有想到詳細分析與鏡子出現有關的狀況。因為在絕密檔案中有類似的情形:不屬於任何類型的魔法師出現,其力量迅速增強,決定性的交鋒——隨之便消失。一切都很吻合,直到最後一瞬間,當維達里·羅戈扎在空氣中融化,終止存在,消失在產生他的黃昏界的深處時。
「去法庭?」
「您想象得到嗎,頭兒,我沉醉於幻想之中。在清水池大街徘徊,我想起了薩馬拉,十二年。」
「我晚上去找找她,」奧莉加許諾,「我覺得,她已經有接受來訪的準備了。我能使她稍稍感到安慰的……相信我。」
「格謝爾,惟一的一個必選項是延續的矛盾。顯然,斯維特蘭娜的死或者……」
「謝謝,菲利貝奇,」埃德加爾謝過他,「頭兒在自己辦公室嗎?」
安東艱難地克制著睡意,最好是擰痛自己的手。格謝爾從不放棄生活的樂趣。要麼和年輕人一起往迪廳跑,和年紀輕輕傻乎乎的姑娘們調情,要麼跟某個姑娘逍遙一整夜,要麼在餐館里好好坐坐,享受異域的美食,把餐館招待支使得團團轉,其對標新立異的美食知識的熟悉讓大廚們嘆為觀止。他甚至和隊員們一起去尋歡作樂,按他們自己的方式就著熏制的歐鯿喝啤酒,就著少鹽的小黃瓜喝伏特加,就著水果喝紅酒。
「有小雪。很好,沒有風。對不起,頭兒,我錯過了討論工作計劃的短會。沒有什麼急事吧?」
「頭兒已經問過你了,」吸血鬼丈夫告訴他,「他吩咐,您一出現,就去他那兒一趟。」
有一種事完全不是格謝爾的作風——那就是在工作場所進行娛樂消遣。有一次巡查隊最小的,也是最受喜愛的女魔法師尤利婭生日,分析部的十名隊員上班時喝完了一瓶白蘭地,為此犯錯的人著實被他很有辦法地狠狠懲罰了一回。就連跟大家一起參与這次過失的奧莉加求情都沒能替他們解圍。對每個人的懲罰都是很有個性地想出來的,而且最大限度地使每個人難堪。比方尤利婭在一周內不能到巡查隊辦公室,而是與同齡人一起在學校學習,和同班的女生一起去咖啡—冰淇淋店,和同班的男生——去電影院和迪廳。尤利婭回到巡查隊時滿肚子牢騷,很長一段時間她重複著:「先生們,你們不知道他們所有的人有多笨!我恨死了!」
在杯中的啤酒空了的那一刻,埃德加爾決定,原因猜夠了,倒不如嘗試一下制定一條路線……考慮周全的行動路線,哪怕是最荒誕的方案。
埃德加爾的力量方面一切很正常,再說扎武隆也與之分享力量。他的兩個辟邪物——簡直就是力量的智囊。特別是充足電的那個。一旦埃德加爾利用這辟邪物——整個歐洲的他者都會感到巨大而可怕的魔法能量的釋放。加上那根戰鬥的魔杖——雖然攻擊面很窄,然而非常快,而且不停頓。夏巴藤——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說年齡能教會人一些什麼的話,那善於決定既然已經遲到何必還匆匆忙忙這一點,顯然應該列入這些可以獲得的智慧之中。所以埃德加爾沒有急於去攔車,沒有慌忙地飛奔到地鐵,而是從容地將買來的小白麵包捏碎,餵給在未結冰的水面邊緣或是在冰面上四處亂竄的活潑伶俐的野鴨子吃,之後才向「清水池」地鐵站走去。聖誕時分的雪在腳下神氣地咯吱直響。
黑暗!魔法師想,剛才這是什麼?提醒?警告?而且明顯是通過扎武隆的思考。他們提到阿利莎……
安東點點頭。
「你們來得及的,」奧莉加冷冷地打斷他,「安東,你知道嗎……我祝你成功。非常誠懇地祝你成功。」
「這是什麼?」安東有點兒緊張地問。
「記得頭兒是怎麼派阿利莎·東尼科娃去休假的嗎?」尤拉繼續說,「你想想她的命運。你當然想問我為什麼要對你講這些?我預先回答你。因為我是——黑暗使者。還因為有機會與你並肩工作了一段時間,隨你怎麼理解,但我更喜歡在健在的他者中看到你,而不是在黃昏界的影子中看到你,再見,埃德加爾。」
「餵鴨子了?」扎武隆感興趣地問。
「不,孩子,你說得不對。我們與人打交道。而人——這可不是一群同時咀嚼著草和同時放屁的克隆羊。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這是令我們可喜之處,因為這使黑暗使者的工作有難度。這也是我們的災難,因為也使我們的工作有難度。而哪怕要多多少少了解巡查隊無休止的戰鬥最終為其靈魂而展開的人們,我們也應該了解他們所有的人。不僅僅是我,你明白嗎?是我們!而且我們應該了解每一個人——從在迪廳嚼著迷|幻|葯的滿臉粉刺的半大男孩到一切空余時間都在栽種仙人掌的退化的藍色血液的老教授……其實,種仙人掌的人集中的酒吧里的美食相當有意思,而且也可以相當自由地採訪。但是我和你現在哪兒也不能去,你感覺到保護了嗎?」
「在某種程度上嗎?」
已經到了機場大樓入口時,守日人巡查隊高層的另一位魔法師打電話給他——朋友同事們叫這位魔法師為尤拉,儘管他顯然已經可以公開地使用黃昏界的名字。沙戈隆因為對巡查隊有特殊的功績才用沙戈隆這個名字。而尤拉顯然比沙戈隆強大,而且也比他年長得多。
「黑暗使者。」戈羅傑茨基嘟噥著九_九_藏_書坐到圈椅上。
「卡拉奇卡是個很出色的秘書,但她是四級女魔法師。她會連自己都沒有發現就把信息透露給敵人的。所以我今天換了個秘書。」
總之,他們所有的人心情都十分惡劣。今年失敗接二連三。一切都始於夏季,平白無故地逮捕非法實習的女巫導致與黑暗使者的衝突。然後,在此次衝突中幸免於難的伊戈爾,可愛的好小伙伊戈爾·傑普洛夫得到去「阿爾台克」休息恢復力量的機會,但他陷入黑暗使者的圈套。那位卑鄙可憎的黑暗女巫,扎武隆的女友,已經不止一次參与到守夜人巡查隊最複雜陰謀中的阿利莎·東尼科娃設下圈套迷住了他,使他愛上她。
「你好,安東什卡,」奧莉加十分有禮貌地打招呼,「你不是喜歡『布希瓦澤爾』啤酒的嗎?」
「在科斯特尼扎?在那個由骨頭做成的小禮拜堂?」埃德加爾迅速反應過來。
埃德加爾升到高層,透過黑暗給扎武隆扔出一個「霍日達」的標誌。
「去吧,奧麗婭,」安東請求道,「斯維塔會非常高興的。」
「這一切是那樣……」
那麼阿利莎是怎樣完蛋的?她沒來得及吸足力量,她沒能識別出身邊的他者——光明使者,她沒能避開明顯要輸掉的交鋒,最主要的是——她屈從於情感,企圖呼吸光明使者的感情。
「是的。要聽幾個案子,其中包括阿利莎的謀殺案和關於列金兄弟行動的案子。」
「我們暫時還不會用另一種方式。」
「你知道宗教法庭歐洲庭從伯爾尼搬到布拉格了嗎?」
在參加了與光明使者的多次交鋒后,扎武隆給守日人巡查隊的許多隊員設置了個人保護繭。他從哪兒吸取能量來保護這無數的保護繭?
奧莉加沒有回答他,而是稍稍俯下身去,輕輕地、溫柔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她是一位很容易衝動的姑娘。」
「我內心感覺到越往後會有越來越多這種……法律方面的審理來取代誠實的戰鬥和公開的交鋒。你別擔心,會議開始前我很有可能會趕到布拉格。有可能跟奧莉加和斯維特蘭娜一起來。」
「攝影室……在此刻又是薩馬拉城,十二年……」
「格謝爾,假如你所愛的女人感到自己是個不完整的殘廢,那有什麼幸福可言呢?」安東很生硬地問,「而如果這其中——有我的錯,哪怕只是在某種程度上?」
「怎麼啦?」埃德加爾用一種奧德薩似的風格回答。
也理應如此!
「明天早上。更準確點講是——白天。早班的航班改到六點了,所以你要轉機飛行。」
「最近以來他們頻頻約會,」安東承認,「他甚至到她的外公家去過,要知道小虎是很看重獨處的。當安德烈……嗨,他呀,幹嗎去惹這個羅戈扎呢?」
「毫無效果?」
「自己明白了沒有?」
「哦,對了,祝即將來臨的節日快樂!」
「好的,」安東聲音沉穩地回答,「遵命,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
受監護的——整個膚色不同的三人一夥——從候機廳不斷地向他投以不善的目光。可以理解,列金兄弟對待他就像對待普通姦細一樣。隨他們去吧。他們是些笨頭笨腦的傢伙。不聰明也不專心的笨傢伙。既然這樣,在黑暗的事業中應該利用他們。所以扎武隆決定利用他們是完全公正的。應該說,鏡子羅戈扎訪問期間,科克奇·法弗尼爾事件大大地把光明使者給弄糊塗了。列金兄弟本身沒有懷疑,他們接受了一次早有預謀的針對守日人巡邏隊的打擊,而且還讓變得更強大的鏡子在開始行動前灌滿了力量。這就預先決定了有利於扎武隆和他的近衛軍與光明使者下一次交鋒時的最終成功。
「謝謝,」安東鬱悶地說,「不知為何這件禮物並不使我深受鼓舞。」
「這回你正好練一練,」扎武隆使話題嚴密完整,「就這些,去準備吧。你身上的事情多嗎?假如多——給其他人一些吧。給沙戈隆或別拉舍維奇。」
「形勢所迫,所以卑躬屈膝。」埃德加爾說。迎接聖誕,接著是二千年到來的情緒在古老的哥特式建築的布拉格已經完全燃燒起來。埃德加爾可喜歡這座抑鬱的城市啦,它是歐洲靈魂的化身,是一座讓置身其中的黑暗使者感到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城市。
「我大體上掌握了這些技術。」看得出來,埃德加爾不高興說出這個。
「我們是——黑暗使者,」埃德加爾悄聲地繼續說道,「我們不會放棄自己人的。我被派過來在有需要時保護你們。在法庭上我們能為你們辯護——請你們相信。所以,為黑暗效力的人,昂起頭來。我們的時刻即將到來。」
「為了不要太破壞自己的規矩,」格謝爾滿意地微笑了一下,「我們畢竟是在上班呀。」
「請相信我,我設置它不無原因。而在人多的地方保證安全要複雜得多。或許我現在不能允許自己濫用力量……」格謝爾用手掌擦了擦臉,嘆了口氣。他看起來確實很疲憊。「我說拿著吧,小小的禮物。」
十二月末——是一個忙亂而且顯然很不嚴肅的時刻。是節前忙碌的時刻,是互贈禮物和不顧是否工作日與隊員們共飲香檳的時刻,是鮮艷的彩燈分外耀眼的時刻,是逛新年樅樹市場的時刻。在聖誕和新年前夕他者自古以來的對抗也平靜下來,不論是光明使者,還是黑暗使者都突然進入一種夢寐以求的情緒,有時甚至希望原諒對手昔日的過失,那些最輕微的不嚴重的過失。
格謝爾點點頭。
在樓下他遇到阿麗塔。
「為什麼——和斯維特蘭娜一起?」
「在布拉格過新年!」阿麗塔嘆了口氣,「而且不是別的什麼新年——是二千年……我是不是要和你一起飛去呢?」
「安東,我親愛的,讓我再一次提醒你,我們是與什麼打交道。我們打交道的是……」
「……什麼是液化幸福?」
安東點點頭。
從愛沙尼亞把埃德加爾招到莫斯科也有些倉促,而且不符合邏輯。他住在這個波羅的海小國,領導著一支人員很少的消沉的巡查隊,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吧嗒一下!被緊急召到莫斯科!緊急搜羅一位後繼者——典型的「熱情的愛沙尼亞小伙,」勉勉強強才達到四級水平的魔法師……順便說一句,他應該給塔林打電話。莫斯科有什麼呢?是啊,一來就馬上把埃德加爾投向忙亂的兩周行動的考驗中,稍後不得不去參加艱難的輕騎兵襲擊,從光明使者手中奪回未經允許進行魔法實踐的女巫。這就是全部。後來便是三個月的因循守舊,直到十一月中旬,出乎意料地被指定為扎武隆不在場時守日人巡查隊頭兒的執行者,鏡子的來訪,莫斯科大學的宗教法庭會議。
當然,一切可以用錢買到的東西,他者就是不花錢也可以得到。但是,首先不值得白白浪費力量,再說影響也完全不一樣。你若是讓人類的售貨員吃苦頭,把他揍成餡餅,守夜人巡邏隊會給你安上實施未經許可的行動的罪名。他們幹得出來的。
但實際上並沒有充分的理由,所以埃德加爾認為就應該如實說出一切。就這樣。何況今天沒有進行任何重要行動的計劃,而要是有什麼危險的狀況他們會穿越黃昏界找到他,或者要是出現更壞的情況會打他的手機,因此埃德加爾也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的過錯。
安東驚訝地從他手上接過一個小小的物品。一個像地球儀模樣的東西:由尖尖的骨頭彎曲成的弓形,兩端插入兩塊木板……對,就是骨針做成的球。球的內部空蕩蕩的……哦,不。不是空的。充滿了力量。打著瞌睡的、被束縛的力量……
安東已經將近一年沒在信息中心工作了,加里科頂替他成為計算機中心這些操作員姑娘們的頭兒。安東是在年初升為二級魔法師的,要他長時間地坐在圈椅上敲鍵盤,儲存程序太大材小用了。
「不,」安東拿起一塊羊乳酪,「不高興。」
但是黃昏界也善於使人們隔離,而且黃昏界的這一能力顯現得淋漓盡致——如今在地球上還找不到比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更不可調和的敵對雙方。美國和以伊朗和伊拉克為首的read.99csw.com伊斯蘭世界的虛弱對抗算得了什麼呀……甚至已經消失在過去的美國和蘇聯的「冷戰」也遠比不上巡查隊之間的戰爭。那都是些兒童遊戲。不聰明的人玩的兒童遊戲。
再說,不管怎樣埃德加爾也會可憐售貨員的,當然倒不是因為餡餅的緣故。萬一需要從汽車商店開走一輛吉普呢?人——是基礎。是飼料基地,是培養基地。應該關心他們……這種意識形態太像光明使者的意識形態了,這沒什麼可怕的。
「好啊,」埃德加爾沒有勸阻,「但不是跟我一起去。要知道我可不是去開齋的……」
黑暗使者能感覺到「關心」與「心痛」之間的區別。
「你好,老弟。」埃德加爾熱情地打招呼。
埃德加爾走了出去,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一趟,呆了沒幾分鐘,給沙戈隆留下一封信,把它掛在黑暗中就準備回家了。
「又是利用你吸血鬼朋友的幫忙?」格謝爾感興趣地問。
沙戈隆自作主張把埃德加爾送到機場。看樣子,剛剛修理好的魔法師就是喜歡開著剛剛修理好的「寶馬」在節前的莫斯科賓士。他找到了一個簡單得出奇而且有說服力的理由:著手目前的案子。那裡的案子可真是——少得可憐。一位被發現能在黃昏界中行走,而且無意中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的十三歲小女孩的歇斯底里症發作。馴服,勸導,擁護……這都是些給略識門徑者乾的事兒。還有半個彼留列沃城都在對他哈哈大笑的發瘋的魔方進化變形人。
而且能感覺到它是打給誰的。
「是的。」
收拾行裝——對他者而言不需要太長時間。他們會問,既然可以在路上買到一切,幹嗎拖拉著行李?所有的行李——就是兩個辟邪物、一根手杖和裝著孤零零的一本雜誌和幾疊綠色外匯的公文包。
「哦,你坐,」——格謝爾沒忘記提醒他,「站著可沒有真理可言啊。我說,你喝不喝啤酒?」
「進來。」扎武隆應聲道。
「有可能我們能證明斯維特蘭娜因中了黑暗使者的奸計而喪失了力量,因而得到治療她的許可?」
「布拉格。」
「小虎和安德烈犧牲了,斯維特蘭娜喪失了力量——這就是應付過來了嗎?」安東憤怒地喊了起來。
在回家的路上埃德加爾查看了一下可能性,得知去布拉格的早班飛機延至晚上,所以只好白天轉機前往。售票處自然沒有機票,也不需指望有保留的票。但這一點埃德加爾倒不擔心:他的造票技巧已經經過檢驗——沒有比這再簡單的了!當然,他者所持有的票是「正確的票」,哪怕這發生在登機前的一分鐘。
那麼說,埃德加爾即將要做的就是儘可能認真地觀察光明使者,其實是關注光明使者。此時此刻有三位光明使者在舍列緬季耶沃機場。其一是上次行動中已認識的被黑暗使者下層稱為「扎武隆寵兒」的安東·戈羅傑茨基,在對應鏡子的事件中他不知為何聽命于扎武隆,因此而幫了黑暗使者……或者迫使所有的人相信,他幫了黑暗使者?更可能是後者,否則,他如何在自己的守夜人巡查隊里站住腳呢?
可是安東、加里科或謝苗也就算了。對他們而言鏡子是只有在授課和檔案中才提到的為數不多的那些離奇的事件中的一種。但是為什麼伊戈爾和奧莉加也沒能憑他們的工作經驗馬上弄清所有真相呢?他們可是遇到過鏡子的呀……
「但你為什麼沒跟我聯繫?」格謝爾感興趣地問,「沒有預先告訴我扎武隆的來訪?」
「你好,美人!」
他按下選擇器,輕聲地說:
同時他聯想到扎武隆從莫斯科消失時沒有將自己副手的位置交給尤拉,沒有交給尼古拉——扎武隆之後守日人巡查隊最強的兩位黑暗魔法師,而是交給他,明顯屈居於前兩位之後的埃德加爾。尤拉是在上個世紀就得到承認的超級魔法師,尼古拉的資歷淺一些,戰後才得到承認。埃德加爾暫時連一級水平都未達到,而且二級,坦白地講,還未完全掌握。自然,埃德加爾仍然是一位強大的魔法師。自然,他比莫斯科的大部分他者,不論是黑暗使者,還是光明使者都要強大。但是他畢竟屈居於尤拉和尼古拉之後。
「不是改主意了。案子轉交到了歐洲庭。我覺得格謝爾在儘力把他們行動的責任加在我們頭上。似乎是我們有計劃地策劃了行動,或是設下圈套。」
安東點點頭。
扎武隆點點頭。
格謝爾輕輕地咳了一聲。
「難道愛情——這是弱點嗎?」
能明顯感覺到。
「幹了,安東。為成功而乾杯。」
「怎……怎麼做?」
「為什麼?」格謝爾略帶好奇地問,「要知道現在你們有幾十年幸福平等的生活。理想的話——有五十年。」
「誰都沒有經驗。你這就會獲得經驗的。」
「你對此感到高興?」格謝爾感興趣地問。
在舍列緬季耶沃二號機場的黑暗使者除了埃德加爾外還有四位。被監護的列金三兄弟。他們警覺地一會兒瞅著停留在大廳對面盡頭酒吧里的安東,一會兒瞅著埃德加爾,加上自動遊戲機旁一位法力較弱的魔法師。此人對一切都沒在意。看來,他試圖額外掙點錢,讓機器發給他最大限額的彩金。一個俄語詞「劣質品」非常到位地描述了像他這樣的人。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您現在不要什麼都對我講!」安東差點兒喊了起來。
「斯維特蘭娜還沒有真正成為一名偉大的女魔法師。」安東指出。他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棒極了。真正的啤酒就該是這個樣子。
「太好了。你說服我了。我想問你一件事。安東……」
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倒了第二杯啤酒,呷了一口,倒在圈椅上。
「但是他們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證據!」
安東跟守日人巡查隊和它的頭頭也有一筆賬要算,當然是一筆不可能清算的賬。和約束縛了巡查隊雙方,宗教法庭監督對和約的執行,惟一的出路就是——不顧一切地往前沖,向敵人提出決鬥……比方說,就像伊戈爾所做的那樣。可是結果怎樣呢?女巫死了。然而魔法師本人也瀕於終止存在的邊緣,等待宗教法庭歐洲分部的裁決。不難猜想,會是怎樣的裁決……
「不,安東。你錯了。她雖精力充沛而又容易衝動,但又是一位自控得非常好的他者。她的突然爆發,」格謝爾沉默了一會兒說,「看來是我對她對安德烈·丘尼科夫的好感估計不足……」
「奧麗婭,給我們拿啤酒來。」
尤拉關閉了電話。
「喝。只是為什麼一定是啤酒呢?」
「所以我派你去布拉格。看看那兒有什麼事,什麼狀況。任何人也別放過。夠了。近一兩年我們在他們面前總是卑躬屈膝,是時候抬頭了。」
扎武隆只不過是犧牲了女巫阿利莎。冷酷無情地、沒有應有的憐憫。就像象棋棋局中的小卒。在巡查隊的遊戲中對棋盤上沒有個性的棋子充滿好感是可笑的……但是他者也是會感覺和會愛的呀。埃德加爾按人之常情同情阿利莎,但即使他預先知道一切,也決不會去救她,哪怕動動指頭都不會。因為每一種遊戲都有殘酷的,一經制定就永遠要執行的法則。而加入到遊戲中的每一個人,已經既不能從遊戲中走出來,也不能與法則背道而馳。小女巫阿利莎走了,小女巫阿麗塔來了。法則繼續起作用。阿麗塔也許更加可愛一些……
心緒惡劣不堪,全地球的人們都在等待著,似乎二〇〇〇這個數字能夠改變什麼,其實,有什麼不同呢?
「你試試吧,」安東很樂意地說,「我不會爭執的,一定執行命令。徹頭徹尾。只不過您需要的不是這個吧?不是缺乏主動精神的執行者。」
埃德加爾在一個酒吧里度過登機前所剩的一點點時間。自然不是在扎武隆的寵兒光明魔法師戈羅傑茨基呆的那個酒吧。埃德加爾與他目光相遇了一次,惟一的一次。就是說,我知道你在這兒,你也知道我在這兒,所以我們的任務是相似的。在法庭上捍衛自己人,消滅對手……
「首先回答……關於鏡子。」
埃德加爾,黑暗魔法師,守日人巡查隊隊員,他從愛沙尼九九藏書亞來到俄羅斯首都,第一次到白天流動行動隊就遲到了。原因平淡無奇,任何一位自重的魔法師都會羞於啟口。
埃德加爾皺了皺眉頭。交情歸交情,但扎武隆畢竟是超級魔法師,而埃德加爾暫時還未達到一級水平,儘管具備該級別的明顯素質。至今埃德加爾仍不得不使用普通人的名字,但是從另一方面講,他的姓已經完全被忘記了。
大約一個月前維達里·羅戈扎出現了,這完全成了一場大災難。起初,他們認為他是一位普通的黑暗使者,後來才開始懷疑這位烏克蘭的外來小伙幫助守日人巡查隊的特使身份。而羅戈紮實際上是一面鏡子——這是巡查隊有記錄的歷史中只出現過不到十次的罕見情況。實際上他是黃昏界的直接產物,是與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的人,甚至都不是由他者塑造而來,然而他是可怕的戰鬥機器。他們若是馬上明白這一點就好了……可是他們沒有明白。在與鏡子的交戰中小虎犧牲了,斯維特蘭娜耗盡了力量,還有幾位魔法師不同程度地受損。
「總之,法庭將決定誰有罪以及伊戈爾該負何種程度的責任。小夥子向阿利莎提出正式的註冊決鬥,因此巡查隊員里沒有錯。但是如果宗教法庭指責他超越自我防衛範圍或有意設下奸計——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消失在黃昏界中。他現在已經是勉強地活著……而且,看樣子甚至也不想拼搏了。而我們是需要伊戈爾的,安東。你甚至都無法想象,多麼需要!」
「順便說一句,很有可能你和那幾位列金兄弟乘坐同一航班。找個時機暗示他們一下,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隊不打算讓在其領土上受難的黑暗使者受委屈,叫他們別怕也別泄氣。」
「於是你同意了?」
「是的,當然。因為那些大傻瓜偷走了科克奇·法弗尼爾……」
「黑暗!」埃德加爾略帶嫉妒地對自己說,「我已經七十年沒在那兒出現過了。」
「斯維塔還好嗎?」奧莉加仍然用禮貌的語調問道。
這回她沒能逃脫懲罰——伊戈爾還是得以將她消滅。但是為此他超越了自我防禦所允許的界限,因此其命運此時正處在千鈞一髮之際。
「或者很多人的……巡查隊很多普通隊員的死,使我們整體上在這方面削弱力量。」
「這一切反正幫不了斯維特蘭娜……」安東說。說著又沉默起來,因為格謝爾搖了搖頭。
尤拉閉上嘴不說話了,彷彿在等待埃德加爾的回答,而後者因記得前者請求不要打斷他,也默不吱聲。他只是朝黃昏界探著身子,企圖感受扎武隆——但他找不到頭兒的半點兒影子。他在何處漫遊,在怎樣的秘密處所,在黃昏界的哪一深層空間——全然不知。強有力的魔法師的個人動機是周圍人難以理解的。
「喝咖啡嗎?」謝苗問。安東點點頭,就在此時,電話鈴聲響了。坐著四位作戰隊員——謝苗、加里科和大熊的房間里一片寂靜。每個人都能夠感覺到頭兒的電話聲。
在形成答案前安東想了想。他多次與格謝爾進行過這次談話——當然是在腦海里。但終究沒有找到正確的措辭……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安東忍不住了,「您從什麼地方挖掘出這些組織的?山地滑雪者餐廳,女同性戀酒吧,衛生技術員小吃店,集郵者餃子店……」
「你是對的,安東。要過一般人類的生活,完整的,過八十年或一百年,失去人類中的親人和親近的人,要看到建立千年帝國的政治家是多麼可笑,還有為了一、兩代人創造了永恆真理的哲學家……到那時就成了他者,而你暫時過的是自己的第一次普通的人類生活——你仍然是人。儘管你能在黃昏界中行走,會發出魔咒和監督現實線……你暫時還是人,安東。斯維特蘭娜也是人。小虎也是……安德烈依卡也都是人。所以黑暗勢力用人的弱點逮住你們。用人的弱點,用情感……」
其三,在辦理登機手續處值班的警察是他者,在任何一個機場都是如此。
直到來到辦公室門口,安東才產生了些許興趣。
「可是這些事件之間毫無聯繫!」安東不合時宜地說。
「祝你成功。」
「真是!」只有格謝爾說了一句。
「我叫你來幹嗎?」格謝爾勃然大怒,他吼道,「是要就你與黑暗使者令人懷疑的相互關係一事審問你,還是聽你來指責我?」
埃德加爾毫無同情心地觀察著穿著古板西服和昂貴雨衣的憤怒的師長被彬彬有禮的海關人員帶走——埃德加爾恰好將坐在他的座位上飛往布拉格。
「芬蘭人」眼睛睜得老大,很警覺地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不,我暫時不打算問你。我暫時還有權命令。」
「不是準備明天放他們嗎?」埃德加爾驚奇地問,「還是光明使者改主意了?」
埃德加爾在街心花園的清水池旁餵鴨子。他一頭扎進始料不及突如其來的回憶,完全就像一位喝完一大杯啤酒後沉入幻想的少年,把時間忘得一乾二淨。當他清醒過來時,流動行動已經開始了。
就這樣,讓他們絞盡腦汁去想吧……
如果想想,那麼守日人巡查隊的老魔法師完全可以試著教訓這位仕途走得太快的波羅的海巡演者,因為「暗算」一詞在此不是非常適當。扎武隆可是很少離開莫斯科的。而扎武隆在場時,埃德加爾僅僅是作戰隊員中的一員。當然可以說是強有力的精英,但是——有著平等的權利。
「那你聽著。如果從文獻記載和證明的情形看,鏡子出現過九次。這其中——只有兩次是有利於我們這邊的。最後三次出現鏡子——都是在黑暗使者那一方,每次都是因光明力量出現了明顯的優勢,計劃著……計劃著這樣或那樣的大型活動時。與鏡子抗爭是不可能的,他能擊退任何魔法進攻,達到與對手同樣的等級,能用魔法方式保護自己免受一般的襲擊。只能選擇犧牲誰——是犧牲幾十名其他普通魔法師還是偉大的魔法師中的一位。」
「坐,安東。」格謝爾說。接著非常友好地問:「茶?咖啡?」
非常,非常糟糕。
扎武隆勉強能看得見地微笑一下,輕聲哼了起來:
他想了想,點著了煙斗。假如格謝爾沒有提醒時間不多的話,那他可以不用太著急。
埃德加爾喝著最苦的,但並非美味的咖啡,一古腦兒考慮著所有的事,但沒有一件是具體的。比方說,為什麼這些車站的酒吧都很貴,而且似乎並沒有在食品中搞鬼,怎麼竟能衝出倒胃口的咖啡,倒出倒胃口的啤酒和做出完全無法食用的夾麵包片。人們生活中的許多不幸可以加罪于巡查隊的鬥爭,但這事兒可不能怪它了。
「對,本可以去個什麼有趣的地方,」他用一種頗感興趣的調子說,「比方說,去西南部的小咖啡館,口腔科醫生集中在那裡,你想象得到嗎?莫斯科牙科醫生們喜歡的咖啡館!白俄羅斯車站還有一個比薩店,那根本就是瘟疫盛行時的筵席。」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事實上那裡發生了什麼呢?」安東問。
格謝爾也微笑起來。冷冷地,嘲諷地,得出了一個很不自然的意味深長的微笑。
「確實。你看到沒有,埃德加爾,我把一些計劃與這三個荒謬的傢伙聯繫在一起。我暫時還需要他們這個國際組合。……所以順便關照一下他們。光明使者多半會讓姦細盯上他們。也要盯住那姦細,別讓他摻和。沒有必要別發生衝突,只是跟他保持距離,就這樣。」
安東站起身,對朋友們點點頭,向三樓走去。
「你叫我來,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為的是和我一起喝啤酒,再問些什麼事兒。」
「別害怕。液化幸福。」
一清早埃德加爾發現有人在他的自然魔法硬殼上使了很大一陣子力。加強了,編入了不易受干擾的割不斷的裝甲線。當然是扎武隆乾的,還會是誰呢?不可能有別人了。哼……埃德加爾想,難道這任務不簡單,很危險嗎?還是扎武隆只不過是為自己留後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