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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可是長坂大人呢?」
阿先把裝了粥的托盤擱在乖僻勝面前。
「那麼,失禮了,房東先生。」
阿鈴說完暗自驚訝。對了,為什麼只有我看得到所有幽靈呢?這個疑團還沒解開。
玄之介說完愉快地晃著肩膀笑,單手貼在嘴巴旁叫著乖僻勝。
主水助高瘦的身子邁著利落腳步走開。乖僻勝僵硬地縮成一團,反對似的小聲說:「沒人會告訴你們的。」
「回去。」
「可以。」臉上依舊掛著得意笑容的孫兵衛,冷淡地打斷阿鈴的話,「去吧,勝次郎。」
「因為您的態度太冷淡了,我還以為您看不到我們。哎,我們突然造訪的確失禮,只是還有小孩子在場,請您不要生氣。」
「嗯。阿鈴,你認識這大雜院其他人嗎?」
來到孫兵衛家門口,阿鈴又吃了一驚,因為那個熟悉的燈籠不見了。
「哎呀,是這孩子呀。她叫阿鈴。」
「你很奇怪,乖僻勝,你怎麼了?」
玄之介也說過。他說,笑和尚特別容易被活人看到。
乖僻勝指著笑和尚說:「什麼看得到看不到的,不就在那裡嗎?這老頭子從什麼地方出現的?」
「你一個人嘀嘀咕咕在說什麼?」他問。
孫兵衛垂下布滿皺紋的臉望著阿梅,他臉上出現表情時,更顯得瘦——簡直就像骷髏頭上貼著一張臉皮而已,眼神空洞就像樹洞,那洞又暗又小,在不讓亮光挨近的漆黑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存在。
阿蜜愉快地仰頭笑著。乖僻勝正端起沙鍋刮著黏在鍋底的粥,這時才抬起頭來。
乖僻勝一臉不高興,更是緊貼在牆上。
是笑和尚。他一如往常掛著陰鬱苦澀的表情問:「是誰需要按摩?」
「乖僻勝,你身後有鬼魂。」
——好久不見了,阿梅。
不是,聲音自乖僻勝身上傳來,是乖僻勝的牙齒在打戰。
阿鈴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今天是她第三次來到孫兵衛大雜院,前兩次這兒跟其他大雜院一樣熱鬧,居民也很忙碌,不像現在這樣安靜得像個墳場。
乖僻勝捧著粥碗,身體像棕刷一樣僵直地問著。
「太好了,乖僻勝,你只要讓這位爺爺按摩,你的傷馬上就會好起來的。」
「老爹,真的嗎?」玄之介表情認真地問,「哪裡有那種陰魂?」
聰明的阿先馬上領悟,孫兵衛確實看到了阿梅,而他以為阿先也看得到。阿先像在尋求慰藉似的握住阿鈴的手,阿鈴也用力回握。
阿鈴無意間望過去,發現阿蜜就站在紙門前,長發披肩,身上只穿一件貼身長內衣,姿態嬌艷。阿鈴第一次看到阿蜜做這種打扮。
阿鈴大聲回答。乖僻勝慌忙看向阿鈴視線的方向。
「真不方便啊,這小子看不到我?不過,這小鬼長相不錯。」
「請問一下。」
「大媽,我們回去。」阿鈴急忙拉著阿先的袖子九*九*藏*書說,「今天先告辭,房東先生,我們改天再來拜訪。」
「總之先到房東家看看。」
阿蜜在乖僻勝一旁側著身子輕輕坐下。
「有何貴幹啊?」
「嗯,他可是按摩名人,要請他按摩可不容易,你很幸運呢。」
大老闆娘和老闆娘離去后,房內只剩阿鈴和乖僻勝。
「我去她家看看,也許她知道些什麼。」
阿先打起精神邊整理衣領邊問孫兵衛。阿先本來就看不到阿梅,當她說到「這孩子」時,大略指著剛才阿鈴回頭的方向。結果孫兵衛動了動若有似無的稀疏眉毛,懷疑地歪著嘴問:「你在說誰啊?」
主水助束手無策。阿鈴想起一件事,啊,這也難怪,長坂大人看不到阿梅,也不像阿先大媽那樣完全理解內情。
「明明天氣這麼好,怎麼沒人出來洗東西?」阿先站在灰塵飛揚的巷子口,像個管家發牢騷說,「到底怎麼一回事了?阿鈴,這個大雜院的人早上都很晚起嗎?」
阿鈴反問。乖僻勝縮著身子,緊閉著嘴。
可是,除了阿梅,阿鈴跟其他幽靈談不上有什麼牽連,卻能打從開始就看得到每個幽靈。
阿先拿來專治跌打傷的膏藥貼在乖僻勝的傷口。沒多久,粥也煮好了,等粥涼得能入口,多惠端著粥過來。
阿先在阿鈴耳邊小聲問:「阿梅是那個向你扮鬼臉的孩子?」
「爺爺!」
「你明明看得到阿梅的,真可惜。」
阿鈴往後退了半步,乖僻勝突然像要追著阿鈴抬起眼來,她感覺得到他的恐懼。
阿梅雙拳緊握貼在腹側,擺出嚴加戒備的架勢,縮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瞪著這邊。阿鈴起初以為她在瞪自己,以為她馬上就會舉起手對阿鈴扮起那個熟悉的鬼臉。但,好像不是。阿梅雙眸越過了阿鈴頭頂,正望著房東家。
「孫兵衛不在家嗎?」主水助也盯著乖僻勝的臉問,「話說回來,你的傷勢很嚴重,到底怎麼回事?阿鈴是你的朋友吧。不用怕,跟我們說好不好?」
「啊,阿蜜。」
「阿鈴,這孩子是你說的乖僻勝?」
乖僻勝顫抖著,不置可否地搖著頭。臉色又比先前蒼白許多。
阿鈴感覺脖子后的毛髮嚇得倒豎,耳朵里還響起一陣小小的嘎噠嘎噠聲,她以為是自己的臼齒在打戰。
這個爺爺真的是孫兵衛?真的是那個把乖僻勝養大、年紀很大卻腦筋清楚的老練房東嗎?如果真是房東,乖僻勝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看你肚子癟成那樣,你到底幾天沒吃飯了?孫兵衛先生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阿,阿鈴。」
聽阿鈴這樣說,乖僻勝撩起下擺想逃走,說:「開玩笑,准要給陰魂按摩啊!」
「碰到這種時候,當鬼魂實在很無趣。」
「嗯。」阿鈴點點頭,牽著乖僻勝的手往前走。她覺得很奇https://read.99csw•com怪。剛才是自己聽錯了嗎?難道我的耳朵因為太激動聽到了不存在的聲音?
「對不起,長坂大人。」
「真傷腦筋,阿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說的是誰?」
「長坂大人!」
老人舉起瘦骨嶙峋的手親密地搭在乖僻勝雙肩。阿鈴看到腫脹得判若兩人的乖僻勝臉上猶如毛毛蟲掉進衣領內般,迅速閃過厭惡的神色。
「怎麼了?我們有重要的事要找房東。」
阿鈴睜大眼睛,原來是一直咬緊牙關瞪著孫兵衛的阿梅在說話。
回到船屋,七兵衛已經帶太一郎去了高田屋,不過多惠醒來了,她聽阿先的吩咐立刻幫忙打理勝次郎,燒了熱水洗凈傷口,再找出乾淨的衣服給他穿上,和藹地說:「太一郎的衣服下擺長了些,暫且忍耐一下吧……肚子餓了沒?有沒有想吃的東西……」乖僻勝從頭到尾像塊石頭默不做聲,像個偶人全身無力地任憑多惠照料。
「哎……房東看得到這孩子嗎?」
「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你很怪,是不是腦筋有毛病?」
「不用客氣,盡量吃。」
阿先排解似的打圓場。不過話講得比平常快,她也在害怕。
阿梅已經消失了。阿先催促阿鈴說:「阿鈴,我們快回家。天哪,天哪,怎麼那麼恐怖!」阿先聲音很小,卻像情不自禁從喉嚨湧出的呻|吟。
「吃啊。」阿鈴催促他,「我現在不會問你任何問題,你快吃。」
「這是誰家的孩子?」
乖僻勝看不見阿蜜。
還沒深究這句話的意思前,阿鈴就看到乖僻勝臉上失去血色,她愣愣地張大了嘴:「乖僻勝?」
「陰、陰魂?」
阿先轉動著眼珠。聰明的她馬上聽出阿鈴的真意,配合著說:「是,是啊,阿鈴。孫兵衛先生,您意下如何呢?把勝次郎先生……當然我們會付日薪給他。」
「我們也回家吧,阿鈴。」阿先雙手像守護般摟住阿鈴和乖僻勝的肩膀。
暖洋洋的陽光照著孫兵衛大雜院,整個大雜院宛如都在午睡般鴉雀無聲。沒有主婦們做家事的動靜也聽不到孩子們的叫喊聲。井邊不見任何人,大概哪家的板門快脫落了,隨風嘎噠嘎噠地響個不停。聽得到的聲音的只有這板門聲。
距離大門裡邊兩三家遠的拉門被拉開,長坂主水助走了出來。他像是牙痛似的扭曲著臉。
突然身後傳來聲音,阿鈴和阿先都驚叫一聲跳了起來。回頭一看,有個比阿先高出一個頭、骨瘦如柴的老人站在身後。
「阿梅。」阿鈴呼喚她。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喚她,覺得格外緊張而且有幾分羞怯。「來這邊啊。你也在擔心乖僻勝嗎?」
逃離孫兵衛家時,阿鈴覺得背後有個聲音響起,彷彿聽到嘴角浮出得意笑容的孫兵衛用感慨良深的低沉語調叫喚著九九藏書
「我很容易被人看到。」笑和尚口氣哀怨地對阿鈴說,「受傷的人,病人,大家都看得到我。」
阿鈴稍微安心了。她伸直雙腳坐著吐了一口氣。總之,幸好帶走乖僻勝了,要是讓他留在那裡——
「這次又是什麼?」
而當事人孫兵衛似乎清楚阿先的恐懼,悠悠然地望著阿先。骷髏頭上那張臉皮鬆弛了下來,浮出近似微笑的表情。
阿鈴看到熟人面孔鬆了一口氣叫出來,可是話喊到一半卻成了驚叫聲。乖僻勝受傷了,半邊臉烏青腫脹,額頭有個腫包,裂開的嘴唇黏著紫黑色的瘡痂,鼻子坍塌,面貌判若兩人。
「怎麼了?這回又不出聲了?」
「走,乖僻勝。」阿鈴牽著他的手用力拉,簡直就像逃離現場,明知道這樣很奇怪,阿鈴卻忍不住。
「那是因為笑和尚的按摩治療很有效,您想治好病人的心情傳達到病人身上。」
她叫了阿鈴,阿梅叫了阿鈴。阿鈴發不出聲音,為了表示自己確實聽到了她的呼喚,目不轉睛地望著阿梅。
阿梅看似一刻都不能移開視線,在監視對方一般,死瞪著孫兵衛,眼球已經有一半翻成白眼了。
乖僻勝看得到阿梅,阿鈴也看得到阿梅。阿鈴知道原因,因為他們三人都是孤兒。長坂大人看得到玄之介,因為他一直惦記著三十年前那晚。阿藤大姨看得見阿蜜,岡為暗藏了跟男人有關的苦戀——
鄭重喚人,卻沒人應聲。阿先又喚了一次,裏面傳出喀噠喀噠聲,有人徐徐拉開拉門。
「是的,我是孫兵衛。」
「啊呀,啊呀,啊呀。」阿先也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挨近拉起乖僻勝的手問,「這傷,你怎麼了?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是啊,也許有什麼傳染病之類的隱情。」
「當然有。對不對?勝次郎。」笑和尚對乖僻勝說,「你要是因為害怕而不說出來,災禍只會越來越不可收拾。說吧,房東孫兵衛什麼時候成為陰魂的?」
「乖僻勝,阿鈴一天到晚都在說你的事,害我都吃醋了。」
「這幾天你跟陰魂住在一起吧?那是很邪惡而且會為害活人的陰魂。我看得出來,因為你臉上有陰影。」
「阿,」有人出聲,是女孩子的聲音,「阿,阿。」
「乖僻勝!」
阿先仰望老人,嘴巴像金魚般一張一合,好不容易才說:「孫、孫、孫兵衛先生嗎?」
阿鈴拉著他的袖子逃離大門,簡單說明剛才讓人發毛的經過。
孫兵衛的眉毛雖然脫落過半,仍看得出是八字眉。如果不是五官瘦成那樣,看上去應該是和藹可親的垂眉。阿鈴心想,這眉毛形狀好像在哪看過。在哪裡呢?是自己多心嗎?不可能看過的。要是沒看過,為什麼會有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阿鈴順著乖僻勝眼神看過去,在距阿鈴一行人約二間,水溝板另一邊堆著壞木桶和廢木片的地方,阿梅確實站在那裡。阿鈴也看到了。https://read•99csw.com
「我們大人在場,他會害羞得吃不下。阿鈴,你負責照料勝次郎先生吧。」
「狐狸附身?」
阿先也丟下這句話快步離開,兩人半拉半推著垂著頭、身體僵硬的乖僻勝,穿過大雜院大門后才又回頭看了一眼。
主水助那悠閑的鮟鱇魚臉上出現一種阿鈴從未見過的精悍表情,跑開了。
阿鈴一看,發現玄之介正站在乖僻勝身旁,揣著手俯視他。
阿鈴滿臉通紅地說:「胡說!我才沒有說乖僻勝什麼!」
「什麼?」
乖僻勝一步步從阿鈴面前後退,差點掉了手上的碗,他又慌忙捧好。
這時阿梅警告般地向阿鈴這邊跨出一步。
乖僻勝一副想逃走的模樣,差點踢翻了沙鍋,阿鈴慌忙衝過去想按住沙鍋,卻險些撞上人,大叫出來。
笑和尚閉上眼皮,阿鈴卻覺得彷彿看到眼珠子在他的眼皮底下炯炯發光,那是能洞悉一切的智者目光。
「真是太遺憾了,很想讓他見見你呢。」
「回、回去。」
乖僻勝粗魯地甩開阿先的手,很痛地護著身子皺著眉頭。看來不僅臉和頭部,他的身上也有地方受傷了。
「但是,被陰魂所傷的傷口只有陰魂才治得好。」
「不是說了嗎?」
「他是陰魂嘛。」
「誰……」
阿先回應后,帶著阿鈴往前走,今天她的小鼓花紋腰帶綁得很精心。迎接來客的房東要是沒有披上禮服外褂相迎恐怕會失禮——阿鈴連這種事都想到了。
阿先把手貼在胸前說:「我是阿鈴的祖母,船屋的大老闆娘。勝次郎先生,聽說阿鈴受過你不少照顧,謝謝你。」
阿鈴感到一陣冰涼挨近。轉頭一看,原來是阿梅。她像躲在阿鈴背後似的抬起尖下巴,直直地瞪著孫兵衛。
「太遺憾了。」阿蜜笑道。
「是的!」
「我去這裏的辦事處看看,看情形可能需要町幹部幫忙。」
乖僻勝瞄了阿鈴一眼,伸手拿起筷子。一吃起來越吃越快,簡直像狗搶食一樣狼吞虎咽。
「我正想要洗個頭。」她像在解釋似的伸手摸了摸頭髮說,「發現船屋來了位我不認識的男孩,所以過來看看。」
「嗯。聽說這幾天判若兩人。老是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什麼,虐待房客不說,還不分青紅皂白亂打小孩又亂殺貓狗。勝次郎,這是真的嗎?」
「阿梅。」
阿鈴用手掩著嘴哧哧笑著,乖僻勝總算恢復他平日的貧嘴惡舌。
阿鈴睜大眼睛問:「啊?你看得到笑和尚?」
阿鈴也口沫橫飛激動地說:「乖僻勝很會用菜刀,我覺得他可以幫船屋的忙,才拜託我阿爸的。乖僻勝也可以順便學學做菜……read•99csw•com
乖僻勝默不做聲。他那對比平素更陰沉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腳,頑固地擋在門口不讓阿鈴一行人進入。阿鈴彎著身子探看他的眼睛。
「可是,這老頭子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突然就出現……」
阿鈴笑了出來。
一旁的乖僻勝不僅牙齒在顫動,全身都在抖動,連落在腳邊的影子也在發抖。
乖僻勝跳了起來:「什、什、什麼?」
「大、大媽,」阿鈴忍不住尖聲對阿先說,「因為船屋今天人手不足,我們特來拜託房東先生把勝次郎先生借給我們半天的吧?以後再來正式道謝,今天先拜託房東先生這件事怎麼樣呢?大媽。」
他已經沒有在孫兵衛大雜院時的懼怕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安心后感到疲累,看似精神恍惚,也可能是因為來到陌生人家中受到親切照料,他不知該如何應答才好。阿鈴還以為乖僻勝會哭出來,看來好像不會。
乖僻勝故意用力別過臉。這時,他眨了一下眼,嚇了一跳地叫著:
孫兵衛空洞的兩眼深處有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正望著阿鈴。是的,眼睛深處那東西正打量著阿鈴。就像抬頭仰望老樹時,棲息在樹洞內的壞蟲恰好也在望著自己。
「嗯。」阿鈴迅速跨前一步阻止正要拉上門的乖僻勝,問,「你到底怎麼了?有強盜來了嗎?房東呢?」
阿鈴呼喚。阿蜜歪著頭望向乖僻勝,綻開笑容望著他。
不過,這對八字眉……
乖僻勝貼在牆上喘著大氣問:「這個按摩老頭子是誰?」
「阿鈴,這小子是乖僻勝?」
「有個叫阿松的大姨就住在隔壁。」
「原來如此。難怪大雜院的居民嘴巴那麼緊,不肯說……」主水助揣摩似的望著乖僻勝,「其中也有顯然是趁夜逃離的人家。阿鈴認識的那個主婦叫阿松吧,她說房東被狐狸附身了。」
笑和尚小心不踩到自己的外袍下擺,慢條斯理地端正跪坐,雙手握拳擱在膝上。
「請問有人在嗎?」
「嗯。她人在那邊。」阿鈴回答后再度對阿梅招手,「來這邊,阿梅!」
這裏當然看不到房東家了,只見明亮的日頭照在依舊寂靜無聲的孫兵衛大雜院水溝板。不見任何人,連個影子都沒有。
「這孩子是乖僻勝。真正的名字叫勝次郎,人很乖僻所以叫乖僻勝。」
主水助慌忙按住乖僻勝的肩頭說:「喂,別逃。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見孫兵衛房東。你是孫兵衛家的孩子?」
「才沒有!」
長坂主水助把手輕輕擱在腰上的刀柄,說完跨出腳步。口氣雖如常地悠閑自在,眉間卻帶點嚴峻。
乖僻勝聽到孫兵衛的名字立刻又縮起脖子全身縮成一團。多惠望著阿鈴,又望著阿先。
不要這樣說,先讓他按摩看看嘛——阿鈴正想勸解時,笑和尚的聲音響起。他的聲音嚴厲而尖銳,聽起來威嚴十足。阿鈴和乖僻勝同時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