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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控的那一天

第四章 失控的那一天

「我做飯的時候你怎麼不去換衣服呢?換了我們就可以吃飯然後接著玩大富翁遊戲了。」
就在我們坐著享受烤麵包的時候,前門砰的一聲就開了。我能分辨出我們兩人的三明治,因為丹妮兒的麵包中間夾了西紅柿。我很喜歡西紅柿,但不喜歡夾在烤乳酪三明治裏面的,它們變熱之後不好咬斷,容易燙嘴。起初我以為是風把門吹開了,我忘了我們在一所新房子裏面,那裡的門並不像喬治亞的老房子裏面的門一樣很隨意就被風吹開了。
丹妮兒半似呻|吟半似嗚咽地咕噥道:「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這一次丹妮兒的聲音沒能讓我跑腿就跑,然後我就什麼都聽不到了,但我知道上面有一場搏鬥。我轉過身,往上抬腳又爬回平台,往上我看到兩個人影試圖從屋裡擠到天台上來,其中一個顯然佔了上風控制住了另一個。如果我的膀胱是滿的話我說不定應該尿到褲子里到處都是了。這倒不會有什麼大不了,反正暴雨已經把我周圍的一切都變成游泳池了。
彷彿過了好幾個小時,也許實際上只有一兩分鐘,我聽到車庫門開瞭然后又關上了。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他們把我拖進那個兩門車庫,然後強塞進一個深藍色的小巴中。小巴的后保險杠上貼著粘膠寫著「足球媽媽」,這種荒誕讓我覺得可笑,可是卻連一個小小的微笑都擠不出來。
「把那孩子放下,把車開過來。」抓著我的人回答道。他的語氣中含著潛台詞:白痴。
第十三號文件:綁架結束后吉莉安第二篇日記
第十四號文件:綁架結束后丹妮兒第一篇日記
我就說丹妮兒在某些方面真的是非常聰明,她一下就把我騙得高興了起來。她知道媽媽不會喜歡我在雨裏面跑躲閃電之類的事情,也知道在活動室吃東西也是我媽非常不喜歡的。她寧願鼓勵我做後者,也就是比較低層次的反叛,也要阻止我跑出去。此外,打掃乾淨活動室大概要比隱藏濕透的衣服容易多了。
一瞬間發生了https://read.99csw.com很多事情,丹妮兒尖叫了一聲猛地站起來,撞倒了凳子,手裡的三明治也掉了。我深深地,花了一秒鐘看了一眼這兩個男人,感覺到了大麻煩。丹妮兒抓住我的胳膊,迅速地把我拉到她身後。這大概是母親的本能吧,就像媽媽每當突然剎車時會用她的虛擬安全帶,也就是她右手,按著我的身子一樣。
索醫生說寫日記時所有名字要用化名,以免有人列印這個去公之於眾后打亂他人的生活,即便他們活該如此,比如三爸。不過我現在並不擔心這些,因為這隻是寫給我自己的。我倒是希望這個笨蛋打字程序能停止自動修正我的輸入。這是我的故事,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但如論如何,我都不記得索醫生關於寫日記的忠告,她講得非常優雅,意思就是她發修辭很美。我幾乎都要哭了,我在她身邊經常這樣。
丹妮兒就是姥姥說的那種非常甜美、正直的姑娘。她當然年紀比我大啦,在某些方面非常的聰明,而在其他方面又蠢得出奇。我不是故意刻薄,只是道出事實。她工作非常勤奮,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藥店。那個藥店就在我新爸的糖果店隔壁,新爸就是這樣認識她的。
沒等她說第二遍,我就越過她身旁,從台階上沖了下去。大雨一下子就把我澆透了。我正驚訝天怎麼就黑成這樣,畢竟當時還沒過兩點呢,一聲驚叫就打斷了我。巨大的雷聲搖晃著大地,可我的腳卻像凍在了原地。恐懼和寒冷使我戰慄起來,我用腳牢牢地巴住台階,沒法轉身後退也沒法繼續向前。
丹妮兒拿著她的三明治還沒來得及咬一口呢,就猛地朝門口轉過頭去,差點把不約而同做同樣事情的我腦袋都撞碎了。這時,兩個淋成落湯雞一樣的男人從前門擠進來。
等聽力恢復時雨聲填滿了我的五官,一切都帶著泥土和清新的味道。一道閃電將一副景象鐫刻進我腦袋裡,估計我永遠也忘不掉了。那景象里丹妮兒望向天空,閉著眼睛像read.99csw•com是在祈禱一樣,臉上卻淌著淚。這都在雨中,很奇怪我能分辨出那是眼淚,但我確定那就是。
住在喬治亞州的時候我從來不需要保姆,因為當媽媽晚上要出門的時候姥姥總是在家。但現在我們搬到這了,媽媽開始注重家庭生活,有點空就和新爸爸外出享受自由,都快成常規了。照顧孩子在他們眼裡一直就是一項工作,可不算家庭生活。
當我看到吉莉安倒下去的時候我尖叫了起來,如果不是雙膝已經跪地我肯定也倒下去了。胳膊上的疼痛和手上抓住滾燙的煎鍋帶來的刺痛此刻已經全然顧不上了。我用力看著她,等著血跡飛濺然後人死的跡象,但只看到了她往側面慢慢跌倒下去,好像什麼把她身體里的骨頭都抽掉了一樣。有一秒鐘她站穩了爬起來,接著馬上就癱倒下去。
我在洗手的時候,丹妮兒在做烤乳酪配備麵包,我高興地笑了,這正是我想吃的,好吃的習慣我可改不了。
「你很善於觀察。」丹妮兒淡淡地說,她有點不高興我不像正常的十二歲小孩那樣想問題。
丹妮兒照顧我了大概一兩個月,然後那恐怖的一天來了。我記得那是五月的一個星期六,媽媽和新爸要去歡樂角的海邊沙灘木板道那去散步。多麼奇怪的地名!我懷疑我媽和新爸一時半會再不會去那了,因為那裡有這些令人不快的回憶。
「就讓我一槍打死她。」抱著吉莉安的人說。
就在我點頭的時候,一聲驚雷響得好像是老天在發怒。我渴望地望向外面。
我衝來撞去的結果是被扔到了台上,腦袋撞到石頭立刻就疼了起來。眩暈讓我再也沒有力氣去抵抗,雖然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希望我可以。除了身體某個部位喊著懦夫,其他的都完全麻木了。
後面的男人看著這個笑了,但還沒笑完就踩到前面一個男人的運動鞋裡漏出來的水而滑倒了。
我以為一切會平息下來,可相反,事情卻越演越烈。抓住我的那個人把我的胳膊固定在背後,然後把我拉read.99csw.com回了廚房,過了一會他的同伴就抱著吉莉安進來了。那個人輕輕抱著吉莉安小小身體的畫面非常不和諧。
「你是田徑隊隊員,不是嗎?不管怎樣,你的腿比我長好大一截。」我解釋道,雖然我知道她可以自己想明白。我對著她印有「老虎加油」的長袖T恤揮了揮手。
來源:吉莉安·布萊靈頓
就在這個時刻,丹妮兒和我想到了一起。她把煎鍋扔向第一個人,猛地沖向了紗門,從那個紗門可以由廚房到達後面的天台然後有台階向下通到院子里。
你們要幹什麼?
第二個人出現了,一隻胳膊伸向我,直到一道閃電照亮一切的那恐怖一刻,我才看清他拿著一把槍。我唯一的逃跑機會沒了。我開始肚子疼,胃裡翻騰起來。沒人會在那麼近距離還打不中,他也一樣。
「快跑。」丹妮兒命令道,忙亂地晃著鎖,撞開了門。
「如果我不能贏的話我就不比賽。」我回道。
她做了一個鬼臉,一副你在說什麼怪話的樣子。
來源:丹妮兒·麥菲森
「我們回屋吃點東西吧。」丹妮兒望著遠處的烏雲說道。
小孩控制不了什麼東西,在這個方面我和所有小孩一樣,不一樣的是,很少有小孩經歷過被幾個完全陌生的人綁架后還活下來。那天我不是一個人,接著的二十一天也不是。我的保姆丹妮兒·麥菲森一直陪伴著我。我想她也許比我更驚恐,因為那些人不停地威脅要傷害她。
丹妮兒笑著,為我打開了後門。
「喔!快跑!」
自從丹妮兒每天放學後過來后,媽媽在做晚飯或者家務比如粉刷嬰兒房的時候,我們就玩這個遊戲,已經斷斷續續快一周了。我並沒有那麼渴望接著玩這個遊戲,丹妮兒已經控制了很大一塊版圖,蓋了好多棟房子和酒店等等,而我幾乎每擲一次都要丟點錢,就像有洞的桶漏水一樣。爸媽還不知道嬰兒的性別,所以他們把房間刷成淺綠色,這樣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合適。媽媽和老爸那時候想提前知道我的性別,聽醫生說我是個男https://read.99csw.com孩,就給我的房間刷了藍色。我無所謂,不過我明白為什麼媽媽和新爸要準備好迎接上帝任何方式的恩賜。
「你給我回來!」第一個人咆哮道。他的聲音儘管暴躁,但在狂風聲里聽起來很遙遠,聽起來像那種友好到讓你想撲上去擁抱的那種人。
取回小巴的人跳出駕駛位,跑進屋子裡。我估計他奔吉莉安去了,但我從沒有弄清楚是不是,因為劫持我的壞人把我扔到小巴的地板上,然後跪在我腿上,給我的左上胳膊插了一針,我就昏過去了。
我們開始走回家。
他的一臉不屑令我想起他剛剛對我的威脅:
我正準備一頭扎進櫥櫃區看看有什麼可以當午飯吃的時候,丹妮兒牢牢地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轉向水池。我嘆了口氣,大人啊大人,幾乎所有的大人都是這樣,總是要清潔。跟堅持為你清潔的人爭論沒用,所以我都懶得爭。我從姥姥那早就領教到這一點了。外婆不介意我是玩土堆還是蟲國,但是只有當我好好地洗過兩遍手之後她才讓我靠近廚房一步。我總是一邊洗一邊哼著「一閃一閃小星星」,現在就算外婆不在,不會凶凶地看著我,我還是一遍哼著歌一邊洗乾淨了。
不知道我在等待什麼,但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十幾種念頭閃過我的腦海,但一個都說不通。布萊靈頓一家雖然有很體面的房子,但遠遠沒有富到值得遭人隨便綁架的地步,搶劫也不至於這麼魯莽。歹徒這麼老,肯定也不是尋求刺|激的孩子或者黑幫為了入會開葷。
那天一早上太陽都閃著明媚的臉,我被勒令白天不許用電腦,沒法向丹妮兒展示我生日時得到的遊戲,不過這也還行,我喜歡在外面玩。新房子的後面有一條小溪,沒法和我們老房子後面的那條小溪相提並論,不過也很漂亮,在溪底挖泥也很有意思。每條溪面都有很多動物,丹妮兒不怎麼關注動物,不過還是認出了幾種。我們找到了幾種蚯蚓,做魚餌都嫌小,就算最大的也太細了。無所謂,反正丹妮兒不怎麼喜歡釣魚九-九-藏-書,那條小小的小溪里也沒什麼東西可抓。
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帶走,要麼留下屍體。
我的腦袋裡也轉著這些問題,但我們已經退到爐子旁邊的牆角了。我有點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呼吸,所以一點都問不出來。丹妮兒抓起熱煎鍋的把,又叫了一聲,這一聲聽著有點痛苦,估計那個煎鍋還很燙。丹妮兒沒有直接把煎鍋給扔到地上,顯現出她那股固執勁。
當那兩個男人闖入布萊靈頓家時我想喊出這個問題,可是喉嚨嗆了一下,燒得我彷彿是吞下了一塊燙煤,眼淚和雨水一塊流下來。我整個人都濕透了,極度恐懼。負疚感讓我冰冷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吉莉安是為了救我而回頭的。我是保姆,應該是那個負責保護她的人,可她卻跑回來保護我。
「我們來比賽跑步!」丹妮兒說道,想使我高興起來。

「你為什麼認為你不能贏?」過了幾秒她問道。
我不想回屋,對我來說那天相當暖和,就像五月初應該有的天氣一樣。可我知道她在外面待夠了,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袖T恤,風刮過的時候都有點顫抖。最近咋暖還寒,天氣預報會有一兩場暴雨。就在這時又大又厚的雲層遮住了太陽,氣溫馬上就下降了。我們在室外才待了一個小時左右,而且我喜歡淋雨。雖然我心裏想鬧但並沒挑起爭端,可能是憐惜丹妮兒吧。
第一個人已經強迫丹妮兒跪了下去。他在說著什麼,可是我聽不到,我覺得他都不是在對我說話。
「我能贏。」我糾正她說。「只是因為你讓著我,這對我們兩個人都不公平。」
但結果我們哪樣都沒做成。當我換好衣服的時候,傾盆大雨下得正猛,彷彿在生樹的氣。閃電劃過天空,雷聲從遠處隆隆地傳過來然後變成尖銳的爆裂聲,房子都晃了起來。
丹妮兒聽了有點驚訝和不好意思。
「姥姥說這是帶祝福的詛咒。」我說。我們爬過後面的台階,回到了通往廚房的天台上。
「來吧!」丹妮兒說。「我們可以一邊吃一邊看暴雨,在活動室看視野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