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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謂殉情 絕境

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謂殉情

絕境

削瘦白皙,樣子很神經質的臉,戴著流行的眼鏡,「有何貴事嗎?」
「一如我說的,請在不妨害業務,可以告訴我的情況下才告訴我。請問貴行和本田之間有什麼交易嗎?」
殺了管理員森金作,原以為災難從此遠去,想不到還被窮追不捨陷入絕境。真想大哭一場。
「哦,那並不是交易。本田太太過世的妹妹曾在本行辦理新娘定期存款。您問的是這個吧!」
「是的!已經期滿卻不幸身亡,所以必須把存款撥付給唯一家屬的本田太太。因為沒有父母,也沒有其他兄弟姊妹。那天是前往詢問手續要怎麼處理。」

01

「找……找錯人了!你!」
年輕的由美沒有感覺養老定期儲蓄的實質必要。
「顏色漂亮的甜酒喲!呀,應該還有點檸檬。」
「你們不煩嗎?我和瀆職無關!到底要我說幾次?!」犬飼很明顯的不太愉快。
數一數,才知道有那麼多謎題與矛盾,每一個都不是由美可以解得開。即使想告訴警方本田可能是嫌犯,又少了那麼點明確的事實。由美缺乏自信。
「對不起,可以請教一下嗎?」由美找個最閑散的定期存款窗口,向裡頭正在打算盤的小姐說。
「又說謊了。有不少證人哪!你拿著小手提箱從國電下車。剪票員、拉麵店的老闆、從澡堂回家的小孩,大家都記得你喔!」
被這樣一催,由美倒有些猶豫。就如醫師不可透露病人秘密,這位行員該不會對由美想知道的事一句也不說吧?
一旁的同伴全都是年長的,一眼望去就知道是部長級的男人們。一群人個個腦滿腸肥。這些人當中,很難想象有多少是因為漬職而不勞而獲,他們的自肥手段又不知有多下流、齷齪。
「找錯人也沒關係。總之,只要打個電話給搜查本部,告訴他們在電車裡發現一個容貌相似的人就夠了。如何?」
「我認識一個女人。她在京都和東京都有店。是酒吧的媽媽桑。」
「那是什麼?」
從東京車站坐上中央線,本田幾乎是醉了。榛果進口的騷動終於告一段落,專責這件事的本田,今夜總算也有了鬆弛解放的感覺。
簡單的說,本田再怎麼被壽子的定期存款迷惑,難道節子也贊成殺了妹妹,甘願成為共犯?
「新娘定期存款嗎?期滿可以領多錢?」
沉醉在異想天開幻想中的由美,突然有個奇怪的想法,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她記得很清楚,當時本田夫人節子曾經抱怨,一大早稅務員就來,實在傷腦筋。
殷勤中隱藏著難言的拘謹,九九藏書年輕行員展露著職業性的微笑。
但是,今天很特別。整個人的臉上帶著醉酒一般的神情,走出銀行竟然頭昏眼花、腳步踉蹌。
「說我嗎?」本田趁著醉意,說話也隨便。本田常常帶客人到酒吧或夜總會。可是,這個女人再怎麼看,都和那種場合不相符。
「是呀!」照子一臉不服氣,怎麼也不能接受。上次的偽裝自殺就是個例子,這回的不在場證明,誰能說不是作假?
身為女人的由美也感受到那份愛嬌。被殺身亡的大哥留下這麼美麗的妻子,想必有說不出的懊惱。
混在穿著洋裝的上班族女性當中,她的存在特別顯眼。露出後頸式的和服穿法,一望就知道從事那種行業。
由美不能釋懷。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不是心虛,就沒有必要說謊吧?可是,那種場合有什麼好心虛?
「由美呀!有很多沒喝完的洋酒。要不要試試『凡歐列·菲士』?」沉默的由美反而受到照子鼓勵。
「呀,在哪見過呢?」
接待的女職員說。犬飼回過頭。這群揮杆的男人們,他算是唯一較瘦的。臉部浮腫,也不知哪兒不健康。
「咦?」由美盡量裝出可愛的笑容,告訴她有私人的事情要請教那位男士。原以為會以忙碌為理由拒絕,哪知那位年輕行員立刻站了起來。
「啊啊!那時候那位小姐嗎?」他想起來似的點頭,「那,有什麼指教嗎?」
管理員被殺案件的搜查本部設在駒進警局。
別想耍花樣!吉田刑警這樣講著,石井則拿出記事本準備記錄。
「聽說腳骨折斷,住院啦!家附近的人孔蓋被偷,好一陣子都是個空洞。澤先生醉醺醺,就掉下去了。」
「不只如此,搜查本部針對任何有關這次貪瀆事件的下級官員二清查,並沒有其他因為大哥的死而得到好處的人。」
「我有話要說。這裏不適合。到樓下的會議室好嗎?」
何況,為了掩飾殺人,把自己的小姨子也毒殺?更是難以想象。
由美並沒有將澤常務的無禮告訴嫂嫂,其後悲觀的調查情況也盡量不讓她知道。照子正努力從丈夫死亡的打擊中站起來。沒有理由再讓她生氣與失望。
本田蹲下身,撿拾盆栽的碎片和鬱金香殘敗散落的花瓣。借故拖延時間。
照子穿著灰色純羊毛小條紋的單層和服。脫下冬天的衣服,嫂子一舉一動都變得輕盈起來,一直被隱藏的,女人柔和的線條,一下子全凸顯出來。
「妹妹指的是津山壽子嗎?」

04

活該!那個像人猿一樣的野獸骨折啦!彷佛九_九_藏_書可以想象,那口齒不清、嘶啞驚叫、笨拙的樣子。由美的委屈總算多少得到安慰。
「築地吧?」
「她在京都坐上『阿蘇』列車。我常常光顧她在銀座的店,見過面,不算陌生。也不管我從哪裡來,就問要不要到熱海。結果就到伊豆山的旅館,泡溫泉、吃飯,再回東京。」
他拿起手帕頻頻擦拭出油的臉。
他用其他乘客聽不到的聲音激動的說。可是儘管他再怎麼搖頭,女人只自顧自的說:「聽說,警察好像在找殺管理員的兇手。」
犬飼那一對長得很靠近的眼睛激烈的眨個不停,浮腫的臉漸漸浮現不安。
會議室?聽起來好像是很寬廣的地方,其實只是二十多迭榻榻米的和室房間。細長的桌子,兩側各有十多張鋼製的椅子。看起來中午剛開過會,煙灰缸有煙灰,使用過的茶杯雜陳。
「要說嗎?」女人的眼睛浮起異樣的眼神看著本田,「福壽庄呀!我是櫻井急智子的鄰居。」
「我們見過面呢!」女人開口說話。鼻樑高挺,典型的日本中高臉。是個美人,不過,不是本田喜歡的那一型。
「……」
心一安定下來,對於自己的沉不住氣不禁好笑。就算本田有動機,可是立刻把他和罪犯連結一起,未免太過武斷。
到底怎麼做才好?
「我們銀行的話,可以領一百萬元。小姐也可以考慮加入喔?」
廚房傳來在冰箱里拿冰塊的聲音。由美雙手抓著桌緣,再次陷入記憶之中。哪裡見過呢……
「沒有這回事。我一到車站就直接回家了。」
「……不是。」女人賣弄風情似的頓了頓,又微笑起來。飄過來本田所不知道的、甜甜的脂粉味。
本田不知何時打起瞌睡,離開四谷時,隧道的轟隆聲才讓他醒過來。把東西換隻手,將溜到腦袋后的羊毛帽重新戴好。不經意的側著頭看,剛才的女人竟然站在身旁。上攏的頭髮看來非常勻稱。
「你是搭大阪發車的『阿蘇』列車吧?不過你回家的時候已經超過十二點。七點十分就到達東京,那麼這四個小時,人在哪裡?做什麼事?可以交待清楚嗎?」
由美回他一笑。由美笑起來,雙頰有深深的酒窩,十足天真無邪的少女般。對方看得著迷,眼睛都瞇成一線。
「想不起來啦!別逗了,說吧,說吧!」本田心頭有點不安,在電車中玩這種把戲,顯然不是好事。

02

如果有一天,非考慮結婚的事情不可,那麼結婚的對象,至少也要有這位銀行員的扮相。隨隨便便的男子,由美可是一百個不九_九_藏_書中意。
假殉情事件和本田夫妻有關連……簡直不可置信。和A部瀆職事件毫無關係的本田,根本沒有非殺害遼吉不可的動機。
「呃,烏森吧?」
就這麼走進啤酒屋,灌下兩大杯,然後挾著蛋糕和鬱金香盆栽,當作討好節子的伴手禮。尖峰時間已過,抓著吊環的乘客仍然不少。手裡塞滿東西的本田,背對著司機,找個好位置靠著。不知哪兒的空隙吹進風來,酒醉的雙頰感覺很舒服。
本田臉上血色盡失。鬱金香盆栽一滑手,摔出碎裂的聲音。乘客同時往他看。有人還特地從口袋拿出眼鏡,架在鼻子上。
由美是個記憶很好的人。節子確實這麼說沒錯。明明來拜訪的是銀行員,有必要說成稅務員嗎?
如果節子對由美感到心虛,將線索排成一列,也許就解釋得通。
照子端出銀盤,上頭放著雞尾酒。由美一直在沉思中,完全沒有注意到。
「現在我在中目黑。對於看人臉色的工作我實在膩了。能夠自己做點小生意,不必在意人家怎麼看,我想,應該是最幸福了。我想在五反田開一家關東煮的小店,您說好嗎……」
金庫前面的桌子,一頭白髮的分行經理正在應付客人。旁邊的辦公桌,翻開的賬簿前,戴著蝴蝶領結的青年正一筆筆的記入數據。
犬飼拿起覆蓋在盤子上的茶杯,倉倉皇皇喝下一杯冷茶,坐在椅子,似乎平靜了不少。吉田刑警一旁坐下,石井隔著桌子佔用正對面的位子,眼光毫不疏忽的注意犬飼。自殺的話可是擔不起的責任。
照子關掉電視,回頭看著由美,很快的話題又繞著整個案件。
犬飼伸出舌頭舔,舔干應的嘴唇。泛白奇怪的舌頭。
夾著高爾夫球杆,領先下樓。穿著白色膠底鞋的犬飼像偷吃貓一樣的輕悄,只有刑事們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昏暗的樓梯間迴響。
隔天,吉田和石井刑警前往拜訪A部的犬飼。犬飼正在高爾夫銀幕前得意的揮杆。
「我還是覺得犬飼最有可能犯案。為什麼他會是清白的?」
「嗯。」
「犬飼部長,有訪客。」
正想看看電視節目表,由美的手忽然停下來。三顆星重迭的三星銀行記號,感覺最近好像在哪裡見過?也不是廣告傳單的照片,眼睛所看到的,應該是顏色相當鮮飽的感覺,不知為什麼心裏非常在意。
由美的語氣自然而然顯得無精打釆。本田的調查,聽起來也沒有令人滿意的結果。
「嗯?」
看來他的微笑不全是職業性的。由美打心底鬆了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犬飼的眼神變得像膽小的動物。緊張的看看四周,微風耳語般的小聲說https://read.99csw.com。
刑警們曬得焦黑的臉互相對望。原本只期待他坦率的自白,卻是意外的結果。
已經是有年紀的女人,並不是那樣的美人,但,眼角還拋得出嫵媚似的,足以勾動男人的心。或許她的男人正因為這樣被吸引吧?刑警做了和案情無關的假設。
九點左右,本田和由美聽到收音機后連袂到警局。倆個人都是上班途中趕來,所以不停的看時間。從他們所說的,A部建設部長犬飼義之的確有重大嫌疑。「阿蘇」列車十九點九分到達東京,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犯案,時間相當充裕。而且,提著旅行箱等等和事實也相當符合。為了確定情況和證據,刑警們四面八方展開調查。雖然目標已經有了目標,但是該有的慎重還是有必要慎重。
終於想起來了!有天早晨拜訪本田家時,正要離開,在玄關擦身而過的青年,應該就掛著那個胸章。雖然不是美男子,不過作為一個銀行員令人有相當稱職的感覺。
「由美,好了!由美!」照子喊著。淡紫色的液體,冰塊在裡頭沉浮,隨著玻璃杯搖晃發出細微的聲音。
「你常常搗著臉哪!不過,我看得出來。我認得你的臉喲!」
「不是這件事。福壽庄的管理員被殺。關於這件事,我們想請教你前天晚上的行蹤。」
「呀,這點就……」

03

「我知道公寓管理員被殺的事,不過和我沒有關係。發生兇案的時間,我正在被窩裡……不,怎麼說,也就是,我正和媽媽桑吃晚餐。人在熱海。真的!」
「對不起,我不是要辦存款的事。如果不至於太為難的話,我希望可以和您說幾句話。」由美特意模糊焦點的說,就是怕他一口回絕。
「到酒吧去問問,到伊豆去問問,請盡量的調查,只是……」犬飼咳了下繼續說,「請不要讓我的部屬和同事聽見。而且也不要讓我太太知道,拜託!她是個非常剛強、非常剛強的女人。」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由美翻開下一頁。晚報小說的下半,是三星銀行的廣告。武士模樣的鍾馗搭配菖蒲花,一臉糾髯的豪傑高高的舉著攤開的紙軸,上面寫著「養老定存」幾個字。
茫無目標的走在商店街。不走似乎也不行,沿路的人幾乎都閃著由美。
……如果這是事實,節子為什麼說謊?那時候在玄關裡邊的本田,應該聽得到妻子說話,為什麼也同意這種說法?
但是,以現在來說,一百萬元實在很難構成殺人的動機。是不是壽子加人的定存不止一筆?
三星銀行世田谷分行座落在上九九藏書北澤公車道旁。十五名左右的銀行員,是間小巧的營業機構。
被害者生前曾經在郵筒附近和犯人似的男子見面,二樓一位姨太太買完今川燒(一種紅豆餅)回家,剛好撞見這件事。她說,天色昏暗看不清楚,但是,一看就知道,那位男人單手提著一個旅行箱。
「結果,我所懷疑的人,都是清白。」
「赤坂?」
如果是感情不好互相憎恨的姊妹也就罷了。這種事隨時可能發生。但是以壽子葬禮那天,節子近乎歇斯底里的責備拋棄妹妹的那位大學生。只能說,她是個疼妹妹的姊姊。
「在哪見過?」
她聽了,不是不是的搖頭。
終於被她找出了殺人動機。而且,除了她由美以外,沒人知道。
青年並沒有迴避問題,只是搖頭。從他的口氣,可以察覺壽子的存款確實不止一筆。如果有兩百萬的話,也許動機就成立了!
儘管如此,與其勉勉強強胡編個借口,倒不如正正噹噹直接切入話題。
「我也這麼想。那個人是犯人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但是,酒吧的媽媽桑和伊豆山旅館的老闆都承認他的說法。」
「不是。我看是記不得了。」
女人露出漂亮的牙齒,毫不迴避的微笑。和服后領下垂的部份,露出後頸雪白、光滑的肌膚,撲著白粉無限往下延伸。
石井刑警舔舔鉛筆,納悶的想,到這種地步犬飼還不招供嗎?另個房間傳來玩排球女職員的尖叫聲,犬飼的耳朵,陣抽|動。
忽然,意想不到的動機爆裂似的整個浮上來。由美忘了答話。原來如此,篡奪小姨子的存款就是目的。
「澤先生的確是清白嗎?」
「大約十天前的事。我和你在笹冢町的本田家有一面之緣,在玄關的地方……」
由美和本田一家,不用說,因為同樣是箱根偽裝自殺的被害者,所以才串聯在一起。
走到明大前車站附近,由美的步調終於逐漸緩和,不久,靜靜的站著。
由美道謝后離開銀行。由美不是容易興奮的人。進入試場或到上司辦公室,從來不懂得緊張。
忽然本田感覺有對尖銳的眼光盯著自己,不由得張大眼睛。不遠處一個穿和服的女人,沒事般的把臉轉向一旁。
「要不在場證明嗎?我有喔!」
照子走到廚房,留下由美無所事事的拿起晚報攤開在桌子上。所有的消息大多數在回家的電車上讀過了。火災燒死豬、年輕女孩被馬路之狼刺傷,美國總統將對記者團發表重大聲明。
女行員有六名:從剩下的男職員中去尋找想要的目標,應該不至於大費周章。
那天晚上由美到世田谷亡兄的家玩。日子一天天變暖,原本盤踞在客廳的大火盆被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