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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共同的命運 Chapter 1

第三部 共同的命運

Chapter 1

但那時我已經是他者了。我知道在自家樓上住著另外一些他者——一個吸血鬼之家。他們是遵紀守法、善良溫和的吸血鬼,我竟然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與他們和睦共處。
奧莉加沒有回答,她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用力一腳向門鎖踹去。門開了。
總算讓我明白了。
「真讓人高興,」我說。「有沒有查你?」
「需要我對你解釋吸血鬼怎樣就可以輕鬆升級嗎?」我問。
但事實卻完全相反。沒必要向男孩解釋說他的第一位老師是一個善良的好人,但這人不完全具備從事教學工作的資質。不幸的是,真正有過實戰經驗的作戰魔法師很少當老師。往往是善良的理論家選擇教師這個職業。
我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科斯佳·紹什金正面帶微笑地看著我。相關資料的上面用紅色粗體標著「已死亡」三個字的加註。
我第三次點擊滑鼠,第三份文件顯現出來。
「出發,」我說。「我們兩個去。儘管這讓我想起好萊塢槍戰片的開端。」
「完全正確,」奧莉加說。「我們走上去。」
「走嗎?」奧莉加問。
我的身後傳來一陣乾嘔的聲音,我轉過身去。
「三個星期。」
一開始我想把文件列印下來。可突然又覺得,我不能再等了,即使是印表機墨針做好列印準備的那三十秒我也等不及了。
最後幾行文字向我說明了一切。
我恍然大悟。
奧莉加在我身後啪嗒一聲打開了電燈開關,嚇了我一跳。她說:
「人類無意間就能識破天機,真令我欣慰,」奧莉加說。「不過就算鄰居的開水淹了她家,他怎麼就成了喝人血的禽獸呢?」
「我知道,」奧莉加還是若有所思地說。「你認為他是故意這麼寫的?是指吸血鬼、宗教裁判官、巫醫?」
「安東,你如果再喊叫,再打電話給鮑里亞讓他即刻回來工作,我就把你變成一隻兔子,」奧莉加說。「只不過我還沒決定,是把你變成一隻真正的兔子還是長毛絨的玩具兔。」
「我們走。」奧莉加點點頭。「我想你還記得自己的老住址吧?」
永遠沒有必要再回從前住過的地方。只要你還沒患上老年痴呆症,成天就知道傻笑或者一見到父母家院子里吐痰用的沙桶就流口水,那就千萬別回去。
「捷克鋼琴、日本電視機、全套義大利傢具、棕紅色水貂皮大衣!」
傻瓜!真是個大傻瓜!
最後的守護人
但我還是點擊了「比對」。鑒定生物電場的困難在於不能像比對指紋那樣在自動儀器上進行核對。生物電場圖形可以從一個人的大腦傳輸給另一個人的大腦,卻不能從人腦傳輸給電腦。目前還沒有這樣的電腦。我們巡查隊有一位已經上了年紀的畫家利奧波德·蘇里科夫從事把生物電場存入電腦資料庫的工作。儘管他的姓氏如雷貫耳,他在畫壇卻一直默默無聞。同時他也是個法力微弱的他者。但他能夠接收生物電場圖形,然後耐心而不厭其煩地像中國或者日本的精畫師那樣繪製獨特的圖案。然後就可以將這幅畫輸入電腦存檔並進行比對了。別的有他者畫家編製的巡查隊也是這麼做的。
我擦了擦手指,試圖去除由聚乙酸乙烯酯、各種添加劑以及某個人的唾液合成的黏性穢物。
奧莉加走到我身邊,從我肩頭上方看過去。她若有所思地說:
「這是母女嗎,簡直有天壤之別……」看著母女二人,奧莉加若有所思地說。
奧莉加看上去很漂亮。顯然是一個手藝不一般的理髮師幫她做的髮型,她的皮膚曬出了絕佳的古銅色,她的妝畫得很淡——只描了眼線和唇線,以突出漂亮的眼睛和性感的嘴唇。她的身體散發出熱烈、濃郁、誘人的芳香。
我和加里科打了個招呼,他剛與警察局的一位少校談完。少校是個普通人,但他是我們的支持者,對巡查隊的工作略知一二,時常幫助我們隱瞞一些類似的情況。屍體已被運走,我們的鑒定專家結束了對生物電場及魔法線索的勘察工作。現在警察局的刑偵人員已經著手調查。
「從四級升到最高級……但如果有十個人失蹤,我們一定會注意到的……」
接著我便開始喃喃自語。
「這兒大概有一個月沒人住了,」我說著看了看衣帽架,上面掛著一件棉襖和一頂皮帽……地板上放著一雙齷齪的毛皮鞋。空了不止九九藏書一個月了,時間肯定更長。但主人大概不是一入冬就離開了。我沒有解除在車裡就設好的防護咒語,但還是放鬆了不少。「好吧,我們來看看他是如何生活……如何過日子的。」
「就是說我們可能遭遇埋伏。或者你就是那個幫助埃德加爾和根納季的光明使者。」
「又在電梯里撒尿了?」
剛開始僅有一點微熱的感覺——好像是吹風機從很遠的地方往我臉上送風。接著我感到傳遞的手法很稚嫩,甚至有些混亂。我迎上去與它對接,將它抓住,仔細端詳。男孩竭盡全力,一次又一次地傳遞生物電場。零散的碎片漸漸地構成了完整的畫面。
「這麼說,我們就是沒注意到!」我抓起她的手。「奧莉加,這是千分之一的機會……說不定他還待在家裡?也許可以抓他個措手不及?」
看完廚房,我走進廁所。抽水馬桶里的水已所剩無幾,下水管道散發出陣陣惡臭。我放水沖了一下,走出廁所。
「再來一點點,」我說。「重複一次……」
痛苦的往事又開始折磨我。葉戈爾差點成為吸血鬼的犧牲品,那時他的年齡比成功複製出生物電場的安德烈還小。我和奧莉加是第一次兩人搭檔工作,我們沿著葉戈爾的足跡前行……格謝爾當時巧妙地幫奧莉加擺脫了可怕的懲罰,她被囚禁在貓頭鷹的標本中……
奧莉加出現在我的身旁。
「沒有,是您的錯覺。」
「快看。」我一邊說一邊增強了光線。
女人迅速被奧莉加掌控,她手腳並用地捶打紹什金的房門,與此同時尖聲喊道:
「媽媽!」我的身後傳出孩子的聲音。
我跑出辦公室,沿樓梯爬到樓上。
奧莉加正犯噁心,她把身子倚在門框上,背對著卧室,對著牆吐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她抬眼看了看我,又用手擦擦嘴。然後說:
當然是「紹什金·根納季·伊萬諾維奇……」
我打量著卧室。有幾秒鐘的時間我都無法明白自己看見了什麼。
但我還是走到卧室門口。我的腿開始發軟。
「來吧。我準備接收。」我閉上眼睛,讓自己放鬆下來。你就來吧,年輕的天才……
從我的老房子里走出一個小姑娘,比娜佳稍大一點,大概八九歲,長得很漂亮,只是臉上布滿憂愁和恐懼。與母親不同,小姑娘打扮得像個洋娃娃——漂亮的裙子,白色的高爾夫絨線衫,漆皮鞋。她瞅我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但看母親的目光里卻顯出早已疲倦的同情。
我雙手抱頭,喃喃自語。
「結果如何?」我問。
當然,這個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也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繪製最普通的生物電場需要兩天的時間。不過,如果檔案庫里已經存有該生物電場,那就可以用間接的方式進行比對。這正是我打算做的,可資料庫里怎麼會有未註冊的吸血鬼的生物電場呢?
我斜眼看了一下自己居住過的那套房子。大門沒換……甚至連鎖似乎也是從前的,只是鎖眼蓋更亮、更新了。我們爬到樓梯中間的平台,我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門——門開了,好像有人在等著我們離開。一個頭髮蓬亂的女人探出身子,她面部浮腫,穿著齷齪的長袍,讓人無法確定她的真實年齡。她用兇狠的目光打量著我們,沖我們吼道:
總算抓住了!如果出現這麼小的數字,說明這是某個吸血鬼及其氏族成員——那些由他親自激發的吸血鬼。生物電場的差異還是存在的,但已非常微小,只需回答五十個問題,就能得到準確的答案。
我填寫了兩個加號。應該也可以寫三個,因為該吸血鬼犬齒的生物電場已處於極限的邊緣。
「不管怎麼說,你的恐懼與慌亂還是會引起他注意的。冷靜些。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那個妖魔。」
冰箱里沒有任何可怕的東西,我也沒指望有。有一筒三升的黑色液體已經長了白毛,是變了質的西紅柿汁,倒是挺合適做家釀啤酒的。白白浪費西紅柿固然不好,不過這事還是由綠色和平組織的「西紅柿巡查隊」負責處理吧。冰箱門的格架上放著兩個兩百克和五百克的厚玻璃瓶。透過黃昏界依稀可見瓶子上殘留的守夜人巡查隊的標記。血液附有許可證,是血站提供的血。
「我,」男孩悔恨地說。「我不知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氣味當然是有的。那是潮濕、發霉和灰塵的氣味。但沒有我們所期待同時又害怕嗅到的氣味。那是被吸血鬼吸幹了血的人體發出的腐爛味道。就像那次在梅季希,我們就是在阿列克謝·薩波日尼科夫自己的住宅https://read.99csw.com里抓住了他,此人很不起眼,有點弱智,正因如此,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是巡查隊員視野之外的一個普通吸血鬼……
「所有高級光明使者都要排查。俄羅斯的、歐洲的、美國的都得查。我不知道福馬在黃昏界看見誰了,但所有的高級光明使者都有百分之百的不在現場的證據。」
雖然礙著孩子的面,她把「撒尿」二字說得緩和了些,但不知為何聽起來卻令人感到特別可怕。好像女人的腦子裡不時有繼電器在鳴叫,試圖把她的思緒切換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他是個仔細的人……是的,我知道了。」
「還有阿拉伯種馬,棗紅色的。」奧莉加嘲弄地說。
這兒早就沒人住了。屋子裡散發出濃重的霉味,只有無人居住、長期封閉的房間才會散發出這種氣味。似乎沒人來呼吸這裏的空氣。應該會有新鮮空氣通過通風裝置和縫隙進入房間,但實際上並沒有。反正這裏的空氣令人窒息,如同隔夜剩茶的味道,讓人不敢恭維。
當然沒有。妖魔的生物電場圖形中怎麼會出現棘突……
奧莉加的臉上閃過一絲憂傷。她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什麼意思?」
「她是不是有病?」我問奧莉加。
「我們核查過,他只有四級……」奧莉加剛開了個頭就打住了。
奧莉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然後走到我跟前,用手掌嚴嚴實實地壓住我的嘴唇。
「走吧。」我說。
「我的小寶貝!」女人從紹什金家門口閃開。一會兒走到女兒跟前,一會兒又走回來,張皇失措地看著奧莉加。
「不費吹灰之力,」奧莉加笑著說。「我早就想實際驗證一下我的攻擊力。」
「是否存在棘突?」
「通過中介賣的。」
人類啊,你讓我沒法說愛你。
「誰?」她直截了當地問。
錯的是我。在「紹什金」這個名字面前,我就像碰到了障礙物一樣,竟然不敢挪動半步。
「沒有,」男孩承認。他突然打了個激靈,就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
我獃獃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鐘,回憶著上個星期從撒馬爾罕回來后,格謝爾給我看的鋁製容器里的東西。
「傻瓜。」奧莉加居然沒生氣。但我們下樓時,她挖苦地說:「順便提一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甚至核查了斯維塔。」
奧莉加沒必要走開。我甚至沒來得及轉過身去,隔著門檻就把中飯吐在了卧室里。有趣的是俄羅斯人認為隔著門檻告別是不祥之兆,那隔著門檻嘔吐結果又會如何呢?
「她自找的,」奧莉加嫌惡地說。「權且當作為光明力量的事業做點犧牲吧,哪怕一生就一次。」
「簡直是荒唐……」
「下次再敢在電梯里撒尿,我就叫警察。」
「當然好,他又不嗜酒。」奧莉加說著走進卧室。
「幹嗎摸黑啊,好像斯佳麗和莫德似的……檢查一下冰箱。」
「安東,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會發生令人悲傷的事情,有時我們失去朋友,有時也失去敵人,但我們還是會責怪自己……」
畢竟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
我們來到那套房子門口,撥了撥門鎖,當然是鎖著的。在黃昏界的第一層法力微弱的他者也能鎖住自己的大門。我問:
「您樓上的鄰居家漏水,把您家給淹了,」奧莉加繼續說。「您趕緊上去跟他理論理論。」
我完全不想再看到刺|激奧莉加的一幕。
男孩點點頭。
而我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根據自己的看法和經歷去理解這個真相的。
「回家去吧!」奧莉加輕聲說。「你們家已經不漏了。我們會找你的鄰居處理此事的。我們是房管處的工作人員。明天早晨去美容院做個頭髮,再修修指甲。」
「既然買得起房子,看來也不是窮人。」奧莉加聳聳肩。「怎麼能這麼不注意自己的儀錶呢?」
「我叫安東·戈羅傑茨基,」我說。「你是安德烈,對嗎?」
接著女人走下樓來清理被淹受損的財物。她列出的清單花樣如此繁多,我不由得回頭瞅了一眼,想看看是否真有蒸氣從打開的房門冒出。
「對,阿拉伯種馬!棗紅色的!」女人順從地高喊。
「我畢竟不該大聲叫喊……」男孩說著把茶杯放到一邊。棉被從他的肩頭滑落,他的胸口上有很大一塊青紫斑。吸血鬼這一下可夠狠的。「假如他沒有聽到……」
責罵來得太突然,我不由得大笑起來。而奧莉加則抿了抿雙唇,向前邁了一步。女人趕緊虛掩上門,準備隨時砰的一聲把它關上。奧莉加盯著女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地說:
「安東,你好。」奧莉加走出自己的辦read.99csw.com公室。「你幹嘛這麼……不安?」
我沒問是誰教她這一手的。儘管奧莉加很自信,我卻不敢肯定房子是空的。我們走進門廳(青苔依然遍布四周)。我們不約而同地走出黃昏界。
可我卻吃了個閉門羹。格謝爾不在自己的房間。當然,我明白他有時也需要休息,但為什麼是現在呢?真不走運……
「別難過。你沒做錯。誰也無法預料,瘋狂的吸血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莫斯科市中心。」我說。但我暗自思忖,既然男孩具有很強的提取生物電場的能力,事先就應該考慮到可能出現的情況。但我不想指責已經故去的老師。這個事件將被寫進供教師使用的教學參考書,相關章節應用紅色字體列印,以此表示知識是用血的代價換來的。
「很有意思。」
「需要潛入黃昏界深處嗎?」
「他是個仔細的人,」我繼續誇獎根納季,好像我們不是來獵捕吸血鬼,而是我想推薦他為奧莉加裝修住宅。「每次幹完活他都會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不留一點垃圾。」
我看著老房子的大門在想,即使按照通常的計算標準,也並沒過去多少年……八年前為了獵捕吸血鬼,我走出了這棟普普通通、令人乏味的十六層大樓。那時我不知道會遇見斯維特蘭娜,不知道她會成為我的妻子,不知道我們會有娜季卡,不知道我會成為高級光明使者……
「是的。如果你如此熱衷於演練自己的實戰魔法,我可以向你提供充當靶子的候選人。」
她的確動用了女人的所有伎倆。
穿過不長的走廊,我來到客廳。房間里的電燈已經打開。
屏幕上出現一個表格,我不斷與保存在記憶中的印跡進行比對,然後點擊滑鼠,在表格中填寫加號或減號。
打開浴室的門,我發現燈泡燒壞了。也許是走的時候沒關?因為懶得到口袋裡去找手電筒,我稍稍聚集了一點能量,在我的頭頂上點亮了一盞魔燈。我渾身一顫。
我認識阿里斯塔爾赫神父。那是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他那裡的一個東正教神甫巧妙地將自己他者的身份與信仰結合起來,甚至在黑暗使者中進行傳教活動。一個月前我和阿里斯塔爾赫神父交談過。為什麼竟然對波林娜·紹什金娜自殺之事一無所知呢?其實只要能理會神父的言下之意,事實真相是顯而易見的。
「是的。」
「我認為兩個光明力量的高級魔法師完全能夠戰勝一個吸血鬼。辦公室里只有一幫年輕傢伙,你不會是想帶上幾個去當炮灰吧?」
已登記的生物電場數據一下減少了五分之四。資料庫里的妖魔要比活人少多了。許多條目消失了,圖表也立刻縮減了,目標已經鎖定吸血鬼。
「第一顆犬齒的生物電場達到何種程度?」
「你這麼認為?」奧莉加皺了皺眉。
女人抓起小姑娘的手,驚恐地看著我們,然後就迫不及待地鑽進了屋裡。
「就我們兩個?」
但他的確是高級吸血鬼!
成功提取吸血鬼的生物電場是一大收穫。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有經驗的成年魔法師有時也會不知所措。但這個男孩卻能巧妙應對。我恨不得一個箭步沖回總部,把生物電場的圖形分發給值班的光明使者,讓他們全都上街巡邏,尋找吸血的妖魔。一個高級吸血鬼,沒有註冊……不,不應該寄希望于巧合。
「幹這種事任何時候都合適,」我說。「廁所有臭味,我沖了沖水。」
這當然是謊言。英雄是永生的,這是其一。英雄遭遇吸血鬼進攻時,不會使用「魔法師防護盾」保護自己,他們會竭盡全力,力求戰勝敵人,這是其二。「灰色的祈禱」這個咒語的功效雖然是暫時的,但它畢竟可以拖延和阻止吸血鬼的進攻。那麼學生就有時間逃離,老師也來得及做好準備,採取正確的防護措施。
「我可以試試。」
「你這是何必呢?」我說。
我雙眼一搜,找到自己的影子,邁了進去。
「似曾相識。」我說。
「這是十層,住著紹什金一家。紹什金住十一層。」
好在我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況且我自己過去也是很注重儀錶的。我感覺從她身上獲益匪淺,雖然我不敢說我現在依然很留戀自己的過去。
「到底是誰?」奧莉加繼續追問。
「把我變成性用品商店裡的充氣人,」我說。「別嚇唬我,你根本沒這可能。」
「很舒適,」奧莉加說。「房子不怎麼樣,裝修卻很不錯。」
「加里科,沒我的事了吧?」我問。一個陌生的黑暗使者正圍著加里科和上校轉悠。這是應該預料到的。守日人巡查隊光臨此處的目標很明確:read.99csw.com如果可能,給自己人打打馬虎眼兒;如果不行,那了解一下我們的傷亡情況也不錯。加里科搖了搖頭。我沒理睬黑暗使者,沉著地朝自己的汽車走去,車就停在「禁止停車」的牌子下面。所有的他者都會使用防追捕的咒語,但如果使用這種咒語的目的是為了讓街上的行人都能看見你,並且還能隨意在禁區停車,這就有一定的難度了。
「開門!開門,喝人血的禽獸!你把我家給淹了!整個屋子都被開水給淹了,蠢貨!」
與根納季·紹什金有過正面接觸的安德烈完全沒必要責怪自己。他對自己老師和同學的死亡沒有任何責任。
男孩猶豫了片刻,接著他說:
「格謝爾在哪兒?」我吼道。
我再點擊了一次,全身又是一顫——我看見了波林娜,科斯佳的母親。不過讓我震驚的並不是她的照片,我知道她是誰。屏幕上居然也出現了「已死亡」的紅色加註!
不,沒發現任何可怕的東西。浴缸、面盆、緩緩滴水的龍頭、毛巾、肥皂、牙刷、牙膏……
「搞秘密活動的都少不了要在牆壁或者鏡子上題字,」奧莉加說。「不過,該用鮮血來寫。」
彩色的線條越來越清晰,最終構成了奇怪的圖案。主色調當然是黑色與紅色,妖魔與死亡,這是吸血鬼標準的生物電場。男孩忠實地把它提取了出來,除了遞次變化、極不穩定且有較大差異的色彩,還有一些不易覺察的細節——細微獨特的能量圖案,它們就像人的指紋或者七彩器皿上的花紋一樣。
「此人自願結束生命,並在其子、高級吸血鬼康斯坦丁·根納季耶維奇·紹什金(見9752150號卷宗)死亡之後不久,於二零零三年九月十二日去世。根據其個人的請求,在光明力量的他者阿里斯塔爾赫神父的主持下,按照基督教的習俗舉行了葬禮,並於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四日安葬。」
鏡子上有一行題字。我堅信它出自根納季·紹什金之手。字不是用血,而是用三色牙膏寫成的,這讓人不免想起俄羅斯國旗的顏色。鏡子玻璃上用大寫的印刷體寫著:
奧莉加真是好樣的。她不懼怕過去留下的陰影。相反,如果她感到自己愧對葉戈爾,她一定會對他更加關注的。
「你能把吸血鬼的生物電場傳遞給我嗎?」
「我的錯覺。」女人慢吞吞地說。
「紹什金。」
道理很簡單。我不想知道——所以我不知道。
「咒語擊中了單元的樓道,」奧莉加有些驚訝。「不過……膽怯的吸血鬼和歇斯底里的女人……」
「你儘可能準確地描繪一下吸血鬼的特徵。」
「是你發現了吸血鬼?」
「你們學過如何提取生物電場嗎?」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奧莉加心不在焉地問。她在塵世間過得太久,有可能已經把那段不同尋常的經歷給忘了。「啊!你想起了追蹤葉戈爾的事?我不久前才知道,小夥子在雜技團工作,你能想象嗎?他現在是魔術演員了!」
好像讓她氣憤的不是女人的粗魯舉止,而是她的家居裝潢。在這個問題上奧莉加有著近乎偏執狂一樣的認真,看來,這是戰爭年代的災難以及日後的監禁生活留下的後遺症。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我回答了二十個問題,然後看了看表格的右上角。
男孩用棉被裹住身體,正在喝熱茶。他驚恐地看著我。
電梯停了。我有些窘迫地說:
我們從廚房看起。這兒的窗戶和整個住宅的窗戶一樣也掛著厚厚的窗帘。已經發黑的窗紗也許曾給屋子營造過舒適的氛圍。但自從波林娜死後,窗紗大概有兩年沒洗了。
「居然連自己那份都沒喝完。」我說。
「您能找到他嗎?」男孩問。
我打開了噪音不小的韓國冰箱。與其他電器相比,廚房電器一般可以在沒人照料的情況下正常運作。而如果電腦放上半年再用,經常會出現當機的現象。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肯定不是魔法引起的,電腦主機里可沒魔法。
「根納季的職業是建築師,」我說。「他們家裝修都是他自己做的,還幫我……不過,我那時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們單位對他的印象也很好。」
關上門,女人又吼了起來:
「你自學了這個章節?」
「他在『嘎斯』車裡,」加里科向我點了點頭。我走向我們跑外勤的「嘎斯」車,鑽進車廂。
「我們沒有學過。但我自己試過。在教材的第四節里有……提取,複製和傳遞生物電場。」
「你可真會挑時候?」奧莉加問。我疑惑地盯著她,沒明白她這個玩笑的用意。大魔法師臉上露出了笑容,她也希望發現令人心跳的東西,但現https://read•99csw.com在同樣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是她。」
市區執勤的巡查隊員是帕維爾。我快速將生物電場圖形傳給他,帕維爾熱情高漲,非常配合地接收了生物電場。我更願意向巡查隊員提供有價值的重要線索,而不是通報普通的消息:「在『清水池』地鐵站附近一個瘋狂的高級吸血鬼殺了兩個我們的人……他的外貌?好像是個中年男子……」
「還要讓他永遠消失。」男孩堅定地說。
不過我對這個女人沒有一丁點兒好感。
「我明白。」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暗示還是巧合。」我說。
我點擊了數字「3」。
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坐到電腦旁,對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冒出了一句:
女人一下來了精神,穿著滿是油漬的長袍,光腳趿拉著破拖鞋,箭步跳上樓梯轉彎的平台,昂首挺胸從我們身旁走過。
「這種牙膏也挺合適,」我說。「紅色、藍色和白色。宗教裁判所慣用的顏色是灰色和藍色。」
「高級吸血鬼。就是那個與埃德加爾狼狽為奸的傢伙。就在今天他還在『清水池』殺了兩個我們的人。」
埃德加爾也從未躋身於高級魔法師的行列。可仔細一看,在遭受四個避邪物同時攻擊的情況下,他居然能夠巧妙應對,只說出一半的真相。
「好樣的,」我滿意地說。「謝謝。圖像很好。」
根據文件記述,老紹什金只是個四級吸血鬼,他「不獵捕普通人」,「不在巡查隊供職」,「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一定能,」我自信地告訴他。「你幫了很大的忙。別難過了,也別再折磨自己……你的老師是個英雄,他死得其所。」
「安靜,別動……」奧莉加說。
「你把房子賣給誰了?」奧莉加問。「怎麼是個有心理問題的病人。」
男孩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說:
我搖了搖頭。是啊,很有天賦的孩子。希望這次的事件不會讓他放棄巡查隊的工作……
我想如果紹什金的屋子裡藏著一個高級吸血鬼,那麼這真要成為這個女人一生中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吸血鬼非常不喜歡受到人身攻擊。
那時我還從沒殺過吸血鬼。
「問題是她很正常,」奧莉加沮喪地說。「心理很健全!潛入黃昏界去看看……」
那兒閃爍著數字「3」。
其實只有三個候選人已經讓我非常滿意了。
我開始瀏覽屏幕上的資料,從第一行往下看:「此人出生時是普通人。不具備他者的潛質。根據《他者家庭自決權協議》第七節由其丈夫激發……」。屏幕上幾次出現「她拒絕用抽籤的方式食用人血,作為獎勵,她每個月可獲得定額的新鮮血液,血液由血站提供,血型為B型」的表述。她對食物的態度比較保守,不獵捕人類,喜食固定的一種普通鮮血,不像有些吸血鬼放棄獵捕之後就要求食用「O型或者A型處|女的血液」,說什麼「對B型與AB型血液我的胃不能消化吸收」,或者只食用「RH陰性的O型兒童血液」。
「對。讓他消失。你在我們這兒學習很久了嗎?」
「等一下,我走開,」奧莉加嘟囔道。「讓我過去。」
「我需要與格謝爾一起實施心理療法!」我吼道。「是根納季·紹什金!年長的那個紹什金!科斯佳的父親!」
「鮑利斯在睡覺。自打你從烏茲別克回來的那天起,他一次也沒回過家。一個小時前我動用了女人的所有伎倆,才好不容易把他趕上了床。」
冰箱里還有小灌腸、雞蛋、香腸。冷凍室里有一塊肉(牛肉)和水餃(大部分是青豆餡的)。總之,都是些單身男人家裡常見的食品。惟獨沒發現酒類,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有吸血鬼不得已都不能喝酒,酒精能夠在一瞬之間摧毀他們怪異的新陳代謝機能,對他們來說這是最厲害的毒藥。
我們走進電梯,我按下第十層的按鈕。在電梯里我們一直保持沉默。奧莉加顯然是在做準備,她在聚集能量。我仔細看著自己的手指。這幾年當中電梯已經更換過了,換成了帶金屬壁板和金屬按鈕的「抗衝擊耐久型」電梯。以前經常有一些小痞子用打火機燒塑料按鈕,這樣的情形現在是不可能發生了,所以按鈕又被粘上了口香糖。
「沒有氣味。」奧莉加輕鬆地說。
我很久沒來過這裏了……
我們環顧四周,我不由地吹了一聲唿哨。整個樓道布滿了一團團藍色的污物。苔蘚就像青色的鬍鬚一樣懸垂在天花板和欄杆上,又像藍色的地毯似的把地板鋪得嚴嚴實實,掛燈四周的苔蘚結成了藍色的網狀小球,足以激發設計師的靈感,讓他們設計出風格時尚的燈罩。
我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她的眼裡閃爍著激|情的火焰……怎麼,奧莉加,在領導崗位上待膩了嗎?
拋開無謂的希望,我開車駛向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