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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暴獄

第二十二章 暴獄

周娟的未婚夫聽鐵劍說,接過話茬說道:「現在公務員吃香,你不見每年畢業的大學生,擇業首選就是公務員,報名人多啊,幾百、幾千比一,我們想往門裡擠還擠不著嘞!真是門裡的想出來,門外的又想往裡擠。如今大學擴招擴招,擴招的結果有二:一是培養大批劣質大學生,二是製造了大批大學生待崗無業!」
鐵劍對當不當領導看得很淡,現在三位沙拉分監的老領導都在,感情是熱的,但由於生病,表情上淡一些,所以被楊靈窺視出來,旁敲側擊地說道。
吃完齋飯,鐵鎚和兩個老人步入寺院燒香。他們四人站在寺院正門寬敞的壩子里品佛教文化,直到太陽西下,陽光變成絳紅色,古剎慢慢陰下去,如織的遊人稀少了,鐵劍、周瑾一家才緩緩下山,在暮色蒼茫中回到家。
「快了,今天早,九點就封火了。」吳應泉回答道。鐵劍雙目在鍋爐房梭巡一圈,鍋爐依舊,爐膛里火紅紅的,那堆石灰粉還在,便問道:「那堆石灰咋不運走?」
他瞬間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他忙抬手一揮,那些白色的粉末撲進他的臉上、眼睛里。眼睛開始流淚,他用手一揉,眼裡像灌進辣椒面,越揉眼越睜不開。剎那間,他知道這幾個惡魔想幹什麼了。
「吳應泉、嘎魯、魯壯壯,你們可要想清後果,你們敢越雷池半步,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走毀滅人生的道路,現在停止犯罪還來得及,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鐵劍一頭石灰,閉著眼,石灰粉正肆虐著雙眸,淚已經流出。他威嚴地站在鍋爐房牆面前說道。
「咋不用力,我力小,嘎魯力該大了吧,不僅用雙手推,還用雙腳蹬,那冷軋鋼都焊在石基里了,手腳哪搞得開,真是倒霉透頂了。」吳應泉望著魯壯壯說道。
……警報聲響起,總值班梁翼剛眯著,就被警報聲吵醒。他一骨碌翻身下床。電話響了,獄政科科長楊靈在電話中急促報告道:「十二點左右,鑄造監區吳應泉、嘎魯、魯壯壯三名罪犯殺害鐵劍,混出門崗奪槍脫逃。」電話那端傳來監獄警犬「汪汪汪」的叫聲。
梁翼迅速穿好警服,一邊向省監獄局值班室報告,提起六四式手槍跑下樓來……
「哎,是啊,監獄警察這個職業,人必須長三隻眼,一隻盯著犯人改造,一隻盯著犯人的陰謀,第三隻死死盯著危險。守火山口也好,看炸藥庫也罷,都是天天和危險相伴,還不把人催生老嗎?」鐵劍嘆息一聲,也低低地說道。鐵劍和周瑾手挽著手漫步在河堤上,他們邊聊邊走,河堤上來來往往不時有行人經過,不時還能瞧見一對對情侶在柳樹下摟抱。他倆慢慢走到香河和柳河的交叉處,突然天空一條亮光劃過,一聲炸雷,瞬間烏雲密布,黑壓壓的烏雲籠罩著大地,接著雨「嘩啦啦」落下來。這香河和柳河的交匯處剛好一半。河堤只有柳樹沒有遮雨的地方,往後往前都要淋濕衣服,鐵劍脫下自己的襯衣披在周瑾身上,自己赤著上半身,拉著周瑾往前跑。
「在,早就守在身邊了,搶著要和你說話。」周瑾忙答道。
他們有說有笑來到寺院側門,門前掛有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齋飯,四菜一湯,每位二十元。」
急乎乎鏟幾鏟煤進鍋爐,吳應泉汗流浹背地坐在窗口邊,兩眼不斷盯著值班大樓的方向。臨近黃昏,雨停了,梅雨季節過後,端午雨又如期而至,端午節前後,漲端午水成為南方與梅雨遙相呼應的落雨季節,陽光很少,太陽被一層層烏雲挾裹著,很難露出迷人的笑臉。
鐵劍搖搖頭表示沒好。周瑾又說道:「那就打電話請一天假,我今天也不開門了,陪你上醫院看看,平時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大病,人到中年多注意身體。」
鐵劍九點鐘交班,回到家都十點了,一家人準備就緒,就等他。一聽說去公園,鐵鎚眼都笑成一條縫,一起床,嘴牙沒合攏過。他們乘車來到公園,周娟和男朋友已經買好門票,在檢票口等。鐵鎚眼尖,一眼就看見周娟,忙「小姨小姨」地喊著跑了過去。
吳應泉回道:「今天應該是鐵劍值班,他肯定來查鍋爐房,十分危險,就老老實實待著,邁過今天,時間長著嘞!」
「常來鍋爐房的就是鐵隊,他那武功,豈是你吳應泉,魯壯壯能制服的,其他民警不容易來,老一點的警察,一個人不來鍋爐房,你想得輕巧,吃根燈草。」嘎魯鏟幾鏟煤又說道。「所以說,要多幾套方案,如遇鐵隊這樣的警察,就用計謀加硬攻,從天氣來說,最好是陰雨霧天,這裡是霧的王國,一年四季濃霧,淡霧天最多,晚上加班迷迷茫茫的,全監獄都有民警加班,穿上警服,門崗只認服裝認不到人,只要門一開,主動權就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公園是一座馬鞍形的山,山間是一個槽子,周末來公園遊玩的人很多。照完相,鐵鎚拉著周瑾要去兒童樂園,隔兒童樂園不遠是動物園,雖說虎豹豺狼都是圈養的,但玩的人也很多,從動物園往山頂爬一公里多,是一個大寺院,葉落花和周瑾親娘頭晚就商量好了,兩位老人想上寺院燒兩炷香,拜拜佛。靈不靈,全憑心智,信則靈,不信則不靈。迷上了,就靈,沒迷上,也不靈。大多數老人對佛教盲目崇拜,它的幽深空靈往住讓青年人云里霧裡,所以大家不在意。
嘎魯和吳應泉都在,但魯壯壯從表情上已窺視出吳應泉和嘎魯的沮喪。「咋了,你倆臉上都能吊十二把夜壺,此路不通嗎?」魯壯壯單刀直入問道。「真他娘費了力,丟了丑,還差點被民警發覺栽跟斗。」吳應泉沒等嘎魯答就說道。「當時就應該想到,你想,這樣多下水管道,如果政府在修監獄時,不把這些下水管道焊死https://read.99csw.com,監獄的犯人不跑他娘的精光。」嘎魯附和著說道。「起起落落幾個月,每天擔驚受怕,就指望打通這條暗道。打通了遇上石基,那只有炸藥才能炸開,憑我們手中這些工具,那是萬萬打不通的。泉哥發現下水管道,這又給越獄帶來一線曙光,不想挖通了,管口又用冷軋鋼焊死了。」嘎魯補充說道。
拿鑰匙這天正好周末,鐵劍又不值班,周瑾死拉活推,鐵劍才和她出了門。鐵鎚知道周瑾和鐵劍去拿鑰匙,也鬧著要來,鐵劍吼道:「你湊啥熱鬧,快把作業做了,明天還上學嘞!」鐵劍一吼,鐵鎚斜鐵劍一眼,不敢吱聲了。一出門,鐵劍就說:「心煩得很,坐公共汽車去吧!」樓盤距省一監宿舍有三公里遠。這三公里可沿著香河岸走,省一監在這一頭,樓盤在那一頭。周瑾挽著鐵劍的手,邊走邊說道:「你不看這天多悶,你心情不好與天氣有關係。下午又沒事,不坐車了,沿河堤慢慢走走就到了,咱倆許久都沒這樣浪漫過了,河邊空氣好,堤岸綠樹成蔭,又爽涼又瀟洒。」
「你小子不動腦筋。警察怎能乖乖就範,必須實施軟硬兼施、以硬為主的手段,方能得手。能客氣脫下警服嗎?用繩索綁捆結實,嘴裏塞上棉花坨,叫他想喊喊不出,想動動不得,我們混出門崗就幾分鐘了事。」吳應泉眉飛色舞,嘴中說道。
「你們幹啥,把門都閂上?」鐵劍一進門就問道。鐵劍進門時,嘎魯已出煙道口,忙不迭回道:「鐵隊,今天當班?」鐵劍瞅瞅嘎魯回道:「是。你們啥時收班?」
鐵鎚也懂事地說道:「爸爸,今晚你和媽媽睡吧!我睡沙發。」鐵劍摸著鐵鎚的頭微微笑笑,回道:「兒子長大了,懂事,知道疼愛爸爸了,但爸爸沒事。」
吳應泉異常高興地回道。第二天是周末,頭晚值班,鐵劍一夜未眠,雖說民警值班不準入睡,但到後半夜,許多人抵不住,都會和衣躺在沙發上眯一會兒。所以,值班民警都配兩人,有的上半夜打盹,有的下半夜打盹,偷著睡會兒。第二天接班人員一到,鐵劍就住家裡跑,他無數次答應帶小鐵鎚去公園玩,且無數次失約,小鐵鎚都不相信鐵劍說話了。但這個周末說好了,周娟要帶她男朋友來,鐵劍也覺得欠小鐵鎚的,周瑾說撿金子也不開門,關上鋪面,正好葉落花和周瑾親娘也都沒逛過公園,想全家去公園玩玩,在公園像館照張全家福。
「警服咋搞,我想了許多辦法都只搞到一件灰色的衣服,原來也有人打過沖門崗的主意,但都失敗了。」魯壯壯愣愣神說道。「有襯衣也行,只要再搞一套警服,我們的囚服是灰色的,和警服襯衣色差不大,只要穿警服的在前面走,後面跟出來,門一開,我們仨出鐵門,就由不得他們了。晚上不比白天,十二點也有加班的民警回家。選擇在這個時段,誰也不知道!」吳應泉老謀深算地分析道。
鐵劍說完,手捏繩子的嘎魯看看魯壯壯——繩子是事前就準備用來捆綁鐵劍的——又望望吳應泉。
葉落花聽鐵劍催促小鐵鎚,忙說道:「一年也難上一次公園,甭催他,任他玩個夠!」
「砍頭,不可能,但風險很大。」吳應泉回道。「砍頭都不怕,還怕啥風險。」魯壯壯又說道。「咋搞,就一個字。」吳應泉說完,用手指往茶缸里蘸蘸茶水,在桌上寫一個「門」字。嘎魯和魯壯壯瞬間明白,他倆互相望望,眼中發出驚異的目光。「你射門崗的主意?」魯壯壯望望津津樂道的吳應泉問道。「那當然。」吳應泉輕描淡寫地回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雖說外門崗隔生產車間不遠,但門崗有探頭,有武警,有兩個值班民警,咋能出去?」嘎魯搖搖頭回道。「我覺得你廝兒是異想天開,你咋不說坐直升機越獄呢?天方夜譚,你是不是想出去想瘋嘍!」魯壯壯說完,用手摸摸吳應泉額頭又說道,「你小子沒發燒吧?盡說胡話嘞!」
「小鐵鎚,近來學習好嗎?聽外婆和媽媽的話嗎?在學校惹禍沒?」周娟喜歡小鐵鎚,看他長得虎虎墩墩的樣兒,知道是不安分的娃娃,所以問道。
鐵劍和羅耘在辦公室正聊著,梁翼和楊靈推門進來。羅耘忙讓座,寒暄著又泡茶又遞煙,說道:「梁監來鑄造監區不先打電話。」梁翼不抽煙,接過茶說道:「我和楊靈今天值領導班和科班,索性下監區走走,看看你們。」楊靈學生時代就抽煙,煙癮大,平時朋友約他打麻將,他先告知,要熬夜就必須備足香煙,偶爾一兩次忘備香煙,打到半夜煙沒了,店鋪又了關門,掉在地上的煙屁股也撿來湊湊香味。所以,毫不客氣地接過羅耘遞來的香煙,懷中掏出塑料打火機,「咔嚓」一聲打燃,猛吸一口,說道:「梁監有意來鑄造監區,還不是怕鐵劍不開竅,說梁監不關心他。雖說都是沙拉分監來的,但用人是一個複雜的事,作為一監之長,有時也要權衡權衡。」
「鐵隊,那是刷牆用的,不多了,快用完了。」嘎魯回答道,鐵劍沒往其他方面想,沒在意便走了。嘎魯瞅瞅鐵劍遠去的背影,興奮地對吳應泉說:「泥掏完了,已經挖見管道。」
「鐵劍,我們跟你客氣,全看在沙拉分監情緣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鍋爐房遠隔監房,車間早就沒人了,你喊,聲音只能淹沒在風雨聲中。我們知道你有武功,看看你,已經是一個白頭老翁,你擋我們的路,我們就要放你的血!」吳應泉露出罪惡的臉嘴,兇狠狠地說道。
電話那端傳來鐵鎚幼稚的童聲:「老爸,病好點兒沒?兒子想你了!」
「乖兒子,老爸也想你。男子漢,哪能被這點兒小病嚇倒!過幾天就好九*九*藏*書了,乖兒子甭擔心。」
天一亮,鐵劍就吃力地起了床,他覺得身體火炭一般,酸痛酸痛的,重感冒發高熱,再加一夜失眠,他覺得頭重腳輕。鐵劍起床吵醒了周瑾,問道:「病好點沒?」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要找到警服。」嘎魯嘟著嘴說道。吳應泉伸手壓低他倆的頭,頭碰頭地說出一個字:「搶。」嘎魯和魯壯壯一驚,他們互相看看,點點頭,心領神會了。魯壯壯不敢久留,碰完頭,他又像狸貓一樣輕腳輕手溜走了。魯壯壯走後,嘎魯對吳應泉剛才說的「搶」字似懂非懂,便悄悄問道:「咋個搶法?這是懸岩上走鋼絲——懸上加懸,油庫門前放煙花——太懸乎的事。哪個警察讓你搶奪警服嘞!」
「這次不會,把握很大,就看大家干不幹。」吳應泉說道。「咋搞嘛,你先說說方案,都這樣了,破釜沉舟,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有首歌唱『不經風雨,哪能見彩虹』,只要能出去,再大的風險也干。失敗了,加幾年刑,難道殺頭不成!」魯壯壯來興趣了,忙說道。
按理說鐵劍應該高興,新房就到手了。但他高興不起來,近來莫名其妙的煩躁不斷籠罩在他的心頭,兒子鐵鎚自從那次打人,老師請鐵劍接回后,那小屁屁上橫一條豎一條的竹印,讓他心疼了好久。蚯蚓般的印跡好了,鐵鎚也乖了,在家在學校都像換一個人似的。新房又快領鑰匙了。據楊靈透露,梁翼監獄長也給政治處說了,要政治處近期組織人考核鐵劍的工作,作為監獄系統的英雄,雖說現在的犯人都收回大牆內了,但脫逃與反脫逃的鬥爭依然存在,而且想從空中、地下混門脫逃的犯人不在少數,暴力越獄案時有發生,切不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漠視追捕英雄。
兩個老人亦興高采烈,不知是興奮還是運動讓血脈賁張所致,兩張布著核桃紋絡的臉都泛起蘋果紅。
公園的左側有一個照相館,先照全家福再玩是在家就定了的。一家人到了照相處。相館沒其他人,照相師安排兩位老人坐下,其餘人站後面,調皮的小鐵鎚要坐兩個婆婆中間,後面是鐵劍和周瑾,周娟和男朋友。
他的提議得到大家擁護,鐵劍回道:「齋飯好吃,難得來吃一次,但寺院有嗎?」
此刻,鐵劍完全清醒過來,知道這幾個惡人想趁機越獄。他眼睛睜不開,拚命磨開也灰濛濛一片模糊,三個魔鬼晃動著身影。他義正詞嚴地說道:「你們要警服是假,混出監房是真,你們睜大眼看看!我鐵劍是誰?是共和國的英雄,是共產黨的忠誠衛士,是忠於人民的監獄警察。你們做白日夢——妄想!」
鐵劍問道:「有事嗎?手機在門外,沒開機。」周瑾回答道:「知道,是你的寶貝兒子撥的,他問你病好點兒沒有。」
「我知道你骨子裡的傲氣,俗話說得好:『人不要有傲氣,但要有骨氣。』平時夾著尾巴做人,但一定要直著腰桿走路。有骨氣的人,方能風來擋風,雨來擋雨,這不是當官能做到的,這是人與生俱來的,就像泥捏的瓷菩薩,風吹雨打也不爛,它在烈火中鍛煉過,在廟裡,能上供台,在野外能經風雨。你鐵劍就是這樣的菩薩。」楊靈微笑著又說道。
任他們的瞎侃,鐵劍表面上認真聽,其實不知所云,頭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他們聊完,啥時走的,他也糊糊塗塗記不清。
剛剛還有一絲猶豫的嘎魯,見吳應泉和魯壯壯倒地,深知勇猛無比的鐵劍出手不凡,如果鐵劍不倒地,很難制服,制不服鐵劍,奪不了警服,越獄的陰謀暴露,他也完了。想到此,嘎魯產生了破釜沉舟之心,不成王便成賊。他一個餓狗撲食,身體傾倒的同時,雙手緊緊抱住鐵劍的腳,一片混沌的鐵劍不知身下有人撲來,腳被嘎魯死死抱住,身子失去平衡,「咚」一聲,背朝後倒地。同時,他雙腿一伸,嘎魯被重力一彈,雙手被震麻了,一松,身不由己,被鐵劍的雙腿蹬一個「天狗望月」。鐵劍隨即一個漂亮的「鯤鵬展翅」,后翻彈起。手不斷飛舞,防衛著。狗急跳牆的吳應泉想,拳頭很難制服猛獅一般的鐵劍。他向魯壯壯努努嘴,魯壯壯會意,抓起大木棒,慢慢靠近揮舞拳腳的鐵劍。雙目已經看不見的鐵劍,哪知道禍從天降,只見魯壯壯舉起木棒,兇狠地一棒叩擊在鐵劍的頭上。只聽「咚」一聲,木棒重重的叩擊到鐵劍的頭顱,頭顱又重重地撞擊在鍋爐房的牆上,鐵劍的頭彷彿被千斤一擊,軀體慢慢傾斜,血從鐵劍的頭上噴洒在牆壁上。狠毒的吳應泉又掏出自製的鋼刀,兇惡地刺向鐵劍的胸膛。
鐵劍萬萬沒想到,他邁出門時,吳應泉那雙狼一般閃著磷火的綠眼睛就盯住他了。在雨幕中看來雖不甚明了,但吳應泉知道,民警此刻要到這充滿陰謀和罪惡的地方。
「魯壯壯的工具不知準備得如何?」嘎魯又問道。「放心,一切就緒,只欠挖通,挖通了,鑿開水泥管道,那是小菜一碟。」
嘎魯原不想越獄,但事情如此進展,他反倒熱忱高漲,反過來塞吳應泉一句:「你膽寒了!現在退卻來得及,把洞口封了,天不知,只有地知;鬼不覺,只有你我他覺!」
鐵劍倒地了,鮮紅的血從他頭顱和胸膛中噴射出來。倒地的鐵劍眼睜圓,血從嘴唇、牙縫、耳門中流出來。血流進大地,大地被染紅。牆壁上,血凝固了。這個為捍衛共和國安寧傾其一生的戰士,沒有倒在邊防線上,而是倒在這三個惡魔、三個毒狼的刀下。鐵劍倒地后,吳應泉迅速脫下鐵劍的警服,擦去刀上的血跡。三個惡魔脫下那天藍白杠的囚服,換上警服,大大咧咧走出鍋爐房。
此刻,魯壯壯已冒出火花,繩頭沒有套住鐵劍,意味著放不倒鐵劍,read.99csw.com要從他身上脫下警服困難異常。在吳應泉倒地的當口,魯壯壯對鐵劍當胸一拳,眼裡開始充血的鐵劍沒判斷清,胃部被重重一擊。鐵劍知道真正的戰爭開始了,剎那間他血脈賁張,怒火萬丈,他顧不得一切,向前一個「神龍探海」,向拳來的方位兇猛一拳,正好擊在魯壯壯的身上,鐵劍出拳手重,魯壯壯沒有站穩,只聽「咚」一聲,魯壯壯撞在鍋爐上。
監獄系統正向現代化文明監獄邁進,這和國家正邁向現代化大趨勢合拍。花園式、別墅式、西式、中式監獄應運而生,監獄硬體的現代化正緊鑼密鼓地進行。在國際人權鬥爭的框架下,中國為不讓西方國家再找碴子,監獄這特殊行列正步入高效、廉潔、陽光的快車道。但由於監獄是恐怖的代名詞,是階級鬥爭的前線陣地,改造與反改造,鬥爭與反鬥爭在一定時期內仍然是監獄的主要矛盾。在絕大多數犯人積極追求改造、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體其筋骨、勞其靈魂、奔向新岸之時,個別罪犯也蠢蠢欲動,越獄,暴力越獄,想逃避《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懲罰,正慢慢醞釀和行動著。
隨著幾聲響雷,天像決堤一般,雨密密麻麻地直瀉下來,豆粒般大小的雨「滴滴答答」打在河面,河面濺起白色的浪花。風也沒閑著,風乘雨勢,將雨點碎石般打在鐵劍和周瑾的身上。鐵劍和周瑾一路小跑,跑到樓盤,他倆都成了落湯雞,全身沒一處乾的。在售樓中心拿到鑰匙,鐵劍被雨一涼,臉色鐵青,「阿嚏阿嚏」地打響了噴嚏。
吳應泉的目光和嘎魯相遇。吳應泉窺視出嘎魯膽怯的目光,從嘎魯手中搶過繩子,「嗖」一下想套往鐵劍的脖子。鐵劍聽到風聲,頭一晃邁開,右手抓住繩子一頓,吳應泉被拉得一個狗啃地。
「梁監也信宿命這一套?我還說只有我們信。不過話也說回來,人都有定數,官為幾何?錢有幾多?就是生命也有定數,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赤條條來,赤條條去,逝者如斯!關鍵是人活得有骨氣,認認真真做事,坦坦蕩蕩做人。」羅耘借題發揮,鏗鏘地說道。
自從周瑾親娘找上門來,擁擠不堪的家像螞蟻巢,周娟大學期間就和男朋友同居,沒在家住過。男朋友和她是同班同學,省財經大學畢業后都找到工作,近來正籌備結婚之事。
一晃,天就暗淡下去,淡淡的霧幔伴著細細的雨,不停地下著,監獄內顯得陰霾。
鐵劍一驚,額頭沁出細汗,他看看窗外,窗外透出冷冷的月光,周瑾睡得正香,微微的鼾聲攪著屋裡的寧靜。天還沒有亮,他想起剛剛的噩夢,又輕輕把眼閉上。
聊著聊著,一個民警抬頭看看掛在值班室的飛亞達時鐘對鐵劍說道:「鐵劍,加班的都收了,都十點了,鍋爐房的犯人也該收監了吧!」
剎那間,鐵劍清醒了許多,頭也不痛了,嘴角掛起笑容,眼角泛起淚花。
三個惡魔混出外門,吳應泉靈機一動,「篤篤」敲開值班民警的門,那民警門一開,吳應泉用刀抵著值班民警的心窩問道:「槍在哪?交出來保你一條命。」
魯壯壯完成了當天的任務,他按下按鈕,機床減速下來。他四下瞅瞅,值班民警不在,他輕腳輕手,狸貓一般溜進鍋爐房。
被雨淋成落水雞的鐵劍和周瑾回到家,鐵劍的噴嚏打得像雷聲,葉落花知道鐵劍被暴雨激涼了,忙切了幾片生薑,熬成薑湯,端到鐵劍面前,說道:「喝下吧,驅寒。」
三個穿「警服」的人進入外門崗監視器的熒屏,警服特徵突出。值下夜班的民警已上樓睡了,值班室內只有一個民警。崗樓上的武警哨兵站在哨位里,他們壓根兒不知這三個穿著警服的人就是三個惡魔,警服標誌明顯,他們只是外圍警戒,門崗屬於監獄民警職責。
「這乖屁屁平時粗魯,關鍵時刻還是關心爹嘞!」鐵劍一聽是鐵鎚打來的問候電話,心放出光彩,微笑著又道,「他在不在,叫他和我說說話。」
他胡思亂想著,迷迷糊糊睡去,迷濛之中,他看見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披頭散髮,一張白紙矇著半邊臉,蹣跚著喊道:「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邊喊邊向鐵劍走來。鐵劍猝不及防,被厲鬼狠狠一拳打在嘴上,鐵劍一張嘴,血挾裹著白牙「嘩嘩」落下來。
三個惡魔混出小鐵門,但小鐵門外還有一道鐵花門,值班民警在迷濛的燈光下見三個人有些陌生,便問道:「哪個監區的。」
周瑾見鐵劍躺下,用手在他額頭上摸摸說道:「你額頭燙手,燒得很,我去藥店給你買點葯。」
鐵劍、周瑾一家進了門,鐵鎚就向兒童樂園跑,周瑾忙嗔怒道:「跑啥,沒錢你能坐飛機?回來先照全家福。」
周娟也附和著說道:「姐夫,一輩子只帶鐵鎚玩一次,就不耐煩了,是心疼錢還是沒耐心哦!」
三個惡魔將值班民警捆綁好,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內警隊值班民警看看鍾,已經過了十二點,犯人不收完影響他們休息,便自言自語道:「鐵劍的這幾人咋還不收來。」說話間走出門,往鍋爐房的甬道上瞅瞅,迷濛中不見人影。另一個又說道:「你去看看咋去這樣久,還不把人帶回來。」那人來到鍋爐房,燈亮著,只見白石灰和血糊在牆上,鐵劍倒在血泊中。
鐵劍懶洋洋走出門,門外還下著雨,一個民警見鐵劍起身,忙說道:「外面下雨,這裡有傘。」
鐵劍、周瑾依著小鐵鎚,玩到寺院,太陽已經偏西,周娟說道:「香也甭燒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鐵劍睡在床上,眼睛雖然閉著,但燒得迷迷糊糊的,思想卻沒閑著,忽而想到兒時放牛割草的山丘,忽而想起年逾八十的父母。家裡太擠,父母都沒接來過。鐵劍曾想,等新房裝修好,接父九*九*藏*書母來好好享點清福,盡一點孝心,否則,這兒子白養了!忽而想到在部隊時的生龍活虎,當年的戰友,現在天各一方,不知現在過得咋樣?不過,都比自己強。唉,要不是那次見義勇為失手致人死亡,可能命運也會發生變化,陰差陽錯來到監獄關惡人的鬼地方,再也混不出去嘍!
民警們都下班走了,只留下監獄總值班、科班以及各監區、分監區的值班民警。鐵劍知道總值班是監獄長梁翼,科班是獄政科科長楊靈。他到外門存放手機處查看一下,都有誰來過電話。自從規定民警不準將手機帶入監房,監獄在外門崗為各監區製作了放手機的機櫃。鐵劍出門打開手機,手機中有大律師陳松發來的一條信息,邀請他赴當天的晚宴,他回一個信息:「今天當班,不能參加,改日聚。」了了一件事。有一個未接電話,鐵劍值班,周瑾一般不打手機,有事就打監區電話。但電話屏顯示周瑾的手機號碼,他忙回復過去。接電話的是周瑾。
魯壯壯從抽屜中拿出五四式手槍。吳應泉和嘎魯用繩子將值班民警捆綁在值班室的長凳上。
「好,其餘的事看我的。」吳應泉亦顯興奮,這麼久的心血沒白費,上蒼有眼,如果外管道口不用冷軋鋼焊死,這次地下越獄計劃就能成。
「楊科長說啥話,這是哪兒跟哪兒的事,我又沒削尖腦殼向上爬的思想,咋就神一陣仙一陣的,彷彿梁監對不起我似的。」鐵劍勉強微笑著回道。
鐵劍昨晚因高燒整夜未眠,又忙碌了一天,想及早把犯人收監,好好眯一下。所以,心無旁騖地穿行在密雨薄霧中。當他走到鍋爐房,房門沒有關死,有一個細小的縫隙。鐵劍不用叫門,用力一推,腳剛邁進門檻,他頭頂上「嘩」的一聲,一堆石灰粉從門上落下來。
「你眼睛是瞎的,一有動靜就發暗號,我剎那間就退出來掩好洞口,他咋會發現?」嘎魯倔犟地回道。
「我還指望早點出去早自由,又是竹簍打水一場空,看來還是規規矩矩熬吧!熬一天少一天,頭熬白了,總有出去的那天。」高興而來的魯壯壯一下蔫了。
「你真他娘的是個傻蛋,開弓哪有回頭箭,堂堂男子漢,哪有說出去的話,做了的事還反悔的嘛!我怕鐵劍那雙炯炯逼人的眼,如果他發現蛛絲馬跡,那咱倆吃不完兜著走。」
當吳應泉見鐵劍的身影在雨幕中向鍋爐房走來。他輕輕對身邊兩個正蠢蠢欲動的豺狼說道:「有民警來了,做好準備。」
周瑾斜視鐵劍一眼,年方四十的鐵劍,臉上已經有了衰老的皺紋,回道:「歲月就是一把刻刀,它會把你的臉膛雕刻出紋絡,讓你慢慢變成一個古董。雖說工作是快樂的,但像你們這些天天在壓力之中工作的監獄警察,你們的付出更加催生你們的衰老。」
「鑄造的,下中班!」吳應泉老練地回答。這名民警剛調到外門幾天,近千號人的監獄民警不認識幾個,說話間值班民警在室內拉開鐵花門。
鐵劍堅持到下午,羅耘知道鐵劍重感冒,來鐵劍辦公室看望,鐵劍剛檢查工作回來。羅耘問道:「咋樣,能堅持嗎?不能堅持就休息,我安排民警頂班!」
「你們沒用力往外推嗎?」魯壯壯不相信這是真的,這麼久的努力是瞎子點燈——白搭,用懷疑的口吻問道。
「哎喲,這招真狠。」魯壯壯拍拍腦殼樂呵呵說道。
吳應泉說完,呷一口茶,瞅瞅正鏟煤的嘎魯又說道:「計謀嘛,瞅瞅你身後,那是致命的東西。」
「你這丫頭嘴貧,你就知道我再不帶他來了,現在端國家碗,服國家管嘛,如今的監獄警察,那一身藏青色的皮皮難穿,頭上那枚國徽也不好戴嘞!」鐵劍回答著周娟的話。
值班民警本就膽小,經不起嚇,早嚇得屁滾尿流,抖顫著指指抽屜說:「在……在抽屜中。」
鐵鎚在兒童樂園坐了飛機坐火箭,坐了火箭還要玩踫踫車,玩得鐵劍都不耐煩了,吼道:「你小子有完沒完,動物園比這好玩,看動物比這些玩意兒好,外婆們還要燒香嘞!」
雨還淅淅瀝瀝地下著,細霧籠罩著通道,通道中灰濛濛的,細霧罩著那白慘慘的燈,迷濛的夜幕下,他們走到外門。
聽那民警說,鐵劍抬頭看看鍾,指針已經過了十點,他知道一般都是十一點左右收班,鍋爐房要鑄造車間完工後,不用氣才封火收監。
「我的大哥,現在是啥社會,是市場經濟,裂個地縫都有商品賣,全民經商,寺院也不是一片凈土。」
在鐵劍邁進門的瞬間,吳應泉一下把鍋爐房門關上。趁鐵劍揉眼睛的當口,他惡狠狠地說道:「鐵劍,真是冤家路窄,我們不為難你,我們這樣做的目的,只想借你的警服用用!」
「又不是銅鑄的身,這般金貴,今天不僅上班,還值夜班嘞!現在監區警力少,一個釘子一個眼,誰願給你頂班,沒事兒,老婆放心,我頂得住!」鐵劍回道。「頂不住就請假,都邁進四十一的門檻了,不要裝嫩,悠著點。」周瑾打一個呵欠,又嘮叨道。「知道,放心去做你的事,我的事你甭操心!」鐵劍邊回答周瑾的話,邊洗臉。沒等周瑾起床,鐵劍就穿上警服,向監獄走去。鐵劍第一個來到外門,值班民警問道:「鐵劍,今天咋了?睡不著覺,來這麼早?」鐵劍回道:「也不早了,過一會兒大伙兒都來了。」鐵劍說著,走過鐵門通道。外門一般是兩個民警值班,原來武警站大門的左側,但幾年前,自由進出門崗的犯人搶奪武警戰士的槍潛逃,總隊覺得這個崗位太危險,就收上圍牆了,所以,至今左邊的崗位還空著。民警值班室在右面,中間的大鐵門主要是放車行,ab門還沒有做好,由於兄弟監獄已經發生犯人開車沖門崗的惡性案例,部里要求每所監九_九_藏_書獄必須設ab門。由於外門是第二道防線,一到夜裡,值班民警會偷偷輪換睡覺,一個睡上半夜,另一個睡下半夜,雖然違反監規,但一直以來,內外門崗值夜班的民警每每如此。
「現在當然出不去,但你倆動動腦筋,假如我們仨都穿警服能出去嗎?省一監警察多,門崗能認出咱仨人?況且,只要他們一開門,主動權就攥在咱們手裡了!」吳應泉細聲說道。
周瑾挽著鐵劍的手,鐵劍心情好了許多。鐵劍俯視著流淌的香河,自言自語說道:「這香河沒日沒夜地奔流,它不累嗎?人如果都這樣,永遠向前,沒有歇下來的時候,這生活的意義何在?」
吳應泉沉默一會兒,忽然說:「還有個方案!」嘎魯正鏟煤,聽了他的話,忙湊過來問道:「咋搞,方案要周密一點,不要再做瞎子點燈白費蠟的事!」
嘎魯和魯壯壯手捏兇器,點點頭以示知道。一場你死我活的拚死大搏殺即將上演。
吳應泉、嘎魯、魯壯壯三個惡魔來到外門前,小門「刷」一下開了,值班人員知道,監獄民警加班加點是家常便飯,今晚午夜下班的人和往天沒啥兩樣。
近來犯人要趕做一批訂單,機械廠加班加點,給機械廠配套的鑄造監區也不例外,白天上班的民警都下班了,只有為數不多的值班民警在現場。
鐵劍強打精神回答道:「能堅持。你找別人頂班,大家都累,熬熬就過去了!」
「孔老夫子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外國有個叫黑格爾的也說過:『在一個深刻的靈魂里,即便是痛苦,也不失其之美。』有思想的人才有痛苦,把自己融入歷史的長河之中,個人的命運往往是這樣:幸福的開端不一定產生幸福的結果,而悲劇的結局不一定就是悲劇英雄,他們之所以被人們崇敬,正是因為他們有為國家和民族的利益英勇獻身的一腔熱血。所以,性格即命運,其實,上蒼早就做好了安排。」梁翼一看環境好,氣氛對宿命地說道。
鐵劍看一眼慈祥的老岳母,接過碗回道:「哪有這般嬌氣。」話雖說,但老人良苦用心,鐵劍還是「咕嘟咕嘟」喝下肚。看著鐵劍把湯喝下,葉落花又說道:「冬天著涼容易好,這不冬不夏的鬼天氣,甭看熱,那雨淋在身上是冰涼冰涼的,極易得熱感,得了熱感全身乏力,頭痛難忍,而且不容易好!」
「兩個外婆都說我乖,學習嘛,」鐵鎚搔搔頭,嘿嘿笑答道,「一般,上次在學校打了人,回家被他揍一頓。」說完用手指指鐵劍。
「好好,你去掏,我盯住外面。」吳應泉斜一眼嘎魯,說道。吳應泉眼珠子瞪得比餓狼還圓,他正看著,鐵劍從值班樓走了出來,他慌忙跑到煙囪下「篤篤篤」叩了三下,又返回爐口鏟著煤。剛鏟兩下,鐵劍已經來到門邊,鐵劍推門,門閂著,慌亂中吳應泉忘了拉開栓,忙跑過來開門。
嘎魯放下鐵鏟,不等吳應泉說完,順著他話回頭望望牆角那堆石灰,瞬間明白吳應泉心裏想做的事了。
拿新房鑰匙這天,周瑾心情異常高興,三居室加客廳,一廚一衛,客廳飯廳合二為一,鐵鎚快有鐵劍高了,得有一間自己的房,兩個外婆一間,她和鐵劍一間。周娟已經有房,一般不來家住。周瑾打拚了十多年,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新房,又是電梯房,兩老上上下下特方便,這是周瑾看房前就認定的,步梯房難爬,兩位老人不便,雖說每平方米便宜一千來元錢,但周瑾為老人們著想,鐵劍也中意電梯房。
這個電話的確讓他激動,養子不忘父恩,這給鐵劍一絲慰藉。父子倆又說了幾句,鐵劍掛斷了電話,關了手機電源,心裏樂滋滋返回監房。鐵劍來到監獄內門的總值班室,獄政科內警隊的值班民警還在聊天,他進門和民警閑聊一會兒。內警隊屬獄政科管,鐵劍原是獄政科獄偵幹事,是惹事下到監區的。所以,他和值班民警很熟,鐵劍邊看電視邊聽他倆山一邊海一邊地聊,他偶爾答答話。從部隊到監獄,他都生活在陽光和陰霾的縫隙里;從軍官到警察,他曾經有過輝煌,亦經歷過苦難;從平民到英雄,他時時掙扎在人性這充滿矛盾的共同體中,他的未來有許多不確定性,坎坷多舛的命運,讓他內心震顫,從而撩撥著他不安寧的靈魂。
鐵劍回一句:「雨小,淋不透。」答著走出門。
鐵劍喝下薑湯,不起作用,頭昏昏沉沉的,額頭燙得像烙鐵一般,臉色由黃變青,晚飯都沒吃就躺下睡了。
走走也好,鐵劍不再堅持坐車。鐵劍和周瑾下到河堤,香河由北向南「嘩嘩」地流淌,寬闊的河面泛起細細的浪花,水清澈見底,魚兒擺著尾在水中游弋。岸邊柳枝在夏日的風中飄蕩,風光迷人。
他們閑聊著,鐵鎚把想玩的都玩遍了,周瑾才剎車,不花錢買票了。鐵鎚心有餘熱,被周瑾拉著來到動物園。一進動物園,一股子怪味撲面而來,許多動物,鐵鎚都在書里和電視上看過,現在看到實物了,異常興奮,他幾乎不放過任何一個館,虎窩、蛇館、鳥巢、熊穴……凡是開館的他都要看,邊看邊手舞足蹈。
吳應泉抬起那滿是污垢的搪瓷茶缸,呷一口茶,推算今天是否是鐵劍值班。鐵劍值班他特小心,因鐵劍是他的直接隊長,每每值班都會來查崗,直到壓住爐膛里的火,收回監房方休。所以,今天吳應泉特小心,民警們下班后,嘎魯說:「再掏幾鏟,下水管道就通了,成功與失敗在此一舉。」
周娟一開口,鐵鎚第一個跳出來說肚子餓,兩個老人倒沒啥,鐵劍也覺得肚子「咕咕」叫。周瑾說道:「在山上,只能吃道旁的烙鍋,豆腐塊、洋芋之類。」周娟的男朋友接話道:「何不吃一頓齋飯,寺廟裡的齋飯太有特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