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善惡大決戰
第五章
我把錢包、手帕、手機、小鏡子還有化妝包通通裝進挎包,挎上挎包走出房間,下樓梯來到玄關。
「沒關係,打起精神來!」之類的話要好得多。在當時的情形下,那樣做是最好不過的了。真的。
「不了。快去拿忘記的東西吧,我等你。別管我了。」
我和陽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接著也撇下了女人,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公園。
唉,佐野的父母真可憐。明明知道希望是不可能實現的,可還是滿懷希望。
「是啊,」陽治答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呢?不過,你剛才講的好像有幾個地方說不太通……」
「知道了,不說就是。不過,我想問你件事。」
「哦,沒什麼。這附近有公園嗎?」
「那兩百萬湊足了嗎?」我問。
「有,有個兒童公園。我以前去過。」
儘管這樣說,可他嘴上左一句「齋藤」右一句「齋藤」的,還是讓我有點不愉快。所以趁著陽治在門口脫鞋的當兒,我朝他肩膀上踹了一腳。這一腳不愧是從哥哥那兒傳承來的「愛子腿」,就像鞭子一樣在空中劃過大半個圓,然後甩中了他從T恤短袖中露出來的左胳膊。
「快把手機還給我,愛子!」
「哎唷!」陽治叫了一聲,蹲下身去。
為什麼知道我和佐野去過情人旅館,還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陽治,你也懷疑我?」
混蛋!我的腦袋「轟」的一下,好像被人從後面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
不!要是他真死了可不妙。
「所以嘛,我也沒必要懷疑你。」
我聽到「喂!」的一聲,接著從稍稍有幾步距離的斜前方傳來陽治的說話聲:「嗨!你們在做什麼?」
陽治不在。
「對不起。」陽治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向我賠禮道歉!
那個男人是吉羽孝明大叔,女人是她妻子,叫吉羽沙耶香。兩人原本有三個兒子,名字分別叫真一、浩二和雄三,三人是三胞胎。不幸的是,三個孩子都被一個不明身份的殺人鬼殺害了。殺人鬼還殘忍地剁下他們的肢體,扔在多摩川的河灘上。殺人鬼至今還沒有被抓捕歸案。
沒錯。
得,管他什麼理由呢,反正是偽裝的眼淚就是了。
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胡思亂想起來。
大壞蛋!去死吧!
「他們回家了。」
我能說什麼呢?真討厭。
我三下兩下地整理起房間。
呼籲大家獻愛心籌款一類的事情,是千萬不能在網上做的。
「有沒有很難說。反正,你不知道了?」
我已顧不上難為情了!我緊握的兩手已經毫無感覺了!
所以,陽治只需像現在這樣普普通通的就夠了。
為什麼要這樣,陽治?
我剛才哭了。但我為什麼哭呢?
陽治訕笑著說。雖然他的話里含有「你可把她扁得夠戧喲」的口吻,可並沒有真正動氣責怪我的意思。他一定也猜到了當時我正在廁所里被眾人教訓,因此絕不會袒護真紀的,只不過想用這樣一句玩笑將那件事情都沖淡掉。
「你想問什麼?」我屏住呼吸反問道。
不!不能算好,由於我屏了又屏的氣息一下子放開,呼吸變得抽抽噎噎起來,終於哭出了聲。
哼!這個笨蛋!
「那你讓其他人去查好了,你自己可以幹些別的事情。」
「嗨!不是說了讓你們停下嗎?再不停,我真的叫警察了!」
看來他家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了。不過也是的,誰叫兒子被綁架了呢?
「不用了。進來吧!」
「嗯,好像不會吧。」
我站起身,朝陽治走過去。
陽治的聲音越來越凶了。我抬起了頭。我不在乎被陽治看見,要不然他根本注意不到我在哭。
「不知道。只知道佐野被綁架的那天,同學們都沒見到過他,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
太陽穴處的脈動一陣緊過一陣,我彷彿聽到它「咚咚」跳動的聲音。終於,我抵不住這揪人心肺的脈動,哭出來了。臉頰兩邊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眼淚。可我知道它終究遮不住多久,很read.99csw•com快就會被發覺的。
我看不出那親熱行為和那眼淚是偽裝的,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意思想要向別人說些什麼,或是做給別人看些什麼。兩個人因為抑制不住哭泣所以才哭泣,抑制不住親熱行為所以才親熱的。是的。要不然,當陽治走近他們跟前,口裡喊著「停下!」的時候,他們肯定會馬上停止親熱的行為和哭泣的。
「啊?!」
我鎖上門,穿過馬路向對面的陽治走去。在這短暫的時間里,我的胸膛「撲通撲通」地直響,好像馬上就要被扭斷了,崩潰了,爆發了。我害怕得不得了。
陽治說著,開始按手機的數字鍵,被我從背後一把奪了過來。
「讓你久等了!」我說。
普通人都是這樣的。
媽的!難道佐野就這麼有人緣?陽治和佐野關係這麼鐵?
「你不知道?佐野這傢伙自己有個網頁,他父母將他被綁架的事情都寫在上面了,引起大轟動啦。一些人正在幫他家湊錢呢。即使佐野家的全部財產都拿出來,大概還差兩百萬,三天之內湊不齊一千萬,只好把房子賣掉了。」
「還是出去吧。」
此時的陽治一定覺得自己是個非常正直的人,說不定得意得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陽治嘴上說「對不起」,臉卻扭過去看也不看我。我一下子醒悟了:那可愛的新內褲和新胸罩全都變得毫無意義了,根本不可能派上用處了。我可是特意換上去的呀。它們真的很可愛。內褲上還有蕾絲,若隱若現的,多麼有情調。
太好了,天助我也!
可這也是最難的。假如佐野沒有自導自演策劃了一場鬧劇的話,那事情都是真的了——被綁架啦,犯人脅迫一千萬贖金啦,腳趾被斬掉寄到家裡來啦。太可怕了!那樣的話就太糟糕了,佐野凶多吉少了。
我的錢包中還剩六千日元左右。現在是中午時分,價錢優惠,房費應該不成問題。由女生來付房費,這絕對是倒貼,會讓人笑死的。可如果是跟陽治去的話,我愛子可絕不在乎這個的喲。
那就上旅館吧。
「會不會有人撒謊呢?」
「嗯——你知道有誰暗戀你嗎?」
「煩死了。」我答道。
「你怎麼這麼愛使用暴力?!」陽治說。
別怪我光火,誰叫你這樣問我的!
「但是我不想聽!不許再說!」
你問剛才嗎?我在換內褲呢。
「你不要緊吧?可別瞎想一通啊!」
「沒想就好。」
兩個男女全然不顧陽治的憤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園的凳子上,兩個男女穿著衣裳居然就幹這種事!
陽治!你這個傻瓜!混蛋!!豬!!!去死!
「不用了,我就在這裏等。」
陽治又說了一遍,我還是不還。
陽治不說話了。他坐到旁邊那隻黃色的長頸鹿椅子上,前後搖晃起來。椅子上的油漆有些剝落了,斑斑駁駁地顯出很複雜的圖案。
「哎,你怎麼知道《北斗拳》的?」
哦不,對現在的陽治,我就已經非常愛他,欣賞他,支持他了。
「祈禱吧!耶穌基督。上帝已經死了。」
「嗯。今天……我今天想了許多事情。躺在那兒什麼事情也沒做。」
「沒什麼別的意思,我只是說事實而已。你別多想了!」
「啊,是今天。你想起什麼事情來了吧?」
「哪兒的話!你為什麼要去綁架佐野呢?」
「沒有啦。」真的,我一點也沒有瞎想。我想的幾乎全是關於陽治的事情。
「比方說佐野啦齋藤啦什麼的。」
我像被人用繩子縛住了一樣,無法動彈,獃獃地坐在陽治旁邊。
當時,他把我拉到醫務室門口,然後口裡叨念著「齋藤齋藤」,又跑回女廁所。他這麼做並不是故意要把我一個人撇在那裡。那些人把我叫到廁所里想教訓我,而我竟然將真紀這個女王「修理」得不成樣子。但以後我怎麼在學校待下去呢?他正是考慮到我這種可憐的處境。他又擔心如果直接表示出對我的關心的話,反而會令我感到更加難堪read.99csw•com,所以他不說什麼安慰我的話,而是故意念叨著「齋藤齋藤」離開現場的。
為什麼你這樣心平氣和、一點也不妒忌地來問我?
眼睛熱熱的。我咬著牙,低頭盯著地面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淌下來。我極力屏住呼吸,感覺只要身體的任意一部分動彈一下,都會一下子招致徹底決堤似的,就連心髒的跳動都很危險。
就當你根本沒有出現過!將所有出現過的痕迹統統擦掉!
「可不管怎麼說,結局也不會有什麼改變。要想避免這種結局,只有改變方法,除非事情發生轉機。」
「我沒綁架佐野!」我也不可能去綁架他呀。
完成!
這一看還真嚇了一跳。我立時停止了哭泣,那帶有戲劇表演性的眼淚也一下子收住了。
或許吉羽大叔和妻子沒有在公園凳子上這麼做的權利……但不管怎樣,我還是想再稍稍給他們一些時間,讓他們盡情地哭泣,盡情地發泄。因為我想,假如他們實在抑制不住哭泣,抑制不住要親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個嘛,網頁上面都登出來了。」
「哦,我忘了拿東西。我去拿東西,你進來等我吧!」我掩飾著。
「那你等我一會兒。」
「怎麼不可能呢?」
很簡單,還不是為了錢!喜愛錢的人可太多了。不!可以說,全世界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愛錢的。我也愛錢。別看我現在沒做什麼,要是真需要的話,我也會狠狠地把自己的腳趾剁給你看的。
陽治先是一聲:「唷!你看起來很悠閑的嘛!」
這時我才發現陽治已從長頸鹿上下來,離開了我。
是呀。假如是我將自己的腳趾切掉的話,我一定還會更加仔細,畢竟是自己的腳趾啊。雖說只是短暫的分離,但我決不會馬虎行事的。快遞仍然覺得不夠穩妥的話,我會親手將自己的腳趾用冰敷上,仔細地包好,再裝進一個漂亮的盒子,親自送到家門口,放在一個非常顯眼、能夠被立即發現的地方,然後急急地按一下門鈴。為了保全自己的腳趾,這點事情是在所不辭的。
「所以說,佐野的父母一心想找到他,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見鬼了!大白天在公園的凳子上干那事,一邊親熱一邊哭泣,那眼淚一定是真的了。
「陽治,你可別陷得太深了,挺危險的。我覺得有點可怕。」
「首先,寄到佐野家的腳趾,是隨隨便便包在塑料袋裡的,他家裡人看到時已經過了很久了,肉都開始爛了。所以,就算做手術,腳趾也接不上了。假如打算將腳趾再接上的話,一開始就會將它冷凍起來,用保溫快遞送去的。你說是不是?」
唉,真是死心眼。讓我來告訴你吧,陽治!人的善良和同情心是有限的,即使別人碰到天大的困難,只要跟自己毫無關係,人們是決不會伸出手去幫忙的,哪怕連稍稍關心一下也不肯,惟恐避之不及呢。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了,人們只是心照不宣,不說出來而已吧。只有我會告訴你的。
到了二樓,我停住了。我強烈地意識到玄關的陽治:啊,陽治此刻就在我家呢!怎麼辦?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麼才能誘惑他上樓到我的房間里來呢?剛才我找了個借口,說是忘記東西了,可接下去該如何才能讓我如願以償,讓陽治和我一起倒在床上呢?
但是,這種救助衣索比亞難民、月球上的玉兔和外星人的事情,讓真正的英雄去做好了。我、陽治、還有周圍幾乎所有的人,我們都不是英雄,我們各自都有很現實的生活和人生。只要是生活在現實中的人,他的愛心和自私心必定是時時矛盾著、刻刻鬥爭著的。
「那你為什麼特地強調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佐野的呢?」
啊?獨自一個人來了為什麼不進我家?不願意單獨跟我在一起?這麼好的機會。
真糟糕。啊,我不行了,我快控制不住了!我知道,我要是哭出來的話,一定會是號啕大哭的,因為我實在感覺太傷心了,https://read•99csw.com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絕對不可能!根本沒有哪個傢伙在暗戀我。」
「佐野家裡沒錢的細節。」
這也難怪。網頁上突然間登出這樣的東西,誰都會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來看的。
媽的,糟糕透了!跟陽治一起出來簡直毫無意思,浪費時間。
呀!沉住氣,愛子!接下去才是最關鍵的呢,可別得意忘形得太早。
但這樣的人是不存在的。世界上不可能有這樣的人,假如真有的話,那才叫人受不了呢。就算真有這樣的英雄,他一定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而一天到晚盡干傻事的。所以,我想,現實生活中誠實得幾乎傻乎乎的陽治,是絕對要比這樣的傢伙來得更可愛呢。
「除了這些,其實還有一件事情:佐野家看上去像是挺有錢的,但是根本拿不出一千萬日元,看來只有把房子賣掉,才能湊出這筆錢。佐野再怎麼自導自演向家裡騙取贖金,他也不會把自己弄得無家可歸吧?這個佐野自己肯定也是懂的。拿到錢后要是無家可歸了,佐野自導自演的把戲很快就會穿幫的。」
實在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我傻的。
只聽見一個聲音在說:「啊,在這裏!」接著,一個人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當看見凳子上的兩個人時,這個人不禁「啊!」的一聲,急忙閃開。
丈夫提起褲子,然後一聲不吭地走了。
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感覺混作一團。
「不過,佐野綁架的事情我倒是想過。」
噢,動機?理由?
「哎!陽治,佐野的事情你怎麼看?」
為什麼問我知不知道有誰暗戀我?
「看來只好賣掉房子了……」我輕輕說道。
也難怪陽治憤然。在我坐的粉紅色熊的斜對面、大約十米遠的地方,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在鞦韆旁的凳子上,男人褪下褲子,女人則撩起裙子,兩人正不停地扭動著腰。嗬!分明是在干那事!
「嗨!你們快停下!這是什麼地方?我叫警察啦!」
男人一面哭泣著,一面仍然沒有停止動作。那女人則對陽治說道:「你叫吧,沒關係。隨你便好了,叫吧。」
「沒事,我又不是一個人在調查。」
「我給你拿點吃的東西,你還是進來等吧!」
「陽治,你跟佐野又談不上是好朋友……」說著,我坐上兒童公園內一個動物形狀的椅子。
「哎?」
我脫下牛仔褲,換上前些時候剛買的那條可愛的新內褲,連胸罩也是同一個牌子的。然後將腋下等處的體毛修飾一番,畫了一下眉毛,又整了整頭髮,重新穿上牛仔褲和襯衣。
然後又是一聲:「你怎麼把齋藤真紀打傷了?而且還是臉上?班級里的一枝花被打成這樣子,如何是好?!」
「那我們出去吧!」
「你問的是什麼時候?」我反問道。
「你在做什麼?」陽治忽然問道。
我再不需要它們了!也不需要陽治!滾吧,陽治!我不想和你親密接觸。你趕快從我眼前消失!
可是,這個怪人一出現,那邊一直動作不停的兩個人卻停下了,吉羽大叔的妻子放下裙子,腰也不扭了。看來這個人跟他們認識。
怎麼辦?回家吧?但是,從這裏到家的幾十米距離,對我來說卻是太遙遠了,再說我現在身體僵硬了,站不起來了。
早知道這樣爽爽氣氣到我家裡去不就得了嘛?!傻小子!
……
真的?我有點意外:「什麼地方?」
就在我即將崩潰,鼻涕、抽噎、「嗚嗚嗚」的哭聲差一點爆發的那一刻,陽治突然說了聲:「哎,這是怎麼回事?」
隨著彈簧的震動,屁股下面這隻粉紅色的熊搖晃起來,我人也隨之搖晃著。
「我哥哥以前也讀過。」我不無得意地回答。
說著陽治取出手機。
陽治你這是怎麼了?
至少對我來說,當時他那樣做,比直接對我說:「不要緊吧?」
但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並不是在玩變態的遊戲,因為他們一面在扭動著,一面卻在哭。那眼淚和我的眼淚截然不同,他們不像我一樣九*九*藏*書,是為了對人表達什麼而哭泣。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的眼淚是在不知不覺中淌下來的,他們並不想哭泣,但是不知為什麼卻流下了眼淚。我知道,我的眼淚是偽裝的,而他們的眼淚卻是貨真價實的。因為我剛剛才流下偽裝的眼淚,所以我能識別貨真價實的眼淚。
「什麼事?」
「可是,得有一會兒呢。」
「哎,陽治!」我這會兒想說什麼呢?「你說能找到佐野嗎?」
「好像是昨天晚上,『天之聲』網頁上也登出了鏈接地址,結果有幫傢伙通過這個地址鏈接進來,他們根本不懂得BBS的規矩,亂髮帖子,把網頁弄得一塌糊塗。佐野的父母親本想為兒子做點事情,可是都給攪亂了。」
不對,那個亂七八糟的房間是不能爽爽氣氣地讓他進去的。
「想什麼?」我可什麼也沒瞎想。
「什麼?」陽治有點奇怪的樣子。
我內心的同情心和自顧不暇的意識在鬥爭。可是——媽的,我的同情心太軟弱,即使是面對喜歡的男生,我的同情心也不容易被喚起。我會麻煩,討厭,自顧不暇。這可不妙,非常的不妙。
像大木凡人一樣的怪人,一邊忸忸怩怩地說著,一邊「嘿嘿」地笑起來。然後,對吉羽大叔的妻子說了聲「對不起」就離開了公園。身上那隻雙肩包跟他的頭髮一樣,胡亂地擺起來。
眼淚是控制不住了,可至少不能讓他看見我吸鼻涕和抽噎的樣子呀。我努力穩住身體。現在我只要稍稍移動一下身體,馬上就會「嗚嗚嗚」令人難為情地哭出聲來。
陽治,你現在就給我去死!
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佐野的?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細節?」
「你胡說什麼呀?不可能!」
「你不要說得那麼輕飄飄好嗎?!那畢竟是他們自己住的家啊!」
可是……可是,我心目中的陽治,的確應該是一個真正熱心助人的英雄。他不光幫助自己的同學二崎、浦安和佐野,還不遠萬里地去拯救衣索比亞的難民和月球上的玉兔,甚至有時還在太空中幫助迷了路的外星人。他應該是這樣的英雄呀!
我突然間變得緊張起來。我好像實實在在地感覺到將和陽治發生那樣的事情,這種奇妙的感覺竟然令我的身體已經濕潤了。
眼看制止不起作用,陽治又想說什麼。
「沒人。」
我和陽治肩並肩走著。我簡直不敢相信,能和陽治一起兩人在家門口的道路上這樣走著,那感覺……我實在形容不出來。
我明明沒有忘記什麼東西,卻裝著要取東西的樣子,爬上樓梯。
「幹什麼!把手機還給我,愛子!讓小朋友看見他們這樣多不好。」
「是嗎?行了,不說這個了。你家裡有人嗎?」他問。
我將自己的推理講給了陽治聽,告訴他這是佐野或別的什麼人自導自演的假綁架案。陽治走在我的右邊,默不作聲地聽著。差不多走到兒童公園的同時,我的推理也講完了。
「瞧你說的!我怎麼能這樣做?」
我真凄慘呀。不好!我要哭了。啊,哭起來了。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噢,上帝啊!請你教誨這個愚昧的暴力的女人,讓她學會和平和非暴力吧!」
我的虛假的眼淚瞬間便停止了,一點痕迹都沒有,臉頰上也幹了。
「是嗎?不好意思了,問你這個問題。」
趕快消失!別在我面前出現!
「沒關係。快去拿吧!」
「就到那兒去吧!」
你去死吧!
「怎麼樣?你不覺得是這樣嗎?」我問了一句。
「還有,」陽治又說道,「你知道要等多少時間才能拿到贖金?至少一天以上吧?這麼長時間等下來,腳趾肯定接不上了。到底不像是不小心切下來的手指,馬上可以冷凍起來做保存。那是被人剁下來的腳趾啊!」
「說的也是。」
但我又害怕陽治說「你要回去嗎?」說完冷冷地看著我離去,留也不留。
唔,他真會體貼人。他這樣說,倒把我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低著頭,不去看陽治。
「可能是因為你和佐野一起去情人旅館,那個暗戀你read.99csw.com的傢伙妒忌佐野,於是將他綁架了。當然也有可能正好是相反。」
或者,現在正在反省也說不定呢。他懊悔自己正直過了頭,把本來不想對我講的話也脫口說給了我聽。瞧,他小心地觀察著我的反應。看他那樣子,似乎只要我不說出下一句話,他就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
哼!這個混蛋,去死吧!
房間里到處都是雜誌、隨手亂放的空飲料罐和喝了一半的飲料瓶,床上則是脫下來的襯衣啦汗衫啦。糟糕!要花好長時間才能收拾乾淨呢。不行,這樣亂的屋子怎麼能讓陽治進來呢?看來今天是不行了。
這個人實在是怪怪的。不光是舉止,那副樣子就看著有些怪,穿一件粉紅色的T恤衫,胡亂地塞在休閑褲子里,身上背著個雙肩包,雙肩包的拉鏈上拴著一個「Kitty貓」掛飾;面孔白皙,戴著一副眼鏡,前劉海長長的,幾乎將眼鏡都遮住了;而且不光劉海的頭髮長,整個頭髮都長不長、短不短的,好像頭上扣著一頂難看的帽子。那樣子,真像電視中那個穿著不倫不類、說話舉止讓人反胃的搞笑演員大木凡人。這個公園可真是怪事多多。
「啊,打攪你們了吧。」
鼻涕和抽噎一齊向我攻來了!
愛心和自私永遠都是一對矛盾,兩者就好像在拔河一樣,互有勝負,所以人才會有時熱心助人,有時又冷漠無情。換句話說,人們只做那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哦不!只做自己願意去做的事情。
哭聲越來越高,我已經徹底控制不住了。唉,想哭就哭吧。我剛才傷心得簡直要腸斷心碎,現在就讓我爽爽快快大哭一場吧。
「差遠了!大家好像都在看白戲呢。」
不知羞恥!
再換條內褲吧?可是換也沒用。再說哪條也比不上這條可愛。
我想這就告辭,站起身來,看也不看陽治的臉徑直離去。
「這不是什麼朋友不朋友的事。看見周圍的人有困難,總要幫一把吧?衣索比亞離我老遠呢,可是我照樣擔心那裡的難民。所以,班級里的同學被人綁架,我為他擔心,想做點什麼,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好機會,只不過是對我而言吧?
「這個嘛,肯定是被人拐走了。我也想了許多,到底誰有這樣的動機呢?可是一點也想不明白。」
「好!那我就真的叫警察了。」
我自言自語地「哦!」了一聲。
我穿上鞋子,走出家門。只見陽治直挺挺地站在馬路斜對面的電燈柱下,隔著好幾個門呢,臉也不朝這邊看。噢!是怕引起別人注意吧。一個人站在家裡沒人的玄關太招眼,再說又是站在一個女生的家門口,被鄰居們看見了一定會懷疑的。
可不是嘛。人們在網路世界中本來就不會袒露自己的真實思想的,所以要想發什麼呼籲之類的,決不能到網上去發表。結局註定是毫無成果的,只會被攪得稀里糊塗。
為了滿足自我意識和某種庸俗的目的,人們總是希望哪天真的會出現拯救衣索比亞的難民、拯救月球上的玉兔、甚至幫助太空中迷路的外星人的英雄。儘管明明知道這種希望顯得多麼的偽善,但還是覺得世界上應該有這樣熱心助人的英雄。至於自我意識啦自我形象什麼的,就不去考慮了。
我看了看男人和女人哭泣的臉孔,沒有還給他。
我終於沒有勇氣站起來告辭。
傻瓜!陽治這個大傻瓜!你竟然一點也沒注意到我在哭,一點也沒有聽到我的哭聲,真是個大大的傻瓜!陽治去死!
「噢。」
可是……可是,我又希望陽治是個真正的英雄。我希望陽治的愛心戰勝他的自私心,而不希望他正直、熱心、可愛的一面輸給自私、冷漠的一面。假如陽治真的要去幫助衣索比亞的難民、月球上的玉兔和太空中迷路的外星人,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他的,並且欣賞他,愛他,一直到天荒地老。
「啊!」
「我怎麼會知道?!」
「行了行了。哦,北澤和柴田呢?」
「陽治,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的?」
可一動不動的也很危險,崩潰仍然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