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部 另一種力量 Chapter 2

第三部 另一種力量

Chapter 2

為什麼扎武隆對埃德加爾什麼也沒透露?不到時候?那又如何將尤拉的謹慎提醒聯繫起來?還有,如何將「阿爾台克」夏日的故事與這件事聯繫起來?要知道是用某種方式聯繫著的,毫無疑問,有聯繫的。犧牲了小卒,現在輪到更重量級的棋子兒了?馬還是象——埃德加爾算哪一顆棋子?兩個車,這無疑是尤拉和尼古拉,天後——就是扎武隆本人,那國王不是別的什麼,正是沒有自衛能力的、決定性的黑暗事業。
黑暗使者想要什麼呢?無序,驚慌,關於《啟示錄》的叫喊?
安東差點沒說出來,那時反正也沒有機會——美軍沒有進入布拉格。不過突然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慚愧。
格謝爾。
「莫斯科的。」
他緩慢從容地沿著街道,沿著古老的條碼型路行走著。有時忍不住瞧一眼紀念品小商鋪——有趣的木製玩具,形狀稀奇古怪的陶瓷餐具,有布拉格風景的明信片,寫有好玩題詞的足球衫。反正得買點什麼。就像人們所說的,慶祝一下。比方說「為狂而生」的可愛英文字樣的足球衫。
他抬起頭,看見站在桌旁緊盯著他的安東·戈羅傑茨基。
也許,對他們而言,性別概念也是不用的?據安東所知,一位來自莫斯科的叫馬克西姆的光明使者參加過調查之後成了一名宗教法庭法官,他與妻子離婚了。好像,他就是變得對所有這些微不足道的人類的愚蠢行為——愛,性,嫉妒……不感興趣了……。
「黑鷹」是安東最喜歡的布拉格的小餐館之一,或許只是因為當他第一次來布拉格時曾幾次光顧此地。對於什麼是幸福,俄羅斯人要求得並不多!好的,但不要糾纏不休的服務,可口的食物、令人驚嘆的啤酒、低廉的價格就夠了。最後一點——相當重要。只有黑暗使者才允許自己不考慮錢的多少,就連產生於黃昏界的羅戈扎,連他出現在莫斯科時兜里也塞滿了美鈔。錢可以誠實地掙到,但是要掙很多錢——那沒有與自己良心的一番小遊戲,從來都是不可能的。因此在這一點上守夜人巡查隊輸給了守日人巡查隊是毫無異議的。
「是的,我們拯救了它……」安東點點頭。
埃德加爾順從於空姐的眼神,繫緊了安全帶。飛機開始著陸。
加上——再沒有空位置了。他只好站到埃德加爾的桌旁。
就像七十年代偶像電影中的史泰隆一樣,埃德加爾將小桌板掀開,不慌不忙地在餐巾紙上畫了幾幅肖像——清秀女人的側影和一張戴眼鏡的窄臉。奧莉加和伊利亞?奧莉加。聰明,有經驗,有遠見卓識,而且處世老辣。埃德加爾不知道她準確的年齡,但是他猜測奧莉加至少比他本人大兩倍是完全有可能的。埃德加爾不知道她真正的力量,不曾有機會檢驗和確認。如果誠實地講,也不想去嘗試……那樣會再次使她失去能力,毫無疑問,相當的複雜——剛從監獄里出來的人是非常珍惜自由的。奧莉加對是否再次冒險,出現在法庭上會考慮再三。除此之外,她是格謝爾的舊情人,因此守夜人巡查隊的頭兒毫無疑問將特別努力地保護她。要是在扎武隆的位置上埃德加爾會避免觸犯奧莉加,因為憤怒的格謝爾——是比普通的格謝爾危險得多的對手。
就這樣,陰謀作為對陰謀的回應……
「不,我想,不會到那一步的,不是嗎?光明一定會陪伴你,巡查隊員!」
「沒有。」
這是個謎……
頭腦健全而又有著健全的胃的人,甚至哪怕有著一副病胃的人誰不會來上一大杯真正的捷克啤酒呢?
這是安東所了解的事實。事實的第二層面。
眾所周知,白痴不僅僅在人間才有……
但是有沒有第三層面呢?
這已經不是格謝爾的陰謀。這出自守日人巡查隊之手,是他殘酷無情、厚顏無恥的行為。扎武隆犧牲了自己的女友,把她作為犧牲品……但是為什麼呢?為了除掉伊戈爾?奇怪。反正交換幾乎是平衡的,阿利莎·東尼科娃是一位很強的女巫。
不過……是否真的是白痴呢?
我們來看看,我們有什麼?布拉格,法庭,傑普洛夫和東尼科娃決鬥案,出差的戈羅傑茨基和埃德加爾……阿麗塔也會飛過來。還有誰?啊,對了,還有列金兄弟……
「不提巡查隊的事?」安東嘲諷地問。
命運之筆……
在捷克的啤酒館里!在休假的時候!
而且並不是為了遵守禁酒令。桌子上已有幾個空啤酒瓶,是美國「布特瓦澤爾」牌的,這種啤酒安東只有在沙漠中快渴死的時候才會去喝。
乘客們起身,往出口走去,朝蘇聯公民們不太習慣的褶疊的腸子般的走廊走去。埃德加爾拿出風衣披在身上。雜誌就這樣留在飛機座位前的背篼里了,他拿起公文包繼續朝出口走。
誰?格謝爾——明顯在消失,他已經越過了一種界線,越過這界線后的他者對同行而言,實際上已變得無懈可擊。
到底是誰呢?奧莉加還是伊利亞?他們當中現在誰更脆弱?
最近以來守日人巡查隊穩固了自己的地位,給光明使者好幾次大的打擊,他們帶給光明使者的損失一時半會兒是彌補不上的。這需要時間,而且甚至不是幾年——而是幾十年的時間。他自然想到了扎武隆的步驟——那就是在當下發展https://read.99csw.com業績,不要等到光明使者重聚力量時。要站在驚慌失措的對手的肩膀上朝勝利飛奔……
此人是埃德加爾。
在最後的這個推測中包含某種東西。法弗尼爾……《啟示錄》……至少格謝爾關於與兩千年前後有關的大規模的歇斯底里得到了某種確認。只是黑暗使者為什麼要安排世界末日和其他的一切呢?女巫阿利莎……命運之筆……
只有死人才不會。
他者不會像普通人一樣地死去。他們失去物質外殼,失去回到普通人世界的可能性,消失在黃昏界中。不過某種東西留存下來——安東看見了模糊的影子,有時偶爾出現在黃昏界中的顫抖的幻景,發現了死去的他者的道路。而有一次他甚至遇到與死去的他者打交道的機會……那不是一種最令人愉快的回憶。但是——也有某種東西留存在那裡……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者中發生了一個故事。一位黑暗使者和一位光明使者打得你死我活。光明使者叫西古爾特……假如按德語的味道發音就是——基克夫里特。黑暗使者犧牲了……而且犧牲時是以其黃昏界中龍的形態。
不過格謝爾的計劃當然是多層次的。在該計劃的第一層面他很早以前的女朋友,曾經受到光明使者領導懲罰,也是身為偉大魔法師的奧莉加被恢復了名譽,找回了自己的魔法能力,乘莫斯科所有的黑暗使者都觀察著斯維特蘭娜之時,正是用那隻命運之筆的一半改寫了某人的命運。
若是沒有在機場的那個事件,安東有可能甚至會同情這幾個笨頭笨腦的魔法師。但是哪怕與之交手僅一次的敵人——就是永遠的敵人。
他將一團藍色的火焰扔給埃德加爾——這是臨時註冊。那團火很容易就打進衣服里,在埃德加爾的胸口上打上一個在黃昏界中閃光的橢圓形圖案的印章。
其實要是仔細想想——布拉格應該成為黑暗使者的居所。這座哥特式建築四處可見的城市,這座布滿中世紀瘟疫流行病紀念柱的城市,這座第二次世界大戰猶太人特划區的城市,這座超級大國「冷戰」中對抗的城市……唉,黑暗所釋放的這一切,黑暗使者的養料培養基都跑向了何方?都消散到何方,為何變成了記憶——而非仇恨?
停。再停一下。好好地停一下!!!
安東對布拉格守夜人巡查隊的人一個也不認識。在檔案中需要更詳細準確的材料時,他偶爾跟通訊員用電子郵件交流一下信息,按傳統在聖誕和新年之際給所有的守夜人巡查隊發賀卡……但是誰也不曾在布拉格守夜人巡查隊和某一個美國城市的守夜人巡查隊之間做過比較。前者積極組成人員——一百三十名,他者,作戰儲備人員——七十六名;後者積極組成人員——一名他者,無作戰儲備人員。
飛機顛簸了一下——輪子觸到跑道了。一下,再一下。飛行轉換成了在混凝土上快速的、但每一秒都在放慢速度的滑翔。
「空軍大尉克里斯蒂安·小瓦諾維爾。六級魔法師。需要我的幫忙嗎,巡查隊員?」這一建議被他用一種應有的嚴肅形式表達出來。
離與宗教法庭代表見面的時間還剩下差不多三小時。甚至都不用叫計程車或乘地鐵——可以不慌不忙地吃中餐,然後步行到達指定的地點。在大鍾下面見面——有什麼比這更浪漫的?萬一宗教法庭的代表是位女巫呢,而且很可愛,而且是位光明使者呢?那可真是徹頭徹尾的浪漫了。
「要是真的打算復活法弗尼爾,扎武隆不會在過去、也不會在將來的一百年中選擇更方便的位置和時間了,」埃德加爾想,用目光在「波音」機的擋板上東張西望。「就再簡單不過了,不會的……」
安東緊跟著美國人走出黃昏界。美國人又抓著那位沒發現任何異常的姑娘的手狡黠地朝安東眨了眨眼。
難道扎武隆考慮了下一個交換,同時悄悄把幾個小卒子(列金兄弟)推到前面,希望棋盤上假如不出現一個黑色王后,那麼就是出現重量級的車——對嗎?
「還是在正確的道路上。」埃德加爾想,我飛往布拉格。歐洲關亡術之都。而且是在聖誕前夕,在兩千年到來之際,在難以數計的先知和預言家用各種各樣可怕預言恫嚇全世界之際……
法弗尼爾!這就是非常非常適合黑暗使者的那個人,強大的法弗尼爾,偉大的魔法師,黃昏界之龍……
他一下子就看見了克里斯蒂安·小瓦諾維爾的戰友們。十個人左右,都是普通人。他們坐在一張長桌后,吃著紅燒牛肉塊,喝著「雪碧」。
只是如何達到這樣的結果呢?
就像在任何一家「希爾頓」酒店一樣,沒有太大問題就找到了空房間,即便是在遊客極多的聖誕節前的布拉格。但是就像在任何一個剛剛結束社會主義的國家一樣,這對於非他者而言貴得不正常。埃德加爾是他者,所以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很快付了賬,儘管人家料到他會皺皺眉頭。畢竟還是俄羅斯人,樣子又不像匪徒暴發戶……要是一百年前,埃德加爾會忍不住,會把阿根廷護照朝服務員的臉上扔去,但是從那時起埃德加爾已經成熟了一百年。整整一百年。
而接下來情形的轉變有些非同一般。黑暗魔法師的學生們沒有像往常一樣跑開——也沒有相九*九*藏*書互廝打——這種情況發生得更多。他們決定讓自己的統治者獲得新生。他們合併到名為列金兄弟的宗派,幾乎完全退出光明和黑暗的一般性鬥爭……光明使者對此當然十分滿意。他們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從黑暗魔法師的黃昏界身體中掙脫出來的「靈爪」科克奇。後來宗教法庭沒收了科克奇·法弗尼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光明使者成功地對處於黑暗使者保護中的過於強大的生物贗象提出抗議。列金兄弟似乎也沒有爭辯,交出了「靈爪」,留下一句「法弗尼爾的時日還未到來……」突然間,他們襲擊了宗教法庭歐洲庭!交鋒,在交鋒中幾乎小宗派的所有魔法師和宗教法庭作風懶散的守衛都陣亡了。接下來是宗派的殘餘人員荒唐地飛往莫斯科。
他不想將談話繼續下去。但是美國人充滿了和善。
此時飛機已經下降了……
「我會努力的。」埃德加爾嘆著氣答應他。他上樓到房間只是為了洗把臉,放下公文包。
只不過安東不應該知道答案。
埃德加爾艱難地嘆了口氣,把畫著圖案的餐巾紙抓成一團塞到口袋裡。
不,歐洲人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寒冷,什麼是真正的冬天……安東從「小斯特蘭斯卡」地鐵站出來,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扣上外套的領子,但還是沒扣。
他們相互握手。美國飛行員看樣子將這次見面視為這當之無愧的愉快之夜中的一段插曲。
「你好,光明使者,」安東回答,「很高興見到您。」
他沒有立刻發現安東——因為沉醉於交談中。但當他發現后,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扎武隆。
「拿著……」
或許,在某個地方,在鮮為人知的檔案中,在封存嚴格的機密文件中,在守夜人巡查隊和守日人巡查隊神秘莫測的密件中,在宗教法庭查封的文件中有答案。高層的魔法師不可能不對自己提出這樣的問題——死後他者去了哪裡,他們自己最終將向何處出發……
安東來布拉格休過一兩次假。就那麼簡簡單單、隨隨便便地從城市的一間啤酒館轉到另一間啤酒館,在查理橋上買紀念品,抽空去卡羅維發利,以便在溫泉游泳池游游泳,在咖啡店吃上熱乎乎的維夫餅乾。
「哇!莫斯科巡查隊!」這下子美國人的聲音里有一種明顯的敬意,「很強的巡查隊。請允許握握手。」
埃德加爾哆嗦了一下,他認為有人跟蹤他。但是戈羅傑茨基的眼裡充滿了同樣的不知所措,埃德加爾心裏這下才感到輕鬆了些許。偶然……僅僅是偶然。
「你好!來法庭的嗎?」
美國人點點頭。
客觀上講,在守夜人巡查隊里二號人物應該算斯維特蘭娜·納扎洛娃,但是她已經長期處在遊戲之外,所以現在埃德加爾把二號位置要麼給力量行動方面的老專家,剛剛從「遊戲之外」的狀態回歸的女陰謀家奧莉加,要麼給一級魔法師伊利亞,而且埃德加爾懷疑這還不是伊利亞能力的極限。在未來他完全可以強大到偉大的魔法師的級別,但是這種蛻變需要時間和巨大的努力。首先是來自魔法師本身的,而伊利亞還相當年輕,不可能拒絕生活中許多原始的、幾乎是屬於人類的快樂。
然而在計程車停車場——有許多可愛的黃色「歐寶」車。
這些人當中的誰呢?當然最容易的是除掉伊戈爾。他一隻腳已經站在黑暗的影子中了。又是戈羅傑茨基——他也飛往布拉格。但這隻是方案中最簡單的一種。一共有多少種方案呢?
「絕妙的城市!好在我們在二次世界大戰時拯救了它。」
「請坐。我在休息。希望你也如此——去它的吧,這份工作!」
那又怎樣?就算他是一個強大的魔法師,就算他是超級高層魔法師……他的復活對整體力量的平衡不會有什麼改變。況且,他脫離了人類的生活,不了解現實……再假設他一時糊塗以自己黃昏界的面貌穿越歐洲——他會被火箭炸成灰燼,會遭到從衛星上發射的激光的猛力射擊和戰術性原子彈的狂轟濫炸……會淹沒在類似日本人對廣島遇難者和倖存者的悲號中……
「您那時打過仗嗎,巡查隊員?」
「是個好選擇,」安東點點頭,「美麗的城市。」
不,他不是某巡查隊的隊員,只是他者。一個更喜歡幾乎是一般普通人類生活,而非魔法戰爭前沿陣地的他者。高個,體格勻稱的穿著美國BBC軍官制服的漂亮的中年男人。他已經準備離開小餐廳了,很顯然他對所度過的時光十分滿意,滿意自己的女朋友——可愛的捷克姑娘,很滿意他自己。
他叫法弗尼爾。後來西古爾特也犧牲了……有趣的是,格謝爾知道他嗎?
只能指望自己那既十分強大,同時又不完善的天然電腦了。
嗨,下電梯時,埃德加爾精神振奮地想了想。去「黑鷹」啤酒館。我當然要點「特製豬肝」!這道菜非常有名,甚至在某本讀過的科幻武打小說中他都遇到過對它的描寫。
但是現在他飛往布拉格去工作。是啊,而且是何等重要的工作啊……
真不走運……好心情彷彿一小塊冰塊放在燒紅的鍋里立刻被融化得無影無蹤了。
安東在「波音737」飛機經濟艙的座位上盡座位所允許的空間伸直了一下身子,「波音737」就舒適程度而言與蘇聯老式的「圖系列」飛九-九-藏-書機沒多少區別。他瞧著列金兄弟的後腦勺。後腦勺很緊張,這幾位黑暗使者的生物電場充滿了恐懼和煩躁。他們知道安東在場,盼望儘早離他遠點……
「謝謝,光明使者。不,不需要幫忙。」安東同樣禮貌地回答。
難道只有把對手中的某一位打落下馬方能加強黑暗使者的力量?幹嗎不用相反的方式——將強有力的黑暗使者投入到戰鬥中呢?
也許,埃德加爾身上沒有絲毫漫畫家的天賦。
因此他只用了俄羅斯護照。
埃德加爾想竭力保持外表的平靜。他收起摺疊小桌板,在座位上坐舒服點。
有可能使死去的他者復活嗎?
是真的,他們喝「雪碧」。
安東嘲笑著自己的想法。他沒有絲毫被吸引開略施一點陰謀的願望。再說對宗教法庭法官而言,是不用「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這兩個概念的。
現在看看——鏡子的出現。格謝爾相信,不可能預先告訴他,那就意味著它確實是偶然的。但是也許不管是格謝爾,還是扎武隆立刻決定利用它……按各自的方式利用他。
此時,在守夜人巡查隊失去了非常強大而有前途的女魔法師之後,什麼可以削弱光明使者的力量,加強黑暗使者的力量呢?試一試再把誰從馬鞍上擊落下來?
安東鬱悶而壓抑地走進「黑鷹」餐廳。
「好了,祝成功,」美國人終於打算告別了,「我一定設法飛到莫斯科去,巡查隊員!」
安東猶豫了一下,埃德加爾已經認為他馬上就會離開,但他還是決定坐下來。他走過來,在對面坐下。陰沉地瞧了埃德加爾一眼。看來,他不相信埃德加爾這位永遠的敵人只是休息休息的想法。光明使者那兒是怎麼說的來著?與之哪怕進行過一次交鋒的人——就是永遠的敵人。
他不再是在俄羅斯,而是在歐洲,這感覺瞬間而至,而且這感覺全面而徹底。弄不清它表現在什麼地方——在人們的臉上,在他們的穿著上,在機場乾淨整潔的環境上?在千千萬萬個細節上,在沒有梁贊口音的用捷克語和英語播放的通知中,在頻率高得多的微笑中,在機場大樓前的廣場上沒有令人極端厭惡的茨岡人和同樣令人極端厭惡的個體司機上。
他行走的街道變成了兩條,就像沿著軸心留下的由幾棟不高的老房子——大部分是小餐廳和紀念品小店鋪匯成的河流。「黑鷹」餐廳就在這一排老房子頂端的位置。
不,說這些關於列金兄弟的一派胡言幹嗎呢?
渦輪機均勻的轟鳴聲使思想產生共鳴。埃德加爾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陷入關於對自己的任務和對以他者的面貌出現的光明—黑暗無休止地交鋒現狀的思考。
等冷盤的時候,埃德加爾小口小口地喝著第二杯啤酒。第一杯他按照俄羅斯的習慣一口氣咕咚了下去,因此得到服務生讚許的點頭。他試圖開始思索,但是有什麼東西或者是什麼人妨礙了他。
是啊。如果扎武隆打算做什麼反對伊利亞的事,他未必會在布拉格和近期實現自己的計劃。除非指望用什麼方式將伊利亞誘騙到布拉格。
你好,布拉格……
埃德加爾思索了一陣,在第四幅上畫完了安東·戈羅傑茨基。惟一暫時還積極使用姓氏的一位。儘管如此他已經達到二級魔法師的水平。也就是說——與埃德加爾同級別,儘管經驗少一些。
想想吧,埃德加爾……答案也應該在表面。
安東大聲地喊出來、罵出來,以抑制住自己的衝動。但是供分析的資料不足!完全是一些推測,未經研究之處,假設……
不。什麼也不明白。安東搖了搖頭,無奈自己無法弄清楚所發生的事。那麼……意味著應該完成交給的任務。努力拯救伊戈爾。
法弗尼爾!
列金兄弟中的一位,那個強壯的高個子黑人似乎感覺到他的想法,當然,儘管這非他能力所及。他轉過身來,提心弔膽地瞅了瞅安東,又匆忙移開視線。拉依沃——安東想起了他的名字。論出身,他來自塞內加爾的某個地方……不是,是來自布吉納法索,沒錯。由於被列金家族的某人選中,被教育成效忠於偉大的法弗尼爾……
「好運一定會陪伴你……」安東用俄語嘟噥了一句。
計程車司機跟埃德加爾閑聊,使他不再想這些,他決定歇一歇不再思考。在抵達的這一天反正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工作。可以放鬆一下——自然是喝上一杯啤酒啦。
安東很遺憾他沒有帶手提電腦。假如現在在屏幕上製作一幅圖表,理一理方案,看看有什麼,又是怎樣相互關聯的,有反陰謀的標準方案,「馬薩林」,它能幫助他想明白一些事情。
也就是說,恢復精力。這是黑暗使者已經五十年沒有進行過的行動。再說也沒有開展行動的可能,因為從三三年和四七年開始就未曾出現過巨大能量的暴動了。
新一期的《國家地理雜誌》沒有幫到埃德加爾——一篇關於新年前從容地將舊物品扔出屋外的義大利習俗以及其他關於新年儀式的引人入勝的文章,並沒有鑽進他腦子裡。埃德加爾從幾個標題段落中得到的惟一結論是:堅信新年前不要在義大利狹窄的古老小巷裡散步。
這樣一來,車暗示了埃德加爾,克里米亞開局,此次機會在……軍九_九_藏_書官身上重複。埃德加爾不知為什麼不想當馬。就讓安娜·季洪諾芙娜去當好了,臭妖女和卑鄙可憎的人去充當馬,她正合適……
「謝謝。」
埃德加爾將餐巾紙攤開,沒有劃掉它,而是拿了一張乾淨的,最後那一張。他橫豎對摺,將紙折成四部分,著手在每個角落畫一幅肖像。起初——畫了三幅,輕輕的輪廓,但非常生動,有布特斯特魯普或奇若沃夫快捷、動感的風格。
他如何得以往人們的頭上扔炸彈而依舊保留光明使者的身份呢?他可是光明使者啊——這不容置疑!還有,差不多人類的命運——就掌握在他的良心上。他如何得以成功地控制住不落入黃昏界中呢?要將軍隊,正在作戰的軍隊和光明的事業交織在一起,這需要何種對自己的正確性堅信不移的信念啊!
安東喜歡布拉格。而且,他不明白,怎麼可以不喜歡它。有一些城市從第一刻起就引起人們的驚慌,使人壓抑,也有這樣的城市,它們善於溫柔地、不知不覺地俘虜你。莫斯科很遺憾既不屬於前一種,也不屬於后一種類型。而布拉格卻像一位善於把自己裝扮得年輕,但又不需要如此裝扮的年老而聰慧的女魔法師,在任何年齡都保持著自己的美貌。
計程車司機不論是俄語還是英語,還有母語捷克語都講得劈里啪啦十分順溜。去哪兒?去旅館。我想,去「希爾頓」。哇!俄羅斯人直奔「希爾頓」去的可不多哦。假如去的話,那也是另一些人:全身金光閃閃的重要人物,帶保鏢,坐著司機座和客座用玻璃隔開的高級轎車……但我不是俄羅斯人,我是愛沙尼亞人。是的,現在這不是同一回事……過去——也不是同一回事兒。唉,從前捷克人也差不多是俄羅斯人……這是有爭議的,有爭議的。也許,是有爭議的。
一點點,很少一點點小雪,最多零下二度。
也許,真的要從命運之筆那兒算起。由於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隊中新的偉大的女魔法師斯維特蘭娜的出現,格謝爾試圖實現對世界的下一輪大規模影響。他們把命運之筆——能夠重寫命運之書,改變人類生活的古老而強大的生物贗象交給斯維特蘭娜。乍看起來讓人覺得,斯維特蘭娜應該改寫帶有不確定生物電場的他者小男孩葉戈爾的命運,將他變成或是未來的先知,或是統治者。但若是沒有安東的參与,斯維特蘭娜就不會去做這件事。她只是將葉戈爾的命運引向平衡,排除兩支巡查隊相互鬥爭時所施加的一切影響。
「不。出差。但不需要幫忙。」
鏡子羅戈扎吸取了他力量的一點點殘餘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像斯維特蘭娜那樣的女魔法師洗劫一空。
耳朵像是塞了棉花似的嗡嗡作響,但這絲毫也不影響埃德加爾思考。
伊利亞,謝苗……伊戈爾。法庭指控的那位。算不算他呢?或許,算吧,而且他是最脆弱的。
在登記處——那一個,不是針對所有人的登記處——坐著一位黑暗使者。而且是很少見的——魔法精靈。他看了埃德加爾一眼,舔了舔薄薄的嘴唇,睜開像條縫兒似的瞳孔。直到後來才微笑了一下——他的牙齒很小,很鋒利,而且全是三角形的。
思量著理論上有多少方案和排列的可能性,埃德加爾不禁牙根發酸。嘿,要是帶筆記本電腦就好了,裝有啟發模式「列舍爾」窗口的……
「只要不是像去科索沃那樣。」這一回安東沒來得及管住自己的舌頭。但是克里斯蒂安·小瓦諾維爾大尉沒有生氣,反而滿臉微笑地說:
對了!這就對了!扎武隆有沒有想過復活某位停止存在的魔法師?飛往布拉格,而且是在一種怎樣的時刻啊!黑暗啊黑暗,扎武隆像慣常一樣總是不強求地、十分巧妙地隱藏擺在表面上的東西!
充當交換的棋子是很委屈的。
停,埃德加爾對自己說,停,你真是片面得令人抑鬱不歡的黑暗使者!
「現在在休假?」克里斯蒂安問。
伊利亞是位法術高強的魔法師,長著一張極為精緻的知識分子的臉,不知為什麼要戴眼鏡,雖然他可以毫不麻煩地矯正自己的視力。此時此刻他不僅不在莫斯科——他根本就不在歐洲。他在錫蘭的某個地方——順便要說一下,近五年來莫斯科守夜人巡查隊的一些光明使者常常行蹤可疑地去錫蘭遊玩。有意思,他們在那兒打算幹什麼呢?
他呷了一口紅酒——令人驚奇的是這酒其實很令人愉快,他皺皺眉頭。格謝爾和扎武隆的確是決定整個歷史的兩個主要的因素。他們比像命運之筆和「靈爪」那樣古老的生物贗象,或比鏡子和阿利莎一樣的他者深奧神秘和複雜得多。他們,也許明白一切所發生的事……而且像往常一樣,他們企圖相互改變。
「您是布拉格的巡查隊員?」美國人這麼想。對方是巡查隊員他分辨得出來,但是細節就分辨不出了。不過他是法術不高明的魔法師。大概六級左右,而且還是很依賴自然魔法的那種。要是在巡查隊里,他確實沒什麼可乾的,除非坐在某個遠離中心的地方監視跟他一樣法術不高的女巫和變形人。
而且列金兄弟方面清楚明了之處也不多。扎武隆把他們誘騙到莫斯科,他決定在守夜人巡查隊中撒下驚慌的種子?用鏡子的力量來供養?只有一點——許諾復活法弗尼爾可能導致黑暗魔法師對宗教法庭進行瘋狂的偷襲。可以理解,在法弗尼爾活著時見過他本人的老魔法師為何同意這些,——這幾乎是他們取勝的最後機會九*九*藏*書。可以理解,年輕的魔法師如何對待此事……所有這些從非洲和亞洲隨便拼湊起來的芬蘭人——他們過於封閉在自己的圈子內,將所發生的一切視為遊戲,而不是最可恥的罪行。
行了,這事暫時要等一等。接下來是什麼?阿利莎·東尼科娃儘管不是精英,卻是守日人巡查隊很有能力的女巫。在顯然是由扎武隆策劃的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的交鋒之後,她完全失去了魔法力量。被送到「阿爾台克」休息……去格謝爾派受了類似傷的伊戈爾去的地方。他們之間迸發出愛情——光明魔法師與黑暗女巫的可怕、致命的愛情。結果顯而易見——阿利莎死了,被伊戈爾殺害,而伊戈爾本人處於停止存在的邊緣,受到破壞和約和自己罪過負擔的束縛。再加上那個由於他的過錯而偶然淹死的小男孩……
胡說八道。盲目迷信。埃德加爾傾向於靈活處事——假如現在馬上與昨天你用夏巴藤抽打過的人結盟有利,幹嗎不結盟呢?不過,挨過夏巴藤之後一般沒有可以結盟的對象……總不能與泡沫結盟吧?
「隻字不提,」埃德加爾確認,「兩位老鄉在聖誕前的布拉格,僅此而已。我點了『特製豬肝』。建議你也來一份!」
埃德加爾牢牢記住了這件事——要把這一信息傳給分析部,讓他們去冥思苦想好了……儘管這一能力可能處在監控中。但是萬一沒有呢?如果錫蘭誰都不曾過問,埃德加爾就會成為傻瓜,及時吹涼水比被牛奶燙過後,喝涼水時再去吹一吹要強……
但是誰可以補充到守日人巡查隊罕見的隊伍中來呢?讓埃德加爾為其出現像孩子般高興的維達里·羅戈扎最終只不過是鏡子。他完成了黃昏界將之產生出來所要完成的一切就隨即永遠消失了。尋找有前途的年輕人?我們去尋找,可以找到某一位……可是從他們當中一時間造就不成真正強大的他者,而像斯維特蘭娜·納扎洛娃這樣的天才,黑暗使者很久沒遇見過了。
這樣,在關亡術之城,在可怕的能量不穩定時期,扎武隆完全可以試一試從空中揪出一個人來……誰呢?
「謝謝,我知道。」安東表示謝意,仍舊沒有絲毫笑臉,然後轉身對著趕過來的服務生。
已經走進小院子里,安東見到一位他者,一位光明使者。
假設,法弗尼爾可以復活……
「你好,巡查隊員!」美國人高興地跟他打招呼。在這兒,在黃昏界里,沒有任何語言問題。
「在法庭上好好懲罰他們,」魔法精靈請求道,「狠狠地懲罰。現在是我們的時代……」
「如果這同時又是一次考試,那又會怎樣呢?」埃德加爾想,「檢查虱子?阿利莎讓自己貪婪地吃,而這樣的棋子扎武隆的遊戲中是不需要的。但如果埃德加爾能夠安然無恙,而且同時不破壞頭兒的計劃……那,那不就是希望達到的結果嗎!」
屈從於突然的衝動,埃德加爾對光明使者點了點頭:
埃德加爾陷入了沉思,他後悔沒帶手提電腦。本可以迅速權衡各種方案,逐個挑選所有能幹的光明魔法師,試著去找到他們的弱點……甚至有專門的程序——列舍爾程序。從來就不缺乏專業程序師是守日人巡查隊的財富所在。
埃德加爾若有所思地用泡沫塑料吸水筆尖撓了撓鼻子,在餐巾紙上的女人側影上畫上一個叉叉。
而交換的對象——安東·戈羅傑茨基是扎武隆的寵兒。這毫無疑問,不可能無止盡地利用他——守日人巡查隊的頭兒對此十分清楚。再說事實上未必可以成功利用……扎武隆總是故作鎮靜,使事情看起來像他欺騙了光明魔法師一樣……
「我當時也太年輕了,」美國人嘆了口氣,「當時渴望當兵,但只有十五歲。遺憾,要是有機會在半個世紀以前到這裏多好啊……」
安東從美國人身邊走過。沒有空座位,又不走運……嘿,那邊有個人獨個兒坐在那兒,要不,坐過去……
坐在那兒的人抬起頭——幾乎是跟安東同時哆嗦了一下。
安東記得,從這支「靈爪」身上發出多麼強大的存積的力量。這有一部分是黑暗魔法師的力量。
但是扎武隆究竟想要什麼?
因為無事可干——安東從鋪滿雪花的石頭上提起自己的影子,邁進黃昏界中。寧靜恰如一張棉花帳幕般罩下來。世界放慢了腳步,失去了色彩。人的一些通常安靜的、心平氣和的,沒有過多地承載多餘思想的生物電場如同許多道彩虹般突然閃爍起來。在旅遊地就是這個樣子。
「我休聖誕假。我們部隊駐紮在科索沃,我決定參觀一下布拉格。」
「是啊。」
全力起訴守日人巡查隊。
這樣吧。從最開始講起。
安東想,他面前的這位可真是個弱小的魔法師。看不見現實的年齡——哪怕是最接近的……
他朝舷窗,朝下面延伸的雲層,朝千百萬交匯起來的微弱的閃光看了一眼。飛機已經飛行在波蘭某個地方的上空。
可以上千次地對自己重複,國家之間的辯論和爭吵跟光明和黑暗的事業無關。可以承認,參戰的魔法師飛行員很有可能不會向和平的居民轟炸。但終究……
安東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他從微笑的空姐那兒拿了一隻塑料杯和一小瓶二百克的匈牙利干葡萄酒。埃德加爾覺得很好……像所有的黑暗使者一樣,他坐的是商務艙,所以他的高腳酒杯是水晶做的,紅酒也高級些……
列金兄弟!法弗尼爾!「我們需要他們,埃德加爾。」扎武隆這樣講過,「我把某些計劃跟他們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