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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另一種力量 Chapter 3

第三部 另一種力量

Chapter 3

加上應付的小費共花費一千零二十克郎。
他心滿意足地舉起下一杯啤酒,咕咚幾下將啤酒泡吸得一乾二淨。
「但是也許,」安東突然說,「你們需要中斷某種行動……我們的行動?而科克奇·法弗尼爾能完全勝任?」
「干。」
「什麼亂七八糟的!『靈爪』已經被盜,而四位幸免於難的鬥士在去莫斯科的路上時,我們就知道維達里·羅戈扎是誰了。」
「你避免回答?」埃德加爾冷笑了一聲。
或者哪怕不太明顯地違反法規。
「想知道我從前是幹什麼的?」維傑斯拉夫問。
「我明白,是什麼迫使守夜人巡查隊遵守和約,」安東說,「那就是我們替別人擔心。我知道,是什麼驅使守日人前進——那就是擔心自己。但是是什麼迫使你們,宗教法庭法官走這條反對本質之路呢?」
安東坐在前座,繫上安全帶。吸血鬼維傑斯拉夫啟動了馬達,但沒急於開動汽車,他想讓發動機預熱一下。
安東記得。他當時還未被開發,但是每一位巡查隊員,每一位光明使者都清楚這一樁聞所未聞的事件。
「但是我對目前形勢的必擇其一性十分清楚。因此我服務於宗教法庭。因此我懲辦那些違反和約的人。請您注意,安東。不是懲辦那些不對的——因為真理至少有兩個。不是那些冒尖兒的,有時候光明獲得了更多的力量,也有黑暗獲勝之時。宗教法庭只是保護和約。」
埃德加爾冷笑了一下,贊同這一比喻。他指出:
守夜人巡查隊幾乎是偶然出動逮到他。某位分析師對莫斯科郊外的小城年輕人死亡率的陡然上升感興趣,特別是大多數受害者都懷有身孕,這一點引起了大家的警惕。發現了數目驚人的棄嬰,人流嬰兒,死胎。大家懷疑黑暗使者,懷疑吸血鬼和變形人,惡魔,女巫……什麼都查過。
「您跟蹤我?」埃德加爾不由自主地警覺起來。
他已經遠不是那個生平第一次走到田野跟蹤追尋女吸血鬼偷獵者的年少的魔法師,遠不是了,儘管並沒有過去太多的時間。從那以後,他有太多的機會證實——世界上有多少黑暗。黑暗魔法師埃德加爾消極的觀點甚至有些地方令他喜歡——他說,反正我們是成年男人選擇的磨盤上的小沙礫,因此最好的出路就是——喝啤酒,別吱呀呀吱地叫。安東思考不知多少次,黑暗使者在其貌似的簡單中,有時比為崇高理想而戰的鬥士——光明使者更為人性。
「他們也就是炮口上的肉,安東。比我們這些魔法師更廉價,價值更小。而且整體來說——我們的嘗試和言論是無意義的。我們像傀儡。充其量只不過是傀儡,而努力做一個木偶演員——是一種前途十分渺茫的事,因為這需要有格謝爾和扎武隆一樣的能力,而這樣的能力是十分罕見的。再說——遊戲桌旁的位置已滿,任何棋手也不讓位置給棋子——連讓給皇后和國王都不行。」
「您需要分部方面的某種幫助?」
「謝謝,一切都很好。」
安東很想表示反對,但遺憾的是,他沒有任何有說服力的論據。
他倆若有所思地相互把目光停留在對方身上——兩位魔法師——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同樣對弄清楚所發生的事情感興趣。服務生本想走過來,但看到啤酒未喝完,就招待美國人去了。
「嘿,別斷言,沒必要!」安東揮了揮手,「我又不是小孩。但是我們——肯定不需要瘋狂黑暗魔法師可怕力量的出現。」
「謝謝,他者。」光明使者誠摯感人地說。
「沒聽說過。」
「當然是絕對白痴的問題,」宗教法庭法官沒太顧及情面地說,「據我所知,安東,您還非常年輕……」
安東斜瞥了那位同胞一眼。這沒有給他帶來特別的興奮。那位老鄉身體壯實,肩膀寬寬的,渾身上下金光閃閃。他已經學會了穿昂貴的西服,但如何系愛馬仕領帶——他還沒學會。沒有,當然沒有,是按「集體農莊」式的系法系的,看著都丟人。敞開的深紅色開司米大衣下露出一條皺巴巴的圍巾。
安東站在遊客們中間,雖然雙手插在兜里,手指還是凍得要命,不知為什麼他總是不喜歡戴手套。周圍是攝像機輕微的嗡嗡聲,照相機的快門聲,操不同語言的人群在交流著對必游景點的印象。他甚至覺得他聽到了人腦在布拉格旅遊地圖上打鉤的吱吱聲:「參觀鐘樓——已完成。」
「怎樣?」
宗教法庭法官看樣子是位捷克人,是位年齡不確定的高個子。他身穿灰色保暖風衣,頭戴一頂羊毛貝雷帽,帽子上面別著一根有趣的獵人號角形狀的獵槍和鹿頭的髮針。不知為什麼在黃昏界秋日的公園裡很容易發現他。他沿著已變成褐色的一層厚厚的樹葉緩慢走來,心事重重而憂傷,活像陷入沉思的間諜。
這位會治病的身材魁梧的迷人男子過於清楚地預見了未來。有時在接診女病人時,他看見了她還未出生的孩子的未來——那孩子幾乎會長成一個殺手,狂熱者,罪犯,有時他看見,女病人本身會犯下某種可怕的罪行或者偶然地導致很多人的死亡。於是他決定與之鬥爭——不惜一切手段。
「我們的不幸在於,我們——是人類社會的產物,」安東悶悶不樂地說,「具有人類的全部缺陷,甚至光明使者也是如此。如果他們不活上幾百年,身上總是會帶有自己國家的公式和神話,俄羅斯的、美國的或者布吉納法索——沒什麼區別。這是怎麼read.99csw•com啦?為什麼布吉納法索總是在我腦子裡打轉?」
至於語調嘛,那可是不可能跟任何人混淆的。是宗教法庭法官的那種解脫、略為寂寞的語調。
安東也喝了口啤酒。捷克生啤令人驚訝的特點在於——即便喝相當多的數量它也既不會在身體上,也不會在頭腦中留下沉重的感覺……或者是似乎不會留下這種感覺。
他朝服務生斜瞟了一眼,好像做了個用手指在掌上寫字的姿勢。一分鐘后給了他發票。
「你是——黑暗使者,」安東說,「你在一切事物中只看到邪惡、背叛和卑鄙。」
安東皺了皺眉,像是回憶起了國產啤酒的味道似的,但他嘴上說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兒:
他低頭一笑。這一切都是空虛的。不可能兩次跨入同一條河。他已經作為人生活過,作為普通的他者生活過,而現在他的位置——在守日人巡查隊。滿懷用之不盡的熱情,充滿生機勃勃的情感的小男孩安東非常開心,而埃德加爾已經不適合折騰了。
這總是使安東感到驚訝。就連曾經與他有著非常好的朋友關係的吸血鬼鄰居,有時候看起來都比光明使者活潑樂觀。光明的高層魔法師,當然是指那些力量與安東相當的,「作為人還沒有盡情玩過。」
「不。只是我們決定不談工作,不是嗎?」
「這就像下象棋,明白嗎?」埃德加爾解釋說,「指揮部只要在棋盤上動一動非人物化的棋子——我們,就行了。」
「我不與你爭辯,」埃德加爾妥協地攤開雙手,「但是我們講的也不是什麼極端的情形啊!只是講這有可能,你們可誇耀的保衛機制,終止存在……我們只不過稱之為良心,可以拒絕的。而現在你想想——如果在天平的一邊是安東·戈羅傑茨基,而另一邊是上千萬的人類生命呢?」
安東悶悶不樂地喝完了杯中的啤酒,把杯子輕輕地放到有餐廳標誌的托盤上。
「那若是為了使敵人不知道,讓你表現得更自然些,使你不至於無緣無故地難過……不能告訴你任何東西呢?……要知道保持靈魂的安寧——這也是格謝爾的義務。」埃德加爾滿意地冷笑了一下。
一位會治病的普通光明使者,有著極強的預測能力,他住在莫斯科郊外,參加守夜人巡查隊的工作不是太積極,但是被列入積極的後備力量。他是位醫生,在實踐中使用自己的魔法。病人非常喜歡他——因為他確確實實創造了奇迹……
「可以作為一種方案,」埃德加爾表示贊同,「但是盜走『靈爪』的行動本身是沒有必要的!想把類似亂七八糟的事歸咎於我們,沒門兒!」
「好。」安東表示贊同,儘管他仍然緊張。不,當然在這一次同飲啤酒的過程中沒有什麼可指責的。守夜人巡邏隊的規則並不禁止與黑暗使者接觸,相反——如果隊員確信自己的安全,這種接觸還受到擁護。說不定因此能了解些什麼,誰知道呢,黑暗可是什麼玩笑都開的,沒準還能因這種接觸影響到黑暗使者呢。當然他們不會去尋找光明……但是哪怕制止他們接下來的勾當也好啊。安東出乎意料地說了一句:「哪怕在某種事情上我們有理由相互贊同這也非常令人愉快。」
「關於伊戈爾·傑普洛夫,二級魔法師,守夜人巡查隊在編工作人員問題的法庭審議明晚開始。」維傑斯拉夫說。安東注意到,他用全稱和所有應有的地位稱呼伊戈爾,用審議「開始」,而不是「舉行」。這就是說宗教法庭還沒有得出什麼結論,準備長時間調查……「您希望見他嗎?」
「而這些……勇敢的軍人……喝自己家鄉的潲水,」安東朝美國人方向點了點頭,「維和軍人……格林克戰鬥能手……」
「拿我們來說,」埃德加爾說,「你在這個過程中將是辯護者。我是——指控者。但我們反正不是重要的人物。我們仍舊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兒。如果需要——就把我們扔到地獄。如果需要——拖到一邊等待好時期。願意的話——拿我們交換。要知道,實質上,這個過程是什麼呢?這是圍繞著庸俗交換的舞蹈。你們的伊戈爾換我們的阿利莎。就這樣。像互相傾軋的人,推一下,就被從棋盤上掃下去了。以崇高的、我們所不能及的目的為由。」
「是啊。」埃德加爾盡量友善、禮貌地說,以免光明使者由於臆想出來的委屈或臆造出來的懷疑而發怒。「在莫斯科供應的捷克啤酒和在布拉格供應的捷克啤酒——這是兩種有很大區別的東西。」戈羅傑茨基點點頭。
埃德加爾和安東要的「特製豬肝」早就被吃光了,啤酒也喝了相當多,所以雙方兩眼發光,提高了嗓門,而且更隨便了。
這裏總是有很多遊客。
是啊,也許,回憶,埃德加爾一邊想,一邊點著了煙。在普通的人類生活中還是有許多美好的東西。也許,重新做回人玩一把?結婚,成家……向巡查隊請三十年假……
特別是鐘樓上古老的天文鐘敲響每個鐘點時。成排的小窗打開了,裏面出現了聖徒的身影,向前行進著,像是在觀察著廣場,然後又倒回去,回到機械內部。它是老地方廣場不知疲倦的巡邏兵……
安東點點頭,承認自己問題的荒謬。的確,幹嗎要把光明魔法師投入監獄呢?
安東嘲諷地打量著餐廳,打量著桌上用刀切割好的差不多消滅掉的豬腳殘渣,不知多少杯啤酒……似乎不需要回答,但是他還是做了回九九藏書答:
「是呀。特別是如果比較瓶裝的啤酒的話。瓶裝的捷克啤酒——簡直就是裝在小棺材里的正宗啤酒的殭屍。」
「當然不是,我不與你爭辯。但是旅館房間和僕人的數量不是最主要的。就像菜單上的價格一樣。我也可以住在『希爾頓』,去布拉格最貴的小酒館喝啤酒。只是幹嗎要這樣?那你——為什麼偏偏到這兒來?可不是最牛氣的地方呀?」
安東不說話了——很憂傷地說出關於信和小禮物的事。彷彿帶來的真是探獄的物品,或者是給危重病人的床榻前帶來的什麼東西似的……
「為什麼是格林克?」埃德加爾驚訝地問,「這又不是德國佬,這是美國人呀。」
「我不是指那種應該完全正式宣布的信息!」埃德加爾迅速回答,「這些光明使者就會抓那種形式上的破壞……」
「事實真相至少有兩種,」宗教法庭法官重複道,「情形是……」
「我是吸血鬼。更準確地講,曾經是吸血鬼。」
「可是,有人想把宗教法庭分部從伯爾尼趕出來?」
維傑斯拉夫轉過頭來,悄聲說道:
安東像是對小孩子似的耐心解釋:
「假設,只是企圖,」埃德加爾讚賞他的說法,但有些輕蔑地說,「假設……而格謝爾為了保護你——什麼也沒做。他幹嗎要為卒子冒險呢?這不合算,也沒有意義。」
維傑斯拉夫點點頭,專註地注視著道路。安東突然想,這車還是新的,保養得很好,宗教法庭法官顯然很愛惜它,而且為之感到自豪……
不可能從黑暗使者身上奪走的東西——那就是生活品位。對此安東毫不懷疑。只要看看埃德加爾就夠了。他津津有味地享受著非常可口、但飲食營養學家大概不會贊成的豬腳,他還大把地往上面加芥末。這種芥末按俄羅斯人的口味有點兒甜,但畢竟味道很刺|激很濃烈,還有相當多的上等啤酒。
「據我所知,在布拉格不常需要宗教法庭的干預?」安東問。
「我試試回答你,」安東說,「但不是現在。我們還會見面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車平穩地駛出街道。安東住在哪個旅館他問都沒問——沒有必要。他說:
「你說得不對,」安東嚴厲地用手指威脅他,「格謝爾沒想到伊戈爾會遇到阿利莎。這是扎武隆的陰謀!」
「『卡夫卡』旅館,」安東回答,「在克爾熱緬佐夫街的日什科夫。」
「BBC美國戰鬥能手這樣不好聽。你聽到過簡短而好聽的美國BBC的名稱嗎?」
也許這是童年回憶的影響?當時他還是一個叫埃德加爾的普通農家孩子,在村裡幫助父親,在教堂如饑似渴地等待著每一個節日到來。二十至三十年代不請自來地出現在他腦海里,那時他已經成為他者,但還未在巡查隊積極工作。他住在塔林,有一份不錯的法律業務,優秀的妻子和四個孩子……父母早已過世,他埋葬了妻子,留下的兩個兒子,一個住在加拿大,而另一個住在愛沙尼亞的派爾努,他們已經四十年沒見面了。老人們很難相信這位顯得很年輕的健壯男人是他們出生於十九世紀末的父親……
這時正好有一位來自大洋彼岸的臉色緋紅的飛行員從小桌旁擠過,他制服上的領章和其他金銀邊飾閃閃發光,白裡透紅,德克薩斯人的驕傲。很可能是剛從廁所出來的飛行員。
「或者想把它移至布拉格……」
「是的,」他同意,「是我的錯,我承認。只是……」
有一點令人不爽——黑暗使者對生活的熱愛一般只涉及到他們自身。
思維慣性?懶惰?還是無法遏止的隨波逐流?比如黑暗使者,大概不會走在普通人群中……
「是這樣,我具備光明使者所理解的意義上的靈魂,或者哪怕是生命,」維傑斯拉夫說,「光明界的事業,我認為是幼稚的,有威脅性的,而有時甚至是有罪的學說。黑暗界的事業,恰恰相反,我很喜歡。不過……」
「神聖的東西?」埃德加爾冷笑了一下,「他們要神聖的東西幹嗎?他們是戰士。」
「干。」埃德加爾回應了一句,十分愜意地兩口就飲去了半杯啤酒,吸幹了泡沫,說:「好。」
他點頭補充道:
「高級吸血鬼嗎?」不知為何安東追問了一句。
「埃德加爾,誰都不能保證不發瘋,哪怕是他者。但是如果我們拿最普通的女巫來講……」安東激動地講起來。
「所以你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
「不,為什麼?」維傑斯拉夫反問了一句作為回答。他把車停靠在路邊的進口車旁。「被拘捕的黑暗使者有可能會置於我們的監控之下。但是你們的隊員安排在普通旅館。要求他簽字保證不離開居住地區。」
「這很好,」宗教法庭法官仍然冷漠但誠懇地說,「那麼多的工作……歐洲分部遷移到布拉格對我們是一個很大的事件。我們很驕傲……很自豪。不過我們的分部很小,而工作很多。」
連魔法師都搞不懂,他是開玩笑呢,還是一本正經。
好在捷克沒有建議碰杯的習俗,與黑暗使者碰杯安東可不樂意。
「您大概對什麼是宗教法庭以及在那裡工作的是些怎樣的他者有一些錯覺。這樣吧……我來給您解釋解釋一些必須知道的東西。宗教法庭不是像巡查隊很多普通隊員所認為的第三種力量,我們也不會成為不屬於黑暗或光明的他者中的特別的一類,我們就是宗教法庭的法官。是由於各種原因被挑選出來的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我們https://read•99csw•com明白和約和巡查隊之間暫時休戰的殘酷必要性。是的,我們掌握著關於你們巡查隊……恐怕除最偉大的魔法師以外的一切信息,請相信,安東·戈羅傑茨基,我們的知識中無樂趣可言。我們不得不保衛巡查隊。明白嗎?」
最後不得不由格謝爾親自終止他的存在。
「你知道嗎,他者,我覺得哪怕是士兵也首先應該是人,而人的靈魂中一定要有某種神聖的東西。」
「對不起,軍官!我可以提個問題嗎?」埃德加爾用很地道的英語問他,「您生活中有什麼神聖的東西嗎?某種珍貴的東西?」
「神聖的東西?當然有!『芝加哥公牛隊』……」
「你們對自己的卒子態度更好,」安東鬱悶地反駁,「對下層的他者——吸血鬼,變形人——甚至都把他們當成炮口上的肉,沒有平等可言。」
「別給我上吸血鬼的生理課,」安東說,「請相信,這令我不舒服。」
一切正確,安東想。宗教法庭的案子總是那些巡查隊之間的爭執,個別他者的犯罪行為由巡查隊自己解決。未見得是正常的歐洲國家的平和氣氛對布拉格的黑暗使者產生了影響。但是他們確實學會了在許可權範圍內尊重法規。
「對啊!」安東突然叫了起來,「你說得對,黑暗使者!鏡子的出現沒法預見,它是由黃昏界自然產生的。而宗教法庭公開承認小宗派在文件發現的兩周前開始進攻生物贗象的保存地。那時自然中還沒有羅戈扎……更準確地講,有的不是他,而是後來黃昏界改變其面貌的一個普通人……」
那位俄羅斯新貴捕捉到他的視線,皺了皺眉頭,藏起手機,又把目光盯在鍾上。安東移開了視線。
「那又怎樣?」埃德加爾挑釁地說,「那你是禁欲主義和乞丐式生存方式的擁護者嗎?」
「說的就是這個呀。」
「那麼說列金兄弟撒了謊,」安東表示同意,「他們被說服進攻伯爾尼分部,偷走『靈爪』,飛往莫斯科……可是為什麼呢?為了給鏡子供養?」
黑暗使者很容易在人們的意識中進行必要的改變。黑暗的道路總是比光明的道路更短。更短,更輕鬆,更舒服。
「伊戈爾……他在宗教法庭的某個地方?」
「是的。我們的巡查隊都遵紀守法。他們不常違反和約。」
他為什麼不由自主地走在這一堆無個性的人群中,也和他們一樣在腦海里記下遊覽點嗎?
嘿,這些黑暗使者真是……
埃德加爾捕捉到一位百無聊賴的姑娘的目光,她孤獨地坐在鄰座,他微微一笑,輕輕地、輕輕地觸動了一下她的意識。
「只是很難不去講贊同什麼,」安東點點頭,「我明白。這不是錯……這是命運。」
「我明白,」安東說,「這不言而喻。但是我總是想知道,宗教法庭支持這一方或那一方的情形可不可能出現?不是以和約字面意義為基礎,而是根據事實真相……」
「我是——吸血鬼,」維傑斯拉夫低聲說,「最正宗的高級吸血鬼,不止一次謀殺過年輕的姑娘……這在能量上是最正確的……」
「或者就說在莫斯科大學的最後一次接觸吧。扎武隆利用了你——對不起,這你聽起來可能會不舒服,但是只要開了這個頭……就意味著,扎武隆利用了你。扎武隆!你不共戴天的敵人!」
她不是妓|女,只是一位年輕的尋求冒險者。這也不錯。他沒愛過職業妓|女,反正她們沒什麼可以讓他感到驚訝的。
安東舉起一杯重重的「布特瓦澤爾」白啤嘟噥了一句:
「惟有擔心支撐著你們,安東·戈羅傑茨基。替自己還是替他人——這不重要。而支撐我們的是——恐懼。所以我們遵守和約。你可以對調查的結果放心——不會做任何手腳。如果你的同行沒有違反和約,他會活著,健健康康地離開布拉格。」
「但是我們和人類不同,」安東盯著埃德加爾的眼睛說,「終止存在。你明白嗎?光明使者不能走上罪惡之路。如果他明白他擴大了世界上的罪惡的數量,他就會走向黃昏界。消失。這不止一次地發生過,只要光明使者犯錯或者哪怕稍稍屈服於黑暗。」埃德加爾輕輕地開始竊笑。
「我們的啤酒很好。但是——還不出色。不過,俄羅斯的也一樣。」
「行了。就讓他們叫柯林頓戰鬥能手吧。德國人至少還知道,反對他們的是同樣的戰鬥飛行員,而這些美國大兵把炸彈扔在一切防衛武器還是二戰時的高射炮的村落……而且為此還得到獎賞。你問問——他們生活中到底有沒有什麼東西是神聖的?到現在還認為四五年布拉格是他們解放的。」
「是的。」
「對了!我似乎明白了!我們之間的區別何在。你們儘力限制自己的自然需要,可能是出於謙虛吧……而我們更揮霍……揮霍力量,金錢,人力和物力資源……」
「對不起,確實是白痴的問題。」安東承認。
服務生的臉與安東和埃德加爾喝完的一排啤酒瓶一樣成比例地拉長了。服務生已經往他們的桌台運送了那麼多大容量的玻璃杯,足夠讓整個美國飛行團加上「芝加哥公牛隊」喝個夠。而看得出來,這兩位俄羅斯人儘管舌頭打起轉來越來越困難了,可還在那兒坐呀,坐呀。
埃德加爾咬了咬嘴唇。事情弄得好像他對光明使者暗示了什麼似的……交換了信息或者只是引向正確的思路。哎呀,不好……可是有什麼不好呢?他也不反對弄清楚形勢,這對他同樣至關重要。埃德加read.99csw•com爾把想法說了出來:
「這是精神變態者,」安東解釋說,「簡直就是精神變態者。典型的思維紊亂症……可惜,這種情形時有發生。」
「他不需要欺騙我,」安東堅定地說,「沒有理由。如果出現這樣的情形,我準備自我犧牲。而且我們中的任何人都做好了準備!」
他突然止住,彷彿在構建某種複雜的思想結構。
「胡說八道,又有什麼行動……」他說。接著馬上意識到自己意想不到地開始保護守夜人巡查隊,實際上確認了安東的推測。
「不,我不明白你,」距離一兩步遠的地方有人說,「我在休假,你聽到了嗎?你自己不能決定嗎?」
他沉思了片刻。
「一切都有可能,」吸血鬼突然說,「是的……我假設。如果開始一場黑暗與光明的公開之戰,而不僅僅是巡查隊之間的交鋒,而是黑暗與光明的直接戰爭,如果每一個他者站在自己的陣線……那時還需要什麼宗教法庭嗎?那時我們也成了僅僅是他者……」
埃德加爾一邊在腦子裡不停地打自己的耳光,一邊握住了伸過來的手。他往桌上扔下五百克郎的紙幣,匆忙走了出去。
美國人站起身,好像絆到了什麼似的。本能告訴他,地球上最最優秀國家的軍人有義務保持信譽,給出當之無愧的答案。他臉上表現出做痛苦的思想鬥爭的神情,突然——冒出了火花!他恍然大悟。美國人明白了,對他而言神聖的東西還是有的,他露出了高傲的微笑。
宗教法庭法官方面所表現出的禮貌儘管是形式上的,但也出乎意料,並且讓人心情舒暢。
在法庭上治病者情緒激動地解釋,光明的魔法作用並沒有賦予什麼——因為與此同時黑暗得到了採取回應行為的權利,因此世界上惡的數量不會減少。而他只不過是「剷除雜草」。他堅信他所帶給世界的善遠遠多於所產生的惡。這一信念很有效地阻止他墜入黃昏界。
後來格謝爾親自過問此事,兇手被抓。兇手是位光明魔法師。
在某種酒勁兒的突然衝動下埃德加爾感嘆地說:
安東在他身後微笑。嚇唬黑暗魔法師還是挺爽的,況且還是守日人巡查隊前十名的魔法師。這位胖乎乎的巡查隊員顯然認為,他向他揭開了一個可怕的秘密……儘管他什麼秘密也沒透露,而且安東所提出的說法很愚蠢,即便這說法偶然猜對了——安東也沒有了解到任何原因……
「維傑斯拉夫,」宗教法庭法官自我介紹說,「維傑斯拉夫·格魯賓。我們走吧。」
「對。」
「所有人類領袖都是這麼說的,」埃德加爾有準備地放出捕鼠器,「黨——是人民的公僕。你還記得嗎?」
「能不能告訴我,你住哪兒?」他問。
「不知為什麼在東歐的其他地方,啤酒師們的天賦都處於休息狀態。」
埃德加爾詛咒自己多嘴。詛咒當然是象徵性的詛咒。沒有一位黑暗魔法師會將三角形的魔法師的高帽戴在自己頭上顯露自己的身份。
「你哪來的這份自信?」埃德加爾嘲諷地問,「你那麼厲害,能像讀一本敞開的書一樣讀懂格謝爾的心靈?據我所知,光明使者的頭頭們也不喜歡讓隊員知道深入的計劃。這就是上層力量的上層政策!」他鄭重地用教訓的口吻大聲說。
安東轉過身,點點頭,伸出手。
「是的,當然,」安東點點頭,「我有幾封同伴們的信和一些小禮物要給他。」
「我們也不需要,」埃德加爾宣稱,「你想想,這是戰爭。按完整的程序進行的戰爭。也就是啟示錄。」
但他也殺死了自己的許多年輕的女病人。不是用什麼魔法,而是直接毒死。有時用針灸的方法殺死——他對人體上的能量穴位了如指掌。
「行了。我們停止談話,來弄個水落石出,」他喝完啤酒,忍不住說,「那邊坐著一位美國飛行員……同時還是位光明使者……順便說一句,是個極笨極馬虎的人,他甚至沒發現我。我們爭辯一下,他像對待資源一樣對待人嗎?還是像對待愚蠢的不明事理的低級人種一樣,既可培養,又可教訓。也就是像我們對待他們一樣。」
「我只是不對它們視而不見,」埃德加爾反駁道,「所以我不信任扎武隆。幾乎就像我不信任格謝爾一樣。我甚至可以更信任你——你也是這麼個偶然地塗上了與我不同顏色的不幸的棋子兒,難道黑卒子害怕白卒子嗎?不。更何況如果卒子們相互支撐,在一起和睦地喝啤酒。」
「來時還順利吧,安東,」維傑斯拉夫感興趣地問,「吃了午飯,歇了一會兒吧?」
「我今年夏天到匈牙利,喝了匈牙利的『德列赫爾』啤酒……差不多是他們惟一的一個品種。」
安東結完賬站起來,走出「黑鷹」啤酒館。啤酒還是起作用的——身體得到了放鬆,令人舒服,同時也令人擔心。他勉強來得及趕到他與宗教法庭歐洲庭工作人員指定的見面地點:老地方廣場。
「連在愛沙尼亞也一樣嗎?」安東問。
「人不是資源!」安東的目光突然變得犀利而兇狠,「明白嗎?不是資源!」
「不過到那時宗教法庭多半已經死亡了。要想辦法及時防止這種情形的出現。我們他者可是為數不多啊。幾個曾經穿著宗教法庭法官斗篷的倖存的他者的行為,什麼也改變不了。」
「對不起,維傑斯拉夫……」他說,「我明白,這在我們目前的工作中不具任何意義,但是我很想知道……只是想知道,沒有任何用心……也許,我可不可以九*九*藏*書感受一下您,但好像這有點令人不快……」
安東搖搖頭,他肯定稍微走在前面一點兒的維傑斯拉夫能感覺到他的動作。
「我情願喝發酸的『波羅的海』啤酒。」
「這兒很舒服,」埃德加爾承認,「菜也做得很可口。」
「就像那個武器攜帶者聖女貞德,居里·德·雷依侯爵,」埃德加爾有防備地回答,「也是光明使者哦,對嗎?可是後來開始屠殺婦女和兒童,目的是從他們的身體中取得青春劑,戰勝死亡和使全人類變得幸福。」
「我試著去明白。」安東說。
他們輕鬆地走出人群——人們不知為什麼在宗教法庭法官面前讓開一條路,儘管他沒有施展他者的特異功能。他們徘徊在窄巷中,漸漸遠離來此地過節的旅遊者。
宗教法庭法官拿出鑰匙,咔嚓一下弄響了表墜兒上的小按鈕,將信號系統切斷,關上車門。
「我還沒有遇見過身為光明使者的宗教法庭法官支持自己巡查隊的情況,」安東強調,「但是難道黑暗使者宗教法庭的法官情形也是如此嗎?不管怎麼說,你們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秘密知識。我暫且不去講存積在儲存處所沒收的生物贗象。」
「沒什麼可反駁的,」安東承認,「的確現在——沒有什麼。但是我相信,你是錯的。簡直很難與盲人爭辯彩虹的顏色問題。你缺乏……我不知道,究竟缺乏什麼。卻是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沒有它你盲目得無可救藥。」
埃德加爾遺憾地聳聳肩。這些光明使者永遠不會放過挖苦諷刺的機會。
「而你在『希爾頓』,」安東突然說,「對嗎?還是在『勒吉松-CAC』,最差也應該是那兒吧。」
「你知道嗎,」安東略顯驚訝地問,「我怎麼也不明白,你們究竟何以巧妙地帶著這種對世界的觀點生活?若是我,會立刻跑去上弔的。」
「哦不。只不過所有的黑暗使者都追求富麗堂皇的稱呼和昂貴的場所。您也可想而知。」
他把服務生叫過來,點了一杯香檳。
「安東……你自己給了答案。『如果他明白……』那如果他不明白呢?記得治病狂案件嗎?十二年前,好像是……」
「首先必須先擁有靈魂,然後才是神聖的東西。好!那我們現在問問!」
「為什麼是無可救藥呢?」埃德加爾有點生氣,「倒不如說你們光明使者無可救藥。你們被自己的倫理教條捆住手腳,而走上高級發展階段的那些人,像格謝爾,比方說——控制著你們。」
他明白得挺快——埃德加爾腦子裡想。但是他搖了搖頭,一邊不停地尋找冠冕堂皇的反駁:
「列金兄弟這幾個傻瓜中的一位來自布吉納法索,」埃德加爾提醒他,「再說這名字很可笑。」
第三代,正如分析家所言,要等到第三代。這位竟能巧妙地活下來的暴發戶的孫子將會是個很體面的人。只是需要等待。與普通人不同的是,他者可以一代一代地等待。他們的工作一個世紀一個世紀地流傳……至少光明使者的工作是如此。
「他沒有利用我,」安東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著說道,「他企圖利用我,而我也企圖利用對我們有利的局勢。你自己明白——這可是戰爭。」
一切都沒錯,便宜而沒有名氣的旅館。埃德加爾點點頭,觀察著光明使者如何點燃煙。不怎麼靈活,像是不久前才開始抽煙或極少為之的樣子。
傍晚時分埃德加爾稍微消除了幾分沮喪。或許是昂貴餐館那配有捷克珍藏啤酒的美妙晚餐起了作用(當然,不是法國的,也不是西班牙的,但相當不錯)。但也可能是聖誕前夕布拉格本身的氣氛起了平靜安撫的作用。埃德加爾自然不信仰上帝——他者,更何況是黑暗使者當中少有人接受這種偏見。但聖誕節本身他認為很可愛,令人愉快,而且總是儘力好好慶祝它。
雖然是一點小錢,但還是省下了。而且是在針對不富裕的守夜人巡查隊的一切嘲諷和暗自掰著指頭計算之後……
「我有車,」宗教法庭法官說,「我們可以去你住的旅館取轉交的東西,再去找被拘捕的人。」
總是這樣……一旦形成相互接觸……埃德加爾嘆了口氣。把他們這些光明使者弄糊塗了。哎呀弄得稀里糊塗……
「你還是不對,埃德加爾,」他最後說,「我們之間有著根本的區別。我們為他人而活。我們服務於他人,而不是統治他人。」
埃德加爾冷冷一笑。他稍微集中精力想了一下,但還是想不起匈牙利啤酒那惟一的一個品種。不過,既然安東對它是這樣的反應,最好還是不去想它。這位交談者對啤酒很在行,相當裏手。光明使者整體上還是喜歡肉體上的滿足——這不得不承認。
「安東·戈羅傑茨基。」背後有人說。對說話人而言,俄語顯然不是母語,但他精通俄語。
埃德加爾不吭聲了。的確,光明使者改變了他,儘管只是一點點,但是改變了!他幹嗎要加入無意義的爭辯中?正如守日人巡查隊里常講的,白狗是塗不黑的。
他把手塞進兜里,掏出一包煙。埃德加爾機械地發現,是很廉價的香煙,俄羅斯生產的「二十一世紀」牌。至於嗎?和他同級別的黑暗魔法師允許自己享受任何生活樂趣。而安東抽的還是國產煙……他是偶然走進這家舒適、但不昂貴的小餐館嗎?
「列金兄弟……」安東點點頭,「那對他們你們幹嗎自作聰明?這可是莫斯科守日人巡查隊的某個人招他們來的!他許諾幫忙激活科克奇·法弗尼爾……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