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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無主的時間 Chapter 4

第一部 無主的時間

Chapter 4

可能有這種事嗎?
但是他者叛徒驚慌失措了!驚慌得一下子把守日人和守夜人雙方巡查隊以及宗教法庭都挑唆起來反對他的「主顧」!他被逼得走投無路,他害怕被永遠放逐在黃昏界里。
「我才高興呢,」謝苗笑著說。「我告訴你吧,犯了錯誤的那個他者——是個無恥之尤。不僅引起了雙方巡查隊的注意,還把宗教法庭也牽連進去。他要麼什麼都不知道,要麼就是什麼都預料到了。若是前者,他就完蛋了,若是後者,他就能擺脫困境。我敢打賭,後者的可能性大於前者,這人會擺脫困境。」
光臨這裏的顧客也毫無特色。這不是那些按興趣成立的俱樂部,比如像格謝爾那樣喜歡收藏的人聚集的地方,或者專供潛水運動員或是盜竊慣犯扎堆的場所。
我不認識他們。這就是糟糕的地方。他們這些高明的、不干事的人不想捲入守日人和守夜人之間無休止的戰爭。
「瑪申卡,去給我們倒茶,」老太婆的喊聲打斷了她的嘰里呱啦,也許,她跟我一樣沒有感受了姑娘的真心。「拿到大房間來。」
不,我不能把這些猜疑說出來,我應該了解清楚。
「是的,在下面還看見她呢!又跑了……」
他們許下的諾言,他們隨時可以收回。要是人想捍衛自己的權利,還會被他們咬斷喉嚨呢。
完全有可能。我們這方的人都有點幼稚,科斯佳說得對。可以用人性的弱點來釣我們,也可以用負罪感,或者一切浪漫的想法……
「為什麼不舒服呢?」我抓住他的話不放。
上了年紀的太太瞥了我一眼,沒有老年人通常的疑心,更確切地說她是發窘了。
這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咖啡館,位於市中心索良卡地區。一進門就是喝咖啡的地方,從街上看一目了然,裏面有五個小桌子,一個小酒吧台。
謝苗變得嚴肅起來。
「我已經有一百來年只干這種半途而廢的事情……舉個例子,牲口糟蹋科斯特羅馬富農別斯普特諾夫莊稼一案。這算什麼事呀,安東!至今都還是個謎!一個陰謀!是魔法造成的禍害,但是手段十分狡猾……通過大麻地來施邪!」
有一段時間全莫斯科找不到一家這樣的小酒館,時興的公共餐飲店——是提供高級酒宴的那種場所。
年輕可愛的姑娘在這樣的房子里像女僕那麼忙忙碌碌並不是為了錢。
有一連串資格老、經驗足的魔法師,他們並不在巡查隊工作。他們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莫斯科,看看電視,喝喝啤酒,踢踢足球……
打住!又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假設我能夠承諾幫人類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但如果他提出我無法履行的請求……我不知道那究竟會是什麼,不是困難的事情,不是討厭的事情,也不是禁忌的事情——而恰恰是無法履行的事情……比方說,將太陽熄滅,或者把人變成他者……我該怎麼回答?這不可能。決不可能。我是正確的,我沒有任何理由自行了斷。我那個人類的主顧必須妥協,向我改提一些其他的要求……金錢、非常性感的身體、股票投資成功或者對危險的預見力。總之,這是人類一般都會嚮往的樂趣,也是法力高強的他者能夠辦到的。
「她常常寫信嗎?」我問,臉上稍稍露出笑容。
我應該去勸告誰?我應該把自己可怕的推測告訴誰?格謝爾?奧莉加?他們自己也在嫌疑犯之列。
開動起來吧,大腦,開動起來吧!不是這些已知的錯綜複雜的局勢。有他者叛徒,有他的主顧。信寄給巡查隊和宗教法庭。可見,信多半是他者寄的。強大、聰明、高超的他者。
「謝苗,這麼看來,把普通人變成他者是可能的?」我問。誠實是最好的政治手腕。
謝苗想了想,嚼了一會兒土豆通心粉,說道,的確,好像是這樣。不過他不會百分之百地否定黑暗力量參与的可能性,因為黑暗力量也有可能如此輕率地發誓,這是免不了的。比如說——以黑暗的名義發誓,請最初的力量來作證。知道了這種事以後你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我不喜歡做事半途而廢。」我承認說。
拉斯不慌不忙地把他要買的很少幾樣東西放在傳送帶上,其中有一瓶捷克產的苦艾酒格外顯眼。付錢的時候他對收銀員說:
我試圖驅逐光明魔法師臉上不該有的笑容,問服務員小姐要了剛才定的咖啡。不,這個人不會用剪刀從報紙上剪下字母。這種事情未免太枯燥了九*九*藏*書。
「不過現在,說實話,我對什麼都無所謂了。可以把人類變成他者也罷,不可以也罷——我都不會激動。你也不必激動。你妻子是他者,你女兒是他者。這麼幸福,而且只有你一個人能夠享受到,不是嗎?格謝爾本人做夢也見不到。」
唉,難道我真應該動身去城裡,跟什麼人見見面,把自己做的買賣再好好理一理,簽個新的合同?
好像他們倆都不需要寄這封信。這對他們來說都完全無利可圖呀。而如果是有旁人想要防止激發事件的發生,這樣的情節也未免太離奇了吧。
我掛了電話,但並沒有急於放好手機。打到巡查隊去還沒必要,但要不要跟什麼人個別交談一下呢?
這就是說,這裏的問題並不在於錢。一個神秘的主顧用一種令人費解的方式獲得了支配他者的權力。一種可怕的、絕對的、可以隨心所欲的支配權。說真的,人擁有對他的這種權力。他者沒有。於是他就使了個絕招兒……
可是娜季卡沒有接電話,她不願意跟爸爸說話。
叛徒——我們資格最老、水平最高的魔法師當中的一個,不一定是超級魔法師,不一定佔據著非常重要的職位。不過——一定飽經世故,知道的秘密最多。
與我有何干?
「這位先生會送我……」
聲音很響地從啤酒上面吹掉一層泡沫——只有在老片子中我才見到過這種動作。謝苗喝了一口「楔形金幣」,心平氣和地看著我說:
謝苗哈哈大笑起來:
關於謝苗,這種事他有時候是知道的,他這個光明力量的魔法師,身上有著「懲罰之火」的標記。
「我轟炸了德國鬼子,」太太謙虛地說,坐到一個圓桌子旁,桌上鋪著一塊帶流蘇的深紅色天鵝絨檯布。「你看,加里寧親自給我授了勳章……」
而現在那種小酒館又出現了。
我攙扶著這位老太太去乘電梯。一個保安朝我們走過來,但是我這位高齡的同路人搖了搖頭:
謝苗笑了起來:
我移開了目光。
「我同意,」我說。「不過,畢竟我們當中的某個人犯事的可能性還是要大一些。」
在萬分驚愕中我坐到了前女飛行員的對面。
「不是我。」
我撥了謝苗的手機號碼。
謝苗站起來,嘆了一口氣:
為了會面——不完全是公務上的,也不完全是私人之間的——找個有五六個小桌子的小酒館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想,這是完全禁止的,」我承認說。「雙方的頭兒見了面,達成協議,維持平衡……互相威脅說,要不然就動用終極武器……」
「匿名信帶來的危機。」
「去你的,」我嘟噥著喝了一口啤酒。「順便說一句,知道了這種事以後夜裡我會睡不著……」
「我活了兩百歲……」
姑娘聽話地向廚房奔去,但還是又微笑了一下,並且故意用富有彈性的胸脯觸碰我,附在我的耳朵上說了一句話:
謝苗眯縫起眼睛瞧著我。他承認說,的確,你被封住了。以他的法力無法突破,因為是格謝爾本人套上的防護罩。
「終極武器呀。還記得嗎,你講過氫彈的超級威力,一枚在我們這裏,一枚在美國人手裡……或許,類似的東西魔法中也有……」
噠—噠—噠!
「朝我這兒趕,朝我這兒!我差不多已經看見它了!」
「不知道。」謝苗若有所思地說。「不,知道得不清楚。讓人類知道這件事,命令他們,或者假定吸引他們自願加入——這種事會發生。不過要把某個有需要的人變成他者——從來也沒有聽說過。」
「那麼,」拉斯鎮靜地繼續說,「我剛才看到一隻蝦爬到另一隻蝦的背上,逃到水池外面去了,就躲在那些冰箱底下……」
不過我已經不去聽她說了,我看著桌子,上面堆滿了皺巴巴的信,信封上蓋有「查無此人」的郵戳。沒什麼可奇怪的。收信人或者是全蘇聯的班長大人加里寧,或者是最高統帥約瑟夫·斯大林,或者是赫魯曉夫同志,或者是「親愛的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
拉斯瞧了一眼大廳,付了錢。
我怎麼啦,說真的九_九_藏_書?
「小心點戳,不然會把蝦殼戳壞的——那就賣不出去了!」一個保安發出警告。
「暫時還不需要,」我答道。「娜久什卡怎麼樣?」
我沒有爭辯。
「這種過程你也不知道嗎?」我又一次想弄清楚。
我和斯維特蘭娜又談了一會兒,我想問她,她心裏的不祥預感消失了沒有,但我克制住沒問。從她的聲音中就能聽出,已經消失了。
老太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戶,說道:
謝苗笑著說:
他走了,而我在桌旁繼續坐了一會兒,喝完了啤酒。咖啡館老闆——他既是跑堂,又是廚子,也是經理——根本就沒朝我這邊瞧一眼。謝苗來的時候在桌子上掛了一塊魔法幕布。
「我不知道。」謝苗搖搖頭。「以前我認為不可能,但是從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有一條秘密通道,非常狹窄,非常不舒服,但確實有。」
「我在喝咖啡。跟同行在打交道,競爭對手同行。」
「您知道嗎,你們這裡有一個水池,裏面裝著大螯蝦……」
根本就別指望有廚房的位置,供應的食品有二級啤酒、各種燒酒、在微波爐里轉過的小灌腸和炸薯條,還有各種日用品。
我愛的那個女人是他者。而且她主動辭去了在巡查隊的職務,放棄了當偉大的女魔法師的美好前程。一切都是為了我這個白痴。為了我這個永遠無法超越第二級力量的光明魔法師,讓我不至於有缺陷情結……
不知為什麼我不想作自我介紹,跟在老太婆後面去了「大房間」。好大的一個房間,裏面擺著斯大林時代的舊傢具,可以明顯看到工藝品大師精湛手藝的痕迹。牆上分掛著幾幅黑白照片——起初我也把它們當成是室內裝飾畫。後來我才弄清楚,照片上那個戴著飛行帽、牙齒雪白、有著驚人美貌的年輕姑娘正是眼前這位太太。
「難道牲口吃大麻?」我不由得感興趣起來。
「那你幹嗎要那麼說?」我慌了神。
我看了他一眼——沒敢笑。謝苗沒有開玩笑。
我的手機鈴響了。
我抽起了雪茄,喝了一口咖啡。像老爺那樣攤開手腳懶洋洋地靠在柔軟的圈椅上。
吸血鬼也好,變形人也好,黑暗巫師也好,對這樣的諾言全都會嗤之以鼻。
我在那裡吃了午餐,竭力為自己壯膽,不被高昂的價格嚇倒。飯後要了雙份濃縮咖啡,買了一包雪茄煙——平時我抽得並不多,我試圖把自己裝扮成一個偵探。
「瞎說的,」謝苗嘆了一口氣。「彼得格勒發生了暴動。一場革命。那時候,你知道,顧不到狡猾的老巫婆了。那時候,人類的鮮血流成了河。我被召去了。我想再回去找到老巫婆,可是一直沒有時間。後來小村子被淹沒了,全村人都搬走了。也許,那個老巫婆已經不在世上了。」
「那麼,」我繼續說。「要是寄信人是他者,他要達到什麼目的呢?」
偵探遊戲玩夠了,光明使者對自己人不說假話。
什麼東西開始清楚地顯露出來。他者怎麼會受人支配,受普通人的支配呢?即使這個普通人家財萬貫,有權有勢,絕頂聰明……
「八十歲了,」老太婆說,「這個我記得……記起來很費勁,不過我記住了。」
大概,答案就是:為的是讓這個激發儀式無法進行,為的是把主顧交給我們,不履行諾言。
我點點頭,真是個好孫子,沒說的。顯然,先是把高價房轉到獲得勳章的奶奶名下,以後再作為遺產繼承下來——這是非常正確的一步。但是不管怎麼說這總歸是一件好事。只不過挑選女僕得仔細一些。不該找那個二十歲的姑娘,她關心的是自己細嫩的小臉蛋和好看的身材能帶來多少投資回報。要挑選上了年紀、身體強壯的女衛生員……
有時候我們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往往認識得太遲……
拉斯臉上帶著略顯高興的神態朝出口處走去。
三個宗教法官正在起勁地忙著,有才能的吸血鬼科斯佳像蝙蝠一樣在「阿索」到處亂轉。他們都想弄清楚,一定要弄清楚,誰想成為他者。而寄信人也許能找到,也許找不到。
她會因為緊張而一命嗚呼的。她會進入黃昏界成為沒有形體、失去理智的幽靈……
不需要任何他者的才能就能弄明白,三天前老太婆寄出的是一封什麼樣的信。
前女飛行員有他者的潛質。或許不是特彆強,但顯然是地地道道的他者。
「啊哈,」斯維特蘭娜說。「好樣的,安東,你不需要我幫忙嗎九-九-藏-書?」
「你好,斯維塔。」我對著手機話筒說。
這以後我還怎麼有臉去上班?怎麼面對同志們?
不,我不相信他們會出錯。備受生活磨難的奧莉加不可能,那個狡猾的格謝爾更不會,他們不會出這樣的差錯,不會向人許下無法履行的諾言。謝苗也不可能!我不信,這個高明的,而且是自古以來眾所周知非常高明的謝苗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你要知道,我很高興。」我說了實話。
「以前大家的工作都是各不相同的。這個農民的兒子是他者,他請求為父親辯護,那人連麻繩結都不會打……於是我在那裡呆了下來,單槍匹馬,添置了家當,甚至還追求起一個小寡婦來。順便繼續尋找線索。後來,我追蹤到一個老巫婆的蹤跡,她偽裝得很好,不屬於任何巡查隊,也沒有進行過註冊。你能想象嗎,真是老謀深算啊!一個老巫婆,已經活了兩三百歲的老巫婆!她的法力與一級魔法師相當!我這就扮演起平克頓的角色……明察暗訪……向高級魔法師求救又有點難為情。慢慢的,我在其中找出了一些關聯,理出了幾個可疑的人。順便說說,其中之一正是那個對我很殷勤的小寡婦。」
謝苗點點頭,接茬兒說:
我站起來,把錢放在桌子上后便離開了。過一兩個小時后魔法幕布消失了,咖啡館老闆就會看到錢、空酒杯,他就會回想起來,有兩個不起眼的男人曾經在這裏喝過酒。
「她在幫媽媽熬紅甜菜湯,」斯維特蘭娜說,「所以午飯遲了,要不要叫她來聽電話?」
有可能。
「其實,我們都會信口胡謅一些可笑的小故事。我根本沒想到你會相信。」
可是我竟還在玩什麼小兒科的偵探遊戲!在承受著不能完成任務的痛苦,而不是晚上去找開朗的鄰居聊天,或者僅僅為了不暴露身份去娛樂場所消磨時間。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
「為什麼?」謝苗奇怪地問。
我這位先生就送她了。自家的門上了年紀的太太還認得出,見到后她甚至還加快了腳步。房門沒有鎖,裏面裝修得富麗堂皇,還放有傢具,一個二十歲上下的活潑姑娘在門廳里走來走去,傷心地對著話筒說:
塔馬拉姑娘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托盤,裏面堆滿了幾小碟餅乾和糖果、一個茶壺、兩個漂亮的老式茶碗。她不出聲地把一個個碟子放在桌上。
後來上台的領袖們在老太婆的記憶中顯然沒有留下什麼印象。
這樣的人最多也不過在舊的國家別墅或者破舊的「斯大林式小洋樓」里度過晚年。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住在這種高級住宅小區里!她是把炸彈扔向法西斯,又不是從德國國會挖出儲備的黃金!
我自恃不凡的智慧顯然不過爾爾。根本沒有直接參与這件事的謝苗都絲毫不差地弄清楚了一切。
「你對激發人類的事情也一無所知……」我嘆了一口氣。「可我還指望……」
「你不要發愁,」謝苗傷感地說,「你的想法是正確的,你的行為也完全正確。我們也有可能犯事,我也可能出錯。謝謝你來找我談話,而沒有直接去找領導……我向你發誓,光明魔法師安東·戈羅傑茨基,我沒有寄過你說的那些信,也不知道寄信人是誰。」
「是光明使者乾的。」我說。
我發現,我夜裡的新相識在下面。那個吉他手和趣味T恤收藏家,大號英式抽水馬桶的幸運主宰者,正站在裝滿大螯蝦的水池旁邊。拉斯的臉上露出在緊張思考的神色。隨後,他笑了笑,推著手推車朝收款處走去。
收銀員小姐笑了起來,她的神態證實,水池是有的,大螯蝦在裏面游泳,買一對這樣活的節肢動物回去下酒、配酸奶和速凍餃子,是最佳選擇。
連娜久什卡也是他者!我不必體驗一般他者的恐懼,因為他們的孩子會長大、衰老和死亡。我們遲早要把娜堅卡的身世告訴她本人。她會想當偉大的魔法師,毫無疑問。她一定能成為偉大的魔法師。或許甚至能把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變得更好。
我透過黃昏界一瞧,確信:老太婆六神無主,可以說心急如焚。即使受過培訓的保安在這件事上也幫不上忙——她外表看上去沉著冷靜。
「那你就這麼生活下去吧,」謝九_九_藏_書苗平靜地說。「還是你的自尊心抬頭了?想要超過所有人,找出叛徒是誰?」
我果斷地朝這位上了年紀的太太走過去,正是朝「上了年紀的太太」走去——因為在這裏用溫和、善意的俄語單詞「老太婆」無論如何不合適。
「你不要緊張嘛,」謝苗勸我。「只有兩種可能,那個他者要麼是個傻瓜,要麼就是非常狡猾。在第一種情況下,黑暗力量或者宗教法官會找到他。在第二種情況下——他們沒有找到他,但是會猜出他的人類主顧,並解除這個人得到的承諾。目前能知道的就是這些情況了。」
只是若在她這把年紀才被激發……不可思議。六十歲、七十歲還勉強可以……八十歲怎麼行呢?
可見,那個輕率地許下了諾言的是光明魔法師。
也許,正因為如此謝苗才建議在這裏見面?像他這樣的人坐在咖啡館里才完全相稱。不過我也沒有什麼不相稱……
按我們魔法師的說法,命運並不存在,可它對我卻格外垂青。
「孫子為我買了這套房子,」老太婆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說道。「一套大房子。我記不得這裏的任何東西……全都像是家裡的,可是我記不得了……」
「怎麼樣,安東?」
「你聽說過危機嗎?」一開始我就馬上抓住了要害。
「開始講吧。」
「難道你們以前就是這麼高質量地開展工作的?」我驚訝地說。「因為某個牲口,某個農民——就要出動巡查隊?」
「孤立或者消滅他那個人類主顧,」謝苗平靜地說。「顯然,這個他者輕率地答應過人類要把他變成他者,怪不得他擔心不已。」
「安東,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世上我最愛的那個姑娘在一九二一年死了。衰老而死。」
在「阿索」的大廳(可不能稱這個地方為入口處!)我見到了吸血鬼不敢接近的那個老太婆。她在等電梯,若有所思地看著牆上的按鈕。
可見,我們的導師中的另外某個人出了差錯。
「一直寫!寫給斯大林,寫給勃列日涅夫,真是太可笑了,對不對?」
又陷入了僵局。
我還是透過黃昏界看了她一眼,差一點沒喊出來。
謝苗點點頭,甚至補充說:
不知為什麼我不好意思叫女侍者過來,我走到櫃檯前,請他們再給我煮一杯咖啡。我用手撐在欄杆上,看了看下面。
「你指的是什麼危機?」謝苗進一步問。
這就是最讓人心煩的地方。
「瞧你說的,安東!沒有這種炸彈,這是幻想,杜撰!學學物理吧!海洋里重水的含量太少了,不足以支持熱核聚變反應!」
姑娘頻繁地眨了幾下眼睛,一會兒工夫收款處就來了兩個保安和一個強壯的女清潔工,他們聽到蝦逃跑的可怕消息后,一起朝冰箱那兒奔去。
「對不起,我能夠幫您什麼忙嗎?」我問。
我開始感到不自在。
「真遺憾。」我說。
這時,老太婆已經打起了瞌睡,像原先那樣直挺挺、硬邦邦地靠在椅子上。
「你辦不到,我已經被防護罩封起來了。」
「真的嗎?」我欣喜地問。也許謝苗喜歡胡謅,但是這個故事看來倒像是真的。
「我走了。您照顧她要留心一些,她不記得住在哪裡了。」
這樣責難人家,我的臉部表情會怎麼樣?「我覺得,錯的是我們當中的某個人。光明力量的人。多半是謝苗。或者奧莉加。或者是您自己,格謝爾……」
追捕區區一隻蝦的行動正緊張地進行著,女清潔工將拖把伸到冰箱底下去亂戳,兩個保安在周圍瞎忙活,我聽到他們在喊:
我也檢查了她,沒有任何他者的才能。
誰寄的信?他者叛徒或者他者的人類主顧。
「我閑不住,」老太婆捕捉到我的目光,抱怨說,「一直求他們把我派到小學去,派到飛行學校去……我要告訴年輕人,我們那時候是怎麼生活的……」
「十一樓,」我說,「可以讓我送您去嗎?」
我悄悄站起來,朝塔馬拉點點頭:
不知為什麼我一下子想到了謝苗。
謝苗只是笑了笑。
「那我該怎麼辦?」我問。「我不否認,處於這種滑稽的地位生活會過得很有趣。況且還是用公家的錢……」
這樣就有疑問了——為什麼?
可見——他真的是有能力把人類變成他者!
「沒有終極武器,安心睡覺吧,」謝苗冷笑一聲,說道,「現實生活中沒有終極武器,魔法中也沒有。假定讓普通人被激發的可能性畢竟是存在的話,那麼其過程也是極端痛苦、令人九九藏書討厭的,會產生負面效應。總之,誰也不想捲入這種事情。我們也好,黑暗力量也好。」
「我可管不了那麼多!」斯維特蘭娜剎那間喊道。「我是替你著急,又不是為巡查隊!」
「那麼你一定是黑暗力量了,」我說,「你如此確定你能替自己洗刷嫌疑。」
可見——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這種才能是存在的。他是非同尋常的奇才,不過他是……
「我剛剛為布拉格來的客人進行了臨時註冊。」
只有一種可能,這種可能我是非常不喜歡的。我們講的那個神秘的他者叛徒可能遇到了童話中小金魚所遇到的情況,老實地許下諾言,答應幫對方實現任何願望。小金魚也沒料到異想天開的老太婆……對了,說到老太婆,我應該告訴格謝爾,我發現了一個潛藏的他者……那個異想天開的老太婆妄想成為主宰大海的女霸王。
我警覺起來。
「這種故事我肚子里多著哪。所以做事不必特別起勁,也用不著迫不及待。」
塔馬拉把這微笑當成了默許,笑著說道:
總之,我們的隊伍中出現了叛徒。他許下了諾言,目前我們還沒有查明他的目的,只能說他掉入了陷阱。這個光明魔法師拒絕履行諾言,也因此要自取滅亡。
「因為不然的話我們大家都會利用它。那樣該多好啊,比如說,讓總統變成我們自己人!還不只是總統,所有多少有點權力的人都行。再給和約加上補充條款,確定進行激發的規則,雖然同樣會出現對峙的局面,不過是在全新的層面上。」
我點點頭,心事重重地瞧著啤酒杯。
「要是我知道她怎麼能被變成他者……」謝苗小聲說,眼睛望著遠處的某個地方,「只要讓我知道……我會把真相告訴她。我會為她做一切。她從來也沒有生過病。她到了七十三歲看起來也最多只有三十歲。她甚至在飢荒的彼得堡也什麼都不缺,她的保護證書讓一些紅軍戰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可是我無法將自己的一生獻給她。這個我們無能為力。」他憂鬱地看了我一眼。「要是我知道如何能激發柳博芙·彼得羅夫娜,我就不會去問任何人。我願意接受一切考驗。我願意犧牲自己,而將她變成他者。」
「你嘛……又不是我們的人。」我慌張地說。
在「阿索」咖啡館和餐廳鋪天蓋地,但現在只有超市的咖啡廳在營業。非常受歡迎的一個咖啡廳——懸在收款機上面的二樓。這裏視野開闊,可以看到超市的全貌。也許,看著別人悠閑自在地購物,一邊計劃著「血拚」的路線,喝起咖啡來味道特別好。這可真是個可怕的字眼,不可思議的英語詞彙就像蟲子侵蝕沒有自衛能力的犧牲品一樣,侵入到我們的語言之中。
謝苗點點頭:
可能。
「動用什麼?」謝苗驚呆了。
「我不是黑暗力量的人,安東。這一點你很清楚。」
一個普通的年輕女人。甚至特別善良。
還有誰?
「我可是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看著她的!」塔馬拉眨巴著睫毛說,「瞧您說的,瞧您說的……」
我們的出現讓姑娘喜出望外。我擔心的只是迷人的微笑也好,感人的關心也好,首先是針對我的。
「黑暗使者有大量其他不履行諾言的辦法。」
「她變得完全不行了……我叫塔馬拉。」
兩歲就耍這種倔強脾氣。
「我最好住到那些房子里去,小的房子……這樣習慣……」
這一次她嗓音中的擔憂少了一些。
「毫無疑問!」謝苗說。「啤酒你還是喝了吧,必要的話,待會兒我幫你清醒。」
「我想,」我在乾淨的桌布上轉動著杯子,說道,「寄信人是他者。」
「我忘了住在哪裡,」她坦白說,「您是不是知道?」
「嗯。」我說,全身放鬆地在窗前坐下。
「究竟是誰給它呢?那些大麻是富農別斯普特諾夫用來搓麻繩的,然後再用這根麻繩來拴牲口。通過麻繩讓牲口中邪,不慌不忙,小心翼翼。方圓一百俄里——找不到一個註冊過的他者!我在那個小村子住下,開始尋找壞蛋……」
勉強看得出花白的鬈髮在飄動,透過它們可以看見白裡透紅的細嫩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