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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共同的敵人 Chapter 3

第二部 共同的敵人

Chapter 3

他們已經看見了。擴音器里傳來了帶有濃重口音的喊話聲:
我自己也被發現了。儘管我施展了魔法,但有幾個士兵顯然還是看見了我。如此說來,他們除了護身符之外還戴上了探測符。什麼「心靈感應」、「透視眼」、「原形畢露」……這些名目繁多的魔法武器令人眼花繚亂。幾千年來光明使者與黑暗使者想盡各種方法互相矇騙對方。
黑暗使者表現得好一些。瓦蓮京娜·伊利尼奇娜走在中間,黑暗使者非常專業地守護在兩旁。我甚至覺得我們已經擺脫了追蹤。這對高級魔法師來說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他還算識時務,不再作聲。
「阿利舍爾,帶上阿方基!」我喊道。
「阿方基、你、我還有阿利舍爾一起走,」我命令。「剩下的……」
「我們不會向敵人投降的!」阿方基激昂地說。「準備戰鬥!」
「很冷吧?」阿方基跳著腳說。他走到魔怪的殘骸跟前,搓著手取暖。接著他朝殘留的灰燼吐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上樑不正下樑歪……」
「剩下的掩護我們,」我命令道。
我坐到諾吉爾身邊,搖了搖他的肩膀說:
「呵,講得多好聽啊!」阿方基突然大聲說。他仍然坐在桌旁津津有味地嚼香腸。杯子里盛滿了酒,可桌上的白蘭地瓶子已經空了。「違背偉大和約的附錄!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是啊,完全明白了!下命令吧,長官!」
我慌忙把所有與怪物有關的信息——從在課堂上學到的知識到謝苗那兒聽來的小故事——統統在腦海里篩選了一遍。魔怪就是一種怪物。怪物註定是要被毀滅的!怪物……怪物……神秘莫測的怪物,一目了然的怪物,無拘無束的怪物,用以逗樂的怪物,木製怪物……我還想到無法製造的塑料怪物……想到對付怪物的咒語……奧莉加曾經說起過……一種似乎已經落伍的魔法……對付怪物的咒語原則上並不複雜,只是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這幫傢伙白費勁了!
他什麼也沒抓住,穆拉特在融化,他將消失在黃昏界。甚至會比鐵木爾的屍體消失得更快。光明力量的魔法師必須歷經磨難,才能確信自己有權殺死那四個士兵。我也許可以挺住,可穆拉特不行。
但我放鬆了警惕。綠樹成蔭的街道,溝渠里汩汩的流水,東方人喧鬧嘈雜的集市,清真寺肅穆的圓頂,隔壁的黑暗使者,以及光明使者過分殷勤的接待——所有的一切都與蘇格蘭的情形迥然不同。似乎所有的困難都是在於尋覓昔日的魔法師,而不是揭示人間的陰謀詭計。上百號人封鎖了我們的房屋。他們中有警察,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士兵,還有臉上長滿青春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半大小子,他們連槍都端不穩。為了拿下我們,幾乎動用了附近所有的兵力。
接著從他的體內噴出了一條弧狀的血帶。剎那間他被絞斷的身體從空中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離開愛丁堡后,我本應提防再次發生類似的事情。
「走吧。光明力量需要你。」
但他們的能量有限,無法發現它們。
其他巡查隊員無助地在房間里轉圈:有的揉眼睛,有的撓耳朵。聲光手榴彈可以使他們在十秒至二十秒的時間內失明。因此他們現在無法進入黃昏界。
一切都結束了。他已離我而去。
不巧的是,實施封鎖行動的每一個士兵都戴上了護身符。
「就按人類的方式聯絡!套用國防部和內務部的電話聯絡方式。同時趕快給宗教裁判所打電話報告此事!」
我認為魔怪只是一種傳說。充其量是古代高級魔法師一兩次難得的成功試驗。所以,我自然覺得如今已經沒有魔怪了。但當地的巡查隊員似乎堅信它的存在。
「有人跟蹤我,」阿利舍爾說。此刻我正站在窗旁,用「否定一切」保護自己,盤算著如何對付包圍屋子的鬥士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們從機場就跟來了。我一路都感覺有人跟蹤,卻一個人也沒發現。後來,當……當我從熟人那兒離開的時候……他們企圖抓住我。一共有二十個人。但沒一個他者!我試圖躲開他們,可他們總能發現我!」
此刻我什麼還沒來得及做,穆拉特已經開始回擊了。
我們突圍的地方封鎖更為嚴密。五個read.99csw•com槍手瞪大眼睛望著這堵密實的牆壁,他們極為不解,不知它是打哪兒來的。但有兩人被施了魔法,於是他們發現了我們。我不知道我們看上去像什麼——是從牆裡跳出來的普通人,還是透明的影子。任何時候槍手的臉上都沒有興奮的表情,有的只是害怕,他們隨時準備射擊。瓦蓮京娜真是高手,她的咒語具有無形的威力,士兵手裡不停射擊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動步槍戛然而止。鐵木爾從黃昏界扔出火球點燃了槍管。
魔怪愣住了。而後慢慢轉向我。它眼中的紅色火焰已經熄滅。此刻它像被扇了一巴掌的小狗那樣輕輕地哀號起來。它鬆開雙手,脫落的生殖器散開無數火花,好似從篝火中飛出的木屑。接著它的手指也開始脫落。魔怪不再哀號,它啜泣著向我伸出沒有手指的雙手,它的眼睛已瞎,只是一個勁兒無助地晃動腦袋。
「你怎麼脫身的?」我從窗戶旁邊走開。
要做到對症下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還是遠距離施法,其難度就更大了。
我趕上穆拉特,他呆在原地一動不動。「銀劍」在他的手中熔化。他彷彿身處夢境,目光變得寧靜而平和。從魔法師的眼中我找到了答案。
他又搖搖頭。
是啊,這兩人再也無法射擊。但那幾個看不見我們的傢伙發現了空中燃燒的火球,於是他們開始朝火球射擊。也許這是出於恐懼,也許是他們得到了射擊的指令。
「好吧,」我表示同意。「只是別在這兒干,首先注意掩護自己人。」
「我們怎麼撤離?」年輕的黑暗使者問。「用防護盾嗎?」
我們走到老頭跟前,他仍然坐在桌旁,恨不得把整個身子都伸進那取之不盡的白蘭地瓶口裡。
「與塔什干聯絡,與指揮部聯絡,」我發出命令。「讓他們截住這幫傢伙。」
我搖搖頭說:
「啊呀呀,謝謝,大力士。」阿方基興奮地說。「你對我說謝謝嗎?那我可得自豪一輩子嘍!打敗魔怪的鬥士居然誇獎我啦!」
「目前局勢與條約附錄第一條的內容相吻合,」我說。阿方基打了個響嗝。我不由地斜了他一眼,可老頭旁若無人地又灌下滿滿一杯白蘭地,他用手捂住嘴,急促地喘著氣。我繼續說:「有人向人類通報了我們他者的信息。依據布拉格協議,在目前的情勢下,我作為級別最高的魔法師,將承擔指揮現場所有他者的責任。所有他者!」
「我數到二就行動,」我說。「一,二……」
「撤離!」我扇了諾吉爾一個耳光。「撤!」
他笑著齜出歪七扭八的牙齒。真想不到,一個極其普通的黑暗力量的低級魔法師竟然長了這麼一副嘴臉!
「你幹什麼?」
我們直接穿過牆壁。如果身處黃昏界第二層,牆壁對我們來說就根本不復存在。可在黃昏界第一層它卻是實實在在的。它甚至能阻止我們的行動。但在那裡依靠助跑幾乎可以穿過任何物體。
「罩上防護盾!」阿利舍爾嚷道。
我稍稍彎下腰——幸虧敵人沒有加快速度,我在速度上明顯佔有優勢。我揮了揮手,讓能量從指尖傳出。天上下起了火雨,攻擊者面前出現了一堵冒煙的火苗牆。怎麼樣,哥們兒,敢往火里鑽嗎?
我點點頭,壓根就沒懷疑撒馬爾罕的守日人巡查隊。
「不!我們不能丟下他……」
我畢竟從未真正相信過有魔怪存在。
「他們殺了鐵木爾!」
「幫幫大伙兒!」我沖瓦蓮京娜喊。自己也沖向大門。我打開門,往外一看——此刻我已身處黃昏界,遠離了我們的尋常世界。
「撤!」我命令。「阿利舍爾,帶上阿方基!瓦蓮京娜,鐵木爾——你們先撤!給大家罩上魔盾。」
穆拉特使用的武器是「銀劍」,他的做法我並不熟悉。從理論上講,這個咒語只能殺死黑暗力量的他者以及兇狠惡毒的人類。而實際上,你可以成為一名靠祈禱打發時光的僧侶,這樣,咒語就不會傷害到你。任何侵略行徑和恐懼膽怯都會使人極易被光明力量的利刃擊敗。
「安東,你能把他們趕跑嗎?」諾吉爾懷著一絲希望地問。
「妖精,癩皮狗,牛鬼蛇神的徒子徒孫!」魔怪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阿方基竟能進入黃昏界第二層!他不九*九*藏*書單是進來了,他還牢牢抓住了魔怪的尾巴,並試圖把它從我身邊拽開!
「你在幹什麼,光明使者?」年紀稍大的那個吼道。「怎麼會把這些傢伙給引來了?」
「胡說八道。」我努力克制住想罵人的衝動。「根本就沒有魔怪。」
「就說我們的處境危急。光明力量與黑暗力量締結的偉大和約遭到背棄。他者的信息被提供給人類了,那些傢伙蠱惑人類抵抗巡查隊,他們非法使用並傳播魔法,違反權力分配協議……簡而言之:違背了偉大和約附錄中第一、六、八、十一及十六條。我想,這些就夠了。」
在歐洲傳統文化當中它指的是一種怪物,用黏土、樹木甚至金屬製成。俄羅斯人親切地把木製怪物叫做木偶娃娃,雖然最後一個具有魔力的木偶早在十八世紀就已經灰飛煙滅了。我不知道現代人如何稱呼它們。課堂上我們學過做木偶娃娃,這既有趣,又有益——被賦予了生命的木偶娃娃可以行走,能完成簡單的工作,甚至會說話……但幾分鐘之後它就會化為灰燼。為了讓木頭娃娃存活哪怕短短几天,魔法師都必須具有強大的魔力和高超的技藝,有經驗的魔法師可不需要獃頭獃腦的木偶娃娃。賦予一個鐵塊或者金屬製品以生命就更加困難了——我記得有一次斯維塔用回形針給娜久什卡做了一個會動的娃娃,可娃娃只走了三步就永遠失去了生命。黏土的可塑性極強,適合用來做動物造型,並且能長時間地保持魔力,不過現在都很少用它來做怪物了。
大門上的咒語是「絕對閉鎖」(實際上有兩個這樣的咒語,另一個是針對無生命物體的,沒有發揮作用)。牆壁上是魔力有限的「防護盾」,在機關槍的火力下咒語的魔力可以持續五分鐘。當然,進攻者會發現情況不妙。但目前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離已經不可能了。
沒想到特種部隊的聲光手榴彈對他者來說如此可怕。和我一起進入黃昏界的只有瓦蓮京娜·伊利尼奇娜。在這裏她看上去年輕苗條,不到三十歲。
「明白了。」儘管這一幕令人恐懼,但黑暗使者的回答卻聽不出有絲毫的憤怒。他曾試圖違抗命令,但遭到了懲罰,因此承認了我作為高級魔法師所擁有的權利。當然,以後他會給宗教裁判所寫上一大堆的訴狀,但現在只能服從。
開始我以為鐵木爾沒罩防護盾。子彈簡直把他打穿了。我眼見一顆接一顆的子彈把他的後背打出了無數個窟窿。他仰面倒下,這時我才發現他罩著防護盾,只是戴在了前胸,而且防護盾的魔力有限。
這些身著軍服的烏茲別克小夥子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侵略行徑,這也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恐懼。
我們跳出黃昏界,把阿方基從桌旁架起來。然後我用空著的一隻手抓起裝有零碎物品的包挎到肩上。耳邊槍聲轟鳴,從防護盾彈回的子彈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窗外深紅色的火焰在閃耀。就在我們把老頭拖進黃昏界的那一刻,他又靈活地對著酒瓶喝了一口。
諾吉爾開始痛苦地呻|吟,不過還是站起了身。他的目光停留在穆拉特身上。諾吉爾又使勁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太多的痛苦拋諸腦後。他撲向穆拉特,試圖抓起他的手。
眨眼之間我潛入了黃昏界的第二層。
「我知道。走吧。」
「誰在警戒?光明使者還是黑暗使者?」
「走吧。」
「巡查隊員已被包圍,」我說。「將所有文件及魔械統統銷毀。現在開始行動。」
「說什麼胡話……」瓦蓮京娜·伊利尼奇娜氣憤地說。「居然成了恐怖分子!」
「莫斯科沒有,可我們這兒有,」見我的目光轉向通往黑暗力量辦公室的那扇門,鐵木爾信誓旦旦地說。「安東,相信我,不是黑暗使者乾的。他們沒必要攻擊我們,況且還把普通人吸引來了。宗教裁判所會砍下他們腦袋的!」
「因為這是我的命令,」我一邊解釋一邊解除他的痛苦。「因為我是高級魔法師,而你只有五級,明白了嗎?」
我一直保持著象徵死亡的手勢,同時讓能量流遍我的身體。過了許久——大約是黃昏界第二層的三分鐘——魔怪終於化為了灰燼。
我拽著他的胳膊肘將他拖進了黃昏界第一層。為了消滅魔怪read•99csw•com,我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所以我自己也很難繼續留在黃昏界。
有什麼辦法呢,所有的方法現在都用來對付我們了。
被施了魔咒的子彈可以穿透魔盾。這一幕在愛丁堡就上演過!
我讓能量流過我的雙手,鍛造出一把「銀劍」。這也許是穆拉特在天之靈的支持。不過,我向烏茲別克魔法師學的這一手似乎也白費了。「銀劍」穿過了魔怪的身體,但它卻毫髮未損。沒有時間容我考慮失敗的原因。魔怪更加囂張,揮動巨手向我劈來,好在我躲開了。但魔怪狡猾地用其蛇樣的尾巴向我襲來,這一招令我措手不及。我摔倒在地,不停地打滾。魔怪靠近我,得意洋洋地咯咯大笑,而我怎麼也站不起來。不知為何我絲毫沒有恐懼感,只是怪物勃起的生殖器令我非常噁心。魔怪一隻手抓住生殖器揮動起來,它一會兒手|淫,一會兒又企圖把它那玩意兒當成火棍來狠狠地揍我。難道我要死在這愚蠢怪物的陽|具之下嗎?我放棄了重造「銀劍」的想法,在手掌上積聚了能量,接著向魔怪做出象徵死亡的手勢。
偉大的東方魔法師就是這樣馴服魔怪的……
鐵木爾進入了黃昏界,阿利舍爾緊隨其後,他拖著穆拉特。只有諾吉爾還在揉眼睛,沒有回過神來,他失明的時間最長。
它由縷縷青煙與熊熊烈火編織而成,軀體伸縮自如,這讓我想起了阿拉伯傳說中的妖精。魔怪通體呈灰色,火苗也是深灰色的,只帶有少許淡淡的紅印。它沒有腳。軀幹蜷縮成了蛇身,不停地在地上遊動。它身下的大地冒著蒸氣,就像熨斗下面的濕床單。它的頭和手,甚至蛇身上勃起的生殖器看上去都和人類的一樣,只是大了許多——魔怪的身高有五米至五米半——這些器官也由青煙與烈火組成。它的眼睛噴出深紅色的火焰,這是魔怪身上也是黃昏界第二層惟一的鮮艷色彩。
而東方曾經有過魔怪。準確地說,是人們認為它們出現過。實際上這還是一種怪物,只不過沒有任何物質成分:它們是黃昏界被喚醒的能量塊,是強大的氣旋。根據傳說,造這樣的魔怪(阿拉伯人把它們稱作妖精)是成為最高級別魔法師的一種考試形式。第一步是做出魔怪,第二步才是讓它服從命令。有些魔法師剛起步就搞砸了,而在第二步出醜的魔法師,其命運就更加可悲。
諾吉爾之所以能活下來,多虧了雜亂無序的子彈都是從他腦袋的上方呼嘯而過的。
「怎麼說呢?」瓦蓮京娜·伊利尼奇娜拿出老式大哥大。
「給他們的褲子上也下個咒,雕蟲小技而已。」
敵人又開始在我們的身後射擊,士兵的叫喊聲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豎起了「火牆」,同時忍不住往圍牆邊的「標緻」車裡扔了一個小火球。車子燃起了熊熊大火,給周圍的亞細亞風光增添了些許法蘭西風情。
他們不敢。他們停住腳步(有個傢伙跑得太快,一下把臉衝到了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接著便號叫著跑開了),開始舉槍撤退。
我沒有加強自己的防護措施。首先——我不知道它能否對付魔怪。其次——這裏惟一能與魔怪抗衡的就只有我。
「安靜。」我舉起手。「閉嘴。」
「下命令吧,高級魔法師。」
緊接著阿利舍爾從窗旁閃開,玻璃碎片四處飛濺。一個金屬的小圓筒圍著軸心旋轉了幾圈,然後落到了地板上。
來吧……
「恐怕他們的子彈也上了咒語。只能從黃昏界離開。」
想打仗,好極了,那咱們就來玩玩戰爭遊戲吧!
我轉過身去。阿方基可太走運了——與格謝爾相識之前他蠢得跟傑翁那似的,可這會兒所有的希望卻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我試著向魔怪扔出了一個火球,可一點不起作用,火焰團在怪物的身體里消融了,接著三刃刀也熔化了。魔怪只是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放慢速度。
「直接幹掉他們,不能放跑。」
「大爺,現在不是想美味佳肴的時候,」阿利舍爾耐心地說。他的耐心有點令人匪夷所思。「敵人進攻了,我們正在撤退。」
「憑什麼!」年輕的黑暗使者終於按捺不住了。「我們……」
「怎麼聯絡?」鐵木爾沒明白我的意思。
「吉姆!」諾吉爾伏在自己朋友的身上大喊。「吉姆!」read.99csw•com
「謝謝,阿方基,」我從落滿白霜的地上站起身。黃昏界的第二層異常寒冷。好在我竟然沒弄丟挎包,它還在我的肩頭晃動,真乃奇迹也。這個奇迹與斯維特蘭娜的咒語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嗎?「謝謝,大爺。走吧,您不能在此久留。」
進攻已經開始。攻擊猛烈而無序。十個特種兵跑向大門,而圍牆後面的士兵正朝著窗戶開火。即使某個聰明人能想到建立一支由警察、軍人和特種兵組成的聯合部隊,攻擊還是會跟平時一樣雜亂無序。我眼看著一個特種兵張開雙手倒下——他後背中彈。準確地說,他身上只會留下一塊青紫斑,衝鋒隊員都穿著防彈背心。
這時昏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來。我從未想到人類世界會有如此炫目的亮光。幸好在黃昏界沒有聽到刺耳的尖叫聲。
諾吉爾使勁晃著腦袋說:
「恐怖分子!你們已被包圍!放下武器,一個一個走出屋子!否則我們將發起攻擊!」
「我們撤!」我邊喊邊潛入黃昏界。經受了撒馬爾罕的炎熱以後,黃昏界第一層的寒冷甚至讓人感到愜意。
兩個黑暗使者一個接一個地進入黃昏界。他們身後響起了手榴彈的爆炸聲。年長的那位企圖用東西砸窗戶,我抓住了他的手。
「夥計們,撤吧,」我說。「對不起,出現了這樣的局面。」
「銀劍」就像割麥穗的舊鐮刀一樣,將四個士兵劈成兩半,他們頓時血流如注,慘不忍睹。第五個士兵扔掉槍,發瘋似的哭號著跑開了。即使在黃昏界,他的動作看起來也異常迅速——他跑得那個快啊!
怪物慢慢轉過身去,似乎納悶,誰敢對它如此放肆。它不再搔撓自己的胸部,而是向老頭舉起了巨拳。這一拳必定會把老頭打入地獄。
最終諾吉爾也進入了黃昏界。我看了看這支臨時組建的隊伍:四個低級光明使者,兩個低級黑暗使者,一個是在莫斯科大街上經受考驗的阿利舍爾,還有一個累贅——阿方基。不過……情況還不算太糟。即使在蘇格蘭出現過的高級魔法師就隱藏在附近,我們也能應對。
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跟著我離開了還在遭受攻擊的辦公室,離開了他的兩個同志——他們一個已經死亡,另一個正瀕臨死亡。瓦蓮京娜走在前面,黑暗使者和她走在一起。阿利舍爾拖著酒醒后安靜下來的阿方基。我和諾吉爾殿後。
每一個他者都能避開魔法的控制並保護其他人。他者不需要有很高的法力就可為上百人戴上護身符。因為影響人類意識的魔法本身就很簡單,它並不需要強大的能量。說白了:控制理智的魔法,其威力就像一把小刀,而不是火箭筒。對付魔法根本用不著坦克的裝甲鋼板,只需一片薄薄的刀片即可解決。僅靠「火球」、「銀槍」、「火牆」的力量,我就可以點燃城市的整個街區。要想與之抗衡則需要能量更大的避邪物和護身符。但要讓進攻者服從於你的意志並戰勝他們,首先要取下他們的護身符。這就需要有高超的本領。共計有數十種控制心智的防護盾,而我無法知道他們採用的是哪一種。一般來說(至少我會這麼干)每一種防護盾都由兩到三個隨意選擇的咒語組成。比如,有些士兵用「魔法師之盾」和「心如止水」,有些士兵則用「否定一切」、「凍結思維」和「控制意念」。
當然,他們最終沒能朝我射擊。我返回屋內,順便用火球點燃了守夜人巡查隊令人生疑的招牌。我的血液在沸騰,胸中充滿怒火。
阿利舍爾不安地看看我,嘴裏嘟囔道:
「化為灰燼!」我迅速向魔怪伸出手,大聲喊道。現在一切都取決我的手勢是否準確。這是魔法師施行催眠時常用的誘導手勢,它和普通的表示蔑視的手勢差不多,只是用小指替代拇指伸向前方。當初我們的手指功練了整整一個月,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任何一九-九-藏-書個鋼琴家都會嫉妒我們……
「噢,我阿方基去過黃昏界!」老頭嚷道。「阿方基可以在黃昏界徜徉!」
「把他留下吧!敵人得不到他的身體,它會在黃昏界融化。我們遲早也要去那裡。走吧。」
「通過黃昏界。只是……」阿利舍爾有些猶豫不決。「他們居然在黃昏界等著抓我。有人在黃昏界第二層警戒……我趕緊溜了。」
魔怪顫抖了一下,用空著的一隻手撓了撓被擊中的胸部。它的手掌后飄出髮絲般的縷縷青煙。這時魔怪又哈哈大笑起來,它還像剛才那樣抓著陽物不放,只是那玩意兒這時已經有壘球棍那麼長了。魔怪周圍瀰漫著一股熱氣。那不是充滿生機的暖意,而像燃燒的篝火四周散發的灼浪。
趁亂撤退要容易得多。況且是在黃昏界,院子周圍的圍牆滿是窟窿,相鄰的房子根本就不存在。我們沿著空曠的大街跑到一個十字路口,然後拐到通往市場的小路上。這裏似乎每條路都能通向市場……諾吉爾一會兒低聲啜泣,一會兒破口大罵。阿方基一直左顧右盼,吃驚地觀望著空無一人的樓房周圍已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的戰鬥。混亂之中攻擊者似乎開始互相射擊了。
我立刻看見了魔怪。
他朝我轉過身來,異常驚恐地說:
「他們似乎安靜下來了,」阿利舍爾望著窗外不安地說。「他們馬上就能看見濃煙。」
此刻幾個射手開始瞄準我,情況不容樂觀。他們或許戴上了「透視眼」,或許是「原形畢露」。情況非常危急。咒語大大增強了子彈的殺傷力。許多東西可以同時存在於現實世界和黃昏界的第一層,況且這些東西都具有致命的魔法。
魔怪並不像想象的那麼愚蠢。事實上我更糊塗,居然向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做出死亡的手勢。
「我想是魔怪。」
年輕的黑暗使者——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喊了起來,揮舞著雙手,似乎在驅趕什麼無形的東西。他的身體被迅速舉起,在空中飛過,然後停在兩層樓高的半空,他大聲呼喊,劇烈抽搐。令我震驚的是,他的兩側似乎被巨人的手掌壓出了許多皺褶,衣服開始燃燒,叫聲變得嘶啞無力。
瓦蓮京娜·伊利尼奇娜已經在撥電話了。我又向窗外望去。士兵們坐在圍牆後面等待。槍口指向我們的房屋。牆體很堅固,如果有人直接穿過壓緊的蔍草射擊,子彈即刻可以穿透而過……
我們穿過牆壁進入了黃昏界。只有阿方基的腳被卡住了,他拚命蹬腿,將一隻運動鞋落在了牆中。現在這隻鞋就掛在黃昏界的第一層,幾個月後它將慢慢爛掉。如果攻擊結束后這棟建築還能完整保留下來,敏感的人瞥一眼就能發現它。
我揮了揮手,他隨即彎腰縮成一團,用手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起來。
「魔怪……」
阿利舍爾咽了口唾沫,不自然地笑著說: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不用我幫忙,阿利舍爾單槍匹馬就能搞定一兩百號進攻者。
與此同時,巡查隊員正在銷毀辦公室的設施和文件。年長的黑暗使者一人單幹,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毀滅咒語預先就鎖定了目標——保險箱。鎖孔冒出了濃煙,所有文件也被上了咒語,桌上的文件正在捲曲、發黃、化為灰燼。光明使者則用手點燃一切。他們熱情高漲:鐵木爾當著我的面把一個中間插有金屬的旋轉火球逼進了保險箱,火球隨即在箱內爆炸。
年輕的黑暗使者看了看年長的同伴。後者皺了皺眉,點點頭說:
他們可供選擇的咒語並不多。這些外省的魔法師已不習慣戰鬥了,況且他們天生魔力有限,無法與能夠殺死他者的普通人進行一對一的決鬥。
有人在拍打通往黑暗力量辦公室的大門。鐵木爾走到門邊,說了幾句,將門打開。兩個放哨的黑暗使者跑了進來。從他們驚惶失措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剛剛發現被包圍了,現在是來問個究竟的。
「啊呀!」阿方基懊惱地喊道,他在空中揮舞著拳頭——酒瓶落在了尋常世界。「啊呀,我的美味佳肴沒了!」
就在魔怪準備襲擊瓦蓮京娜的那一刻,它看見了我。怪物開始興奮地咆哮,動作敏捷地朝我游來。現在怎麼流行起爬行動物來了呢?在蘇格蘭出現的是雙頭蛇,在烏茲別克則是半蛇半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