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三門
第一章 懸崖
「你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訴我!」
「哥哥?」
「哎,調布車站不危險嗎?」
「為什麼?難道做朋友不行嗎?」
我回頭一看,正好遇上佐野那露著凶光的眼睛。
沒等我找到座位坐下,車子就開動了。啊,我不等哥哥乘上車就先走了行嗎?哥哥留在調布不要緊嗎?可又一想,說不定哥哥就在車上呢,這車大概是避難者專用的臨時列車吧。哥哥在哪兒呢?
他是誰?他是如何將這麼大的文字,一會兒刻上懸崖,一會兒又擦掉的呢?
走上台階,來到站台。電車很快就來了,於是我乘了上去。
「站住愛子!別耍我!」
我往後看了一眼,佐野的兩手竟然「刷——」地越伸越長,離直升機越來越近。太可怕了!
那裡停著一輛車子,車燈和引擎都沒有熄滅。駕駛座上有個人影,臉朝這邊。是毛戶冬樹。啊,就是那輛車!
善惡大決戰的嘈雜聲越來越近。
我是好不容易才硬擠出幾句英語來的,可是誰都對我的努力視若不見。媽的!這算什麼呀!想看著我被人殺死嗎?!
「啊,門沒關!」
刷——!刷——!手電筒的光束直射天空,從我們身旁掠過。我和老爸跑下河堤,直奔巴士車道。
「哎喲!你幹什麼?別推我!」石原慎太郎抵抗著。
我朝佐野看了看。「那邊」是指佐野那邊?那麼就是說佐野是冒牌貨?他不是佐野又是誰呢?原來果然不是佐野啊。
我的脖子被那個人抓著,就好像一隻貓被人提在手裡一樣。就這樣子向上浮啊浮,穿過許多雲,最後又回到我原先所在的山谷邊。可是,直升機和佐野都不見了。
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朝著一個人也沒有的這邊的懸崖喊了一聲。
「你是怎麼寫上去?」
「往旁邊過去一點,有架飛機,你坐飛機過來!」
我邊疾步走邊回頭看。那乘務員竟是個外國人。而且哪兒像個乘務員,看那副樣子簡直就是個黑幫老大,身後還跟著一群手下。
莫非是那幫傢伙駕車將中學生一個個地碾壓?
「別朝下面看!」佐野說。
「你喜歡我嗎?」
「沒帶錢——我只有兩千日元。」
要緊又有什麼辦法?此時我只好說不要緊。
啊!我吃驚不小,以至胸口感覺疼痛。
怎麼回事?
別看是中學生,逼急了也完全有可能跳上汽車,踩住油門,扳動方向盤,然後只要看見「神」啦「天使」啦,就一個個地碾壓過去!
啊?是真的嗎?我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發出過這樣的集中命令?
「啊,去都廳得乘坐軌道電車。這裡是調布。」我答道。
佐野,去死吧!
啊,太危險了!
來到河堤附近,體形渾圓的老爸卻非常敏捷,他貓著身子隱蔽在一戶人家圍牆的陰影里,觀察著野川那邊的動靜。
從門口到老爸乘坐來的汽車有很遠一段距離。在家裡聽上去好像就停在附近,但實際上門口根本看不到老爸的汽車。
老爸回答:「我還要回去找石原知事呢。」
「Freeze!」(「別動!」)
太可怕了。
這是什麼地方呀?從這裏怎麼才能回家呢?
「你聽說過有人跳下站台自殺的事情吧?比那個罰得還厲害呢!」
可我願意這樣。我就這樣去死。我想去死。
櫻月淡雪?好像是漫畫雜誌上見到過的筆名嘛。
「是這個?」
說完,我進到房間里,拿起掛在餐廳椅背上的開襟式毛衣,又返回玄關,套上毛衣,穿上鞋子,跟著老爸一同走出門。
「就是那個。」
佐野?!他為什麼會在這裏呢?大伙兒都在拚命尋找他呢。怪不得,跑到這不知道是美國還是墨西哥的偏僻地方來,別人怎麼找得到他呢?
「我知道了。謝謝。老爸你小心點噢!」
一個身穿西服的男人將我拉起。啊,原來他就是電影《碟中諜》中的指揮員,可是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氛圍還是平時調布站的氛圍,但是卻沒有一個乘客,連車站工作人員的影子也看不到。看來所有人都避難去了。
糟糕!這輛車說不定就是專門為我設下的圈套。
「這邊這邊!好,就這樣筆直過來!」
「什麼麻煩?」
過了片刻,懸崖上的文字消失,又出現了新的文字。誰也沒有刻,誰也沒有去擦掉,是懸崖自說自話地在寫字!這可真了不起!
「真危險啊。要是沒有金田陽治的幫助,桂愛子早就完了。」
什麼不要緊啊!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陽治你能朝死人魂堆里俯衝「跳水」嗎?!
「沒有其他車子呀……」我試圖解釋,可是根本沒用。
怎麼也不聽人把話說完呢?!也好,本來我就討厭跟這樣的人一塊兒乘車呢。那個人看上去身體略顯臃腫,胸部好像鼓鼓的,左手上還戴著一隻銀色的戒指,說不定不是男人,而是個女人。不!是個變性人也不一定。
我手忙腳亂的,顧不得向他揮手,只是說了一句:「太可怕了!」
「呼——呼——!」櫻月在後面拚命地追著我,但是我朝櫻月那令人討厭的臉上踹了一腳,不要他來救我。櫻月眼睜睜看著我向下墜去,離我越來越遠了。
「嗯,稍等一下。」
「是啊。所以你千萬不要讓車站工作人員抓到啊。」
拜拜,陽治!啊!這樣直墜而下,我最終會怎樣呢?
它越看越像是架只能一個人乘坐的小直升機。駕駛艙裸|露在外,皮製的駕駛座已經破得不成樣子。滑橇式起落架銹得變成了紅色,被沙土磨得毛毛糙糙的。整個飛機傾斜著,半埋在沙土中,怎麼看都不像是一架能用的直升機。
「往都廳去是走這裏吧?」那人問。
「謝謝!」穿粉紅色襯衣的男人說著,飄然而去。
「我是陽治!」
「噢——咿!」我大聲叫著,但是已經晚了,我被他們撇下,只剩孤零零一個人了。
「瞧,一點都沒事吧?」
我舉槍瞄準他。托姆?塞伊茲摩爾也獰笑著朝我舉起了槍,他大概以為我不會開槍吧。我手指扳動了扣機——可是,扳不動!
「快跳!」
媽呀!我已經踏上通向那個世界的路了!我受佐野的誘惑,差一點就到那個世界去了!真險啊!太危險了!
「先去調布車站!」老爸回答。
這的的確確是佐野的口頭禪。可是,佐野已經變得不像是佐野了,而是一頭面目猙獰的怪獸。
毛戶冬樹臉上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哦,剛才「咚!咚!」地撞倒不少人的原來是毛戶冬樹。沒想到,他居然真幹得出來啊!
「嗨!對不起!」
「快停下!住手!」
「砰」的一聲,車廂門被打開了。隨著「咣當咣當」的列車行進聲,托姆?塞伊茲摩爾出現在連廊上。這傢伙就是黑幫老大。
是日語。是誰刻在那裡的呢?再往旁邊過去的懸崖高處還刻著許多文字:「快回這邊來!千萬別到那邊去。別朝那邊看,看這邊。」
萬事休矣!
我嚇得眼淚都不知道流了,只有汗https://read.99csw.com水在嘩嘩直淌,模糊了眼睛。
「哎?那邊見繪實理也是……」
咚!嘎嘎嘎——咚!嘎嘎嘎——咚!
被他這樣毫不客氣地一說,我簡直不知怎麼才好,一下子愣在那裡了。
「你看見了吧?陽治為了把自己想說的話刻在懸崖上,已經是全力以赴了,也只有陽治才能做得到啊。愛子,這點你可千萬不要苛求陽治了。」
我下了車。但是其他人卻沒有一同下車。
「再堅持一下!」
死人的「河流」在我眼前越來越近,似乎已經近到我呼吸急促,無法忍受了。就在這時,我感到有人從我後面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我的下落速度一下子慢下來。我停在了半空。
「你等一下,等到了那邊的懸崖上再……」
「愛子,這邊!」老爸招呼我。我趕緊一陣小碎步,跑著追上老爸。
這是哪裡的語言?難道這裏不是美國嗎?莫非不知不覺中列車已經越過國境,來到了墨西哥?這下可更糟糕了!
那,那,那個下車的人「咯吱咯吱」地朝我家走來了!
行了。——可是,這直升機燃料有嗎?我思忖著,去看操縱桿旁邊的儀錶盤,卻在儀錶盤下面發現一個腳蹬,跟自行車的腳蹬差不多。這好像就是這架直升機的動力源。
可怕!!
車站四周異常寂靜。沒有人躺倒在地。經歷了一場暴亂,這裏居然看不到一點狼藉的景象。
刷——!刷——!
唉,顧不得想那麼多了。趕快踩呀!逃呀!
一定是的。絕對是暴露無遺了。
「啊?」
車子不知從什麼東西上面滾過去,使得本來已經擠得滿滿的車子激烈地晃動起來。
我停在通路中間,取出錢包一看,沒有!只有兩千日元。兩千日元怎麼夠?絕對不夠。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找乘務員商量吧?不足的部分以後再送來應該沒問題吧?
這時,有個聲音在叫我:「愛子!」
唉,陽治真是個死心眼的人,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也不願意撒謊。我原想利用這個機會,讓他說出他喜歡我的話來,哪怕是撒個謊也好。沒想到,最終卻徹底失敗了。太沒面子了。
「你在什麼地方給人算命?」我繼續問。
我想著,快步朝前跑去。可是怎麼也追不上。他們兩人走,而我是跑,但我卻追不上他們。
我從破破爛爛的駕駛座上探起身,站到座艙上面,朝著下面一片天空底下的死人魂靈中跳去!哦,不是跳下去,而是腳一滑,落下去的。
我不看!心裏是這麼想,可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朝下看去。啊!那是什麼?
「你坐上它到這邊來!」
「我不行!」
這時,毛戶冬樹說了聲「好,出發!」便開始發動車子。
FBI特工隊員們一撥一撥乘坐直升機返回了。那個《碟中諜》里的人在哪兒?我左看右看找不到他了。真糟。
「咚!咚!咚!」
懸崖上再也不出現文字了。
啊!飛機被抓住了!佐野的兩隻手緊緊抓住了直升機的懸梯,拚命地將直升機拉向那邊。
這下行了!
通了!是哥哥!
討厭!怎麼跟我去同一個地方!
我想著回頭一看,不覺大吃一驚:我駕駛直升機起飛的山谷那面懸崖邊,不知啥時候刻著幾個大大的字:「別過去!趕快回來。」
「去什麼地方?」我問。
我往旁邊一看,果然在我站立的地方不遠處,有一個鐵傢伙。這不是普通的飛機,而是一架直升機,頭頂上有一隻很大的螺旋槳。不過,它已經銹跡斑斑了,莫非是在空中失事、緊急迫降的吧?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大喝響起:「Freeze!」(「不許動!」)
石原慎太郎則在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道:「嘁,我算服了你。這就叫豈有此理。媽的,畜生!」
但是我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假如被那兩隻手抓住了,那我就永遠回不到這邊,回不到陽治所在的這邊了,我將再也見不到陽治了!不行!我決不能這樣!我不想跟佐野在同一邊,讓佐野見鬼去吧!我現在除了陽治誰都不在乎。
聽她這麼一說,我趕緊坐了上去。
啊!上錯車了!這不是新幹線嗎?太糟糕了。上車時怎麼沒有注意呢?京王線的車子不該有車廂座位的嘛。可是,新幹線有車廂座位嗎?……
「你要負責!」
「這是真的?」
太棒了!真不愧是FBI特工隊!
「在御台場。哎,現在不說這個好不好?」
「這是怎麼回事?你是誰?」
嘎嘎嘎——咚!
我們一到巴士車道,立即朝著那輛車子衝刺。毛戶冬樹直起趴著的上半身。
現在再回到拋錨的列車上去也毫無意義。但是人站在列車旁邊,下一趟列車來的時候很快就能乘上了。只要乘上列車,總能帶到某個車站的。對,就這樣!為了避免天黑睡在野地里,我一定要趕快回去。
孤零零一個人?怎麼會?其他人呢?我回頭一看,一個人也沒有。我剛才只顧著追趕史蒂夫?馬丁和約翰?坎迪兩人了,沒注意到其他人都朝其他方向走掉了。
「噢——咿!那邊危險!」
真討厭!我正想著,忽然間聽到一陣更加令人討厭的聲音:嘎嘎嘎——咚!
太可怕了!趕快逃!
「陽治——!」
哎呀!我該怎麼辦?中途能下車嗎?會不會收我車費?可是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吧。
「一定要殺了那個傢伙!」
「笨蛋!叫你趕快跳就跳!快跳呀!愛子!」
然後,他繞到橋的盡頭,沿著河堤衝下河灘。
「愛子,不要緊吧?」老爸問道。
「你是誰呀?」
太好了!電影《大災難》中他們朝史蒂夫?馬丁的家走去的,現在我在這裏遇到他們,只要跟著他們走,就能到美國,至少要比這個地方強多了。
我躺在地上,槍口還對著托姆?塞伊茲摩爾。托姆?塞伊茲摩爾不再看我,他知道自己成了瓮中之鱉,就要完蛋了,不過他仍舊獰笑著。
佐野?哼!佐野怎麼能跟陽治比呢?拜拜了,佐野!
啊?要是那樣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不過,陽治你在哪裡?陽治死了嗎?陽治如果死了,那我也死不足惜了。
「叮——咚!」我蜷曲在沙發上直祈禱。
我聽到一陣陣的悲鳴。
「咚!咚!」
我不知道。
「當然是真的。大概兩三億日元吧。」
我又跑回山谷邊。只見山谷對面一百來米遠的地方,有座懸崖,一個男人正站在藍色的天空下,朝我這邊招手呢。
那人使勁將我往上提。我和那人一起向上浮起。
「你說怎麼辦?這車是開往鳥取的。」我只有向哥哥求助。
「那麼乘務員呢?」
「不要緊!老爸!太好了!不過剛才真嚇死我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哥哥出去了,這個傻瓜!」我站在門口就迫不及待地訴說起來。
我不顧一切地踩著,又著急又害怕,差一點兩腳踩空。要是踩空,我可就真的嗚呼哀哉了!
「老爸你怎九-九-藏-書麼辦?」我問道。
不過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乘務員已經朝我這邊走過來了。
愛情結束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夠了。雖然就這樣輕易死去太可笑了,但與其背負著恥辱活下去,還不如就這樣去死的好。
黑暗中閃過一道道光束。那是手電筒的光束。果然河灘中黑乎乎的影子不是什麼怪物,而是那些正在酣戰的傻瓜們。不過,他們同樣是令人討厭的東西。
毛戶冬樹發動車子,載著古馳裕三、邊見繪實理還有《午夜不休》的成員們,開出環島,轉瞬就不見了。
我趕緊從沙發上站起,朝玄關走去。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古馳裕三——我的老爸。啊,太好了!我一顆心放了下來。
可是對方卷著舌頭嘰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心頭焦急萬分。趕快離開這裏!
啊,中學生確實棒!超級結實。超級強壯。
「嘀呤呤——」
「你到底是誰呀?」
「我無能為力。」立刻有了回答。
我將櫻月那暖暖的手從我的衣領上拽開,摔開他的手,又一次朝空落落的天空墜落下去。
這輛狂暴的車子可能要朝悲鳴聲、怒罵聲和急忙逃跑的腳步聲的方向追去吧?這麼想著,車輪扭動的聲音卻停止了。然後是「嘎吱」打開車門的聲音和「砰!」關上車門的聲音,有個人從這十惡不赦的車子上下來了。
佐野的臉還是看不清楚。我還想再靠過去一點,可是回頭一看,後面懸崖上的文字突然變了:「別到那邊去愛子!聽我的沒錯。趕快回來!趕快!」口氣好大呀。可是,他在叫「愛子」呢。
「真的?大概罰了多少?」
真煩人。我暗暗地想。
「身上帶錢了嗎?」
對面有一輛車子迎面駛來。是一輛巴士。巴士同樣若無其事地從學生身上碾過去。
「馬上跳過來!」
我坐在邊見繪實理的身邊。
直升機一瞬間抖動了一下,我以為它要向旁邊翻倒了呢,這時它卻「呼!」地一聲騰空而起。飛起來了!雖然離開地面大約只有三十厘米,但畢竟是飛起來了。直升機飛起來就沒辦法停下它了,我只好不斷地踩著腳蹬。直升機飛得更高了,離開地面有兩米多,先是搖搖晃晃的,最後終於平穩了。
沒辦法,我只好跟著其他乘客漫無目的地走著。
呀!一眨眼工夫就開出這麼老遠了,新幹線真是太快了!
車上人很多。莫非這些人都是為了躲避善惡大決戰的?
那就是說我如果在家的話,就會有人闖進來是嗎?什麼意思?太恐怖了!
「Fuck!」(「媽的!」)他的手下們罵罵咧咧地舉起了手槍。
哦,現在可不是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呀!
哎?這個人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心理作用吧,大概我把他和大木凡人搞混了吧。
「啊?!從中學生身上軋過去了?!」
接著,他走近大橋欄杆,朝著在野川河灘草叢中亂鬨哄地鬥毆的人們怒吼一聲:「喂——!你們這幫傢伙,在那裡做什麼?」
唉,FBI,求你們帶我回家吧!救人救到底嘛,做事半吊子的算什麼?
「不!我想知道!」
「啊!!!」
「哦?我請人寫上去的。你別管這些芝麻綠豆的事情了,讓你回來你就回來吧!」
呀!巴士從學生的身上碾過去照樣沒事嗎?看樣子不會沒事吧?
就在這時,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Get down!」(「趴下!」)
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是一片片的農田。
對不起,原諒我這樣意志薄弱,不敢面對生活。可是我別無選擇。
「怎麼過去?沒有橋啊。」
我隨身沒帶行李,所以走起來比別人快。我穿過仙人掌還有像是麵包樹之類的太熟悉的植物,不停地向前趕著。
「怎麼了?」
安全上壘成功!
這時,毛戶冬樹又說了:「前面路不太好走,大家手拉好了!」
懸崖上立即又出現了幾行字。
在叫我呢!而且是我熟悉的聲音!
「我的職業是算命先生。」
其他乘客也下了車,三三兩兩地朝各個方向散去。周圍看不到一個日本人,這下我真的急了。
咦?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對陽治的暗戀全都昭然若揭了嗎?
此時,我才猛然醒悟了。儘管真不該現在才醒悟,但總算醒悟了:
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幫我的吧?
「沒什麼的,愛子。你一個人去不要緊吧?」老爸有點擔心地問我。
「坐不下就是坐不下嘛,沒辦法。無理硬要行得通,道理就不存在了。對不對?」
是因為喜歡我所以不願意讓我死對吧?
老爸巡視著四周。外面很冷,而且天很暗。在家裡時感覺外面是那樣嘈雜,可來到外面后,一下子又重新變得寂靜了。真奇怪。
我想仔細確認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佐野,於是繼續朝對面的懸崖飛過去。
「你是做什麼的?」
我的身體在沙發上僵直了。
哎!這不是石原慎太郎嗎?我不由吃了一驚。在這種時候,堂堂的東京都知事跑到這裏來幹什麼呢?
「我在下面接著你。」
算了,不去想他。討厭透頂。
「哦,都是我不好。」
「乘務員也不行!你就一直藏在廁所或什麼地方吧。」
「愛子!」
「再往裡擠一擠好嗎?」我朝其中一個人打招呼,可是他卻不肯往裡擠。
啊?不會是真的吧?這飛機竟是靠腳蹬的?!
從通道那頭走過來一個男人。我不由得心裏一陣緊張。為什麼一個乘客都沒有呀?!在這樣狹窄的通道里,一對一交叉而過,想要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地徑直走過去,簡直是不可能的。真討厭!
「我知道了。」
「咦,是什麼東西?」
我穿過連廊進入另一節車廂。回頭一看,那幾個黑幫分子正好追到連廊處,眼睛直盯盯地瞪著我。大概是義大利的黑幫吧?筆挺的西服下面,隱隱約約露出了手槍。不好!萬一抓住會被他們打死的!
因為唐突的告白毫不留情地被拒絕,我只有一死而逃避。我只能這樣。
我跑過通路,又穿過一個連廊,跑進前一節車廂。啊!只見另一群黑幫分子正好站在我面前!我只得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後面的黑幫老大和他的手下也追了上來。
「噢——咿!」我喊著揮了揮手。
佐野已經死了,他已經不再活著了。他所在的那一邊是死的世界,而陽治所在的這一邊,才是生的世界,是活生生的人所在的世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朝下面看了一眼。谷底仍是一片天空,天空中漂浮著許許多多的死人魂靈。魂靈的「河流」離直升機有很遠,至少有一百米吧,說不定還在更下面。
怎麼回事?這傢伙真的是佐野嗎?
啊,是不是車子撞到人了?但是從聲音來聽,肇事車卻好像調整方向打算離去。撞了人想逃逸?!
生命危難之時得到救助的我,跟FBI特工隊員們一起下了車。列車停在一片高低不read.99csw.com平的地上,只見到處是岩石、沙礫以及矮灌木,好像是在沙漠邊緣似的。在鐵路旁邊還有許多深深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條河緩緩地流淌著,河水碧綠。
四面八方的自動步槍朝黑幫分子們一齊猛射,黑幫們連一槍都沒來得及還擊,身上就被打成了蜂窩,一個個倒了下去。
那麼說,下面死人魂靈的「河流」難道是佛教中的火、刀、血,也即是所謂的「三途」?是罪孽的報應而去的陰界?
「對不起,知事!就讓這個孩子坐上來吧。」老爸客氣地跟他商量,還是不管用。
「到了那邊不是看不見懸崖上的文字了嗎?」
危險危險太危險了!
「啊?我的名字嗎?我叫櫻月淡雪。」
啊!妖怪!他雖然是佐野,可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佐野了,他不是人!他想把我拽向另一個世界去。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很顯然他是我的敵人。因為陽治在我的這一邊,那一邊就不可能是我的同類。
但我仔細地看了又看,佐野的腳也模模糊糊的,根本無法確認他的腳趾是不是完整無損。唉,反正穿上鞋子什麼也看不剎的。
「是啊。我以別人的樣子出現,暗中保護著桂愛子呢。」
是佐野明彥!
天哪!太可怕了!!有這麼多死人!
我將身體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朝前探出,向車外張望著。車子沿著舊甲州街道徑直奔車站而去,道路上橫著不少物體,那一定是善惡大決戰中被毆打的學生吧。可能也有大人吧。我想從中搜尋哥哥的影子,但是由於他們全都躺倒在地,要辨認他們的臉很困難。
「是嗎?」
「這輛車已經坐滿了,請坐別的車子吧!」身穿工作服的石原慎太郎說。
「啊!——」
佐野,你住手吧!別來抓我!我快要哭出來了。
「你趕快回到這邊來!千萬不能到那邊去!行了,趕快回來吧!」
「中學生們不是死了就是全逃光了。」
「那麼多?!」
真啰嗦!我不行嘛。陽治怎麼硬要我做做不到的事情?
唉,算了,就當一個人走路寂寞,多個同路人也好吧。
我拚命地踩著腳蹬。踩呀踩呀踩,我不顧一切地踩著。但是,佐野伸手來抓我的速度更快,只差大約三十厘米了!
車子一邊不停地撞人,一邊朝我家方向開過來。一股孕育著大恐慌的沉重的空氣也隨之向我家侵入過來。
懸崖在我兩旁不斷地升高,遠處青綠色的死人魂靈組成的「河流」離我越來越近了。魂靈真多啊,說明地球上死去的人太多了。說不定裏面不光是人的魂靈,還有動物植物的魂靈呢。或許還有不少外星人的魂靈也混在其中呢。
老爸從副駕駛座上搖下車窗,對我說:「你先去都廳吧。大伙兒都在那裡集中呢。」
「可為什麼陽治不過來救我呢?」
不要因為我這樣逃避而發怒。
谷底的碧綠色河流,其實是天空。從遠處看上去像是水流的,原來不是什麼河水,而是許許多多在天空中來來往往的人的魂靈!下面的天空中還有大群大群的人的魂靈。每個魂靈都變幻成人的形象,看上去就像許多白乎乎綠瑩瑩的半透明的人在空中游泳一樣。
「不行!你的樣子有點古怪嘛。」
大部分魂靈都朝著山谷的右面。我坐在直升機上向右一看,只見對面的天空有一大片紅得有點異樣的晚霞,旁邊的天空則是紫色的,有一種不祥的氣味。晚霞和紫色的天空之間有一條白色的分界線,人的魂靈「河流」沿著分界線一直向遠處延伸著。——哦,那不是什麼分界線,分明是魂靈的「河流」向上蜿蜒而去的延伸。
「我沒法過去。不管怎麼樣,你得向櫻月說聲謝謝才是。聽見沒有?!」
車內座位是車廂座,兩兩相對,排列在車廂的兩側。我穿過座位間的通路,一直往前走去。許多乘客帶著孩子,孩子們又吵又鬧。
我正猶豫著,史蒂夫?馬丁和約翰?坎迪消失在了山谷對面的岩石陰影里。啊,他們撇下我不管了!
好了!
以前我對她沒怎麼注意,現在一下子對她的好感度大大提高了。我仔細地看了她一眼,嗯,真是超級的可愛!肌膚也美,髮型也美,化妝化得非常漂亮。她使用的是什麼化妝品?
「到了都廳就說是從調布來的就行了嗎?」我問了一句。
起先,我還以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結果是真的。那些傻瓜們在調布的街上遊盪著,尋釁滋事。人越聚越多,事態也越來越嚴重,終於擴大到我家附近來了。
「怎麼回事?」
或者是中學生們開始了大反擊?
想到此,我又一次喊叫起來:「Somebody、Help me!」(「來人啊,救命呀!」)
天哪!我想趕快關掉房間里所有的電燈,裝做家裡沒人的樣子。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門鈴響了!
再見了,陽治!我真的喜歡你呀。我愛你。
自從二崎被揍事件發生以後,就再也沒有別的人吸引我的注意了。這段感情沒能有結果,實在太遺憾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陽治,我再沒有任何想要的東西了。
他是石原慎太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佐野,他的腳趾應該被人剁掉了。
周圍都是外國人,於是我用英語大聲喊起來:「Help!Somebody help me!They are trying to kill me!Call the police!」(「救命!來人救救我!他們要殺了我!去叫警察!」)
「好!」佐野一邊叫著,一邊向我揮著手。
老爸那古銅色的臉上又綻出了笑容:「我不會有事的。善惡大決戰差不多就快結束了。一會兒見!」
我喊了兩句,可是沒有一個人懂日語。我試著向旁邊一位有著褐色皮膚、背著一隻大包袱的大嬸問道:「Where is the station?」(「車站在哪兒?」)
要是被罰兩三億日元真是太要命了,老爸還有哥哥一定要跟我斷絕關係了。
啊!我無論如何也要堅持。陽治給我加油!。
「不要緊的,跳吧!」
「所以我想中途下車……」
……
我仰面朝天躺在客廳鬆軟的沙發上,耳朵卻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我現在就想知道!」
啊!媽的!!
「別過去!」
「啪啪啪啪啪!」槍聲震耳響起,托姆?塞伊茲摩爾頓時從我面前消失了,就好像被一陣風吹走一樣。
「咚!」
聽見佐野的喊聲,我將視線轉回佐野,腳下仍不停地蹬著。離佐野很近了,可是佐野的臉看上去依然很模糊。
「笨蛋!現在怎麼辦?」
「陽治!」我喊了一聲。扭頭一看,抓住我衣領的竟是在調布車站的地下通道里碰見的人,那個留著長發、看上去超級內向、像個問題青年、身穿粉紅色襯衣、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
我也顧不了想那麼多,先買了票進站台https://read.99csw.com上車再說吧。我走進黑咕隆咚的地下通道,往進對面站台的檢票口走去。
「加油!加油!愛子!」
「知道了!」陽治的話我是沒理由不聽從的。我立即決定掉轉方向。
「一會兒見!」
「陽治——!你喜歡我嗎?」
我趕緊穿過通路,走到車廂盡頭,打開門,站在車廂與車廂相接的連廊上向窗外望去,廣闊的農田遠處,西新宿的摩天樓群只能看到小小的一點點。
「我也說不清楚。」
我想跟佐野說拜拜,臉朝那邊轉過去一看,嚇了一跳:剛才還是模模糊糊的佐野的臉,現在變得清晰可辨,不過那表情卻是惡狠狠的,眼睛射著凶光,齜牙咧嘴的,鼻子里還噴出一股奇怪的氣體來。
噢,難怪樣子古里古怪的,原來是干這個的。
我雙膝發軟,兩腿簌簌發抖。
我趕緊蹲下身子,只聽見「啪!啪!」槍聲震耳地響起,站在我面前的傑姆斯?坎德爾魯費尼胸部中彈,冒出一股血紅的煙,猝然倒下,那肥大的身軀將我撞倒在地,肚子壓在我胳膊上。好重!我抽回胳膊,順手將傑姆斯?坎德爾魯費尼攥著槍的手掰開,將那支槍奪了下來。
同時,「嘩啦!」車窗破碎了,從窗外突然沖入十幾個人,從上到下清一色的黑色打扮,手裡全都端著自動步槍。被包圍的黑幫分子們一下子全都僵住了,車廂內一片寂靜。
當我們的車子與巴士相交而過時,我拚命想從巴士乘客中搜尋到哥哥的臉,可是沒有。
「哎——!朝這邊!」
「咚!咚!」
我取出手機,給哥哥打電話。
「堅持!堅持!!愛子!」
到處是慘叫聲、哭泣聲和急忙逃跑的腳步聲。有許多人從我家前面急逃而過。
我感覺好像有無數隻眼睛躲在黑暗中,盯視著我們。只要一有機會,他們會立即襲擊我們的。
躲藏在這個廁所看來是不行了,趕快躲進遠處的廁所吧!
「你千萬別讓車站工作人員抓住啊。要是抓住了可不得了。」哥哥認真地說。
我心裏這樣想,但是老爸已經奔過去了,我也只好不顧一切地奔過去。我像老爸一樣,彎著腰,低著頭,急急地跑著。「神」呀「天使」什麼的都沒有注意到我們,他們正忙著投入自己製造的這場惡作劇呢。
——可是,不像啊。佐野是在山谷的那邊,文字是在山谷的這邊,佐野不可能人在那邊,卻將這邊的文字一會兒刻上去,一會兒又擦掉的。
那人說了一句:「安靜、安靜!」嗓音嘶啞,卻又尖聲尖氣的,仍舊是男女分辨不清。
「救出去?怎麼回事情?」
啊?外面正在進行善惡大決戰,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呀。但老爸是開著車子趕回來,在調布街頭將那些瘋狂的傻瓜們「砰!砰!」地一一撞開,才得以回來的呀。老爸的笑顏讓我一下子感到安心了,他曬得黝黑的臉龐跟電視中一模一樣。
我鬆了一口氣,人也稍稍恢復了一點精神。
我兩腳踩在腳蹬上,加大力氣踩,螺旋槳也轉得快起來,而且比腳蹬轉得更疾。唔,說不定能行。我於是更加拚命地蹬啊蹬,螺旋槳「嗚嗚嗚!」地發著聲響,快速轉起來了,槳葉捲起的風呼呼地向我臉上吹來。太好了!「嗚嗚嗚!」螺旋槳高速轉動著,倒讓我有些害怕起來。
「對不起。我碰上麻煩了。」
「喂喂!」
「真的?」
又是一下撞人的聲響!
我試著將操縱桿慢慢向前推,由於生鏽的緣故,起先阻力不小,不過也一點點地動起來了。「嗚嗚嗚!」操縱桿只輕輕推動了二三厘米,可直升機卻一口氣躥出去十來米,差一點撞到灌木叢上。我將操縱桿拉起,好讓直升機升得更高些,只見機頭向上「蹭」的朝前衝去,越過了灌木。我將操縱桿推回,飛機又恢復了平穩。
終於看見巴士車道了。
「這邊」是哪邊?是他那邊?什麼意思?
「快朝這邊來!這邊呀!」佐野還在朝我揮手,叫著。我依稀知道他在笑。
嘎嘎嘎——咚!
原來他是佐野。說不定那些文字就是佐野刻的?我已經弄不清楚了。反正感覺佐野真厲害。
我該怎麼辦?我身上沒錢呀。這裏也沒一個認識的人,真是走投無路了呀。
「噢——咿!」遠處的佐野也揮了揮手應答,「快到這邊來!」
「不要緊的,中學生身體棒著哩。」
就坐它?這行嗎?它能動彈嗎?
現在是幾點了?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才五點半。
啊,怎麼回事情?
再看史蒂夫?馬丁和約翰?坎迪,兩人已經走到很遠的河對岸了。我也想過去,可是沒有橋。山谷非常深,就像電影《印第安的魔宮傳說》中的那些巔峰一樣。就是沒有橋,連破舊的弔橋也沒有。史蒂夫?馬丁和約翰?坎迪是怎麼過去的?
「行了,不必客氣。」邊見繪實理說著笑起來。
「就這樣說好了。然後會有人告訴你該怎麼做的。」老爸回答。
我結結巴巴的,也顧不上英語說得好不好了。可是人們好像都把我當成奇怪的日本人,只看著我,誰也不來幫助我。沒戲了,慘了!
「怎麼?」
「別灰心愛子!你一定要回來!」
世間於我如浮雲。
「謝謝!」我說。
緊接著,又是一句:「FBI!Don't move!」(「聯邦調查局!誰都不許動!」)
我忽然間生出一絲疑惑,不想朝佐野的方向飛過去了。好像不對勁。飛回去吧……
我也要摔死了!我掉到天空中死了!我掉進死人的「河」里死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破破爛爛的駕駛座。由於飛機傾斜著,坐在上面感覺腰很不好受。我用後背抵住椅背,使勁向後一靠,埋在沙土裡的左邊的起落架露了出來,直升機這才正對前方。
可是,FBI的制止沒能起作用,托姆?塞伊茲摩爾獰笑著將槍指向了FBI的特工人員。
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身穿西服的白髮男子,哎,那不是史蒂夫?馬丁嗎?史蒂夫?馬丁穿著灰色西服,手上搭著一件風衣,旁邊還有一個身穿藍色夾克衫的胖胖的男人。哦,是約翰?坎迪。是《大災難》!
又是幾聲。
「那根本不夠從鳥取回來的。」
我平時幾乎根本不運動,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奔跑過,所以很快就累得氣喘吁吁了。汗水「嘩嘩」地向外冒。熱死了。兩隻腳也不聽使喚了。
「哦不。邊見繪實理和古馳裕三都是想誘騙你的傢伙,我是那個石原慎太郎。你不該上那輛車的。」
在野川河邊草叢中打架的傢伙們,既不悲鳴,也不怒吼。雖然我們距離他們很近,卻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響。然而,他們是一群最危險的生物。此刻,肯定有人正被他們趁著黑暗狠狠地揍呢。真夠倒霉的。假如我們被他們抓住的話,肯定也會遭殃的。我是一個女生,先前還在「天之聲」網上發了那樣的信息,老爸又是古馳裕三,演九九藏書藝圈裡的人,唉,准沒好事。
不行!我回不去呀陽治!
「行了,讓它去吧!只要愛子不在家,誰也不會進來的。」
「呼——!」我疾速向下墜落。
「那你就下車嘛!」這時,邊見繪實理一面說著,一面從背後把石原慎太郎拚命往下推。
車子朝調布車站前的環島駛去。
「Freeze!Put your gun down!」(「別動!放下你的槍!」)FBI的人喝令道。
啊!完了!佐野那令人發瘮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好像就抓住直升機起落架的底架了。
討厭討厭討厭!我打定主意,低下頭,假裝心不在焉地朝前走去。偏偏這時,對方向我搭話了:「對不起……」
「你到哪裡去了?」
有好幾輛車子同時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從我家前面經過,還在氣勢洶洶地撞人。令人吃驚的是,它們就在我家很近的地方。
只見老爸向我招了招手,然後迅速離開圍牆,彎著腰朝河堤對面的大路奔去。那邊也有毆鬥的傻瓜們,手電筒的光束「刷——!刷——!」地掠過老爸的身邊。
「等你回去后就全明白了。」
野川的河堤下有二片細長的草叢,由東向西延伸而去。草叢裡好像藏著好些人。雖然看不清他們的樣子,連身影也不甚清晰,但是黑暗中的確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在移動。我想那一定是正在亂鬨哄地進行什麼善惡大決戰的傢伙。也有可能是別的怪物。
我將操縱桿向左扳動,直升機隨之向左旋迴,朝山谷飛去。來到山谷上方,我將飛機正面朝著佐野,準備向對面的懸崖飛過去。
這時,車內的廣播喇叭響起來了,一個女乘務員的聲音在說:「感謝各位乘客乘坐我們的列車。本次列車是從東京開往鳥取的『光』號336次列車,發車時間五點三十分……」
「別碰我!佐野!」
聽毛戶冬樹這麼一說,我轉身從後車窗向外看去。看到身穿學生服的中學生正從地上站起身,雙手還「啪啪啪」地拍打著膝蓋上的灰。
我只好抬起頭,只見那人留著半長不短的頭髮,臉孔白兮兮的,看上去超級內向,表情像個問題青年,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襯衣,襯衣的下擺束在褲子里。給人的感覺非常不舒服。
「謝謝,陽治!再見了!」
哎?大門外面的聲音竟然是老爸的聲音!
「陽治!快幫我一把!」
嗯,大概不要緊吧。瞧他那副樣子!
「總有辦法的。」
我一下子像要暈過去一樣。
大路和小路的樹叢中,好像有人在戒備地盯視著我們,可一路過來的居民住房裡卻鴉雀無聲,闃無一人。莫非他們都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避難去了?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就這麼自顧自地走了?真是太冷漠了。
「嗯?這麼說,在列車上也是櫻月你把我從黑幫分子槍下救出來的嗎?」
「我沒死,笨蛋!別胡思亂想了,趕快跳!」
怎麼才五點半?
「那邊的傢伙是冒充的,這邊才是真的。」
「中學生。」毛戶冬樹淡淡地說。
老爸一下子跳進駕駛座旁邊的座位,我也剛想往後排坐下去,卻發現後排已經坐著好幾個人。咦,是跟老爸一起演齣電視節目《午夜不休》的成員們。怎麼,節目錄製完了還這麼親熱地在一起嗎?這樣子可坐不下了。
朝我揮著手、大聲叫喊的男子應該就是佐野吧。大概不會錯。可是,佐野為什麼會在這裏呢?為什麼不回調布的家呢?
我趕緊加勁踩腳蹬,這時佐野朝我伸出兩手來,不只是朝前伸出,而是漸漸地向我這邊延伸過來。兩手奇怪地變長了。
哇!車子已經開出東京了!這是什麼地方?
我們的車子一面從躺倒在地的中學生身上若無其事地碾壓過去,一面朝調布車站方向駛去。
「哎,愛子你別這樣……」
車道上不見一輛車子開來,也不見一輛車子開過去。感覺好像是半夜一樣,但其實時間還早著呢。大概是大家害怕被捲入善惡大決戰,所以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的緣故吧。這是很明智的。不過我卻離開了家,我要去找老爸古馳裕三的車子。
啊?
「不要緊的,善惡大決戰的場所已經轉移了。」
聽我這麼一說,櫻月淡雪輕輕嘆了口氣:「是嗎?假使桂愛子覺得我的樣子古怪的話,看來我沒法把你救出去了。」
這個櫻月淡雪看上去確實像是喜歡起個怪名、經常塗些個漫畫的人。不過,名字雖然知道了,可性別仍舊搞不清楚。
「我乘錯車了!」
可是老爸卻說:「不了!呆在家裡也危險,趕快出去!」
「是啊。」
不過,我老爸是古馳裕三,這點錢大概沒問題吧?不對,就算是古馳裕三也沒有這麼多錢的吧?弄不好要賣掉我們調布的家了!
我萬分羞怯,忍無可忍。我對陽治的整整六年暗戀,怎麼能就這麼一下子暴露無遺,而他卻不告訴我他對我是什麼感覺呢?
「咚!」
啊!不要緊吧,石原慎太郎?
但是,這裏畢竟還有許多普普通通的人,黑幫分子總不至於突然之間拔出槍來亂射一氣吧。我應該還有機會的。
不管怎樣,我拂去沙土,抓住從駕駛座下伸出來的操縱桿,試著用腳去踩動腳蹬。銹得緊緊的,動也不動。我又使出更大的勁,感覺還是很重。不過,突破了最初的阻力后,腳蹬終於開始轉動起來,頭頂上的螺旋槳也緩緩地轉動起來了,它跟腳蹬是連動的。
「噢——咿!」我剛要轉身離開山谷,忽然傳來一聲日語的招呼。是個男人的聲音。
不管怎樣,我得跟哥哥聯絡上。大概他已經回到家,正在等我呢。
「啊,進屋吧!」我說。
「Help!Please help me!」(「救命!請救救我!」)
走在沒有鋪過柏油、塵埃飛揚的土路上,途中看見好幾個全身裸|露的男人和女人。看來這裏的風俗是不|穿衣服的。這種地方可呆不下去。我感覺要是在半路上停下來,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抓去,也會這樣被脫|光衣服的。
我感到非常無助。
什麼話!怎麼可能不要緊?!
哈哈!可以飛行了。
邊見繪實理最終將石原慎太郎推下了車。「來!坐上來吧,愛子。」
啊!哪裡是什麼事故,分明是蓄意撞人!朝人身上一個個撞去,碾去!根本沒有一絲逃逸的意思。
我離開車門,一邊向廁所方向走去,一邊警惕地觀察著車廂內。有個乘務員站在通路上,成美正從座位上站起身,向乘務員說著什麼,手就指著我這邊。
回頭看去,佐野仍舊站在對面的懸崖上,面目可憎地朝這邊伸出兩手,眼看就要抓到我乘坐的直升機了。
成美這個混蛋!畜生!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你!記住!!
討厭討厭!太糟糕了!啊,現在可真正不是鬧著玩的了!
哦,真的沒事。
「那不明擺著嘛。我有個朋友,給車站工作人員抓住了,被惡罵一頓不說,最後還給狠狠地罰了一大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