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共同的敵人
Chapter 1
「我在娜佳旁邊的時候她沒什麼危險。相信我,即便是三個高級魔法師,我也能把他們捏碎。不過最好還是保險一些。你什麼時候走?」
「您可別高估我的智商,」我嘀咕了一句。「我當然會考慮考慮,也會讓斯維特蘭娜想想此事。不過我腦海里暫時還是一片空白。或許該去查查檔案?」
大家盯著一塊似乎是從牆上揭下來的灰色水泥,都沒作聲。
「技術手段可真是日新月異啊,」我感嘆了一句。「麥克風和傳送器?」
「我好歹……還算個同齡人,」格謝爾冷冰冰地說。「不過,唉,我不認識梅林。無論他當光明使者的時候,還是他當黑暗使者的時候。你們幹嘛這麼看著我?是的,這是有可能的。有時候高級魔法師會這樣干。問題不在這兒……我希望你們當中不會有人變節。」
「哇……」謝苗搖搖頭。「真是奇怪。東方國家都是年輕人在巡查隊里幹活?」
「那幾句詩……第六層裏面的那幾句……」我看了看格謝爾。「您記得吧?我給您說過的。」
「十年前還活著,」格謝爾說。「我的助手、一個傑翁那認出過他,並把此事告訴了自己的兒子。」
「你會大吃一驚的,它還可以錄音,」格謝爾說。「錄下所有的東西,只需三秒鐘就可以完成對內容的編碼並傳送出去,每天一次。很不錯的玩意兒。挺貴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得到的。」
「不,馬林科夫。」
「二十年代初。」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我到哪裡去給你找兩個第二、第三級的魔法師啊?把在街上巡邏的全體作戰隊員都撤下來?」
「不。你會全副武裝,帶足資金和有用的魔械。」
「魯斯塔姆有很多個名字……格謝爾是這麼說的吧?」斯維特蘭娜若有所思地問。
格謝爾讚許地點點頭。
我不再去嘗試完成一個父親的職責,而是朝廚房走去。斯維特蘭娜在煮湯。我總是不明白,為什麼女人們要花那麼多時間在灶台邊。什麼東西用得著折騰那麼久?往鍋里放塊牛肉或者雞肉,打開火,讓它煮去吧。過個把小時再倒些通心粉或者土豆進去,隨便加點兒蔬菜——一頓飯就做好了。當然,可別忘了擱鹽,這是最關鍵的。
「格謝爾還挺不錯,」斯維特蘭娜說。「我自己也想過給他打電話,請他保護娜佳。」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尷尬的沉默。謝苗一聲不吭地開著車。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地問了一句:
「梅林曾經跟……一個他者是朋友,據我所知,當時此人叫魯斯塔姆。」
「馬林科夫能行,」奧莉加插了一句。「我三天內可以讓他準備好,甚至兩天就夠了。」
「她還看新聞呢,」斯維特蘭娜平靜地說。「你別打岔,出什麼事了?」
我一般很少能在天黑之前回家。如果要巡邏,那麼回去的時候天都快亮了。平常七點以前也回不去。即使能夠預見路上的擁堵情況我也無濟於事,因為到處都在塞車。
「那就是我聽錯了,」娜佳說。「沒有這個叔叔。」
「進攻並不僅僅意味著投入戰鬥,」奧莉加擺出一副教訓人的口吻。「進攻也可以是對敵人進行突然襲擊,破壞他們的計劃。」
格謝爾停住不說了。他似乎不太願意回憶起這些事。
「爸爸回來了,」娜佳已經在通風報信了。她就站在大門邊。如果當時她正忙活著小孩子的那些把戲,那麼從我走近樓房那一刻起她就可以預感得到;如果碰上她正好無所事事,那麼從我走出辦公室那一刻起她就能獲悉。
斯維特蘭娜搖了搖頭,責備地瞪了我一眼。我攤攤手——是的,我的錯,我不該插嘴,她媽媽能問出來的東西要多得多。
「傑翁那是強大的魔法師為自己創造的僕役。」阿利舍爾平靜地回答,就像在講課。「魔法師找到舉目無親、也沒人要的傻小子,賦予他黃昏界的能量和純凈的動力……如此一來就誕生了一個愚笨、健壯又懂魔法的人……不,已經不完全是普通人了,但也不是他者。他的所有能量都藉助于外力,是魔法師所賦予的。傑翁那忠心耿耿地為主人服務,他能創造奇迹……不過他的腦袋還是不太正常。通常魔法師都會選擇痴獃或者弱智,他們不具攻擊性,非常忠誠。他們得到的能量可以保證其健康長壽。」
「爸爸,給我帶美味糕回來!」女兒馬上喊道。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別拖時間。」我催他繼續講。
大家好奇地望著格謝爾。
我好奇地看了奧莉加一眼。原來她還有如此獨特的經驗……
「我得去撒馬爾罕。」
「我們沒說這個。」我表示否定。「我們說的是我要去烏茲別克出差。那是一個美麗的東方國家,格謝爾叔叔曾經在那裡住過。你記得格謝爾叔叔吧?我們可沒說什麼阿方基。」
「嗯,用不著全體,」格謝爾糾正說。「第二能量等級的我們有四個,第三能量等級的有九個。阿利舍爾和亞歷山大能被提到第三級。」
「有九*九*藏*書趣的社會現實。」格謝爾巧妙地回答。「它本來只是一個裝有蜘蛛的普通箱子。可是這裏面有兩隻領頭的蜘蛛,其中一隻已經爬到高處並佔據了主導地位,另一隻則擺出一副抵禦外來侵襲、關心社會成員的模樣。由於它們的不斷努力,模擬小世界里很少出現自相殘殺的局面。為了緩和氣氛,只要偶爾給大伙兒灑幾滴啤酒就行了。」
「想必各位都在猜我為什麼要把大家召集起來。」格謝爾說。
「這件事稍微簡單些。因為他救過我六次,我救過他七次。」格謝爾得意地笑了。「他還欠我一次。即使他還像以前那麼恨我,但如果你能找到他,那他肯定會說的……」
「斯維特蘭娜會怎麼想?」
我跟斯維特蘭娜簡單地說了說開會的內容。讓我吃驚的是,她沒什麼反應,甚至連娜佳將會被兩名光明使者和兩名黑暗使者暗中保護的消息也沒有引起她的興趣。準確地說,她的反應跟奧莉加預料的一樣。
「哪個阿方基叔叔啊?」斯維特蘭娜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阿方基叔叔。」女兒回答,眼睛沒從屏幕上挪開。
我沒有吭聲,內心猶如排江倒海一般,但我一言未發。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那我怎麼應付外面的事情啊?」伊利亞一副央求的腔調。「作為負責巡邏工作的副手,我鄭重提醒您!您要是讓第四、第五級的小子出去獨立工作,那麼黑暗使者會在他們頭上為非作歹的!」
「你所謂的『有事儘管說』太誇張了吧?不過無所謂,勝者為王嘛……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現如今我們碰到的可是……」
他們開始興高采烈地討論起一些年代久遠的事情來。我聽明白了,阿利舍爾的父親和謝苗差點兒碰上——格謝爾在紅軍部隊里任職時他們都曾在其手下打過仗。說實話,我沒弄清楚格謝爾是以何種方式參与衛國戰爭的。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師是不會用火球去襲擊白衛軍和巴斯馬奇分子的!看來,不是所有他者都對那場革命持冷漠態度。有的也加入到了交戰雙方的一邊當中。為了同他們作鬥爭,格謝爾和自己的同志們就在亞洲的草原和沙漠里馳騁過。
「什麼?」謝苗一下子慌了神。「哪年啊?」
「很少。只有那些厭倦了繼續在箱子里當蜘蛛的才會這麼干。其一,箱子里始終保持著鬥爭的假象。其二,被試驗者都把能在箱子里生活視為自身超群不凡的一種體現。」格謝爾終於從匣子里掏出個東西:「好了,閑扯得差不多了。給你們看看第一個需要開動腦筋的東西。這是什麼?」
「是的。我就是希望讓你說出這句話來。」
「又是一本《富阿蘭》?」謝苗問。
「那我們只有一條出路,」我說。「除了繼續查找叛徒之外——我想宗教裁判官也會為此掘地三尺的。我們得進到第七層去。如果沒有辦法進去……那試試『能量鏈條』如何?」
「那你怎麼會問行李的事呢?」
「我們就別走形式了。」格謝爾從桌子里拿出一個鐵匣子,開始在裏面翻找。我卻跟以往一樣,忍不住好奇,開始環顧四周。頭兒的辦公室比較有意思,擺了很多小玩意兒,也不知道是他工作需要的呢,還是一些普通的紀念品。這裏類似於潑留希金的倉庫、小孩子保存「貴重」物品的箱子、漫不經心的收藏家的住所——他總是忘記自己在收集什麼。更奇怪的是,那些玩意兒好像都原封不動地放著,柜子里幾乎沒有什麼空地兒了,可新東西還在不斷地增加。
客廳里傳來娜佳的笑聲。我朝門外望了望——酷似滑雪運動員的駝鹿瞪著雙眼,正沖向一隊在懸崖邊魚貫而行的小動物。喔,馬上就要……
「我現在需要你們大家回答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格謝爾接著說。「我們應該怎麼進攻?」
斯維特蘭娜看了看我,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斯維特蘭娜不在,因為她不是守夜人巡查隊的正式工作人員。」格謝爾皺了皺眉。「相信安東全都會告訴給她的。我不禁止他這麼做。可我也不能違反規定……我們開的是守夜人巡查隊領導層會議。先想提醒一下伊利亞……有些內容對你來說是新東西,通常情況下這些事情你是不該知道的。所以不許外傳。跟誰都不準說。」
「不過項鏈還是有的,」娜佳突然補充了一句。「給我帶些回來,好嗎?」
我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來確認頭兒不是在開玩笑。
「有什麼好猜的,」謝苗含混不清地說。「您把高級使者和一級使者都叫來了,只有斯維特蘭娜沒在。」
我用手抱住頭。不過伊利亞倒是略感寬慰:
「格謝爾今天開了個會。把高級魔法師和一級魔法師都叫去了……」
「安東,這是為了你女兒的安全,」格謝爾強硬地說。「好了,這個問題的討論到此結束!往下說。伊利亞,開完會之後你稍九*九*藏*書微留一下,我們議一議派誰去做保衛工作,以及怎樣裝備他們。」
「不,我更晚一些……一九二九年巴斯馬奇分子衝破邊境的時候……」
令我驚訝的是,伊利亞居然沒有說話,大概是聽呆了。依我看,他從沒進到過比第三層更深的地方。
伊利亞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奧莉加則沉默不語——也許她已經從格謝爾那兒獲悉此事了,也許她認為沒有必要表露心跡。
謝苗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似乎在模仿什麼人說話:
「買新的唄,把舊的扔了就是。格謝爾答應會給足資金。」
我想抱抱女兒。可是,顯然她對電視里正在播放的動畫片更感興趣:客廳里傳來尖聲尖氣的聲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女兒應盡的義務她已經盡到了,已經對下班回來的爸爸表示過歡迎了——在他的手上和口袋裡什麼好玩的東西都沒發現。
「萬一他們現在已經不被稱作巴斯馬奇分子,反而成英雄了呢……」
「不知道。」
他好像跟謝苗的關係更近。我下樓坐上車的時候謝苗剛好快把一個笑話講完。我坐到謝苗旁邊,只見他向後側過身子,學著任性的小女孩用細細的嗓子說:
「是那次想奪走我們這棟房子的時候用的!」伊利亞頓時來了精神。「一九九六年,對吧?」
於是,娜久什卡靈活地從我胳膊上滑了下來,朝電視機跑去。
「嗯哼……這是什麼啊?」
「你常回家嗎?」謝苗問。「常回去看看親戚朋友?」
「八年了,一次都沒回去過。」
在萬物之冠中。生與死就是如此密不可分。
「你查過將來走勢了?」
「有意思,他所謂的『給足』是給多少呢?」斯維特蘭娜表示懷疑。「我給你帶五套內衣吧。你坐下,我幫你盛湯。」
「謝苗一小時之內就能把你送到。你還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先吃點東西,然後我們收拾收拾。你要在那兒待多久?」
「他知不知道梅林的事還是個未知數呢!」我說。「而且,他是不是還活著啊?」
我們回到廚房,斯維塔一言不發,給我盛了湯,切好了麵包,把勺子遞過來。有時候我覺得她當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婦真是莫大的諷刺。不過,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如果斯維塔回到巡查隊去,格謝爾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伊利亞手捂腦袋:
「行不通。」格謝爾冷冷地說。
「民間一般認為傑翁那是有神氣附身的。一定程度上的確如此……這就好比找了個破裂的空瓶子並重新填滿了它。但填充的一般不是智慧,而是忠誠。可是,格謝爾不同於其他人,甚至不同於其他光明使者。他給我父親治了病。沒有徹底治好……他也不是萬能的。父親以前是個十足的傻子。我想,他的痴愚應該是大腦損傷所致。格謝爾為他醫治過後,父親逐漸恢復了正常人的智力。他記得自己原來完全是個傻子。他知道,如果格謝爾不及時為他注入新的能量,他就又會失去智力。不過,他為格謝爾服務並非是出於恐懼。他說,為格謝爾獻身是想感謝大魔法師讓他認識了自己,成了一個正常人;當然,也是因為格謝爾讓他這個傻乎乎的傢伙有了家庭和兒子。他很擔心我會長成個傻瓜。還好沒有。只不過……只不過老百姓什麼都記得:我父親是傑翁那,他活得太久了,他以前是個傻子,連擦鼻涕都不會。一切的一切都記得。母親跟父親好了以後親戚朋友就不跟她來往了,也不認我。其他孩子被禁止同我玩耍,因為我是傑翁那的兒子,一個本應過著雞犬不如的生活的愚人養的兒子。我無家可歸。現在我的家就在這裏。我的工作就是按格謝爾的命令辦事。」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啊?」我忍不住問。「是不是格謝爾也派你去撒馬爾罕了啊?」
「爸爸,阿方基叔叔會送我項鏈嗎?」
「在東方國家,老年人不喜歡爭鬥。他們就愛看漂亮姑娘,吃手抓飯,下棋。」阿利舍爾一臉認真地說。
格謝爾點點頭:
我憑著記憶背了起來:
「我們暫時只討論了有關保衛的事,」格謝爾接著說。「巡查隊反技術偵察的工作和對僱用普通人進攻的防範我交給奧莉加負責。讓程序員托里克和偵察員拉斯也加入進去。」
「沒什麼,暫時還沒什麼。」
所有人都善意地看了我一眼。
「好妻子總是能讓丈夫開心!」謝苗神采奕奕地說。
「再重複一遍。」格謝爾點了點頭。
「你會等到他下這個命令的,」謝苗拿腔拿調地說。「喂,夥計們,你們幹嘛去撒馬爾罕呢?我明明記得那裡的首都是賓肯特!」
「你的思路可真有新意……」我拿腔拿調地回應道。「不好意思,我今天一直在聽有關東方國家的奇思妙論。精彩的想法匯成河流,充盈著我思想的湖泊,好似我內心深處的美味糕!」
「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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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發現它時,你將得到一切也將一無所獲。
「好吧,爸爸,我們繞遠路。帶一朵小紅花給我!」
「一切都有可能。」我並不非常指望這一點,不過,就我所面臨的事態而言,即使最不可信的一條線索我也不能放過。「我會弄清楚的。」
「對不起,」格謝爾毫無歉意地說。「我們得把現在視為戰時狀態。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安東,你的女兒面臨危險。」格謝爾的回答言簡意賅。
「不準用魔法!」格謝爾提醒。
螺釘被格謝爾放回了匣子。取而代之的是兩粒咖啡色的「藥片」。
格謝爾的聲音缺乏自信,這一點大家都有感覺。
「是的,」格謝爾說。「那個時候對間諜抓得很緊,這倒沒什麼不對。可他們搞得太熱火朝天了,把我們也給查了一番……我們引起了某些職能部門的懷疑……幸好克格勃里有我們的耳目,才得以用虛假情報蒙蔽住了他們。克格勃的同志們警惕性很高,但最後卻被指責為濫用高檔儀器……這個又是什麼呢?」
「你怎麼知道爸爸去找誰呢?」斯維特蘭娜繼續問。
「這不會也是虛晃一招吧?」奧莉加好奇地問。頭兒講話難得如此絮叨,還搬出了這麼多舊事,大概都是專門說給奧莉加聽的,因為她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
格謝爾笑著回答:
「『有些』這個詞用得真好,」伊利亞點點頭。「您說了算。如果需要,我可以接受『懲罰之火』。」
「想啊,想聽。不過你得知道,那些還沒弄到魔械的傢伙遲早會意識到,他們需要一個絕對魔法師。這樣的魔法師全世界只有一個,就是你的女兒。你同意對她進行保護嗎?」
「格謝爾!」我大喊一聲。
「最後來一下,就能勸他幫我們的忙。」
「斯維塔什麼反應?沒罵你?」謝苗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
「你好,阿利舍爾。」我跟他握了握手,遞過去一個挎包。「幫我扔到後座上,懶得放後備箱去了。」
阿利舍爾哈哈大笑,接著朝我伸出手:
「你去出差的地方倒總是挺有意思的。」斯維特蘭娜舀了一勺湯,吹了吹,然後嘗了嘗味道。「鹽放少了……那邊怎麼了?」
「我沒說這事很容易。」格謝爾承認。
「說正事吧,鮑利斯,」奧莉加請求道。
「謝苗,你歲數沒那麼大,怎麼可能記得賓肯特,」阿利舍爾在後座上略帶嘲諷地說。「賓肯特和沙什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只有格謝爾還記得。我們是去撒馬爾罕,因為在巡查隊工作的最年長的光明使者就住在那裡。塔什乾的巡查隊規模更大,他們得擺擺首都的派頭。不過那裡基本上都是年輕人。他們的頭兒比你還年輕。」
「他們不敢。」格謝爾皺了皺眉。「扎武隆也會派第二和第三能量等級的魔法師保護娜佳·戈羅傑茨卡婭。」
「什麼項鏈?」我也問道。
「可能……可能是你聽到的全部內容。」
「格謝爾在突厥斯坦當政委的時候,我父親在他的隊伍里作過戰。」阿利舍爾驕傲地說。
「爸爸!」娜佳在客廳里喊我。
「進攻誰?」我忍不住問。「我們都不知道是誰在攪渾水……」
「我投降。好吧,我準備好了。去哪兒?火山口?北極冰川?宇宙?」
「一周以前安東和謝苗去了趟愛丁堡。那裡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簡單說,一隊他者——包括光明使者、黑暗使者和宗教裁判官——企圖在身佩護身符的普通人協助之下搶奪最古老的魔械,也就是所謂的『萬物之冠』,它是梅林到黃昏界之前造好的。」
我和謝苗對視了一眼。他聳了聳肩。奧莉加看上去也很困惑。
「怎麼會這樣啊?」謝苗很是吃驚。「難道你不想家嗎?」
「這件事令人非常不安,」格謝爾說。「我們都不知道,梅林到底藏了什麼魔械在黃昏界最深的一層——第七層。但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個東西足以毀掉地球上的一切文明成果。」
「嗯,」我答應了一句。「對於我們來說烏茲別克算什麼啊?一下子就能翻個遍,再來一下就能找出隱居的魔法師,而且,他的等級比我還高……」
我和斯維特蘭娜對視一眼,趕忙走到客廳。娜佳還在看動畫片。屏幕上一群五顏六色的小動物正圍聚在一堆篝火旁。
「格謝爾打過電話來?」
「爸爸要去找的叔叔啊,」娜佳回答,一副「你們這些大人可真笨啊!」的口吻。「項鏈就是那種藍藍的,很漂亮。」
「沒有,我還可以提前回答你另外一個問題,扎武隆也沒去過,我認識的他者沒有一個是去過那裡的。我認為,能到達那裡的只有『零度能量』魔法師。他們擁有絕對能量。梅林就是這樣的魔法師。娜佳·戈羅傑茨卡婭將來也會成為這樣的魔法師……」
「幸好阿利舍爾跟你一起去,」斯維特蘭娜說。「你最好多讓他打聽打聽。東方國家可是神秘莫測的。」
「完全正確。當時有個傲氣十足的寡頭看中了我們這個由國企轉變而來的股份有限公司,在他眼裡這九九藏書是一塊極易到手的大肥肉。不過,經過仔細打聽和暗中觀察,這位寡頭搞清楚了是些什麼人經常過來跟上了年紀的董事長喝茶談天,他的興趣也就消減下去了。」
「是給我預備的,」我說。「沒說錯吧?」
「往後退,如果你跟我一樣聰明的話,」我重複了一遍。「另外有一條路可以通往第七層!不一定非得硬闖障礙。」
「有意思吧?」格謝爾眼也不抬地問我。
「連犧牲普通人也行不通?」謝苗非常震驚。
我的目光在一個昆蟲飼養箱上停住了。不知怎麼回事,它沒蓋子,玻璃壁上貼著一張紙,看不清上面寫的是字母「ООО」還是號碼「000」。箱子里有一個中國產的弱智玩具——小小的塑料馬桶,上面坐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塔蘭圖拉毒蜘蛛。起初我以為它是塑料做的或者是個標本,後來才發現,它的眼睛在發光,上顎也在顫動。還有一隻正貼著玻璃壁往上爬,它肥肥的,圓滾滾的,就像一顆長著爪子的毛茸小球。它不時停下來,往玻璃上吐出一滴綠色的毒液,彷彿想一下子吐到外面去似的。同時,從這隻蜘蛛的身上還在往箱子里滴東西。箱子下方有些蟲子,它們晃動著身體,伸出小爪子,想接住「美食」。一些幸運兒抓到吃食后興奮得上蹦下躥。
「它給了我們一些什麼啟發?」格謝爾來了興緻。
在工作中我跟阿利舍爾接觸得不多。他喜歡在「野外」幹活——總是在巡邏,早晨通常會在辦公室露個面。由於睡眠不足,他的眼圈總是紅紅的。我曾經聽說他和財務部的一個姑娘談過一段時間的戀愛。他是七級他者。總的來說我對他知之甚少。小夥子天生內向,而我也不喜歡主動結交朋友。
如果你像我一樣強大,那就向前走;
「模擬小世界。你知道我喜歡研究封閉的社會團體。」
謝苗同情地看了看我。顯然,我們跟部隊里一樣,誰說了誰就得去做。
「斯維塔會同意的,安東,」謝苗點點頭。「別瞎猜。」
「我沒有家,謝苗。也沒有親人。傑翁那的兒子沒有朋友。」
「等等!」我大聲喊道。「等等!你們不想聽聽我的意見?」
「他至今還活著。住在烏茲別克的某個地方,具體在哪兒我不清楚。他的能量跟我相當,擅長於隱蔽自己。他早就不在巡查隊幹了。很可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你得把他找出來,安東。找到他並說服他幫助我們。」
「烏茲別克的老百姓真可憐。如果你去,肯定會發生點兒事。」
「是的。兩個我們的魔法師,兩個黑暗力量的。」
頭兒的辦公室里一共五個人。格謝爾本人、奧莉加、伊利亞、謝苗和我。
「有什麼不對的嗎?」阿利舍爾反問。
「連阿利舍爾也被弄走了……」伊利亞嘆了口氣。
「好吧,」謝苗不好意思地說。「我記得那件事。無線話筒。五十年代曾有人想給我們裝上這玩意兒,要麼是六十年代的時候?當時我們還叫作『城市照明維修和技術安裝公司』呢。克格勃的那幫小子可真夠聰明的,是吧?」
「那我給你帶幾套內衣、幾雙襪子呢?」斯維特蘭娜的問話很有道理。「我無法想象你出差的時候還會洗衣服。」
「可以假設他現在叫阿方基。」
「她長大之前我不會讓她進黃昏界,」我態度強硬。
「沒有誰要你那麼做,」格謝爾安慰我說。「你……你別急著反對。我希望娜佳受到保護,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保護。這至少需要兩名作戰魔法師。第二、第三能量等級的魔法師。他們無法長時間對抗高級別的他者,但如果配備精良,他們至少能拖延時間以尋求幫助。」
「斯維塔,你覺得能讓娜佳看這樣的動畫片?」
「具體哪些內容呢?」伊利亞一邊問一邊用手扶了扶眼鏡。
「塔什干。」我糾正他。
「自己收拾行李?」斯維特蘭娜頭也不回地問。
「他有很多名字,」格謝爾接著說。他以前在巡查隊待過。很早很早以前。我們曾經做過朋友。多次在戰鬥中互相幫忙,多次挽救過對方的生命。後來我們成了敵人,儘管他仍然是光明使者。
「不,梅林不知道怎樣把普通人變成他者,」格謝爾搖搖頭。「不過此事非常棘手。現在,對這個東西的保衛加強了。除了蘇格蘭守夜人巡查隊,宗教裁判官也加入了守衛隊伍。事態非常嚴峻。據我所知,到處都在進行針對巡查隊員的間諜活動——莫斯科、紐約、倫敦、東京、巴黎、北京……一句話,全球所有的重要區域無一例外。到處都有普通人在行動,他們都不知道僱主是誰。但是,尋找疑犯的工作至今還沒什麼進展。」
一個碩大的鋼質螺釘在格謝爾手上閃閃發光。老實說,我甚至都不知道能生產出這麼大尺寸的螺釘。
「你們未必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格謝爾說。「黑暗力量惟一一次——至少我希望是如此——使用普通人的工具刺探九九藏書我們。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我和扎武隆有過一次艱難的會談,此後我們簽署了《關於嚴禁使用的鬥爭手段協議書》的附件。」
「那得找到目前還活著的梅林的同齡人……」我說。
「不對,是賓肯特,」謝苗說。「要麼就不是賓肯特?哦,我想起來了,首都叫沙什!」
「太好了,」我點點頭。「簡直是太好了。大概我不能帶武器,並且還得獨自上路?」
「扎武隆提議用『能量圈』,」格謝爾點點頭。「不過,無論是我們之間互相補充能量,還是黑暗使者互相吸收能量,即便犧牲普通人……也都無濟於事。黃昏界各層之間的障礙隨著層數的增加越變越複雜。我們都計算過了。」
「我們會查的,」格謝爾答應。「還有一條路子。」
「謝苗會告訴你他所見到的,」格謝爾回答。「他去過第五層。如果你願意,可以問問安東,他會告訴你第六層的情形。我允許他們這麼做。至於第七層……」
他從匣子里掏出一片類似橡皮膏藥的東西。薄薄的白色小方塊,一面有些黏性,格謝爾費了些周折才把手指從上面扯下來。
「怎麼啦,女兒?」我問。
「哈哈,」奧莉加笑了。「鮑利斯,我一直以為你去過那裡……」
「沒有,怎麼會呢。她讓我飽餐了一頓,提了很多的好建議,還祝我一切順利。」
「格謝爾,黃昏界的第七層是什麼樣子的?」伊利亞對此很感興趣。「我知道不允許對沒去過某一層的他者講那層的情況,但……」
沒有必要繼續追問阿方基叔叔的事情了。娜佳從兩三歲開始就有預見能力。不過她完全是無意識的,只要一開始問「你怎麼知道這個?」她就不說話了。
斯維特蘭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端詳了我一陣,哼了一聲,又把頭縮了回去。
「沒有哪只蟲子試著往外跳?」伊利亞問。「上面可沒蓋子哦……」
「而且你不是一個人去,」格謝爾補充道。「阿利舍爾跟你一起去。你要知道,在東方國家,力量和金錢並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得有自己人的保護。」
我還想,也許我能猜到格謝爾和魯斯塔姆曾經為何爭吵。
「你們剛才不是在說嗎?」娜佳淡淡地說。
「你真的想讓他們……」
「五個小時以後,從舍列緬季耶沃機場出發。」
當然,即便不懂魔法,任何一個為人|妻的女人都很清楚,丈夫不會無緣無故地早早回家。
格謝爾點點頭。
「哪個亞歷山大?科羅斯特列夫?」伊利亞很是驚訝。
「我沒去過那兒,無法回答你的問題,」格謝爾堅決地說。
「它反映的是什麼呢?」
「但他的思維方式與眾不同,」格謝爾說。「至於他者和普通人的交鋒,你很在行。你在這方面的經驗獨一無二。」
「娜佳,哪個叔叔?」
「沒有。」
「你很清楚,在宇宙當中我們無所作為。」格謝爾皺著眉說。「有可能……有那麼一絲的可能性——梅林的同道可以猜出他指的是什麼。」
我換了鞋,把在回家路上買的《汽車愛好者》雜誌扔到筐子里,然後走進客廳,拍了拍女兒的腦袋。娜佳把手一揮——我擋住了電視屏幕,一隻藍色的獨角駝鹿正乘著雪橇飛奔。
我們倆都沒說話——沒想到阿利舍爾會如此坦誠。
始與終,頭與尾,一切都融為一體。
「哥們,你怎麼回事?到市裡去尋求重要問題的解決辦法,也不來找我……有事儘管說。」
「嗯,」我邊喝湯邊回答。
如果你像我一樣睿智,那就往後退。
格謝爾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安東,如果你大白天的就已經下班回來,那麼晚上我肯定是一個人睡覺。你要麼是被派去巡邏,要麼就是被派去出差。你前兩天剛剛巡過邏,市裡面一切正常……」
「阿利舍爾,希望我這個問題不至於太過隱私。你父親是普通人還是他者呢?」
我攤開雙手:
「我跟你說過,沒人讓我查我自己是不會查的……」斯維特蘭娜頓了頓——我從後面走近她,親了親她的脖子。「除非特別需要的時候……」
「我們只出一半的保鏢?那我就……」
「可問題是……」謝苗小聲地說。「你們那裡可真殘酷。記得我們追捕巴斯馬奇分子那次……」他突然停住不說了,抱歉地望了望阿利舍爾,「你不介意我說這個嗎?」
格謝爾把那玩意兒扔回鐵匣子,仔細打量了我們一圈。
「斯維特蘭娜是位母親,」奧莉加溫和地說。「我想,她還記得上次小姑娘被綁架的事。她應該清楚自己無法全天候守護在女兒身邊。」
「我的錯,」我後悔地表示。「對不起,斯維塔。」
「需要補充的是,這三個傢伙都是高級他者,」格謝爾接著說。「嗯……也可能三個不全是,只有其中兩個是。即使有兩個是高級他者,他們也能把第三個拉入黃昏界第六層。」
「你好,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