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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無主的力量 Chapter 5

第三部 無主的力量

Chapter 5

緊跟著出現了扎武隆——與頭兒不同的是,他和藹可親,滿面笑容。
「非常強大,」埃德加爾說道,眼睛還是望著扎武隆。「小夥子本來就是高級……」
大家想辦法取暖,
「好像是大眾。」拉斯皺了一下眉頭。「行嗎?難道你只坐凱迪拉克?」
拉斯從旅行袋中取出一酒壺威士忌,猛地揭開蓋子,喝了一口,興奮地說:
「你會活下去的,」我安慰他。「但你不會記住。對不起,不過這是普通的程序。」
「那會去哪裡?」我警覺起來。
「不,是民用機場。有什麼區別嗎?反正他掌握了駕駛飛機的基本常識。」
我扭過頭去,看了一眼公務車廂的窗戶。格謝爾、扎武隆和埃德加爾全都看著我。
「這……這種情形是特意設置的嗎?」我問。然後又自己回答:「是的,當然。年輕人,剛剛被激發的他者——可能不會接受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共同組成的巡查隊。怎麼能這樣——和吸血鬼一起去巡查!我自己也會發火……你看……成立了兩個巡查隊,低級成員狂熱地相互追捕,領導階層則在搞陰謀——只是出於無聊和為了維持形式,而兩個巡查隊的上司卻是同一個!」
「這是什麼?」我問,眼睛看著長方形。科斯佳的行動軌跡被框在裏面。我自己回答:「機場嗎?」
「您要去哪裡,安東?」
「戈羅傑茨基,不要像應聲蟲似的,自己一點沒有主見,」扎武隆補充說。「別書生氣這麼足。世上沒有好孩子科斯佳。而且從來就沒有過。即使他沒有為了吸血而殺過人,可他畢竟是吸血鬼,妖魔鬼怪。」
埃德加爾避不作答。
兩個黑暗巫師彼此交換了不懷好意的目光。埃德加爾和扎武隆之間早就有恩怨——就是在法弗尼爾和芬蘭宗派的事件結下的。誰也不喜歡做任人擺布的小卒。
他說話也從容平衡,彷彿不是在說話,而是把話寫在空中。
「快!」
我看了看拉斯。他掏出一包煙抽了起來。汽車沿著擁堵的街道一路前行,羅曼像電車司機那樣拚命轉動方向盤,這樣的司機有希望在F1賽場上超過舒馬赫。
「你怎麼啦?什麼核導彈……早就從軍備中撤掉了。雖然莫斯科周圍有防空導彈安全帶……不過他不會去莫斯科。」
「不是這樣,」格謝爾輕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巡查隊員!」
「憐憫,大概是能夠的,」我點點頭。「可是您憐憫什麼,頭兒?憐憫是微不足道,徒勞無益的。他者不可能把人類世界變得更好。」
好了。看來,現在已經沒必要跟頭兒說什麼了——他聽得到我的想法了,在這些想法變成語言說出來之前就聽到了。
「您對我有什麼建議?」
他在等待什麼?
選擇很簡單——偉大的魔法師們齊心協力。甚至連娜久什卡的力量他們也需要——格謝爾將要求斯維特蘭娜激發我們的女兒……
有人退出,有人離開,
「現在還說什麼……『嫌犯』……」扎武隆挖苦地說。「唉!原來是多麼能幹的孩子……多麼有前途啊!」
「不怕!」
格謝爾沒吭聲。眼睛看著我,卻沒吭聲。
車站外面是站台,內燃機車轟鳴起來,車站快到了。
這意味著已經有別人的力量注入我的體內。格謝爾和扎武隆的力量,埃德加爾和宗教法官的力量。有可能此刻全俄羅斯的他者、光明使者和黑暗使者的力量都處於備戰狀態,那些格謝爾和扎武隆有權從其身上索取力量的人們。
魔法師們不做聲了。
「該怎麼干我就怎麼去干,」我承諾。「我可憐科斯佳,不過於事無補。」
「並且等待奇迹嗎?」
偉大的魔法師們互相使了個眼色。
我瞬間閉上了眼睛。
「我真傻,一直在想,」我咕噥道,目光沒有離開格謝爾。「我們的生存狀況究竟怎樣?你瞧,薩馬拉的巡查隊,大諾夫哥羅德的巡查隊,托木斯克州基列葉夫斯克鎮的巡查隊,似乎全都是獨立的,可實際上一碰到問題就都要到莫斯科來找我們……好在,這不是法律上的形式,但卻是事實上的形式——莫斯科巡查隊領導全俄羅斯的巡查隊。」
「他會忍不住的。」我睜開眼睛看了看格謝爾的臉。「他會堅持不了,他能夠克服對鮮血的生理需求,然而……他畢竟是人類當中的非人,他會為此而感到煩擾。早晚科斯佳都會原形畢露的。」
拉斯嘆了口氣,問道:
「是什麼讓你留在了守夜人巡查隊,頭兒?」我問。
「他是如何騙過維傑斯拉夫的?」扎武隆問。「有說法嗎?」
但所有這一切——都不是真正的生活。所有這一切都是借來的,所有這一切都是偷來的——當科斯佳死去時,他的身體瞬間就會化為烏有……因為它早已是沒有生命的東西了。
「隧道口開了……」埃德加爾抓住我的手,爬到鋪位上來。我們並排坐著,盤著腿。包房裡出現了顫動的白色生物電場。傳來不響的喊聲——格謝爾從隧道口出來,腦袋在鋪位上碰了一下。
我沒有馬上回答。我確實猶豫不決。
扎武隆點https://read.99csw.com點頭,冷不丁尖著嗓子嘿嘿笑起來。
「還是用炸彈吧?」扎武隆感興趣地說。
「是嗎?……」格謝爾鼓勵我。
「是啊,只能用『灰色的祈禱』。沒必要把事情弄複雜。我們給你輸送的法力,足以讓你使它遍布整個飛行場地。」
「你長大了,哈利·波特……」拉斯說。「有意思。或許,是我發瘋了?」
人類不可能離開他者。讓兩個人到一個無人島上去——也會分為人類和他者。區別在於,他者總是為自己的與眾不同感到苦惱。對人類來說就簡單了。他們沒有缺陷情結,他們知道,他們是人類——就應該像人類一樣。所有人都應該這樣。所有人永遠都這樣。
「正是。他沒有等待什麼談判。」格謝爾冷笑了一下。「他是抄最近的路沖向機場。」
某種重要的,甚至我們他者也覺察不到的東西,從最早的童年時期開始形成的東西——感謝他的吸血鬼父母。他長大了,社區醫生聽了他的心臟,對小男孩的健康狀況讚嘆不已。他從一個孩子變成了一個成年男子,沒有一個姑娘不說,他的嘴唇在接吻時是冰涼的。他可以有孩子——跟普通女人生的孩子。
「我們大家,嚴格來說,是臭味相投,」我說。「我們現在不是在跟黑暗力量對抗,我們是在跟黑暗力量都排斥的傢伙作戰……跟精神變態者、躁狂症患者、無法無天的歹徒作戰。出於理所當然的原因,在吸血鬼和變形人當中這種傢伙很多。要知道,黑暗使者……守日人巡查隊想捕捉那些試圖一下子對所有的人行善的光明使者……實際上就是那些會向人類泄露我們的存在這一事實的人。宗教法庭——它似乎是坐山觀虎鬥,實際上——它是在監視我們,為的是不讓巡查隊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職能,不讓黑暗力量去追求對人類世界的權力,不讓光明力量把黑暗力量消滅乾淨……格謝爾,守夜人和守日人巡查隊——這是一個整體的兩半!」
我們要烤得周身暖洋洋,
但是我們至少能夠活到死亡。
我轉過身來,旁邊站著拉斯,他肩上搭著旅行袋,嘴裏叼著沒有點燃的煙捲,看起來親切、平和。
「他不想作惡,」格謝爾傷心地說。「改革派吸血鬼。進步的世界主宰……」
「安東!」
「畢竟你是個地地道道的冷血動物,」格謝爾輕聲說道。
汽車在小巷裡疾駛,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顛簸著。拉斯摁滅煙頭,繼續說道:
「我沒有驚慌,」埃德加爾溫和地說。「我只是在評價他的力量。非常強大。我用『水晶障壁』來對付他——科斯佳差一點沒把它壓破。」
「不,扎武隆。康斯坦丁不值得我們這樣做。我有其他辦法……」
正如一個古老的惡意的笑話中的主人公所說的——「生活上了軌道!」
「我會讓吸血鬼鎮定下來,」我小聲說。
門開了,格謝爾走進了包廂。我摘下耳機。
「接下去呢?安東?」格謝爾問。
「應該把偉大的魔法師叫來,」我說。
不過牙齒可惜了。要麼得去看牙科醫生,要麼得去找守夜人巡查隊的醫生。糟糕的是,就連最出色的光明力量的醫生也沒有辦法讓病人治牙時不感到疼痛!沒有辦法——就是這樣……
這樣的感覺我只有過一次,就是我從人類身上吸取力量的那次。
「這很好,」我說。「我們駕駛戰鬥機上去……」
我聽到扎武隆和埃德加爾站起來,他們到走廊里去了,門關上了。有什麼東西在簌簌作響——看來是格謝爾在擋住別人的視線,不讓人家發現我們。隨後他問:
「你不是看見了嘛——手電筒在這裏用不上,」我說。
正是要利用這些「能夠被感化的東西」。
「那就快走吧,既然有急事,幹嗎還站著,」拉斯問,打斷了招募志願者的公式化的套話。
不痛了。
格謝爾嘆了一口氣,拿出雪茄煙。他截掉煙頭,抽了起來。
「高級吸血鬼。當然,經驗不多……所以應該還不會超過你們。不過利用了書以後他變得比維傑斯拉夫強大了。這麼一來問題就嚴重起來了。我傾向於認為,維傑斯拉夫跟你們這些偉大魔法師水平相當。」
格謝爾雙手一攤:
「讓我和安東單獨待會兒吧,」格謝爾說。「我來調|教他。」
「羅盤」的指針微微顫抖著,還是朝著那個方向。距離沒有改變——十至十二公里。可見,科斯佳脫去了衣服,變成了蝙蝠……或者變成了其他動物?變成了碩鼠,變成了狼……這都不重要。變成蝙蝠跟著列車飛,爪子里緊緊握著裝有衣服和書的包袱。他能把書藏到哪裡去呢,這個壞蛋?藏在身上?藏在衣服的暗袋裡?
我們——與眾不同,我們——是他者。
「行,」我悶悶不樂地說,「好吧……抱歉。我真的是有急事要趕,需要車子。希望你……」
拉斯嘿嘿一笑,隨即沉默下來。
「什麼?」宗教法官沒有馬上答腔,他陷入了沉思。「沒什麼。就用你使用過的辦法:用酒精來測試。大家都穿上白大褂,對整個車廂進行健康檢查。聲稱目的是尋找非典患者。每個人都發一根蘸了大量酒精的體溫計。誰無法用https://read•99csw•com手拿住體溫計或者被灼傷——誰就是我們的懷疑對象。」
「而且送了命,」扎武隆點點頭。
格謝爾贊同地點點頭。
格謝爾頓了一下,點點頭。又有一股濃煙湧入瓦灰色的煙雲。
「純粹的俄羅斯方式——解決問題藉助於一杯伏特加,」格謝爾鬱悶地說。「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去戲弄他?他又不是新手。難道你不明白——你對付不了他?讓我以後帶著你的遺骸去見斯維特蘭娜嗎?」
我們站在中間,
「去機場,趕緊,」我面帶愁容地說。
能填飽肚子的只有文件。
我搖搖頭。我們——是他者。即使我們不存在——人類還是會分成人類和他者。不管這些他者有什麼與眾不同。
「你想到什麼問題了?」
我自己打開通往車廂過道的門,放下踏板,跳到站台上。好像一切都很迅速。過於迅速……
「這不是最終的結局,」埃德加爾指出。「科斯佳可以把他變成他的奴隸。不過……也許他害怕失去控制,也許他決定干到底。總之——他命令維傑斯拉夫徹底現原形,維傑斯拉夫被迫服從。」
我們大家一出生就註定要死亡。
「您留在守夜人巡查隊幹什麼,頭兒?」我問。「不感到厭煩嗎……幹了幾千年?」
「很好,接下去呢?」我問。「俄羅斯的獨立的巡查隊如何同,比如說,立陶宛巡查隊配合行動呢?而俄羅斯、立陶宛、美國和烏干達的呢?在人類世界一切都合情合理,誰的力量強、腰包鼓——誰就能說了算。不過要知道,俄羅斯巡查隊可比美國巡查隊強!我甚至覺得……」
「我會殺了科斯佳,」我說。
「不!」格謝爾搖了搖頭。「不。不是在這裏。而且也已經不可能成功了……他一直防備著。應該用魔法來戰勝他。」
「遵命!」
「吸血鬼。」扎武隆鄙薄地冷笑了一下。
「現在——有了,」埃德加爾點點頭。「吸血鬼有他們自己的等級。小男孩要求為爭奪領導權而跟他決鬥。這……場面不是很可觀。這是智慧的交鋒,意志的較量,有點類似瞪眼睛遊戲。只用幾秒鐘就能分出勝負,輸的一方得完全屈服於勝利者的意志。當宗教法庭不得不與吸血鬼發生衝突時,維傑斯拉夫輕而易舉就能使他們聽命于自己。不過這一次他輸了。」
天上掉下來的只有嗎哪。
拉斯發窘地看了看我。然後又用同樣的窘態看了看羅曼。
「我的建議?你自己作決定吧。你可以離開,去過普通的生活。你可以去投奔宗教法庭……我不會反對。你也可以留在守夜人巡查隊。」
車窗外已是薩拉托夫郊區,列車放慢了行駛速度。
乘客們安靜地坐在包廂里,只有列車長對著話筒說著什麼,用獃滯的目光送我出去。
「正是憐憫。不是愛——我們沒有能力愛整個世界。不是讚賞——我們太清楚人類究竟是什麼東西了。」
「他們自己會來的,」埃德加爾擺擺手表示反對。「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他們了,標定了隧道,他們在決定,要幹什麼。」
我沒吱聲。
「哈!」格謝爾笑了起來,「有選擇就應該感到高興了。」
「他的確需要中亞的什麼東西……」埃德加爾慌張地說。「瞧,剛才……」
「不,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我不信。我認為您不是這種人。您過於疲憊,過於悲觀。」
「格謝爾,應該作出一些決定,」扎武隆輕聲說。「我能夠讓軍用機場上的戰鬥機飛起來。」
「魔法師。別著急——光明魔法師。」
「那就用直升機……」格謝爾若有所思地說。「不,這是無稽之談,扎武隆。這會把路上碰到的人也一起殺掉。」
「你好,亞歷山大,」公民有點過分客氣地打招呼,從容不迫地把手伸向拉斯,眼睛盯著我看。
「第三個路口——朝左拐,前面堵車,」我說。「然後向右拐,駛進院子,穿過拱門……那裡有一條小巷……」
「巡查隊由宗教法庭掌管,」我說。「他們的工作不在於解決爭端,不在於懲罰叛徒,只是掌管而已。允許進行這個或那個社會實驗,指定或撤銷領導人……從烏茲別克轉移到莫斯科……宗教法庭有兩個工作機構——守日人巡查隊和守夜人巡查隊。宗教法庭的惟一職責就是維持現狀。因為黑暗力量或者光明力量獲勝——總的來說,都是他者的失敗。」
「有多大嗎?他比我強大。我甚至認為——他比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強大,還有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通通加在一起都強大。」
格謝爾笑了起來。
格謝爾點點頭:
「科斯佳不想殺我,」我隨口說道。「他是衝著埃德加爾來的……起初我用『灰色的祈禱』向他進攻……」格謝爾贊同地點點頭,「……後來隨手拿到一瓶伏特加——水珠濺到了他臉上。科斯佳火冒三丈。但他還是不想殺我。他立刻撲向那幾個宗教法官,打敗了他們——然後逃之夭夭。」
剎車開始發出噝噝聲,列車停下九_九_藏_書了。我站在車門口又停了一會兒,聽到一個聲音:
「憐憫?」我進一步問。
「我幻想了一生,」扎武隆說。「你相信嗎,老仇人?幻想跟你搭檔一起工作!看來,真的是……從恨到愛……」
「總比在列車上好,」我輕聲說。「犧牲少一些。」
「是啊,當然嘍,在宗教法庭討論過『紹什金雞尾酒』,這個東西沒有創造出任何奇迹,服用了之後力量沒有比天賦的提高。不過確實能使吸血鬼不必殺人就達到最高級……」
「『水晶障壁』是壓不破的,」格謝爾指出。「再說,你打哪兒弄來的……不過,我明白。又是從貴重物品專門保存處拿來的法器。」
可是他現在為什麼不逃跑呢?他手上沾著三個宗教法官的鮮血。這種傢伙是得不到寬恕的,即使他負荊請罪,即使他把書歸還出來。他最好還是逃跑……為了保全性命,還要把書毀掉,因為跟蹤的咒語一直緊盯住他不放。不,他竟然還隨身帶著書,跟在列車旁邊。真是瘋狂……或者他還指望進行談判?
「怎麼回事?」格謝爾問。
「並且等待奇迹。保存自己心裏殘留的人性,不要過於熱心和心軟,把人類不需要的光明硬塞給他們。也不要玩世不恭,蔑視一切,狂妄自大地認為自己純潔、完美。最難做到的是——不要悲觀失望,不要放棄信仰,不要無動於衷。」
「好吧,」我說。「我把你引向光明,拋開黑暗,保衛光明。我給你區分善與惡的眼力。給你跟著光明走的信心。給你同黑暗戰鬥的勇氣。」
我點點頭。所有作戰隊員都「備有」一套有用的技能——駕駛汽車、飛機、直升機、醫療急救、白刃戰……當然,基本常識並不等同於熟練的技能,有經驗的司機可以超過有基本常識的他者司機,好的醫生動手術會出色得多。不過科斯佳能夠把任何交通工具送到空中去。
從謊言到謊言
扎武隆沒有感到委屈,他說:
「機會是有的,」扎武隆贊同地點點頭。「不過要是科斯佳身上還保留了一些能夠被感化的東西……你對他還下得了手嗎,安東?」
耳機里響起阿爾別寧的歌聲:
我們穿過亂糟糟的車站人流,來到站前廣場,我追上拉斯,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怎麼看?」埃德加爾問。
在他幫完一個受傷的同事之後,我的頜骨三分鐘就被他治好了。我沒有去問那人到底傷得怎麼樣——一點點碰傷、裂開還是骨折。我的傷給他稍微治了一下——就好了。只是兩個門牙給打掉了,牙齒碰到那裡感覺不舒服。
「你跟有前途的隊員無緣,扎武隆,」埃德加爾輕聲說。「不知怎麼,他們在你那裡待不住。」
在令人浮想聯翩的密林深處。
「什麼他者?」
「提高還是降低?」我問。
「我要……」
「為什麼不呢,」羅曼愁眉苦臉地答應了。「輪子可以滾動,道路平坦。」
「祝你成功,安東!我們指望你了!」
「你看。」格謝爾把掌上電腦放在桌上。屏幕上有一個點在地圖上慢慢移動——那是我們的列車。格謝爾匆匆瞥了一眼羅盤,點了點頭——胸有成竹地用鋼筆在屏幕上畫出一條粗線。
「假定,我至今還喜歡搏鬥和冒險呢?」格謝爾說。「啊?」
「我怎麼知道?你的任務是不讓他逃到任何地方去,」格謝爾打斷我的話。「哎呀!他停下了!」
「你說,你是誰?」
「我同意,格謝爾。」
「我等待奇迹發生,安東。」
「我們會的,安東。無論如何我們都會的。相信一個見多識廣的老人吧。」
公務車廂的乘客都坐在自己的包廂里,用獃滯的目光瞪著窗戶看。經過車廂的人們不知為什麼都加快了腳步,而且目不旁視。在一個關著門的包廂里,有個受了傷的宗教法官躺在兩具裝在黑色塑料袋中的屍體旁邊,他的同事為他念醫治咒語已經將近一刻鐘了。還有兩個宗教法官站在我們包廂門口擔任警衛。
我們在冰塊上燃起火焰,
不過他這是為了什麼呢?想得到絕對的權力嗎?獲勝的機會畢竟不大,而科斯佳從不貪圖功名。不,他是貪圖功名的,毫無疑問。但並沒有統治全世界的瘋狂念頭。
別無選擇。
我用舌頭舔了一下殘存的牙齒。真是太倒霉了……
格謝爾點點頭:
「那我還能活下去吧?」拉斯忍不住說道。
當然,問題並不在於那些話,那些話什麼也改變不了,儘管每一句都加強了語氣,似乎首字母都是大寫的一樣。這就像老巫婆的咒語——記憶的公式,映入我記憶中的「模板」。我能夠讓人類服從我,不過這樣……這樣的方法更加好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方法奏效了。
「我自己也火了,」我坦白說。「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當時科斯佳還說——『跟我一起走,我不想作惡……』。」
問題並不在於逮捕。打擊必須準確、致命。大家擰成一股繩,集中力量,這種力量將由他們彙集到我身上:格謝爾、扎武隆、埃德加爾……或許,還有其他魔法師。的確,我的經驗不如偉大的魔法師們。但是我有機會不用武力就接近科斯佳。
「要是不殺人——那就會提高,」九-九-藏-書埃德加爾冷冰冰地說。「可是你並不知道……好吧,事情……」
「可是……」
朝我們走過來的男子,不過不知為什麼我想說的是公民,個子相當高,有點像孩子那樣胖乎乎的——全身圓滾滾,皮膚綳得緊緊的,簡直快要綳破了似的。嘴巴小,嘴唇像雞屁股,眼睛也很小,戴著一副眼睛,看上去呆板而乏味。
我閉上眼睛,透過黃昏界看了看——看被彩色線條區分開來的黑暗。彷彿是揉成一團的一束光導管——一部分綠色,一部分黃色,一部分紅色。我不太善於觀看命運的現實線,不過現在看起來出乎意料地容易。我覺得自己處於從未有過的最佳狀態。
科斯佳繼續緊跟著我們。
我想了一下:
只不過有趣的是,格謝爾甚至沒有看「羅盤」。
「怎麼能鑽到查波羅什人車裡去標定隧道……情況怎麼樣?」
我搖搖頭:
光怪陸離的景象。
「我想起了關於《富阿蘭》的一些事……」我說。在科斯佳逃跑后剛開始的一片混亂中我有時間想到一些事情。「老巫婆……哦,阿琳娜……她說過,根據傳說《富阿蘭》中的咒語只有在得到十二個人的鮮血后才會生效。儘管只要一點點血……」
「算了,」埃德加爾決定,「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了……他在飛,你看到嗎?」
「不必這麼驚慌,」扎武隆嘟噥說。「他沒有經驗。魔法——不是力量競賽,魔法——是一種藝術。要是你手裡有一把劍,那最重要的是要刺得准,而不是靠著蠻勁去瞎刺……」
「你也下車了?」拉斯問。「要不要我捎你一程吧?我有車子來接。」
「選擇還真不多……」我說。
「他差一點沒把『障壁』打穿,」埃德加爾又重複一遍。
「好車嗎?」我確認道。
火車站像平時一樣擁擠,從隔壁車廂里湧出的吵吵嚷嚷的一大幫人大聲地詢問著:那些老太太們去哪了?
發動機一吼,我們坐的車就立刻向前衝去,開足馬力,幾乎達到這輛德國車的極速。我可以保證,這輛跑車還從未顯示過它所擁有的潛力!
「有可能,扎武隆正在等待這樣的奇迹?」我問。
「也不對。幾百年了……你們早就能分出勝負了。扎武隆說過:魔法——就像擊劍。您沒有拿長劍搏鬥,您拿的是擊劍運動中的花劍。您在說刺人的話,而不是在刺敵人。」
我看了一眼羅盤。我們與科斯佳之間的距離開始拉大了。他像蝙蝠那樣在飛,或者像童話中的大灰狼那樣在跑——可是現在科斯佳停下了。
我聳了聳肩。
我想象著噴氣式戰鬥機在天空中追趕蝙蝠的情景,對著蝙蝠放排炮,發射導彈……
是啊,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我太棒了。所以現在那兩個宗教法官躺在了黑色塑料袋裡,誰也幫不了他們了……
「有可能。我不知道。不過,熟悉的老對手總比年輕的不知底細的冷血動物好對付。也許你覺得我是保守分子,不過我認為扎武隆的花劍比進步的黑暗巫師的棒球棒更保守。」
「知道了,知道了!」拉斯擺擺手。「你好,羅曼!」
「高射核導彈,」我固執地說。
「那麼也許,我還是想跟扎武隆一決高下,」格謝爾平靜地說。
「他已經原形畢露了,」我說。「當他殺害維傑斯拉夫和宗教法官的時候……其中一個宗教法官是光明力量的,對不對?」
我從來沒有到過薩拉托夫,但現在這絲毫不成問題。
「沒有用的……」格謝爾說,並補充了一句,「不過結果會好一些。飛機爆炸跟他有什麼相干?他可以變成蝙蝠降下來。」
「那麼乘客呢?」扎武隆問道。
從午休到午休
「接下去?接下去沒什麼了。人類過著他們自己微不足道的人類生活,擁有微不足道的人類的快樂。他們用自己的體溫養活我們。並且造就了新的他者。那些他者野心小一些,他們過的幾乎是普通的生活。只不過比普通的人食物充足一些,身體健康一些,壽命長久一些。那些不甘於這種生活,想搏鬥和冒險,想追求理想、參加戰鬥的他者——就去參加巡查隊。那些對巡查隊失望的他者——就去投奔宗教法庭。」
我疑惑不解地看了看格謝爾。
我們跟著他坐進了車子,我毫不客氣地坐到前排座位上,拉斯哼了一聲,乖乖地坐到了後排座位上。羅曼啟動了發動機,問道:
大家都被他騙了。
「乘客們都安撫好了,血跡沖洗乾淨了,傷員得到了醫治,」埃德加爾報告說。「嫌犯康斯坦丁·紹什金以每小時七十公里的速度跟著列車並肩前進。」
「安東,你認為有可能在生活了幾千年之後,還能像從前一樣對人類懷有憐憫之心嗎?」
「光明與你同在!」我最後說。
「那……」我正要說。
埃德加爾聳了聳肩:
他轉身朝嶄新的大眾車走去。
「你知道雞尾酒的成分?」
「那你再說說,」拉斯忍不住說,「這場追逐……喂……它跟我們昨天夜裡看到的超級大蝙蝠不相干吧?」
用目的來掩蓋手段。
「去機場!」羅曼果斷地說。
「為什麼你以前不說?」埃德加爾生硬地問。
「顯然,維傑斯拉夫手頭沒有一打人,」埃德加爾點點頭。「要是你當時立刻就說https://read.99csw.com……要是你說……」
壞蛋……不過他真沉得住氣啊!多麼無恥,多麼大胆——竟然獵捕自己,想出了一些說法,提出建議……
他看了看我。
羅曼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架勢,甚至他的臉也似乎不再是胖乎乎的了。剛才坐在身邊的是高大的、略帶任性的小孩子,而現在——是一個成年男子!一個戰士!
「不能使用任何法器,他會察覺,」格謝爾平靜地回答,「也不能帶任何同伴。他馬上就會感覺到我們的存在,明白嗎?所有人的存在!去呀!」
「機場,」格謝爾得意地說。「就這樣,談話結束了。去吧。去徵用一台好車——向機場疾駛。」
我舒舒服服地坐下,碰了碰頜骨。
「我明白,」拉斯愁眉不展地說。「他媽的……這叫什麼事呢……你說,要是沒關係的話……」
老太太們——年齡從二十歲至七十歲,已經聽到招呼趕過來了。現在將會有水、啤酒、煎火腿和小餡餅了。
「以前沒有認為這句話重要。那時候一切跟《富阿蘭》有關的故事都像是純粹的杜撰……可是剛剛科斯佳提到,他的雞尾酒是來自十二個人提供的血……我就想起來了。」
我只不過作了挑選。
「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奇迹。或者是所有的人都能獲得他者的能力。或者是所有的他者都會重新成為人類。或者是有朝一日不是按照『人類還是他者』的特徵來劃分,而是按照『好還是壞』的特徵來劃分。」格謝爾溫和地笑了。「完全無法想象,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能不能在某個時候發生。不過要是這種事情終究會發生……我更願意站在守夜人巡查隊這一邊。而不支持宗教法庭——強大、智慧、正確、萬能的宗教法庭。」
「你想用什麼辦法在乘客中發現維傑斯拉夫?」我問埃德加爾。
「我們大家都失算了,」扎武隆嘿嘿一笑。「喂,怎麼樣?你和我一起干?或者加上我們的人?讓大家把力量都匯聚在一起,我們要擰成一股繩,一起出擊。」
「天才男孩,」格謝爾嘲諷說,「老實說,對維傑斯拉夫的徹底滅亡我並不難過……好吧,康斯坦丁比維傑斯拉夫還要強大。評價一下他的力量吧。」
「這是軍用機場嗎?」
「我相信你,安東,」格謝爾說。「現在你把你確實想問的問題提出來吧。」
「最強大的巡查隊——是法國巡查隊,」格謝爾無精打采地說。「強大,儘管極其懶惰。奇怪的現象。我們弄不明白,這跟什麼有關——是不是因為消耗了干葡萄酒和不可思議的大牡蠣……」
格謝爾點點頭。
我瞥了「羅盤」一眼。是的……看來是的。與科斯佳的距離,確切地說——與書的距離,沒有改變——儘管列車行駛的速度是每小時至少七十至八十公里。可見,他緊跟著列車在飛。不會逃跑。
「那我怎麼辦?你從口袋裡拿出手電筒,然後說『這是沼氣爆炸』嗎?」
「別犯傻了……」我說,兩隻手撐在車頂上。羅曼分心了——把某個花壇碾成了平路,「小心些,羅曼!我們應該開得快,但要保證安全!」
「除了宗教法庭?」
我靈巧地鑽進人群,除了緊跟著他,我別無選擇。
我點點頭。行得通。當然我們這麼做是在冒險,不過冒險——就是我們的工作。而偉大的魔法師們要是在附近的某個地方,「隨叫隨到」,就能在需要的時候全力出擊。
「別說挖苦話了,先生們」格謝爾請求說。「我也可以說你們點什麼……既可以說你,扎武隆,也可以說你,埃德加爾……他強大到什麼程度?」
「你猜對了——相干的!」我證實。力量在我體內迸發,我感到醉醺醺的,好像喝過香檳酒似的。想胡鬧和行樂。「你不怕吸血鬼嗎?」
「誰也得不到書,放心吧。」
格謝爾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說:
格謝爾揉了揉頭頂,悶悶不樂地看了看我們,喃喃地說:
我有親身體會:
我坐在空蕩蕩的包廂里,看著旋轉的指針。
「你呢,是怎麼死裡逃生的?」格謝爾問我。可能是我的錯覺,也可能是他的聲音里真的有同情的語氣。
「還有獨聯體的三個共和國的巡查隊……」格謝爾咕噥說。他吐出一團煙。煙開始在半空中慢慢聚攏成一團濃密的雲,沒有在包廂里瀰漫開來。
「他者。」
在走廊里我經過扎武隆身邊,他稱讚地拍了拍我的後背,但我不由自主地閃到了一邊。
「是!」羅曼精神抖擻地答道。
「我知道他們在做決定,」我小聲說。「扎武隆要求把犯了錯誤的科斯佳交給他去處理。最重要的是——《富阿蘭》。」
妖魔鬼怪。
格謝爾搖搖頭。
「哪裡?」羅曼問,他當真大吃一驚。他看了看拉斯:「也許,你的朋友可以找輛計程車?」
「不。」我搖搖頭。始終沒有睜開眼睛。「我在尋思,要知道,科斯佳畢竟企圖使自己的舉止不像個吸血鬼……」
格謝爾等待著。
他身上沒有我們稱之為靈魂的東西。
「這是安東,我的朋友,我們順便送送他好嗎?」拉斯提出。
在這一剎那我心裏病態地抽緊了。我第一次把人類的犧牲放在了無形的天平上衡量——算算哪一邊比較輕。
「你挺得住嗎?」
格謝爾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