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共同的命運
Chapter 5
我踢了埃德加爾一腳。也許沒有奧莉加踢開紹什金家的門鎖那一腳漂亮。但肯定更厲害。
但我默默地對自己說:「有些事情卻是可以改變的。」
「你怎麼和埃德加爾走到一塊兒的?是秘密嗎?」
「你不擔心『萬物之冠』成為自己犯下的一個錯誤嗎,阿琳娜?就像『莫德雷德』成了梅林的錯誤一樣。」
「別激動,安東,」埃德加爾心平氣和地說。「說到根納在街心花園殺了兩名光明使者的事,他是出於自衛。愛丁堡發生的事……結果的確很糟。但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自衛。根納甚至沒喝那個小夥子的血,他不願意喝科斯佳朋友的血,他把所有的血都放掉了……」
「你沒感到驚訝。」阿琳娜說。
「我是光明使者,」阿琳娜平靜地說。「大魔法師可以變換身份,這對你來說也不是新聞吧?」
「等等,」我說。「埃德加爾答應了從我身上取下『貓精』。」
也很可怕。
埃德加爾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拽回現實世界。我打了個噴嚏。這的確是一個放破爛的臨時倉庫。我眨了幾下眼睛,以便適應昏暗的光線——窗戶上拉著厚重的窗帘。我笑了。看來可以大胆地給自己記上一分。
「知道嗎,安東,事情是這樣的……要讓你真正與我們休戚與共,必須先讓你感受到自己的個人需求。」
「斯維特蘭娜挺可憐你的。」我說。
她沒有說謊。
「那你為什麼那時……會同意我們的想法……」埃德加爾好不容易站了起來。他用仇恨的目光看著我。「王八蛋!你毀了我的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魔法師?你說的是實情還是謊言?」阿琳娜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不是。」埃德加爾仍然抓著根納季的肩膀。而且更加用勁。「你太激動了,根納。鎮靜些。」
「實情?」我向前探出身體。現在只有憤怒和真誠能夠救我。「你指什麼,梅林嗎?我到哪兒去了解實情?他們在我脖子上掛了這麼個該死的畜生,威脅要殺了我的妻子和女兒,為此還要炸毀半個莫斯科,接著就逼著我說出得到魔械的方法!我怎麼知道我是對還是錯?這隻是我的想法。我覺得,這可能是正確的答案!但誰也不能保證,我也一樣。」
埃德加爾痛苦地呻|吟著,捂著下身在地上打滾。我這一腳踢得可夠準的。
我點點頭。看起來像是這麼回事。埃德加爾一心想得到魔械,所以找到了阿琳娜。他們又把渴望復讎的紹什金吸收到了最後的守護人行列之中,然後就開始行動了。宗教裁判官有權使用各種魔力非凡的避邪物;聰明的女巫搖身一變成了光明使者;高級吸血鬼因思念妻兒也走火入魔……
「現在還有什麼秘密可言。」阿琳娜像看情人那樣看了看自己的戰友。「是他一直纏著我。這件事成了他生命中的頭等大事。他不斷地來找我,那時他已經不想在宗教裁判所幹了。他的妻子去世后,他打聽到了梅林最後一個魔械的相關信息並且希望得到它。為此最便捷的手段就是成為高級他者,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高級他者,是像梅林那樣的『零度能量』他者。埃德加爾認為,我有能力複原《富阿蘭》。他高估了我的能力。但我對『萬物之冠』確實也很感興趣,於是就決定和他訂立同盟。」
「他兒子的筆記中有一個叫作『紹什金雞尾酒』的配方,」埃德加爾平靜地說。「對,九*九*藏*書根納升級是非法的。但他沒有為此而殺人……」
根納季啞著嗓子低聲笑道:
「阿琳娜,你也失去親人了嗎?」我問。「愛人?孩子?」
一切都如阿琳娜說得那麼簡單嗎?厭倦了做黑暗使者,希望從善,於是就成了光明使者。就像沙波克利亞克老太婆接受了再教育,於是就脫胎換骨,立地成佛了……
「他知道。」埃德加爾說。他的語氣讓我突然明白,埃德加爾不是這個三人團伙中的主謀。或許是他搗鼓出來的惡招,給最後的守護人提供魔法武器的也是他。但埃德加爾不是主謀。
他們是一丘之貉。普通人如此,他者也是如此。他們貪戀名譽、金錢或者血液。他們發現,最便捷地獲取這一切的手段總是不正當的。
我們從檢查台旁走過,穿過一扇在現實世界中關閉著的大門,拐到一個走廊上,然後走進一間不大的房間,不知是簡陋的更衣室,還是一個倉庫,專門用來堆放報廢了但還未註銷的家什:斷腿的椅子、幾卷色彩暗淡的地毯,架子上擺放著落滿灰塵的瓶瓶罐罐。
我想,為自己開脫現在已成為一種習慣了。不僅是黑暗使者,普通人中的敗類也是如此。
「我們還是一個團隊嗎?」
我不知道問題的答案。阿琳娜也不會說出答案。同樣,她也不會透露格謝爾和扎武隆是否預先就知道她的計劃,還是他們自有如意算盤,所以才允許最後的守護人染指梅林的遺產。
「那你為什麼……」我繼續追問。
「需要有重大舉措。並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做了一年的善事就能成為光明使者,做了壞事就會成為黑暗使者。這樣是行不通的。需要讓你徹底改變的東西。它可以洗刷你的過去,抹掉你所做的一切……或者完全相反,把你的過去描得更黑。」
埃德加爾在我身後吃得津津有味。根納季若有所思地用叉子在飯盒中翻尋,挑出了幾塊肉。看著他我再也沒有胃口吃肉了。於是我強迫自己吃了點兒蔬菜和一小塊乳酪。可氣的是所有的食物都很可口。應該要一份素食就好了。
「『萬物之冠』在黃昏界的第五層,」我說。「你們兩個星期之前就可以得到它的!」
「梅林殘殺嬰兒了嗎?」我問。
「你為什麼讓他這麼干?」埃德加爾還在痛苦地呻|吟。
我又被她迷住了。就像第一次與她相遇時一樣。
總會有人出面干涉他們,自然這就是他們自己的不是了。
「怎麼……沒發生……」埃德加爾在牆角呻|吟。
阿琳娜沒有回答。
埃德加爾將我拖進黃昏界。我仍然無法施展魔法,該死的「薛定諤貓」在我的脖子上不安分地翻來覆去,還不時地伸開爪子。我看了根納季一眼,轉過身來。黃昏界中他的容貌仍然清晰可辨。上次扎武隆談及普通人的小孩子們玩吸血鬼遊戲時,是怎麼說的來著?應該讓他們看看真正的吸血鬼是什麼樣。被潰瘍侵蝕的雙頰,土灰色的皮膚,灰白色的眼睛暗淡無神,就像煮老了的剝殼雞蛋。
他為什麼對死者這個詞如此敏感?因為他也是個死了的傢伙?
「我很鎮靜。」吸血鬼有些含九-九-藏-書糊其辭。
愛丁堡機場的黃昏界海關檢查台旁空無一人。桌上放著些表格,還有一個用來監控的避邪物。此刻它正散發著均勻的奶白色光線:最後通過檢查的是一位光明使者。怎麼連一個值班的也沒有?這裏未必會有多少事情可做……
阿琳娜笑了。
「知道嗎,埃德加爾,有一件事很是令我吃驚,」我輕聲說。「你似乎向來對吸血的傢伙沒有好感。更不用說是違背偉大和約的吸血鬼了……但你怎麼會註銷罪犯身上的註冊標記呢?」
又是一個輪迴轉世。生命中孕育死亡,死亡中孕育生命……
「我也認為他在撒謊,」想不到根納季竟然贊同阿琳娜的看法,他在飛機上可沒表現出絲毫的懷疑。「應該帶上他女兒……」
便捷之路與艱辛之路的區別就在於,走便捷之路需要支付旅費,而旅費的價格通常是在旅程結束時才公布的。
「我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傷害,不會傷害他者,也不會傷害人類,除非我是自衛。」阿琳娜說。
他還沒說完,我的太陽穴就跳了起來,眼前一片漆黑。
「我很難過,」埃德加爾說。「但什麼也無法改變。」
雖然我見到的是這個女人在黃昏界的化身。
「我是殺過人。」根納季說。他又拿出小水壺晃了晃。「可配方確實存在!科斯佳雞尾酒。我沒看郵件,我沒那功夫!我開春以後才看到兒子的信,但它對我已經毫無意義了……怎麼了?」
阿琳娜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憂愁。
「五分鐘前爆炸已經發生了。」埃德加爾冷漠地說。「我沒有違背諾言,爆炸時間昨天就定好了……請別發怒。如果『薛定諤貓』殺了你,你還是幫不了妻子和女兒。」
死者總是希望能復讎。死去的他者也是一樣。可他們根本沒必要向我復讎。
「當然,覆水難收……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根納!」阿琳娜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吸血鬼立刻把獠牙縮了回去。「埃德加爾活該。安東,別激動。是我們宗教裁判官自己的錯。」
我搖了搖頭。
「我想是的,」阿琳娜點點頭。「他還做了什麼來著?對,他很想在地球上建立高尚公正的王國,後來他還精心培養亞瑟。為了實現偉大的目標怎能拘泥於禮節呢?依照將來走勢,那個嬰兒會長大成人並毀滅王國……我沒生活在那個時代,無法揣測梅林的心思。在梅林決定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殺戮無辜的那一刻,一個光明力量的大魔法師死去了,隨之誕生了一個黑暗力量的大魔法師。」
「埃德加爾威脅要在我家附近引爆核炸彈,這又如何解釋呢?還有多少時間?」我看了看前宗教裁判官。
我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他可是難得開玩笑的。
我甚至都沒想到要採用魔法。
「既然答應了,那就摘下來吧,」阿琳娜考慮片刻,然後說。「你聽好,安東,雖然你魔力超群,但我們可是三個,況且我們也差不到哪兒去。別想耍花招。」
「原來是這麼回事!阿方基是個愛開玩笑的老頭……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埃德加爾,你可以把這個恥辱轉嫁到另一個傢伙身上。」
「恐怕,」她說,「有這種可能……那麼俘獲你是否也是我們的錯誤呢?你想出得到『萬物之冠』的方法了嗎?」
根納季很不情願地從我身邊走開,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像土耳其人那樣盤起雙腿。我找了把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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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許沒有白可憐我吧,安東?」阿琳娜笑了。「你瞧,我成了光明使者,但並沒有傷害你的妻子和女兒,不是嗎?」
「反正你最近七十七次『做事』又用不著它,」我滿意地說。「你沒發現阿方基給你下了咒語嗎?」
「他的話還是有可信之處的,」埃德加爾不懷好意地看著我說。「像是實情。」
「他是怎麼當上高級吸血鬼的?」我看著根納季問。
根納季出現在我面前。他以超人的力量將我抓住,另一隻手把我的頭向後仰起,齜出吸血鬼的獠牙……
「這是因為格謝爾大度,」埃德加爾說。「換了我,我會讓他們十年都沒有許可證。太可惡了。我對此也有過懷疑。太可惡了!根納季,怎麼能這麼干!我們可是一個團隊!」
埃德加爾抬腕看了看表。
「你肯定?」我仍然看著根納季問。「他的獠牙越來越長。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人想穿過『薛定諤貓』毛茸茸的身體咬我的喉嚨,它會作何反應?」
「你好,阿琳娜。」我說。
「怎麼會這樣?」埃德加爾伸出手緊緊地抓住根納季的肩膀。「我的戰友還對我隱瞞了些什麼?」
或許另有隱情?或許牽涉到她與格謝爾之間由來已久、錯綜複雜的關係?牽涉到他們共同的陰謀——光明力量的魔法師與黑暗力量的女巫正致力於他們共同的目標?是格謝爾促使她當上了光明使者,還是阿琳娜領悟到,她的黑暗力量與格謝爾的光明力量之間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空姐送來了餐食,又問我要不要白蘭地,我謝絕了。不能再喝了,到愛丁堡之後我必須得處於最佳的精神狀態。
紹什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把水壺放進口袋后,他故意舔了舔滿是血污的嘴唇。
「我怎麼知道你們會選中我?」吸血鬼以問作答。「我想報復安東。可一個低級吸血鬼怎麼可能報復光明力量的高級魔法師呢?我不得不殺人喝血。都是他的錯!」
「除了驗證,我們沒有其他辦法。出發。」
雖然……她穿什麼衣服都漂亮,哪怕是防彈衣。
一個可悲的團伙。
「難道變換身份可以讓你解除誓言?」
「一點都不驚訝。」我搖搖頭。
「你對我妻子許下了諾言。你發過誓。答應一百年……」
「阿琳娜是個理想主義者!她現在跟你一樣是光明使者。只為崇高的理想而殺人……」
「為了讓你的話更具說服力!即使安東的脖子上戴著『貓精』,他也能識破謊言。紹什金,請你放開我們的朋友。他不會再動粗了。男人總是用最原始的手段弄清相互之間的關係。」
「你好,魔法師。」她伸出手,我用嘴唇輕輕地吻了吻她的手。
雖然我知道如此漂亮、健康而充滿活力的身體只存在於現實世界。
「你對他的解釋滿意嗎?」我問。
埃德加爾沒加理會。他正輕聲念叨著什麼……看來是正在給自己療傷。
對於這個吸血鬼來說,如果還存有某種極限的話,他的確在極限邊緣徘徊良久。他很長時間沒有殺人。他甚至努力做一個誠實、善良的人,他也確實做到了。科斯佳在他的教育下也幾乎成了個普通人。
「愛人……我有過一個,他是個魔法師。有九-九-藏-書過,可是現在沒有了。他甚至沒能像一個普通人那樣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他遇難了。我還有過一個女兒。更早了,在他之前。她也死了。只有四歲……死於瘟疫。當時我不在她身邊,沒來得及救她。『萬物之冠』也無法挽回他們的生命,因為他們是普通人。如果他們去了某個地方,我們是無路可尋的,他們一去就不復返了。」
埃德加爾嘆了口氣說:
「是的,」我說。「黃昏界的第七層是梅林用來迷惑我們的。只要不是『零度能量』他者,任何有生命的物質都無法進入死者的王國。」
在相對較為完好的一把椅子上坐著一位漂亮的黑髮女人。簡單的日常服飾——長褲和襯衫——在她身上顯得很不合適。她應該穿長裙,可以凸現出女性的氣質,或者穿件白色透明的薄紗衣服,或者什麼也不用穿。
「阿琳娜!」埃德加爾甚至停止了呻|吟。「為什麼?哪怕是暫時保守這個秘密……為了保證……」
阿琳娜嘆了口氣,攤開雙手說:
「你殺過人?」埃德加爾不動聲色地問。「你兒子根本沒有給你發什麼雞尾酒配方的電子郵件,是嗎?」
阿琳娜眯起眼睛看著我。我把在飛機上向埃德加爾和根納季編造的一番話又敘述了一遍。說了退後一步,說了頭和尾,說了黏土巨怪。
「明白了。」根納季立刻順從地回答。
「我現在不能這麼做,」阿琳娜動人地笑了笑,解釋說。「很遺憾,我不能。我對你說過,我將杜絕大規模消滅普通人的行動。」
「根本沒有發生爆炸,」阿琳娜繼續說。她站起身,走到我們面前,看著我的臉說:「哎,安東!別激動。沒發生爆炸!」
「恐怕你是在撒謊吧,」阿琳娜若有所思地說。「你說得倒是很流暢……但對梅林來說,這過於簡單了。不是嗎?你說呢?」
「你還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現在我們在同一條船上……難不成我還得為你演奏一首《貓咪搖籃曲》?」埃德加爾突然說。
「他說謊,」根納季說。「他想在我們之間挑起內訌。」
「我們一起想的,」我說。「不過,你現在是光明使者了?對不起,我可不敢冒險查看你的生物電場……『貓精』正在我的肩上打盹……」
「根納,你打小姑娘的主意就不怕做噩夢?別這樣,」阿琳娜輕聲說。「明白了嗎?」
埃德加爾被我一腳踢飛,後腦勺撞到了牆上,他用手捂著下身,慢慢地倒下。
「有些事情是不能改變的。」我點頭同意。
「我也是這麼想的,」阿琳娜點點頭。「如果有《富阿蘭》,我就能讓埃德加爾成為『零度能量』他者。沒有書可就難了。我想起了一些內容,有些內容還寫了出來,勉強讓埃德加爾達到了高級。看來,我沒本事與《富阿蘭》爭個勝負……你想出什麼來了?」
「是已經離去的他者的王國。」根納季並無惡意地糾正。「是已經離去的他者,不是死者。」
「是斯維特蘭娜想到的吧?」阿琳娜問。
「既然大家都安靜下來了,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談一談,」阿琳娜說。她儼然成了文學沙龍里好客的女主人,好像一位詩人剛剛當著她的面揪下了另一位詩人的捲髮。「以和為貴!安東,讓我來給你解釋……你也明白,騙我可比騙根納和埃德加爾難多了。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恐怖事件。我們不想毀滅世界。我們不想毀滅人類。我們只是在幫助九九藏書離開我們的他者重新獲得生命。」
我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然後點點頭。
「在他的住宅里發現了五十具被喝乾血液的屍體,」我說。「你以為今天巡查隊加強警戒目的何在?根納季的吸血鬼同僚們準備把他撕成碎片。因為他的過錯,這些吸血鬼五年都不能持有許可證。」
「我並沒有殺人,安東。至於我給埃德加爾和根納季提供核武器,這是另一回事。這與誓言並不矛盾。」
「我對你說過,我不喜歡這個主意,」阿琳娜說。「即便我仍然是黑暗使者,我也不會喜歡!爆炸沒有發生。偷核彈的罪犯後悔了,又把它歸還給了當局。現在正在對他們進行審訊,」她嘆了口氣,「恐怕審訊手段不會很人道。爆炸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
也許,根納季·紹什金在拯救自己瀕臨死亡的兒子時,他確實是在為兒子著想。當然他不會由衷地為兒子著想,因為他的心靈是荒蕪的。但在理智和情感上他都無法容忍兒子的死,現在他依然無法容忍。況且不正當的手段實際上簡單易行,唾手可得。
都是他的錯。他有住宅、汽車、昂貴的手機,而我只有三個盧布,還患上了慢性酒精中毒,每天清晨都得飽受酒醒后的痛苦。所以我才會拿著板磚在大門口等著他,我的領導……她雙腿修長,正處於十七歲的花季,還交了個英俊的男友,而我得了陽痿,枕頭下藏著淫穢雜誌,還長著一副跟大猩猩差不多的嘴臉。所以,當她約會歸來,哼著歌兒走進樓道時,望著她愈發性感撩人的雙唇,我怎麼可能不撲上去……他有一份體面的工作,經常滿世界地飛,備受尊敬,而我的文憑是買來的,只能在他手下打工,況且我還很懶散。所以我暗中使壞,讓他背上了盜用公款的罪名,順理成章,他被趕出了公司……
「梅林並沒有變換身份,」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巫婆……現在該如何稱呼你?巫醫?」
吸血鬼微微張開嘴,露出獠牙,接著他搖了搖頭。
「噓,吸血鬼!」阿琳娜不滿地瞪了根納季一眼。隨即她又以平和的語氣承認:「根納說的沒錯,安東。我是自願成為光明使者的。可以說是出於理智,而不是情感。黑暗使者讓我厭煩了。從沒見他們做過什麼好事。我曾經考慮過去宗教裁判所,但我要做的事太多。況且我也不喜歡他們,一幫自負的偽君子……對不起,埃德加爾,這當然與你無關。我那時確實去了西伯利亞,住在托木斯克,一個寧靜而美好的城市。很適合光明力量。按照老規矩,我還是當巫師。我在報上登了個廣告,當巡查隊來人調查時,我裝作是個行家,矇騙一個普通的巡查隊員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後來我悟到自己應該只做善事。如果我確信愛情的火花還未熄滅,確信這對夫妻能夠白頭偕老,我會讓丈夫回到妻子身邊。我治病救人,尋找失蹤的人口,還幫助普通人重獲青春——當然只能稍稍幫點忙,主要是因為使用了少量魔法,其餘的就是讓他們對自己有信心,選擇健康的生活方式。我從未用毒眼看人,也從未使用蠱術讓他們遭受不幸……我決定再也不玩那些見不得人的遊戲了。你知道,他者變換身份需要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