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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無主的空間 Chapter 6

第二部 無主的空間

Chapter 6

「謝爾吉耶夫鎮的。」
「當著媽媽的面別再說了!她會難過的。」
「好吧,」我說得很匆忙,不讓斯維特蘭娜搶在我前面說,「要是你們幫忙——你們就只會有『小疏忽』的罪名。」
斯維特蘭娜創造了「魔法之眼」,做得極好……而且是在剛施完「雪網」咒后做的!
「好啊,讓她們散步去吧,」我說。
勉強夠到桌子后,她把假的《富阿蘭》放了上去。
斯維特蘭娜轉過身去。但她什麼話也沒說。
斯維特蘭娜點點頭。
「媽媽,娜久什卡呢?」斯維特蘭娜稍稍提高了嗓門說道。
我知道是什麼報告。
「戰場,」我小聲說,把變成小女孩的小狼所看到的形象從頭腦中趕走。「這裏曾經是前線,斯維塔。那裡所有的大地都被鮮血染紅了。應該有目的地尋找,至少要找到一點東西。這就像是用魔法來探查莫斯科。」
斯維特蘭娜的手機留在家裡。她像對梳子那樣漫不經心地施了魔法,就把手機拿來了。她又看了我一下——我點點頭。
「把娜佳當人質嗎?」斯維特蘭娜問。從她的臉上我看到了希望。
「真是個老畜生……不是嗎,安東?」
我真是個蠢貨!
「嗯……」娜佳說。
「是孩子她媽所以要嚴,」斯維特蘭娜用同樣的腔調說,臉上帶著微笑。「開個玩笑。不管怎麼說這本書非常神奇,只不過最後幾頁有些沉悶。」
我思索著,試圖把我看到的同儘力回憶起來的地區的地圖作個比較。二十來公里……啊呀,老巫婆不會步行帶著娜久什卡的。抄近路——老巫婆有這個能力。我們就算開車也追不上她,而且我沒有吉普車,再說,整個村子里既沒有尼瓦汽車,也沒有一輛烏阿斯,難道讓拖拉機走這樣的路……
然而,他們的體格要比人類的體格強壯得多,變形人不會患齲齒。
「和那個……這個……」她皺起了眉頭。「和阿琳娜在一起。我的女友……阿琳娜……能算女友嗎?」
我暗自一笑。畢竟柳德米拉·伊萬諾夫娜不是常常聽到有人叫她「老婆婆」的——任何一個五十歲的莫斯科婦女都討厭這個稱呼。
「讓我來幫你,」斯維特蘭娜說。她伸出一隻手掌,在空中一揮——我立刻感覺到,身上非常舒服地酸痛起來,腿上的肌肉充滿了力量。一下子就覺得很熱,彷彿進入了一個燒得很熱的桑拿浴室。「通道」——咒語十分簡單,但運用它得格外小心,如果傷到心肌,可能會引起心肌梗塞。
三隻小狼朝大狼跑過去——尖叫了幾聲,他們也渾身濕漉漉的,好像被汗水浸透了一般。一隻小狼的眼睛依然是人的眼睛,但是我甚至弄不明白,這是小男孩變的還是小女孩變的。
「這幫不了你大忙,」斯維特蘭娜嘟噥著說。「到棚子里去吧,你們將會在那裡等到守夜人巡查隊的作戰隊員。你要向法官解釋,為什麼派小狼去獵捕人類。」
「什麼?」她聽到這句話甚至慌了神。
「我難道是二戰中的日本敢死隊員嗎?」
「沒有,你說的狼逃跑了,」我說。
「老巫婆不是傻瓜。她不會給我們三小時去考慮,她會提前跟我們聯繫。也就是跟你聯繫——她不指望我會做出什麼壯舉。你留下來,等老巫婆來找你時——你就跟她對話。告訴她,我去準備突圍的通道了……胡謅幾句嘛。我會召喚你,並分散她的注意力。」
「要是她寫的是兒童讀物——那就沒有權利沮喪!」斯維特蘭娜嚴肅地回答。「兒童讀物應該是善意的。否則就像一個拖拉機手,他耕地歪歪扭扭,還說:『我心情沮喪,我覺得兜風更有意思』。或者像一個醫生,他給病人開瀉藥時加上安眠藥,還解釋說:『心情不好,打算去散散心』。」
「斯維塔,怎麼啦?」我朝她奔去,問道。
斯維特蘭娜垂下了雙手。黃昏界安靜下來,開始往回緩緩地向我們移動,用有所收斂的兇惡的寒氣觸碰我們的皮膚。
這時阿琳娜說道:
她身邊有一個小女孩在跟著她走……小女孩落在後面……那女人拉住她的手……
「可我還沒有去過第四層呢……」斯維特蘭娜若有所思地說。「真有意思……又出現顏色了嗎?」
我能用什麼去跟老巫婆抗衡?
伊戈爾在我旁邊嘶啞地呻|吟著,把身體彎成了拱形——雙手和雙腳著地,脊椎彷彿是折成了兩半,朝著天空。所有那些關於必須越過腐爛的樹墩的故事就是由此而來的……他的膚色變深了,上面覆蓋著一層鮮紅色的疹子——一綹綹濕漉漉的、迅速蔓延的絨毛膨脹起來。
「斯維塔。」我看了看她的眼睛。「你留在這裏。」
然而這個信息我並不需要。
不過,可以進入黃昏界。
我坐到她身邊,吊床提出抗議搖晃起來,樹木發出嘎吱聲,但還是經受住了壓力。我簡要地敘述了我們的冒險經歷。
我們互相對視了一會兒,好像是主動發一個球給對方。
「她要逃跑的話,需要有人從旁協助,」我說,也許是想說服斯維塔,也許是想說服自己。「靠行善她是得不到幫助的。所以她就決定威脅我們。」
傳來輕輕的和善的笑聲。她腦袋裡的某個地方發出了阿琳娜的聲音:
他們平靜地看著我,沒有抱怨。看來,他read.99csw.com們並不指望別的結果。
「喂,你好,親愛的。我們這就算認識了。禮物有用嗎?」
「安東!」斯維特蘭娜叫住我。「抓住他們!」
我還能說什麼呢?此刻,娜久什卡的生命危在旦夕,即使他撒謊——我也不會追問。
這裏什麼變化也沒有發生,扔在地上的書的封面受到撞擊后還沒來得及關上。
伊戈爾點點頭。
「咱們跑吧。」我說。
「沒關係,我們在一起,」我說。「五個在一起。」
……青草……高高的青草……怎麼會有這麼高的青草——高出人頭……
「打電話呢?」斯維塔建議。
兩個男孩默默地撩起了襯衣。小女孩稍稍有點猶豫,不過也解開了衣服上面的扣子。
「我們試試看吧,」斯維特蘭娜說,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聽到了嗎。老巫婆?別碰孩子,我們會救你!」
我哆嗦了一下,斯維特蘭娜大吼一聲:
「老巫婆溜走了,」我說,「我們跟蹤她一直追到了黃昏界的第四層,但她還是跑了……」
「她怎麼能夠跟老巫婆作對呢?」我扶住斯維特蘭娜的肩膀,搖晃著。「你的母親只不過是個人類!」
「我們能夠滿足她的要求嗎?」斯維特蘭娜一下子就擊中要害。她還沒有確定我們要不要滿足……不過我們有什麼辦法呢?一切要求都得滿足……只要我們做得到。
「我們生來就是為了把童話變成現實……」
「怎麼啦?」我喊著。「斯維塔!」
……女人手拉著小姑娘朝深溝里走下去……
她當即用左手輕輕地施了一下魔法。
兩隻腳彷彿自動抬著我向前跑,童話中的魔靴,閔希豪生男爵的飛毛腿僕人——都是反映在人類神話故事中的小魔法。只不過童話中沒有講述,腳底敲打在柏油路上是多麼痛……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阿琳娜彷彿高興起來。「那就考慮一下,怎麼把我送出去。給你們的期限是——三小時。你先想一想,女魔法師,然後再重新拿起梳子梳頭髮。」
「作家也有權利沮喪,」我說。
我推開斯維特蘭娜,朝前面走去。問道:
她的眼睛重新恢復了神采。這意味著——魔網完全腐爛了,落到地上,白色的鳥兒也消失了,彩虹色的球在空中脹破了。
「她走過去,吹了一口氣,抓住娜堅卡的手,帶著她進了林子,」斯維特蘭娜不假思索地說道。「而她……還又散了一個小時步,十足的蠢貨!」
「嗯,」斯維特蘭娜點點頭。她喝啤酒完全不拘小節,直接對著瓶口喝。「比托薇·揚松的《姆米爸爸出海去》好看。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以前沒有讓關於『姆米矮子精』的系列童話全都出版。這些東西根本就不能算兒童讀物。托薇·揚松寫這些東西時顯然十分沮喪。」
「不對!」伊戈爾晃著腦袋說。「小傢伙淘氣,打算跟人類的孩子玩耍。我走過去,把他們拖走了。我錯了,沒有看好他們。」
出其不意?
「我知道,我知道,親愛的。我全都知道和記著。只要娜堅卡頭上有一根頭髮掉下來——你就會一直找到天涯海角,從第五層黃昏界里把我拖出來,把我折磨得半死,再切成小段拿去餵豬。我全都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相信——你會這麼做。」
「很好,」我說。
「有幾個問題,」我解釋說。「我勸你老老實實回答。」
「你遇到她們啦?」
「女魔法師,我不會傷害你的女兒。只要你自己不幹蠢事。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們做——把我送出封鎖線,你們的女兒就能失而復得。」
我跑開幾步,抱住活到自己生命最後一刻的乾枯的蘋果樹的樹榦。閉上了眼睛。
要尋找帶三個孩子的大人,卻沒有想到去檢查少先隊夏令營!
不過總是有一些值得討論的細節。
「她不會走得很遠,」我說。「她不會對娜佳幹什麼壞事的,相信我。」
斯維特蘭娜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等一下!」柵欄門那兒傳來一個聲音叫住我們。
第三個咒語下得非常迅速,難以聽清,我頓時明白了——它很久很久以前就保存在斯維特蘭娜那裡準備著的,就是等著這樣的機會。斯維特蘭娜從手掌中放出一群幻想中的淡白色的鳥。它們可以稱作鴿子——只不過幻想中的鳥的嘴巴顯得過於大和尖,凶相畢露。
「娜久什卡和媽媽去河邊散步了。」我說。
「走吧……」狼嚎道,舌前音發不準。「熱得受不了啦。」
「追到第四層?」斯維特蘭娜的眼睛一亮。「你說的是當真嗎?」
不過街上空蕩蕩的,甚至連拖木桶的大嬸也不見了。莫非斯維特蘭娜把人全都驅趕回家了?很好,要是這樣的話。這是一個很奇特的場面——人跑得比大自然賦予的快,四隻狼緊跟在邊上。
柵欄門旁站著一個年輕人,他身後有三個孩子,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男人也好,小孩也好,全都穿著灰綠色仿軍裝,活像打了敗仗的部隊士兵。男人二十五歲上下https://read•99csw•com,小孩不到十歲。他不可能是他們的父親,也絕對不是他們的哥哥——彼此的五官長得太不像了。
「到處空蕩蕩,」斯維特蘭娜重複說。「安東……應該放下心來。」
根據所有的情況來看,我有必要儘可能靠她近一些。一旦老巫婆要離開,就對她進行襲擊。用粗暴、簡單的方法襲擊她。
大家都有心事。
一會兒工夫我們已經拐到河邊,在柔軟的地上跑覺得舒服了些。我同狼站在一起,彷彿是柔弱的伊萬王子,不願讓自己的灰色朋友感到疲勞。小狼稍稍落後些——這種速度對他們來說有些困難。變形人非常強大,但是魔法無法幫他們提升速度。
「你太衝動了,」伊戈爾鎮靜地說。「我幹嗎要撒謊。我是把小狼帶出去散步的,還特意挑選最偏僻的地方。誰知道偏偏撞上了這些孩子……活蹦亂跳的。渾身散發出香噴噴的氣味。我心動了,發了野性。而這些小狼……他們今年只在抓住一隻兔子時嘗過鮮血的滋味。」
她隨即舉起一隻手,看了看卧室的窗戶。
大狼咧開嘴笑了,最後一刻不知為什麼他的牙齒換掉了,狼的嘴裏長著人的牙看起來滑稽可笑,同時也相當可怕。我腦子裡忽然閃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變形人一定不能做假牙或戴牙套。
「他們全都命中注定會死,」伊戈爾回答說。「我學過醫,曾經到兒童腫瘤病房去實習過,他們三個都患白血病,奄奄一息。那裡還有一個他者醫生。光明力量的。是他建議我這麼做的……我就咬了他們三個,將他們變成變形人後他們就痊癒了。而他得到的報償是獲得了治愈其他幾個孩子的權利。」
稀疏的小樹林蜿蜒在崎嶇不平的田野上……壕溝,水溝……
「沒關係,他們能把老巫婆引開——那就謝謝了。變吧!」
我甚至沒有感到害怕——白費心思。彷彿周圍的整個世界忽然凍僵了,停頓了。
「媽媽!」斯維特蘭娜跳起來,喝住她,「媽媽!」
「宗教法庭包圍了附近地區。他們有自己的辦法,甚至阿琳娜也逃不出他們設置的保護屏障。」
……往後……往後……這正是那個老巫婆,就是她……這是她的氣味……
……我跳過小溪——用四個爪子,把鼻子伸到地上,用嗅覺捕捉到了她們的足跡。
「你們想幹什麼?!」
「就當是我們無心的小疏忽。」伊戈爾快速說道。「散步的時候我們偶然被孩子們撞見,便嚇唬了他們。」
「他們還什麼都不會呢……」伊戈爾說。「巡查隊員……」
伊戈爾瞟了一眼他的那些被監護人,皺了皺眉頭,一口氣說道:
斯維特蘭娜的眼睛里閃著淚花——但隨即就消失了。她冷不防輕輕地推了我一把。說:
柵欄門敲響了——柳德米拉·伊萬諾夫娜回來了,我匆匆一瞥,移開目光——再次盯著她看,感到莫名其妙。
「我們看到她被帶到哪裡去了,」我的小同名人輕聲說。
……氣味……一種奇怪的氣味從這塊土地上飄來……令人不安……不得不夾起了尾巴。
斯維特蘭娜忍不住撲哧一笑,並且扮了個鬼臉。
小狗崽們——我迫使自己只把他們看作小狗崽——互相使了個眼色。加利婭用拳頭砸了一下彼佳的一側,小聲嘀咕著什麼。
「彼佳來自茲韋尼哥羅德,安東來自莫斯科,加利婭來自科洛姆納……」
「跟我的女友,」岳母沒有停止微笑,解釋說。「別擔心。我難道是傻瓜嗎,會把小孩子一個人放出去?」
我看了看她——腦袋裡交替旋轉著一個個形象。
梳子被一層冰蓋住。斯維特蘭娜把它扔到桌子上。嘴裏咕噥著:
「我跟你在一起!」
「你沒什麼吧,媽媽?」斯維特蘭娜問。
世界褪了色。我知道已經陷入了黃昏界的第一層:法力如此強烈,任何有魔力的東西,在人類的現實世界中都是堅持不下去的。我穿過木板桌子陷進去,重重地撞在地上放著的《富阿蘭——謊言還是真理?》這本書上。在遠方的某個地方,三座房子後面,有一個屋頂上冒出一團青苔,瞬間又燃燒了起來,它們是黃昏界的寄生蟲。
變形人默默地開始脫衣服。只有那個小女孩害羞地四處張望——她鑽進了醋栗灌木叢,其他幾個都不怕難為情。
白色的光輝裹住了斯維特蘭娜。她快速擺動著雙手,彷彿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過了一會兒「網」開始看得見了——十分精巧,彷彿一張蜘蛛網,線掙脫了她的手,飄走了,被不存在的風驅散了。斯維特蘭娜周圍暴風雪肆虐起來——當上千根閃光的線四處飄散時,暴風雪停息下來。
「我們不談這個,安東。我不想成為偉大的女魔法師,」斯維特蘭娜輕蔑地笑了笑。「在日常生活中使些小小的魔法——這就是我所要的一切。」
「你們都註冊過了?」斯維特蘭娜進一步問。她顯然想聽到「不」的回答——然後伊戈爾的命運就決定了。
「我很好九_九_藏_書,」柳德米拉·伊萬諾夫娜親切地說。
「變成野獸時大腦就完全按另一種樣子運轉了。下一次我會小心些。」
他笑了笑——面帶愧色,一臉窘態,非常真誠。他解釋說:
這個咒語我從未見過。
「哎,巡查隊員……我們可沒這麼說定呀!」
「嘿,你可真夠嚴的,孩子她媽。」我搖搖頭。
「要不然我也不會求你們了,」阿琳娜冷冰冰地回答。「考慮一下吧,魔法製造者!每一個柵欄上都能找到爛木板,每一張網裡都有漏洞。把我送出去——我就還你們女兒。」
「你的哪個女友?」斯維特蘭娜喊道。「媽媽!你怎麼啦?娜佳跟誰在一起?」
這下我明白了,斯維特蘭娜幾乎要瘋了。
「對,」我點點頭。「一分鐘后。接下去呢?老巫婆來不及走得很遠。一旦娜佳跟我們在一起了,你就會想要找到阿琳娜,讓她現原形。」
「您的娜久什卡和老婆婆去河邊散步了!」
能夠作出決定的只有我自己了。
我的岳母喜氣洋洋,好像她剛剛得意地責罵了粗暴無禮的售貨員,在街上拾到一百盧布並且跟自己愛戴的雅庫博維奇握手問了好似的。
「斯維特蘭娜,你應該回到巡查隊去。」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最好說說,您的遠征是以什麼告終的。」
「您已經找到狼了嗎?」羅姆卡喊道。
「記住,老畜生……」斯維特蘭娜把梳子拿到自己面前,說道。
「你要他們去派什麼用場?」伊戈爾提高嗓門說。「巡查隊員!他們可是孩子哪!」
要是我知道答案那就好了!
我來不及看斯維特蘭娜究竟幹了什麼——只感到一絲來自黃昏界的涼意掠過肌膚。斯維特蘭娜幾乎支持不住,向她母親身上倒去,而岳母張著嘴呆住了,吞下了幾小口空氣。
斯維特蘭娜沒有回答。她舉起雙手伸向天空——彷彿在做祈禱。可是我們既不信眾神,也不信上帝。我們本人就是自己的神祇和魔鬼。
他者之間的戰鬥——是靠力量使的花招,這種力量在黃昏界中瓦解了。我是二級的——這不算小了。阿琳娜總的來說超越了等級的束縛。可是阿琳娜是老巫婆,這是長處,同時也是短處。她不可能隨身帶著吉祥物和辟邪符咒,迷魂湯和護身符……除非是最小的。然而她能夠直接從大自然中汲取力量。在城裡她的才能減弱了,到了這裏——又增加了。為了正兒八經地施展魔法,她得帶著某種護身符,但這要額外花時間……然而蓄積在護身符中的能量可能會厲害得出奇。
「娜堅卡,跟媽媽說聲『你好』,」阿琳娜說。
一剎那工夫,玻璃窗被打碎,從卧室飛進來一把阿琳娜送的梳子。斯維特蘭娜把它拿在手中——產生了厭惡之感,彷彿那是一隻討厭的虱子。她對著梳子看了一會兒——然後皺了皺眉頭,用梳子梳起頭髮來。
「你獵捕他們了,畜生!」斯維特蘭娜忍不住說道。「你帶著小狼去獵捕人類的孩子!」
「你幹嗎,媽媽?已經是晚上了……讓兩個孩子單獨去散步……跟哪個女友?」
伊戈爾走過來,柔弱地咳嗽起來,他問:
她甚至走路也不同尋常——步態輕盈、腰桿挺直,下巴高高地抬起。就連微笑也十分親切。嘴裏還哼著:
我不知道。變數太多了。甚至阿琳娜和格謝爾較量的結局我都不敢去想象。多半是偉大的魔法師獲勝,不過這並不簡單。
整個村子里只聽到狗在狂吠亂叫。
斯維特蘭娜走到小姑娘眼前,我做了個手勢示意伊戈爾到一邊去。他又緊張起來,但還是順從地緊跟著走了。
我沒有爭辯。自從我跟埃德加爾經歷了冒險后,誰的助手我也當不了。我身上的力量幾乎全部耗盡,沒有什麼可以分給斯維特蘭娜了。
阿琳娜的聲音是認真的。她沒有嘲弄,完全是認真地在解釋我們該怎麼對待她。斯維特蘭娜不說話,沒有放開手中的梳子。只有當老巫婆住口了,她才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斯維特蘭娜問。「要是離得不遠的話,為什麼我找不到她們?」
「你是壞蛋,巡查隊員……對我來說,對付魔法師比對付老巫婆容易!她擁有的所有的魔法都來自地底下!會一下子活活剝掉我的皮……」
我們聽到了非常愉快的聲音:
我啞口無言,回想起了一年以前發生的這件事,一件荒唐的、絕對行不通的事: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公開達成協議,雙方巡查隊都認為最好把不愉快的事情悄悄壓下去。光明力量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搶救了二十個孩子,累得筋疲力盡。黑暗力量則得到了三個變形人。是筆不小的交易。皆大歡喜,包括孩子們以及他們的父母。為避免將來發生類似的事件,還修改了和約,雙方巡查隊都覺得這個先例最好快一點忘掉……
斯維特蘭娜看看我,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這極大地妨礙了我作出決定。畢竟當妻子被嚇壞時,男子漢大丈夫總是覺得自己要堅強得多。
「好—https://read.99csw.com—吧,」狼吼了幾聲,沒有表達他對計劃的看法。
「那我倒不會有什麼損失,」阿琳娜漫不經心地說。「我會奮力拚搏,突出包圍,可你們的小姑娘嘛,請多包涵,就會被我殺掉。」
普通的體力?用石塊狠狠地敲她腦袋……
我的同名人聲援他說:
「快一點!」我大喝一聲。嘴裏呼出的空氣是熱騰騰、潮乎乎的,甚至覺得我自己呼出的氣是白霧,彷彿站在嚴寒中一樣。站著讓人難過得無法忍受——身體渴望活動。
「生活不能使一半勁。你早晚……」
她向我轉過身子——眼睛被弄得模糊不清,她剛發送出去的無形的魔法使者還來不及消失,此刻正在離開我們數十、上百公里的地方現形,發送最後一批報告。
斯維特蘭娜沒有把周圍的力量聚集起來,要是換了我,我會這麼做的。她自身充滿力量——都是被她堅決抗拒的、沒有利用過的力量了。據說女性他者生過孩子之後會感到精力旺盛,而當時我在斯維特蘭娜身上什麼變化也沒有發現。一切都消失了,躲藏起來了,儲存起來了……就像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
「要是送不出去呢?」
「走開,安東,要不然我會牽連……你本來就是勉強堅持著……」
「跟一個女友散步去了,」岳母平靜地回答。
只有一點讓人感到安慰——變形人也在忍受著同樣的痛苦。
「我們說定了,你幫忙,」我提醒他說。「只不過幫什麼忙我們尚未確定。對嗎?」
「請等一等!」那男人快速地說道。「請聽我們說!我叫伊戈爾。我……我是註冊過的六級黑暗使者。」
「瞧,我們要找的變形人光臨了,」我嘟噥說。
我知道她剛剛用過的咒語。甚至我自己也能施這個「雪網」咒——或許沒有迅速和有效,不過……
我先開口說:
「是的……要等待。不過,究竟要等什麼,電話嗎?」
「等一下!求你們了!這非常重要!你們是不是有個女兒?他者小女孩,光明力量的,兩三歲?」
我進入了普通世界。
「是這樣……」斯維特蘭娜小聲說。「明白了。」
勝算不大。但我指望著阿琳娜沒有料到我會出現。
我們明白,變形人想幹什麼。變形人也知道,我們什麼都明白。最傷心的是——他們很清楚,我們會同意做交易。
……一個漂亮的女人,穿著長長的老太婆裙子,系著色彩鮮艷的巴甫洛夫頭巾……
周圍的世界震顫了一下。
「伊戈爾叔叔,我們不害怕,」名叫彼佳的小男孩忽然說道。
可是伊戈爾又晃起腦袋來,他的臉上露出了真誠的激動,而且不是為自己,這可真令人驚訝!
我想了想,點點頭。阿琳娜畢竟與時代脫節太久。她能猜到我們跟格謝爾聯繫不是用魔法,而是用普通的手機嗎?
「斯維塔,要冒的風險很大,如果公開較量,她戰勝不了我們。因此,要是放了娜佳,對她來說就意味著陷入困境。」
岳母停下來,看了看她——臉上依然掛著怡然自得的微笑。
「娜久莎,你一切都好嗎?」斯維特蘭娜謹慎地問道。
「孩子呢?」她繼續盤問。
「為什麼?」我非常鎮靜地問道。「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什麼叫『什麼好處』?」阿琳娜感到奇怪。「要是我突破了包圍,那麼下一次任何人都會明白——我不是開玩笑。還有……我知道有人喜歡借別人之手干卑鄙勾當。他會因為我殺了你們的女兒好好報答我的。」
「你們來投降嗎?」斯維特蘭娜冷冰冰地問。「來得不是時候!」
只有一樣東西是相同的——烏黑的生物電場,粗野的、亂蓬蓬的,跟他們可愛的臉蛋和整齊的短髮一點兒也不相符。
「好吧。那我們就不要白白浪費時間了。我要跟娜久什卡說話。」
「我覺得,甚至有一種氣味。」
「你……拿定……什麼主意了?」狼嚎道。「你……準備……怎麼做?」
「不是我要譴責你,」我小聲嘀咕。「好吧,不過你的動機是什麼……就這樣吧。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強拉他們去狩獵?不要撒謊,現在不要撒謊!你就是在盜獵!你打算擾亂巡查隊!」
我用眼角一掃,發現公路上有一個農村大嬸拖著一個裝滿土豆的木桶在行走。大概是剛從集體農莊的莊稼地里挖來的。看見柵欄後面發生的事情后,她稍稍停了一下,但是我立刻就不去管她了。我本來就狀態不佳,不可能把精力花在偶爾目睹超自然現象的證人身上。我得學會奔跑,非常迅速地奔跑,以免掉在小狼後面。
「空蕩蕩……」斯維特蘭娜小聲說。「到處空蕩蕩。既看不到娜久什卡……也看不到老巫婆……」
「你對付不了,」斯維特蘭娜說。「安東,你抓不住她的!而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迅速打開通道。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能力!我可沒有試過,我只是在書上看到過!安東!」
岳母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消失,出現了沒有把握的神情。
「沒錯,有這樣的傳說……有意思。」
她不說,我也全都明白。
隨即就沖了出去,沒有回頭看一眼斯維特蘭娜,沒有考慮九_九_藏_書——人家是否會看見我們。以後我再去弄清楚吧。或許斯維特蘭娜會把腳印清除掉。
「睡覺去!」斯維特蘭娜對著母親大聲喊道。柳德米拉·伊萬諾夫娜轉過身子,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緩過來,邁著步子回屋去了。
「有趣嗎?」我問。
「你要譴責我嗎?」伊戈爾問。
「只是不要碰娜久什卡!」斯維特蘭娜用顫抖的聲音說。
「你好!」
不管他們是多麼弱小的他者,力量想必應該捉得住不久前的旋風。還有從斯維特蘭娜身上飄過來的力量,這種力量沒有給變形人、吸血鬼和其餘施魔法的廢物留下任何機會。斯維塔現在能夠手一揮就把他們齊脖子埋進土裡。
……沿著河岸走……
速度?
那個男人迅速垂下頭,斷定我說得有理。
一個彩虹色的球,超級肥皂泡,離開斯維特蘭娜的手掌,莊嚴地飄向天空。泡泡膨脹開來,慢慢地圍著軸心旋轉。透明的、彩虹色的外層上的暗紅斑點讓人想起了木星。當它在旋轉一圏的過程中紅色斑點處於我的對面時,我體驗到一種冷冰冰的刺痛感,彷彿吹來一陣凜冽的寒風。
該是請求幫助的時候。該是要求幫助的時候。要求守夜人巡查隊莫斯科分部的所有力量來幫忙。最後,格謝爾一定會在娜堅卡身上下一個我們都不知道的賭注。
斯維特蘭娜一反常態,默不作聲。我來了勁,繼續說:
「這樣可以嗎?也許我們可以在夏令營里等調查員過來?或者我們先不要著慌,等一個星期之後夏令營結束了,我親自去守夜人巡查隊解釋……」
我們轉過身去,大概,過於猛烈地舉起手的動作讓我們看上去像一副戰鬥的架勢。世界對於我們來說已經不是普通的、人類的世界了。我們現在生活在他者的世界,危險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一切都由咒語的力量和反應的速度決定。
「會變形的小狼,」我糾正他的話。「差一點吃掉孩子的狼。你想贖罪嗎?想用幾句責備的話就搪塞過去嗎?那就別再瞎扯了!」
跟為數不多的居民打過招呼后,我來到自己家門口,斯維特蘭娜侵佔了我的吊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和一本書《富阿蘭——謊言還是真理?》。已經翻到最後幾頁。
最好加快速度。
「沒有,奧克薩納說的。她是這麼說的,『您的娜佳和老婆婆去散步了』……」
不過為此得更加靠近她。
斯維特蘭娜點點頭。
「城裡的嗎?」
「我們應該等待她提出要求。」
但願由我來承擔說這些話的後果。
「我將不是孤軍作戰,」我說,「對不對,伊戈爾?」
「聽著!」我對狼喊道。「等我們靠近她后我就進入黃昏界,趕上去悄悄接近老巫婆。你們公開露面好了,當她跟你們談話時,她的注意力就轉移開了——我趁機向她發動進攻,到時候你們幫一下忙。」
我覺得彷彿黃昏界在微微活動起來。
「你怎麼會得到權利激發這三個別人的孩子的?」我問,咽下了非常想找茬的詞兒「畜生」。
他對一切都估計得很正確。我不能對發生的事完全置之不理,即使希望這樣。事實也擺在那兒。問題在於如何給發生的事情定性。殺人的企圖——這幾乎可以肯定會讓伊戈爾被打入黃昏界,小狼也會要接受最嚴格的看管。而如果只是小疏忽,就只用做個記錄,罰點款,並對他以後的行為進行「特別監督」就可以了。
他臉色變得煞白,搖晃著腦袋說:
看出人的心思相當困難,迫使他們講出來要容易得多。但是從近親那裡能夠獲取信息,好像我們這麼做是為了加快彼此間的了解。
她會進入黃昏界,在那裡她要自信得多,每深入一層黃昏界,我的速度就會慢一些,越來越慢。
「加利婭,講一下,」他吩咐道,然後又補充說:「是她看見的……加爾卡是我們這兒的淘氣孩子,她老是坐不住……」
「把她撕碎,而不是讓她現原形……對於老巫婆來說利用我們的幫助是正確的做法,不過娜佳反正都會被害死。安東,那麼我們怎麼辦?去叫格謝爾來幫忙嗎?」
我甚至搖了搖頭。岳母熱情地對著我們笑,揮了揮手——兩步一跨就進了屋。
伊戈爾鬆了口氣。大概他以為討價還價的時間會更長些。
緊跟著——斯維特蘭娜也來了。
或許,從心理治療的目的出發應該說,我抓到了狼,把他們送到動物園去了?不過沒有跡象表明,小男孩見過變形人以後老是提心弔膽。阿琳娜出了大力。
「要是她感覺得到呢?」我以問代答。
不過不必交戰。
「我們能給她找到出去的通道……出路……」妻子小聲說。「就讓她突出包圍,留下娜堅卡。我立刻就能再找到她。即使她跑到其他城市去,把娜佳也帶到那裡去!我會打開通道……我知道怎麼做。我辦得到!我一分鐘后就去那兒。」
「阿琳娜,」我拉著斯維特蘭娜的手說,「附近地區已經被宗教法庭包圍了。你明白這個情況嗎?」
回家的路上我遇見了克休莎和羅姆卡——兩個孩子手拉著手,一本正經地在塵土飛揚的街上走著。我向他們揮揮手——克休莎立刻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