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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無主的時間 Chapter 5

第一部 無主的時間

Chapter 5

「想得真周到。」我同意。
我專心地翻閱起來。
他們同意我參加比賽,加入那個只有一個成年男子的球隊。那人大腹便便,但是動作相當靈活,待人非常熱情。我足球踢得很差勁,不過這裏並不是世界盃冠軍雲集的地方。
科斯佳眼睛一亮。
但是我沒有感到委屈,也沒有不高興。
「怎麼,你敢說,你們從來也沒有利用過人類達到自己的目的嗎?」科斯佳被激怒了。
我拿起電話話筒,撥了我們辦公樓總機的號碼,又撥了分機號碼——電話就接到了計算機房。
「貴客光臨了!」他挪開一些紙片喊道。「喝茶還是咖啡?」
先收拾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嗎?
我想象得出,守日人巡查隊那裡會多麼歡欣鼓舞,扎武隆會怎麼冷笑。黑暗使者會帶著怎樣由衷的好奇心詢問格謝爾的家事,向他那個人類兒子轉達問候。
差別在哪裡?好吧,如果是低級的黑暗力量就沒什麼可說的。他們是妖怪。他們為了生存不得不殺戮。這是任何詭辯都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們就是邪惡。
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剛好進了電梯,他身後跟著一對面容僵硬的傢伙。兩個保鏢。或者一個是保鏢,一個是司機兼第二保鏢。
僅此而已……
「你怎麼啦?你怎麼啦,安東?這是我的表侄女!她的母親是我的表姐!他們住在斯特羅吉諾,這幾天我在他們家做客,免得在整個城裡到處漂泊!」
格謝爾幾百年、幾千年一直在搞陰謀詭計,他嘴裏吐出的每一個詞都不是隨隨便便說的。就這樣捅了婁子?
「你犯糊塗啦!」我跳起來,大聲吼道。「我乾脆就在這裏把你幹掉得了!」
我覺得很慚愧。我面前坐著一個憂鬱的年輕男子,儘管他是個非生物。不過我還記得在我家門口猶豫不決的那個鬱悶的半大孩子。「您不該邀請我來做客,我是吸血鬼,夜裡我會來咬您……」
「你晚上再來嗎?」小姑娘瞧了我一眼,撅起嘴問道。「你還講故事嗎?」
換作是我,可不想落到他這般境地!
這當然不難。不過我從來也沒有看過科斯佳的檔案。我不想知道他的情況……
我把這些卷宗在自己面前一一攤開,開始仔細研究起來。
我等著。
「咖啡。」我肯定地說。
「『阿索』住宅區。更詳細的情況甚至連中央情報局也無法提供。更精確的位置無法定出來。」
「什麼話!」我被激怒了。「完全有可能是黑暗使者犯了規……」
「熱,」我承認,「不過那是另一種熱。」
我只是搖了搖頭。
他伸手到保險柜里去,從那裡拿出一瓶上等喬治亞白蘭地。
剩下七個。好數字。暫時可以集中精力琢磨他們。
「說出名字,我馬上查。」托里克毫不驚訝地答道。
「為了成為高級吸血鬼,你殺了多少人?」我問。
不,不是在電視里見過,確切地說——不僅僅因為電視才想起了這張臉。
「我知道你是怎樣尋找的……我明白,那是你們的人,對不對?」
「這對你來說有什麼差別嗎?」
因為要是讓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年輕十到二十歲,那他活脫脫就是格謝爾的翻版,六十年前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剛好住在那一帶……塔什干,撒馬爾罕以及鄰近的中亞地區……
「要離開了嗎?」我問。
「我覺得,『阿索』的常住居民毫不相干,」科斯佳悶悶不樂地說。「主顧一定是在偶爾到那裡去的人當中。」
「好吧,我們也常這麼做……」科斯佳嘟噥道。
「順利嗎?」他問。
你不會考慮,如何活到工資用完的那一天。
不過這畢竟還十分遙遠。在遙遠的將來的某個地方。
「我欠你一瓶酒,」說著。我掛了電話,站起來。不過……我瞎忙什麼呢?監控器不正在眼前嗎?
可是我恰恰需要的也不多。我九-九-藏-書只要有關親屬的信息,首先是父母的信息。
科斯佳聽話地從頭上摘下帽子,還給小姑娘。
而總的來說,成為他者要快活得多。
結果的確相當有趣。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格謝爾有可能並不知道鐵木爾的存在。也有可能知道,但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去關心他的命運。可是現在你瞧——老頭兒忽然跟上了年紀的兒子見了面,興奮不已且動了感情,於是就輕率地許下了諾言……
我最感興趣的是以前保育院的男孩——這樣的人有兩個,還有那些父母欄空著的人。
一個是弱小的黑暗巫師,我是通過一件小事認識他的,他現在一定是在受黑暗力量的盤查。既然什麼都沒有查清楚,可見那個男人毫不相干。
我轉過身去,透過墨鏡鏡片看了一眼科斯佳。他只穿了一條泳褲,這種裝束在海濱浴場再合適不過了,不過他戴了一頂白色兒童太陽帽,那帽子安在頭頂上,活像一頂民族繡花帽(恐怕是恬不知恥地從某個小孩頭上搶來的)鼻子上還架著一副墨鏡。
「陽光壓迫我,」科斯佳眼睛瞟著上面答道。「我要消失了。」
用什麼方式幫?
可我甚至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他……我更喜歡以前那個隊長。他對我十分真誠。
隊長點點頭,又把手伸到保險柜里。
你不會患上任何流感,要是你得了不治之症——黑暗巫師或者光明力量的良醫願意為你效勞。
「去領賞吧,」我忍不住說道,「也許你可以優先領到許可證。」
這個男孩堅持的時間夠長了,只喝豬血和供血者的血。幻想重新成為活生生的人。「像匹諾曹那樣」,不知道是讀了科洛迪的童話,還是看了《人工智慧》,他找到了真實的對照。
最可笑的是我明白了,一定也有某個黑暗巫師像我這樣過日子。不是那種年輕氣盛、如同品嘗新鮮牡蠣和玩弄高價娼妓那樣喜歡追求新鮮、刺|激的黑暗力量,而是見多識廣的黑暗力量,他經歷過世上的一切事情——虛空的虛空。
「沒什麼,好奇而已。」
「他應該有手機,」我提醒道。
就是這個,線索有了。
「有過。利用過,不過從沒有害過人。」
安東·戈羅傑茨基,已婚,妻子:斯維特蘭娜·戈羅傑茨卡婭,還有個兩歲的女兒娜傑日達·戈羅傑茨卡婭。安東·戈羅傑茨基經營一家小企業——乳製品貿易公司。經營鮮奶、酸奶、奶渣和酸奶飲料……
科斯佳皺了皺眉頭:
「我們不正在尋找嗎。」
你甚至對警察局都無所畏懼。
我把這份檔案放到一邊,手上滲出了汗,背上掠過一絲涼意。
「你琢磨出什麼來了,安東?」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有時候我腦子裡會逐一回想和約的各項條款、補充條款和詳細說明,先例和例外,引文和腳註……
這下……僵住了。
為什麼有時候它會消失?在這樣的時刻,當一切單單隻為了一個想要成為他者的人類時?單單隻為了這個原因!就投入這麼多力量搜尋!黑暗力量、光明力量、宗教法庭……並非我一個人在辦這個案子,我只是被推著向前的一個小卒子,被分到這個地區進行偵察。格謝爾皺眉頭,扎武隆板起臉,維傑斯拉夫齜牙咧嘴。有個人類想要成為他者!逮住他,追!
「真正的業主。」
「查吧。」我同意說。
我們討論了一會兒局勢。看來,我們似乎是同時得九*九*藏*書出一致結論的。
「嗯。」科斯佳點點頭。
現在我對格謝爾絲毫沒有小狗見到主人一般的崇拜和欣喜。在許多方面我們的觀點非常不一致。有些事情我至今都無法原諒他……
一想到過度的慷慨將引起各種各樣的猜疑,我便感到悶悶不樂。所以說行善必須適度。
「哼,你還想知道得更多嗎?」托里克奇怪地問。「想知道他睡覺朝哪一邊側,最近一次看牙是哪一天嗎?」
他果真消失了,事先把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引開,只有灰濛濛的影子在空中懸浮了一會兒。
「咱們別鬥嘴了行嗎?」科斯佳請求說。他坐到沙堆上,厭惡地從腳底下踢掉煙頭。「我現在只有在夜裡才游泳。來這裏只是為了跟你聊聊。」
當然這裏沒有,也不可能有人們的所有信息,即使是最豪華的住宅大樓里的保安,畢竟也不像克格勃那麼神通廣大。
「科斯佳叔叔,把遮陽帽給我吧!」旁邊傳來一個懇求的聲音。
這樣的人有八個。
是羞愧。
格謝爾受到了懲罰,但不太嚴厲,最多是受到守夜人巡查隊歐洲分部的責備,還有來自宗教法庭的某些嚴厲但沒多大意義的譴責。格謝爾甚至連自己的位子也不會丟失。
不是想要吸血鬼的永遠饑渴,不是想要變形人的瘋狂行徑,而想要過上魔法師那種像樣的生活,同時擁有一切人類所擁有的世俗生活。
「不需要我了吧?」隊長問。
「當然,自己的女兒總是最好的,」科斯佳冷笑了一聲。「好吧,戈羅傑茨基。我什麼都明白了。我們都忘了吧。謝謝你的情報。」
而且,要是我自己的孩子的話,也會經受不住嘲諷。不,誰也不敢指責格謝爾失算,也不敢背地裡說他壞話。
真正的界限在哪裡?
接下去呢?對他施加沉默咒語嗎?會有專家們解開咒語的。
「呸,」我啐了一口。「你讓我怎麼想呢?『你晚上再來』,『你還講故事』……」
可是,這樣就陷入了尷尬境地!
科斯佳立刻沉默不語,愁眉苦臉。目光凝視著河水。
我打開檔案開始閱讀。生於塔什干。父親……不詳。母親……死於戰爭結束前夕,當時小鐵木爾未滿五歲。在保育院受教育,讀完了中等建築技校,隨後又在建築學院畢了業,沿著共青團的道路在前進。不知怎麼竟然沒有加入黨組織。建立了一個蘇聯第一批建築合作社,不過經營進口電爐和衛生設施要比搞建築賺的錢多得多。他遷到莫斯科……開了一個公司……從事政治工作……無……不曾……未參与……娶妻,離婚,第二次娶妻……
我感到震驚,頭兒這麼輕易就暴露了。
「謝謝了,安東!」科斯佳滿面笑容,相當激動地用拳頭捶了一下我的肩膀。「你畢竟是個正直的男子漢!謝謝!」
我沉默不語。
我全身抽搐,好像電流從我身上通過一樣。我跳起來,凝視著「阿索」。
我突然打住話頭。
「典型的光明使者……」科斯佳心平氣和地說道。「既然我是吸血鬼,那就馬上認定——我是畜生,對嗎?」
「還有那件討厭的活兒。必須找出叛徒。」
必須在短時間里找到。
「唔。」我邊跑邊點頭。
「你已經查過了?」
中午我幹了一件不務正業的事,吸血鬼科斯佳大概會把蒼白的嘴一撇,告訴我,他認為我太幼稚……
最可怕的是,我同時也找到了他者叛徒。
「可以讓我去查嗎?」科斯佳渴望地問。「聽著,我知道,這是你的管轄範疇……」
你相信你的孩子放學以後會安全地回到家裡,不會在大門口遇上瘋子……
是啊,當然,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你的親人們安然無恙,他們甚至從吸血鬼的抽籤名單中被排除掉了,儘管你沒有辦法讓他們免於衰老和死亡。
「不可能!」read.99csw•com我大聲地重複著自己的想法。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一口喝乾。我看了看鐵木爾·鮑里索維奇的臉——鎮靜、聰慧、略帶東方人特徵。
要是格謝爾沒有派我去獵捕吸血鬼就好了……
「科馬倫科·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三十一歲,商人……」噢,多麼剛毅的臉!而且年紀又相當輕……是他?有可能……不,不可能!我把商人科馬倫科的檔案放在一邊。他在三十歲的時候,以「增進宗教信仰虔誠度」之名拿了一大筆錢來建教堂,這種人是不會想要變成他者的。
「依照光明力量的行事作風,」科斯佳皺了皺眉頭。「總是損人利己。」
「不得不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我不自然地嘆了口氣。
我列舉了所有我剛了解到的有關鐵木爾·鮑里索維奇的情況。
不可能!
「所有的,」我說。「凡是在這裏購買了房子的人,不管有沒有搬進來住。」
「隨便翻翻檔案看一下,」科斯佳笑著說。「難道很難嗎?」
小姑娘眉開眼笑,朝邊上一個正在收拾東西的年輕婦女跑去。只是她腳底下的沙子給濺了起來……
我翻過自己的檔案,開始查看其他居民。
要是逼迫他離開俄羅斯呢?讓他逃跑,讓他感覺彷彿整個城市的黑白兩道都在追捕他?
維傑斯拉夫竭力表現得好一些,看到我來了,他這個保安隊長臉上霎時堆滿了和善的微笑。
「當然,」隊長爽快地答應了。「錢歸錢,但這裡是正經人家集中居住的地方,不歡迎強盜……您要看所有的個人檔案嗎?」
我關掉監控器,站了起來。我跑到走廊時正及時,剛好碰上了保安隊長。
「聽說兩天前兩個『阿索』的保安發現灌木叢里有可怕的東西,」我說。「他們甚至還開了槍。」
我在塵土飛揚的瓷實的地上奔跑了將近一個小時,大聲喊叫,對著破金屬網球門射球,好幾次甚至射中了。有一次,一個身材魁梧的十年級大孩子竟然設法機靈地絆了我一下,然後善意地笑了笑。
「有什麼事情嗎?」隊長麻利地切開檸檬,問道。「您要白蘭地嗎,安東?上等白蘭地,我說真的!」
「比她小,」我答道。「也比她好。」
不可思議。
只有一個原因!
托里克冷笑了一聲,可是我聽到電話線的那頭傳來有力的鍵盤敲擊聲。
「我要看一下所有居民的個人檔案,」我說,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在這個小屋子裡您一定把所有人都查過了,對不對?」
大概我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可怕,科斯佳急忙喊道:
他用手揉了揉頭頂,站起來。
「拉文巴赫·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六十一歲,商人……」他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連剛毅的小夥子安德烈·伊萬諾維奇見到鐵木爾·鮑里索維奇都羞怯地垂下了眼睛。我甚至覺得他的臉我見過,也許是在電視里見過,也許……
把我送到辦公室來的那個保安看上去有點張皇失措,但我不想挑剔。
不過以前那個保安隊長永遠也不會給我眼下指望得到的信息。
「是真正的業主的檔案還是來辦理手續的人的檔案?」隊長客氣地進一步問。
「赫洛波夫·羅曼·科沃維奇,四十二歲,商人……」他的臉沒有讓人產生任何聯想。也許,是他吧,也許……
十分鐘后我就坐在了他的辦公桌前面翻閱保管得很好的不太厚的卷宗。憑著人們常有的好奇心我從自己的檔案開始查起。
不,這都是鬼扯。本能總是會佔上風。科斯佳也會獲得許可證去吸人血的。
隨後又排除掉兩個單親家庭的人。
我馬上把父母健在的人的檔案拿到一邊,父母雙亡的人的檔案另外堆成一疊。
當然,格謝爾度過的那些歲月,足以讓任何人培養出耐心,學會忍受嘲笑。
「你怎麼啦,偉大的魔法師?」我說,把所有卷九-九-藏-書宗都放到打開的保險柜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白蘭地。
六十年前在遙遠的烏茲別克格謝爾有了一個嬰兒,他出生了,長大了。後來格謝爾被安排在莫斯科工作,而嬰兒的母親,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在戰亂中喪命。偉大的魔法師的兒子——小不點兒鐵木爾進入了保育院……
「什麼事?」話筒里傳來托里克的聲音。
他也會沿著小足球場奔跑,大聲喊叫,對著笨拙地罵娘的小毛孩吆喝:「住嘴,小毛孩!」然後去海濱浴場,在混濁的海水中戲水,躺在草地上,眼睛望著天空……
我陷入了沉思。就算他承認,是他親自寄出了信……那麼,他也並沒有什麼惡意……總的說來,他有權向人說出真相……
總之,都是些平凡、單純而可愛的人。在草地上,是誰在放牧牛羊?沒錯,是他者。我不用拿伏特加來打賭……
我找到了人類主顧。
我還要考慮一些事情——在走向「阿索」的保安之前。
「那封信投到了一大堆建築工人送到郵局來的信中,」科斯佳沒有懷疑我的心機,說道。「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了。所有這些外籍工人都住在那間舊學校,那裡有他們的宿舍。在一樓,門衛的桌子上堆放著所有信件。早上有人去郵局寄信。對他者來說,分散門衛的注意力混進宿舍毫不費力……或者只是等到門衛去解手時進去。他把那封信扔進了一大堆信件中。就這樣!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格謝爾會怎麼做?
光明魔法師為什麼會輕率地答應人類履行任何他想要的諾言呢?
「不需要了,謝謝。」我估算了一下卷宗的數量。「我需要看一個小時。」
「他現在在哪裡?」我愁眉苦臉地說。
「吹牛大王。」我說,翻過身子俯卧著。
「別客氣,」我說。「也許那些保安什麼也沒看見。他們只是喝了伏特加或者吸了什麼不該吸的……」
「您怎麼可以,」我責備地說。「您怎麼可以……頭兒……」
「別教高手怎麼做。他有兩部手機……兩部都在……都在……那麼,現在,我來查一下地圖……」
「沒有,」我說。「我偽裝了身份,沒法查。」
我打開卷宗,開始仔細閱讀。兩個女人,五個男人……他們當中誰是我感興趣的呢?
另一個是相當有名的藝人,關於他的事情,我也是完全偶然才了解的,他已經三次出國巡迴演出——美國、德國、以色列。大概是想去掙裝修的錢。
而且這次發現太出乎意料了,就好像宇宙突然崩潰了一樣。
況且,拒絕被激發,你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親人們也有權叫你傻瓜。要知道成了他者,你才能保護他們。比如謝苗所述說的……莊稼漢的牛被毒死了,他那個身為他者的兒子便能向巡查隊求援調查,畢竟是親骨肉嘛,毫無辦法。
這正是令人驚訝的地方!
我能不能幫幫格謝爾呢?
「你有女兒,」科斯佳忽然明白過來。「也是這麼大,對不對?」
最讓我驚訝的甚至不是頭兒的過失。格謝爾是罪犯嗎?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居然沒有引起轟動。
但卻是事實。
不知為什麼我並未感到委屈,只是嘲弄地笑了笑,隨即轉過身子,看著天空,看著和煦的陽光。
他這是活該。讓他的餘生靠捕獲海豹或從樹上打下椰子度日吧!就是說,去當海上的霸王……
也許,他能逃得掉。藏在某個凍土地帶或者波利尼西亞的島上。
你不會害怕夜晚的大街和醉鬼的腳步。
「就是在這件事上,他者也沒有害過人,只是利用。」科斯佳前言不搭后語地說,完全忘了他剛剛用過「損人利己」一詞。「我是這麼考慮的……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找九-九-藏-書下去有沒有意義呢?眼下叛徒把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掩蓋得嚴嚴實實。我們將要跟在幻影後面追蹤……」
不用看相專家就能認出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和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是近親。即使我保持沉默,這件事也會被黑暗力量發現。或者被宗教法庭發現。他們會逼迫已到中年的商人……可是幹嗎要逼迫他呢?我們又不是敲詐勒索的惡強盜。我們是他者。只要維傑斯拉夫看他一眼,或者扎武隆用手指彈一下……鐵木爾·鮑里索維奇就會像做懺悔一樣把什麼都說出來。
起初我到「阿索」去了一趟,換上牛仔褲和樸素的襯衣,然後去離得最近的一個普通院子——在那種乏味的九層預製板樓房住宅區就可以找到。在那裡我欣喜地發現了一個足球場,幾個閑著沒事幹的高年級學生正在踢一隻脫了皮的足球。不過那裡還有幾個年輕男子,畢竟世界盃足球賽才剛剛結束,雖然那場比賽讓我們國家隊丟盡了臉,但畢竟起了鼓勵民眾踢球的作用。在為數不多的保全下來的院子里重新出現了逝去的、似乎是完全具有庭院特徵的精神。
而且會更好些。
我能夠問心無愧地接近老人,恰恰是問心無愧——先前維傑斯拉夫之所以耍滑,並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厭惡,才讓他不想與老太太接近的。
「怎麼,你斷定我吸了她的血嗎?」科斯佳依然提心弔膽地看著我,問道。「你去查一下吧!沒有任何咬傷的痕迹!侄女是我的,明白嗎?為了她我什麼事都願意干!」
而誰又不想呢?
我們暫時停止爭論並不是結束,而是轉為合乎常規的冷戰。科斯佳坐著生悶氣,而我坐著罵自己下結論太匆忙,追捕不滿十二歲的孩子是領不到許可證的,而科斯佳不至於傻到不帶許可證就去獵捕。
「安德烈,給我們送咖啡來,」隊長發號施令,「帶上檸檬!」
這個公司我知道。是守夜人巡查隊的一個普通的子公司,為我們掙錢。莫斯科有二十個這樣的子公司,在裏面工作的都是一些最普通的人類,他們沒有懷疑公司的盈利實際上都到了誰手裡。
老實說,我已經覺得熱了。但我原則上不想跟黑暗使者一起離開。
「被太陽灼痛了吧?」我挖苦地問道。
只是我現在得到的線索似乎領先科斯佳半步。但我不打算告訴他。
同「自己的」和「對方的」比賽選手告別後我來到海濱浴場,在有點臟但十分涼爽的水中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海水浴。「阿索」豪華的宮殿矗立在邊上。
「會壓迫我,它掛在天上,像熨斗一樣……你說說,你不覺得熱嗎?」
那時你從廢棄的汽車裡搬出一台昂貴的音響主機時將不會害怕被抓。
不可能。
「我們查查看,」科斯佳打起精神說道。「一切都要查了才知道。」
很快就剔除掉了其中一個保育院的男孩,從檔案上來看他很像是犯了刑事案。最近一年他住在國外,他沒理會司法機關的要求,不打算回國。
「需要幫忙嗎?」保安隊長不安地在我身後喊著。
「托里克,幫我查一個人。快點。」
隊長隨手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就讓它去矗立著吧。
比賽結束后——好像是自然而然地結束的,我去了最近的一個商店,買了一些礦泉水和啤酒。也給學生球員買了貝加爾湖牌汽水。他們的首選當然是可口可樂,不過該拋棄這些糟糕的洋飲料了。
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權利挖苦他。我畢竟佔有極大的優勢——我是活著的。
我瞟了一眼跑到科斯佳跟前的一個四歲光景的小姑娘。果不其然,他欺負小孩子,把人家的遮陽帽搶來了……
然而譏笑是少不了的。還有困惑不解的搖頭。還有竊竊私語:偉大的魔法師畢竟老了,老了……
「對不起,科斯佳,」我說,在他邊上的沙子上躺下來。「咱們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