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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無主的空間 Chapter 7

第二部 無主的空間

Chapter 7

「你自己無法突出包圍,」斯維特蘭娜小聲嘀咕。「我們也未必能把你帶出去。」
四個穿得破爛不堪的骨頭架子——骨頭之間塞滿了泥土,肉體早就沒剩下了,圍著阿琳娜打轉。一個骨頭架子盲目地朝我慢慢走來,用沒有指甲的雙手瞎揮舞——手指的指骨完全腐爛了。每走一步,樣子怪誕的死人身上就會掉下幾塊骨頭。三個這樣不幸的怪人朝斯維特蘭娜移動過來。其中一個甚至手握掉了彈倉的衝鋒槍。
可我什麼也不明白!
我一聲不吭。坐在我們對面的女人不僅僅是有罪——帶她去受審應該用繩子系著拖去,一路上用石頭砸她!這麼說,月球城?好吧,我們這兒沒有月球城,也不需要。可是普通的城市奄奄一息,因為至今全世界還提心弔膽地看著我們……
娜久什卡究竟在哪裡?
會變的狼搖起了尾巴!
可是阿琳娜已經到了黃昏界的第二層,神速的、驚人美麗的阿琳娜。她手指一動,就把我的咒語揉成一團——隨即漫不經心地扔向了眾狼。
「沒錯,」我忍不住說道。「任何伏爾加河流域的教師或者烏克蘭的礦工都會同意你的觀點。」
阿琳娜點點頭,疲憊而傷心地說:
這一次她沒有去拿護身符。只是用悅耳的聲音唱起她自己寫的歪詩:
「因為我治好了你嗎?」
起初她身上的裙子被扯了下來,大概這對男人能起作用,能使他們想入非非。
娜久什卡樂意地用手掌蒙住眼睛,開始朝我這邊轉過身來。
「你自己決定吧,」我說,似乎沒有完全理解她的問題。
我彎下腰,撿起炸彈。身處黃昏界,要使用現實生活中的東西是很吃力的。好在炸彈有個一模一樣的黃昏界雙生子——它表面有稜角,蒙上了一層塵土和鐵鏽……
「死亡本能」——死亡。
人看到準會嚇壞的。
「要是……要是那樣……」阿琳娜忽然開口說道。「啊?」
老巫婆似乎在受到襲擊后已經恢復了元氣,她蹦跳著向後倒退,眼睛一直盯著斯維特蘭娜不放。裙子上被燒穿的洞冒起了黑煙,但是血沒有流出來。她的目光里與其說充滿了憎恨,不如說洋溢著嘆服。
阿琳娜一聲不吭。
她跪下來,把一隻手伸向娜久什卡。
做個僕人,做個支柱,
「真可憐,」斯維特蘭娜說。「你難過嗎?」
我搖了搖頭。胡說八道,夢話,頭腦發昏!難道老巫婆真的變得狡猾了,讓她服從於她的意志了?
「明白了,」斯維特蘭娜說。娜久什卡在她膝蓋上坐立不安——她討厭坐下來,她想去「找小狼」。
燃燒的刀刃在黑暗中移動。
「老巫婆!發個誓,永遠也不再奪取人類或他者的生命!」
我看了一眼斯維特蘭娜。「死亡本能」不一定導致永恆的死亡。咒語還可以解除。
掉了牙的嘴巴顫抖著喃喃說道:
塵埃紛紛聚攏成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炸彈的事?」我問。
這時候阿琳娜的背部被明晃晃的白色刀刃擊中,剎那間就從胸部戳出,然後聽命於一只無形的手的指揮,往後退去。
「我不同情人類,不要有奢望,」老巫婆含含糊糊地說。「但我同情我們的國家,無論怎樣,這是我的國家!只是最好有好的結果。我們要活下去——不要死亡。人類繁衍新的人類,建設城市,耕種田地。」
她的手順著裙子滑下來,從腰帶上扯下一串乾的漿果,扔進熊熊燃燒的白色火焰中,馬上就竄起一團黑煙——隧道的入口消失了。
「你允許她變回到原先的模樣嗎?」我問。
「就讓她喘一口氣吧……」斯維特蘭娜小聲說,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阿琳娜。「老巫婆!我允許你變得年輕些!」
我穿過霧騰騰、灰濛濛的空間,周圍隱約現出人類的世界,彷彿是一張被水沖模糊的、曝光不足的黑白照片。我覺得又冷又不舒服——在這裏我每時每刻都在耗費能量,但這也有好處。就連阿琳娜也不可能長期待在黃昏界。她能夠從普通世界里瞧一眼黃昏界的第一層,這也需要耗費力量。
「爸爸,教我怎麼隱身吧,」娜久什卡若無其事地說。看到阿琳娜——她大聲發起怒來:「阿姨,你是傻瓜嗎?不能光著身子走路!」
老巫婆再次看了看我——我呆若木雞,不知所措,什麼也不明白,朝會變的狼轉過身去。
「謝謝你,魔法製造者……」
「三刃刀」沒有糊弄我——明晃晃的刀刃刺中老巫婆。只不過她對三刃刀不屑一顧。
阿琳娜非常非常不願意落入宗教法庭的手中。
伊戈爾不可能長時間轉移老巫婆的注意力,這一點我明白。老巫婆隨時都會進入黃昏界,好好觀察四周。
我朝她們跳過去——沒有進攻,只是自投羅網……
「她將會成為一位偉大的光明使者,」斯維特蘭娜說。「最偉大的!」
我墜入人類世界,渾身大汗淋漓,顫抖的雙腳勉強支撐著,雙手不住地晃動,read•99csw.com灼傷的手指隱隱作痛。
起初我覺得,她在挖苦阿琳娜。
感覺到擁有了力量,
「我對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許這麼跟大人說話!」斯維特蘭娜大喝一聲,並且馬上拉住娜久什卡的雙手,開始吻她。
「悲傷,」老巫婆回答。
「這麼說,光明力量失算了?」我問。
「同情你,」斯維特蘭娜回答。
不過她靠近,太靠近老巫婆了!
「幸福應該在精神富足中去尋找!」阿琳娜反駁說。「而不是到浸滿肥皂泡的澡盆或者溫暖的茅房裡去尋找。況且現在人類確實還不知道他者的事。」
「別撒謊。」斯維特蘭娜皺了皺眉頭。「你才不在乎紅軍、白軍還是藍軍呢。幹嗎要冒險?」
第一層長滿了青苔,但是不太密。常見的稀疏的一塊塊,貪婪地吞噬著殘餘的人類情緒。
奇怪——她好像在故意磨蹭。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對歷史不熟悉。多半是第二個原因吧。這裏實在是太空曠、太凄涼、太寂靜。就連集體農莊都不會對這片堆垃圾的廢棄地感興趣。
「老巫婆!說吧……該談談了!」
它在人類世界飛不太遠。而把它丟入黃昏界——它馬上就會爆炸。
「……吹牛大王!」一個聲音傳到我耳邊。「是不是我對你招待不周?」
我輕而易舉地瞄準了隧道的入口——彷彿是拽著一條火鏈,用純粹的法力把降落的通道扔進了黃昏界。從自己這邊扔向阿琳娜。
阿琳娜的身體迅速挺直,充滿了活力。老巫婆貪婪地吸著空氣。她瞧了我一眼,說:
於是我進入了黃昏界,由於神經高度緊張,我一下子跌進了第二層——萬籟俱寂的綿軟空間和淺灰色的暗處。
領頭狼向前跨出一步,嗥道:
阿琳娜姿態優美地扭著胯,絲毫也沒有為自己赤身裸體而感到害羞,她朝我們轉過身來。變形人也躺得靠近些。他喘著粗氣,小狼們聚在周圍,開始舔他。斯維特蘭娜看著這個場面皺起了眉頭,隨後把目光投向阿琳娜。
「小狼,」娜佳說,眼睛看著會變的狼,向他伸出一隻手,高興地笑了起來。
不過阿琳娜沒有朝我這個方向看。她慢慢地、慢慢地挺直身子——此前她似乎是坐在舊壕溝的底部。她姿態優美地舉起手掌伸向前額搭起涼棚。我明白,她在透過黃昏界觀察。
阿琳娜笑了起來。她站起來雙手叉腰,活脫脫一個小俄羅斯的健壯的少婦。彷彿在看著一個醉眼矇矓的男人帶著幾個酒友漸漸向她走來。她開口說話——低沉、洪亮的聲音在空中蕩漾起來。她並不急於進入黃昏界。
「安東,那樣更好。阿琳娜最好離開這裏。她可沒有傷害娜堅卡,對不對?」
阿琳娜拉住娜久什卡的一個細嫩的手指,嘟噥說:
「你打算逃到哪裡去?」斯維特蘭娜問。
「要是孩子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呢?」阿琳娜冷漠地說。
「啊…啊…啊…啊……」老巫婆哼哼著,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再把外國的玉米變成我國的主流飲食,」斯維特蘭娜撲哧一聲笑了。
從地底下慢慢升起了一些死人。
我站在小河岸邊望著這塊荒涼的場地。不太大:林子和小河之間的土地有一公里寬,十公里長。犧牲在這裏的人並非那麼多,與其說幾千個,不如說幾百個。
小狼跟著老巫婆和他們的領頭狼跑去,一個小壞蛋甚至停下來,抬起爪子,抓住灌木,示威地瞧著我們,顯得生機勃勃。娜久什卡哈哈大笑起來。
眾狼放慢了腳步,在二十米處停了下來。
「你不相信是對的……可我怎麼辦呢,魔法製造者?」
「發生什麼事了?」我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什麼事,什麼時候發生的?」
斯維特蘭娜沒有阻止她!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德國士兵重新投入了戰鬥!
而斯維特蘭娜看了看我,問道:
多麼非同尋常的一家子……
「這對你有什麼區別,女魔法師?」阿琳娜嘆了一口氣。
這幾個字之後從來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投降吧,畜生,」斯維特蘭娜說。「現在我建議你——投降!」
尋找自己的影子時,我墜入了第一層,這裏很乾凈,沒有任何青苔的痕迹——激烈的戰鬥把它們燒得乾乾淨淨。
阿琳娜身上的生物電場發出橙黃色和碧綠色的光,娜久什卡周圍有一圏潔白的生物電場閃閃發亮——彷彿是空曠地帶中的一個燈塔:潛藏的他者!光明力量!巨大的力量!
在這裏青苔只有一個理由打轉。
阿琳娜不見了。
昔日的美貌蕩然無存。
阿琳娜哆嗦了一下。
「那邊,在戰壕里,有一個包……裏面有煙和食物。這些東西我早就準備好了,以防萬一。」
我幾乎是一下子看到了老式的檸檬型炸彈躺在娜久什卡的腳下。阿琳娜放了它之後就鑽進了黃昏界尋求保護,這個壞蛋。
也許正因為如此,勝利可不是始終都唾手可得的。
「誰也不許到任何地方去……九-九-藏-書」我說。但是斯維特蘭娜的手掌溫柔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彷彿在安慰娜久什卡。
我們互相使了個眼色。
「再見,小姑娘!」老巫婆愉快地說。「我是個兇惡的阿姨,但我希望你得到幸福。預測你命運的人不是傻瓜……哎呀不是傻瓜……大概,你能得到我們得不到的東西吧?你也把我送的小禮物拿去吧……」她瞟了一眼斯維特蘭娜。
直到此刻我才想起了變形人,轉過身去。
「你好像想威脅我吧?」阿琳娜感到奇怪。「你們全都失去理智了。誰會把孩子交給狼呢?你們還是趁早滾開吧!」
她舉起一隻手——一團黑暗剎那間出現在她掌上。變形人——大狼也好,小狼也好,都輕聲哀號起來。
「男人只配搗鼓鐵傢伙,」阿琳娜刻薄地說,出現在我身後。「你把它關在防護罩裏面讓它爆炸不就行了嗎!或者把冷空氣扔過去,讓它在明天早上之前凍僵……」
「別動!」我喊道。
萬一娜久什卡真的是學會了透過黃昏界觀看……
她朝阿琳娜轉過身去,說:
第一層的地形幾乎跟地面上的差不多,這裏也有腳下踩著的泥土,也有窪地和小山岡。但是在這裏還能發現一些東西。我看到,確切地說,是猜到泥土裡埋著老式武器。當然,不是所有的武器,只是那些曾經殺死過人的。幾乎腐爛的衝鋒槍的槍管,保存得稍稍好一些的步槍……步槍多一些。
「情況好像不妙……」老巫婆小聲說。「瞧瞧,這就是母親的狂怒……」她用眼角掃了我一眼,又盯住斯維特蘭娜。「別說廢話了,不管你看到什麼……」
「讓她去成為好了。」阿琳娜笑了笑。「也許,她會想起阿琳娜阿姨,她跟她一起談論過草藥和鮮花……別擔心,誰也不會把她變成黑暗使者。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沒有極高的法力是辦不到的……對大狼該怎麼辦呢?」
「有過這回事嗎?」斯維特蘭娜進一步問。
但還是有些跡象引起了我的警覺。青苔彷彿一圏圏地環繞著某個點。我知道青苔善於爬行——慢慢地,但是堅忍不拔地靠近養料。
「你不是為了躲避契卡才休眠的吧,」斯維特蘭娜冷不防說道。「甚至也不是躲避宗教法庭。我感覺到你是在逃避……你不想看到在你破壞了實驗之後,俄羅斯會變成什麼樣。」
「也跟你再見了,魔法製造者。你不要可憐我,我不喜歡這樣。唉……可惜你愛自己的妻子……」
「斯維特蘭娜!」我喊道,一躍而起,奔向灰濛濛的空間、寂靜的綿軟空間。
「要知道,我不用殺人也能害你!」她挖苦地說。「讓你癱瘓或者讓你成為醜八怪。」
「我一點力量也沒有了,」斯維特蘭娜輕聲說。「我全用光了。」
「發誓,在一百年之內你不奪取人類或他者的生命,除非對方威脅到你的生命……而且你也沒有其他辦法自衛,」斯維特蘭娜稍等了一會兒說道。
她幹了什麼——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我會使用對抗不死物的「單調的禱告」,可是她用的是高級的、我達不到的級別的魔法。死人瞬間灰飛煙滅。
也許,這裡是一個我們不為人知的恥辱之地,德國精英分子在此侮辱了迎面碰上的肚子癟、裝備差的民兵?因此它的名字只能保存在國防部的檔案館里?
此刻她不在這一層,為的是避免動用多年來積聚的力量。
大狼躺在地上輕輕地搓動著爪子,周圍有三隻小狼在轉來轉去。
要是岳母到這裏來,那可夠她說的……
扔出去嗎?
「讓他們走吧,」她說。「讓他們去。」
阿琳娜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她嬌媚地微笑著說:
「沒關係……我撐得住,」斯維特蘭娜笑了。「成功了。」
「你能夠把紅軍喚醒嗎?」阿琳娜挑釁地喊道。
「是小狼,」阿琳娜同意說。「娜堅卡,你看,這裏還有誰?睜開眼睛看看。照我教你的那麼做。」
她這是白費力氣——斯維特蘭娜待在原地。她咬牙切齒地說:
「斯維特蘭娜……」我小聲說。「他們走了……」
「救他,」斯維特蘭娜隨口說道。
黃昏界暗淡下來,娜久什卡周圍突然出現了彩虹。斯維特蘭娜接下去施的魔法輪到了我的頭上——我的身體恢復了活動能力。我一躍而起,開始繞到老巫婆背後。在這場戰鬥中我扮演的是雙重角色。
刀刃無聲地、幾乎瞬間就撞在擋板上碎裂了。「哎呀媽呀……」阿琳娜抱怨道。奇怪的是——我毫不懷疑,她說的是真話。與此同時——又是裝模作樣的,似乎在表演給別人看。
老巫婆跟伊戈爾周旋了十分鐘。起初她把發威吼叫的小狼趕走:那些狼跑到一邊去了,企圖在那裡變成孩子,沒有成功,便在灌木叢里躺了下來。然後她開始竊竊私語,一刻不停地一會兒扯下一根草,一會兒又扯下一根。老巫婆對著小狼吆喝——他們四處亂跑,回來時牙齒里叼著一些小樹枝和小草根。
「我不相信你!九_九_藏_書」
隨後,灰濛濛的霧靄散去,斯維特蘭娜出現了。
「怎麼,原先的模樣可愛嗎?」斯維特蘭娜甚至試圖開了個玩笑。
不管我對阿琳娜的預料是什麼,反正決不會是這個。甚至連黑暗力量也難得碰上真正的招魂卜卦者。
要不然我馬上就會粉身碎骨!
老巫婆也點點頭,麻利地捲起袖子,從頭上拔下幾根頭髮。我不知道斯維特蘭娜對此有沒有預料到——我把這看成是跳開的好機會。不出所料——一場黑色的暴風雪圍著老巫婆飛舞起來,彷彿她頭上的每一根頭髮都變成了黑鋼打成的薄薄的鋒利的刀刃。老巫婆開始向斯維特蘭娜逼近。斯維特蘭娜朝老巫婆扔過去一把白晃晃的劍,那些刀刃把它劈碎、毀掉,這時斯維特蘭娜面前出現了一塊透明的自行飄浮的防護罩。
「老巫婆!」斯維特蘭娜喊道,這時候變形人還在微微顫抖著站起來。「到這裏來!」
「他們起訴你什麼?」
我們向人類隱瞞我們的存在,因為我們害怕。我們畢竟數量太少,要是我們開始新一輪「獵捕老巫婆」行動的話,任何魔法也無法保證我們安然無恙。但是在這美好的未來中,照阿琳娜的話來說,可能已經實現了的未來,難道我們會有危險嗎?
「不。」阿琳娜搖搖頭。「沒有失算。當然,血流成河了。不過得到的結果相當不錯。比現在的所有制度都好得多。不過光明力量沒有算到另一件事!如果當時全都算好了的話,大概在我們這個時代人類就會了解他者的存在了。」
老巫婆也這麼想。
也就是表演給我看。
「別著急……」老巫婆用悅耳的聲音說。在寂靜的第二層里她的聲音震耳欲聾——於是,我的兩條腿背叛了我。在離阿琳娜和娜久什卡一步之遙的地方我跌了一跤,跪在地上。
我要做的只是把老巫婆的注意力引開,逮捕她。消耗她的防禦物和護身符組成的防護。所有這一連串咒語都不過是為了找到她防禦上的缺口。
「不為什麼,女魔法師。好吧,再見吧。我不會記住別人對我的好處,不過也不吝於說聲謝謝……謝謝偉大的女魔法師。你的處境將來會很難……現在也難……」
「別在聖人面前賣斯文,」斯維特蘭娜點點頭。
到了這時斯維特蘭娜才全身放鬆下來——彷彿垂頭喪氣了。繞過認輸的阿琳娜時,我扶住了妻子。
女魔法師和老巫婆進行了直接的力量交鋒。
「再見,阿琳娜阿姨,」娜久什卡輕聲說。「謝謝你。」
第一——阿琳娜很清楚我在邊上!老巫婆在跟我玩遊戲。
她轉向我。
第二——娜久什卡沒有透過黃昏界觀看!她分開手指,從指縫裡偷看。
「按照尚未查明的光明力量的指使,我破壞了迷魂湯的配方。這就破壞了宗教法庭、守夜人巡查隊和守日人巡查隊共同進行的實驗。」
「阿琳娜……我聽憑你處置,女魔法師……」
「真是對不起,魔法製造者,」阿琳娜說。「我把你的咒語朝變形人身上扔了。沒有時間思考。」
「你說呀,大灰狼,」阿琳娜和善地說。
斯維特蘭娜點點頭!
戰場完全荒無人煙,用普通人的眼力我誰也看不見,透過黃昏界看也無濟於事。
這時,在非常靠近老巫的地方,五公尺左右,慢慢地開始升起一個黑頭髮的腦袋。讓人覺得阿琳娜是突然從地里直接鑽出來的。戰壕太窄,覆蓋的東西太多……
「我明白,」斯維特蘭娜說。
「三刃刀」——最粗魯、最簡單的力的咒語。
現在老巫婆的所有力量——那個沒有跟隨被扯下的衣服和護身符一起消失的東西——完全處於斯維特蘭娜的控制下,形象地說,她把手放在閘刀開關上。
不可以。
我是多麼討厭聽到這些話!
「我們出去吧,」斯維特蘭娜命令說。「別做蠢事……我只賦予你離開黃昏界的權利!」
「西伯利亞,」阿琳娜平靜地答道。「在俄羅斯這是常規嘛——或者流放到西伯利亞,或者自己逃過去。我要挑一個乾淨一點的小村子,獨自定居下來。我自己謀生……找個男人。」她面帶微笑用一隻手撫摩了一下隆起的胸部。「等個二十來年,我倒要看看,會發生什麼變化。順便考慮一下我要是被抓住了,在宗教法庭上我要怎麼說。」
我喘不過氣來了。娜久什卡一點也不像是受了驚嚇或者疲憊不堪的樣子。好像她對發生的事情甚至很喜歡——這要比跟外婆一起散步走的路多得多。
然而,難道可以說,這個數目少嗎?
「你是同情我還是嘲笑我?」她問。
「我……把你藏起來……」變形人嘶啞著嗓子咳嗽著說。「輪到我了……該還還你的情了……」
「所有他者都支持實驗,」阿琳娜說。「黑暗力量認為,某個國家領導人上了台,麵包廠的產品首先運送到克里姆林宮和人民委員會,但上千個共產黨員的堅定信念絲毫也沒有改變,相反,這在所有其他世界里https://read.99csw.com喚起了對蘇維埃的仇視。光明力量認為,與德國人進行的艱苦卓絕但大獲全勝的戰爭結束后——戰爭的可能性當時就被有識之士清楚地覺察出來——蘇聯有能力成為真正的令人嚮往的社會。有這樣一個內部報道……總之——人們要到八十年代時才有可能建成共產主義……」
我覺得——她非常非常想知道答案。
「好吧,帶路吧,大灰狼!」她喊道。
我坐到戰壕邊緣。我想抽煙。還想喝酒。還想吃東西。睡覺。或者哪怕只抽抽煙。
「我的爺爺曾與德軍作戰。你還想騷擾亡者……」
保險銷被拔掉了,炸彈內部的導火線令人難受地慢慢燃燒著,而在人類世界已經過了三四秒鐘……
「我再也不這樣了,」娜佳習慣性地嘟噥著。「小狼生病了!」
「從第五層,」斯維特蘭娜冷不丁開口說道。
阿琳娜點點頭。她忽然衝著我說:
斯維特蘭娜來不及抵達!
「我把你的力量還給你,」斯維特蘭娜說,我沒有來得及阻止她。
「所以我們決定暗中破壞實驗,」阿琳娜繼續說。「這個決定使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犧牲者的數量增加了,但是也使得因為把革命輸出到歐洲和北美去而造成的犧牲者的數量減少了。大概是一半對一半……當然,俄羅斯的生活現在不像想象中的那麼豐衣足食、祥和快樂。不過,誰能說幸福是以肚子的饑飽程度來衡量的呢?」
不過我沒有在任何一個咒語上抱有希望,只有在面對最弱小者時,這些咒語才能奏效。在力量上佔優勢的他者不管是在黃昏界還是人類世界,都會進行反擊。
「為什麼?」
「你沒有給我留下選擇的餘地,光明使者……」阿琳娜做了個鬼臉。「明白嗎?我不得不殺掉你,你的女兒也沒有必要活下去了。你從第二層還能逃到哪裡去?」
「有過,」阿琳娜隨口承認說。
離阿琳娜一百米左右時我蹲下來並開始蹲著跑起來。斯維特蘭娜下的咒語還真管用,要不然我很快就會精疲力竭了。離她五十米時——我趴下來,爬行。地上潮乎乎的,我一下子就弄得滿身是污垢。還好,這種污垢在離開黃昏界時會自行脫落。青苔在微微擺動,不知道該下什麼決心——也許是靠近我,也許是爬著離開災難。糟糕,阿琳娜會明白青苔為什麼不安……
女兒轉向我,笑了笑。
「魔法製造者……」阿琳娜說道,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我,「先把你女兒身上的防護罩卸下來。她腳下是拔掉保險銷的手榴彈。眼看就要爆炸了。」
「鴉片」——昏昏欲睡。
「爸爸……」
我愣住了。
阿琳娜又出現在我們面前。已經穿好衣服,好像甚至還梳了頭髮。她滿臉微笑。
最後我終於找到了它——已經爬嚮導火線的極小的火苗,用手指將它熄滅。
「我不能發這個誓,」阿琳娜搖了搖頭。
我沒有找到比把炸彈劈成兩半更好的辦法——就像是從油梨中摳出果核。並把它劈成好幾塊……我從鐵器和炸藥中找出了減速器腐爛的小管子,用充滿光明力量的虛幻的刀刃切斷了炸彈,好像切一隻熟的西紅柿。
阿琳娜眯縫起眼睛,問道:
「你想獲得力量嗎?你本來就有很多力量了。全都給你吧……全都給你吧……你喜歡花,對嗎?收下我這份禮物吧——花和草會有用的,這對光明的女魔法師也有用。」
阿琳娜猶豫了沒多久。
「不……不是因為這個……」變形人含糊地說。「我把你帶出去……穿過林子……到夏令營……把你藏在那兒……隨後……你自己離開好了。」
「那樣更好!」斯維特蘭娜口氣堅決地說。
「你的名字!」斯維特蘭娜喊道。
老巫婆猛一抬頭,看了看我,看了看斯維特蘭娜。她的眼皮在顫抖。
「這就是另一回事了!」阿琳娜笑了笑。「馬上能感覺到偉大的女魔法師成熟了……我這把年紀已經苟延殘喘——活著其實也沒什麼樂趣。但我還是屈服於你。讓黑暗力量來為我作證吧!」
或許,這個歷史學家們耳熟能詳、書本里不斷歌頌的登陸地,曾經發生過兩國軍隊的流血衝突,彼此緊緊咬住對方的喉嚨不放——而戰車在閃電戰之後暈頭轉向,迅速撤離。
我也回來到人類世界。
我一躍而起,站到平靜地坐著的斯維特蘭娜旁邊。我身上還剩下一點力量……還能出擊兩次,瞧剛才這些襲擊讓老巫婆……
好像這叫「盧仁的防護」。
能夠召喚死亡的咒語結局最糟糕!我不喜歡這個魔法並非平白無故,它非常危險地接近黑暗力量的咒語。阿琳娜儘管待在普通世界里,但還是從容不迫地伸出手,這團足以毀掉跳動的心臟致人于死地的灰濛濛的霧靄立即凝聚在一起,聽話地躺在了她的手掌中。
「阿琳娜阿姨,你感https://read.99csw•com到悲傷嗎?」娜久什卡問。她瞟了一眼媽媽,自己用手掌捂住了嘴。
幸好她沒有看我。
緊接著的一瞬間我一下子明白了兩件事。
從第二層什麼也看不見。
斯維特蘭娜沒有回答。我甚至無法想象她目光中會射出這樣的憎恨——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人就會被嚇死。她的右手攥著白晃晃的劍,左手的手指撥弄著空氣——彷彿在擺弄無形的魔方。
「別瞎扯了,女魔法師,」老巫婆平靜地打斷斯維特蘭娜的話。「玉米這事我不記得了。而月球城想必在七十年代就已經建成了。飛到火星去,還能怎麼樣……整個歐洲大概會成為共產主義的天下。而且,不是被迫的。那麼地球上就會有一個很大的蘇聯,很大的美國……彷彿把大不列顛、加拿大和澳大利亞都包括進去了……只有中國獨自留了下來。」
「娜堅卡,你還活著嗎?」阿琳娜眼睛看著下面的某個地方,問道。她稍稍彎下身子——把小女孩從戰壕里拉起來放到地面上。
奔跑起來的會變形的狼——成了一團團大紅色和暗紅色的生物電場,這是狂怒和惱恨,飢餓和恐懼的顏色……
可我不知為什麼至今還指望找到《富阿蘭》……
這塊地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地圖上有沒有保留下來?
一瞬間阿琳娜的眼睛里出現了令人心酸的憂傷,我心裏感到十分難過。
「速凍術」不知所終。
玩笑結束了。
於是,我抓住自己的影子——落日照在背上。我進入了黃昏界。
令人昏昏欲睡的鴉片咒語彈回到天空。我希望我們頭上沒有飛機。
「你能做到,」斯維特蘭娜承認。「毫無疑問。不過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爆炸的半徑——兩百米。
「把小女孩……交出來……」狼嗥叫著。「光明力量……很野蠻……把小女孩交出來……否則決沒有好下場……」
與此同時我奔跑起來,跑得很快,不讓娜久什卡遮擋我看阿琳娜的視線,從指尖拋出老一套咒語。
「十月革命一開始我就想害紅軍。」
我們國家不喜歡在失敗的地方建立紀念碑。
阿琳娜透過黃昏界看著我,微笑著。她的手掌耷拉在娜久什卡的腦袋上,灰濛濛的一團東西慢慢地從指縫中滴落。
「我已經求過你了……」老巫婆輕聲說。「幫我離開吧……一個老巫婆對你有什麼用呢?」
斯維特蘭娜大喊一聲。
「有區別。首先對你有區別。」
隨後老巫婆迅速變老。蓬鬆秀美的烏髮變成了少得可憐的一綹白髮。兩隻乳|房耷拉下來,手腳乾癟。不知是童話中的金格瑪,還是成人故事中的哈古拉。
我撲向彩虹球,穿過球體到達另一面,球的下面還有兩塊防護罩——我猛地拽下它們,只用了一點點力氣。
「因此那個……光明使者……」阿琳娜笑了起來,「那個預測未來比其他人準確的人來找了我。我們見了幾次面,討論了局勢,糟糕的是安排實驗的不單單是高級魔法師,那些能夠看出我們他者的秘密被人類知道的危險的人,還有大量一二級魔法師……甚至有一部分是三四級的。計劃相當著名……要正式取消,得昭告幾千名他者。這在當時實在無法做到。」
「我知道,」斯維特蘭娜輕聲說。
「嘿,真有你的……偉大的女魔法師……」阿琳娜發出呱呱的笑聲。「我失算了嗎?」
我強行招募來的新幫手靠近了。
「速凍術」——時間局部停頓。
我和斯維特蘭娜互相看了看——一句話也沒說便什麼都明白了。我抽完了第二支煙,把第三支拿在手裡揉搓著,還從黑色布包里取出一塊巧克力。除了煙、巧克力和幾包英鎊——老巫婆真有先見之明!——包里什麼東西也沒有。
「你從第幾層過來的,淘氣鬼?」老巫婆幾乎是和善地說道。「難道是從第四層?第三層我看過了……」
我也利用短暫的喘息機會儲備了一些能量。要是斯維特蘭娜忽然哆嗦一下——我就出擊……
「活著嗎……孩子?」狼用稍稍清晰的嗓音說。
他們跑的姿態十分優美!甚至從黃昏界看起來他們的步伐也很快,只不過在跳躍時懸空的時間太久了。前面是上了年紀的英明的領頭狼,他身後跟著三隻小狼。
然而,這總共才持續了幾秒鐘。伊戈爾緊張起來,毛髮直豎——我們面前又出現了野獸,而不是溫馴的小狗。畢竟這一時刻有過——會變的狼在兩歲小姑娘面前奉承拍馬,沒有被激發的他者小姑娘。
「要是你們願意的話——我就把壞蛋救出來。」阿琳娜說。「對我來說毫不費力。」
老太婆——稱她阿琳娜叫不出口——悲哀地看著我們。
「她會因為衰老而隨時面臨死亡,」我說。「她已經兩百多歲了……」
如果炸彈在防護罩內爆炸,那娜久什卡身上剩下的就只可能是一攤血肉模糊的碎屑……
「我們回家吧,」斯維特蘭娜說。「我們……我們應該談談了,安東。認真談一談。」
她居然激發了娜久什卡!
而斯維特蘭娜和阿琳娜默默地互相盯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