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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費諾羅薩的足跡 第二節

第二章 費諾羅薩的足跡

第二節

這裏進行簡單地說明:浮世繪分為「手繪」和「版畫」兩種,雖然都以市井民俗為主題,但手繪一次只有一幅,單價也高,因而能夠印刷好幾百份的版畫,逐漸佔據了主導地位。不過這也是在當時,現在全世界僅存一幅的,浮世繪版畫也不在少數,所以,完全按照當時技術還原的複製品,同樣具有相當價值。不同於從照片翻印,用原始方法重製的效果非常精巧,尤其是明治或者大正年間,製作的歌麿、北齋複製品,本身就帶了古色,和實物相比毫不遜色。
宇佐美一成的表情有所緩和,看來他挺中意津田良平的說法。
「或者也談不上討厭,只是相比其他日本畫家,他對北齋的評價更低……可以說,他只是為了對抗路易·更斯,才硬是扯上了北齋。」
津田良平提著沉重的紙袋,進入指定的酒店,摩衣子已經身在大堂里了。
「更斯的確是著名評論家,但是,他不曾踏上日本的土地,難怪費諾羅薩覺得,他什麼都不懂就瞎胡扯犢子。後來費諾羅薩在日本國內,發行的英語報紙上,長篇大論地唱起對台戲,結果倒成了雪舟被惡意貶低的誘因。當時,費諾羅薩把雪舟,視為日本畫的頂點,更斯卻把他排在北齋之下。如果不是和北齋做比較,估計費諾羅薩也不會那麼惱火。」
「可是,這樣我會過意不去,往後就不好意思再買了。」
讓我們直視事實,並遵從日本評論家的意見,做如下強調。
「試著計算之後,連我也大吃一驚,雖然之前就預感北齋不窮,但是,委實沒有料到,他會這麼有錢……」
「和傾心歌麿的龔古爾一樣,是法國掀起的『日本主義』熱潮的先驅,也是有名的美術評論家。更斯在明治十六年,編寫了兩本一套的巨著《日本美術》,其中反覆出現對北齋的過高評價,惹得費諾羅薩極度反感。」
這確實是津田良平從來也沒有想過的數額。
「既然沒有辦法指望,在美國有什麼新的發現……那日本呢,什麼地方比較有希望?」摩衣子還不甘心。
摩衣子毫不介意地,為津田良平介紹了身邊的宇佐美一成。
「真有趣,就連令兄國府先生的論文里,也沒有提過。」
同舊書店店主的交談,讓津田良平切身體會到「執印畫廊」的厲害.而自己居然讓堂堂女社長久等,津田連忙誠惶誠恐地衝上前去致歉。
「沒錯。贗品當然也很多,不過,去那兒打探的話,有所收穫的可能性很高——這是我的個人意見。」
——《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
「路易·更斯是什麼來頭?」
一行人正位於酒店頂樓的展望餐廳,雖然2去地下的酒吧,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聽說津田從白天就空著肚子,摩衣子當即更改了場所。
宇佐美一成頓時目瞪口呆。或許是心理作用,相比最初見面時,他似乎也對津田敞開https://read.99csw•com了心扉。
「是我托你收集資料,當然由我埋單。」宇佐美一成也順著摩衣子的意思,暖昧地點了點頭。
津田良平放下湯匙,慨嘆一聲,端正身子說道。
「小布施?栗子很出名的那個地方?」
之前造訪美術館時,展示在那裡的「費諾羅薩藏品」數量之龐大,讓她甚為驚訝。而且,其中多有精彩傑作,如果留在日本,無疑會被歸為國寶。
津田良平的解說,終於告一段落。
「這個嘛,拍賣另當別論。商品總是往出高價的地方集中。眼下就屬美國和日本,能夠把北齋拍出最髙價,當然會吸引全世界的買家,帶著藏品上門。」
「就兩、三天。」
歐內斯特·費諾羅薩,1853年(嘉永六年)生,1908年(明治四十一年)死去。過於複雜的經歷一言難盡,此處引用河北倫明氏的簡潔歸納。
雖然對摩衣子的獨斷獨行略感猶豫,津田良平也難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激昂。沒想到有人資助的研究,竟是如此輕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經驗。
「先別操心,這些都是后話。等到真有什麼發現,顏料或者紙質之類的技術鑒定,都由我們的專人負責,你只需要看著畫面,憑著感覺判斷就行,有任何疑點就請立刻指出。這種程度肯定沒問題吧。」摩衣子不給津田推諉的機會,「說了這麼多,你去過小布施沒有?」
「您也同行嗎?」
「因為可以修改。比如給複製品做舊;相反,也可以對褪色的作品進行修補。」
「真是絲毫也不留情面啊!這下子,北齋豈不是顏面掃地了?」摩衣子不無詫異。就算費諾羅薩再怎麼對更斯的見解持懷疑態度,這番批判也太過嚴厲。
此後,費諾羅薩受美術團體鑒畫會指導者狩野芳崖、橋本雅邦影響,成為隸屬於政府的古代美術調查委員,對日本美術的研究,也隨之邁上新台階。
隨著一八八七年東京美術學校的設立,費諾羅薩以美術史教授身份,與岡倉覺三共同成為新日本美術運動的中心。一八九〇年歸國,成為波士頓美術館亞洲美術部管理者。後於一八九六年(明治二十九年)再度赴日,進入東京高等師範學校任教授。後期雲遊各地,研究範圍更為廣闊,撰有集大成之遺著《東亞美術史綱》(1912年)。
「老實說……」津田良平苦笑著難為情地搖頭說,「我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因為恩師很討厭手繪。」
摩衣子不吭聲。
「這些書的收據嗎?不用了,我自己出錢。」
「都是託了費諾羅薩的福。特別關係到手繪這一塊,現在普遍認為:世界範圍內,是美國人最先認可了北齋真正的價值。」
費諾羅薩最終於旅行途中客死倫敦,遵照其生前願望,將遺骨安葬于日本大津法明院。
演講排斥當時流行的文人畫、西洋畫,推崇正統派(狩野、土佐派)日本畫,成為明治十年日本畫復興之契機,也是其生涯的顯著事迹。
「怎麼說……以現在公平的眼光來看,費諾羅薩的觀點並沒有大錯。倒不如說,比起單純把浮世繪,當作異國情調嚮往的更斯,反而是費諾羅薩冷靜地,看穿了北齋的本質。在當時,恐怕外國人裡頭,就只有費諾羅薩明白,浮世繪並不是什麼高雅藝術,充其量不過是庶民玩意兒而已。就像宇佐美先生剛才認同的那樣,拿雪舟和北齋做比較,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津田瞄著宇read.99csw.com佐美,「只是……看過這番過激評價的人們,絕對想不到吧,才過了不到十年,費諾羅薩就對北齋如痴如醉,甚至在波士頓美術館,為他舉辦展覽。」
東亞美術史學家,尤其作為日本美術研艽家、批評家,對明治初期美術界影響巨大。
「國府大哥的原稿之中,並沒有寫到這些內容,算是出於好奇的一種擴展吧……有必要添加進去嗎?」
一番你來我往,津田良平最終接受了摩衣子他們的好意。不過,自己出於喜好購入的書,卻讓對方付款,津田總有些不踏實。
「費諾羅薩指責更斯,根本沒有看過幾幅畫就想當然,對文字存在誤讀,還有年代上的謬誤。總之把他批得體無完膚。自然,對北齋的過度抬高,也成了他的攻擊目標。」
「北齋總是頻繁更換畫號,舊的都讓給弟子了。」
津田良平坦然說道:「對不起,我沒有這方面的自信。」
「我也沒有料到,你接受委託不到半個月,就會帶來如此意外的發現。我果然沒有看走眼。」摩衣子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雖然沒辦法說,就此破解北齋之謎,至少是條線索吧?」
「不過,說到底,您的目標,只是發掘北齋不為人知的新作,能從拍賣會上,輕易買到的作品就太無趣了,而且,新作的價格會被炒上天。」
「複製的話,基本上憑畫紙手感,就能夠分辨出來,不過,前提是要實際摸過真東西。市面上的假貨,也就是騙一騙沒什麼經驗的生手。其實下足功夫修改,也能夠騙過專家,怛起碼得有寫樂級的回報,才值得折騰一回……如果是格外高價的作品,再費勁也有賺頭。」
「可是……據我所耳聞,不時也會有相當稀罕的作品,上拍賣會來竟標。」
「資料嘛……看來你收穫不小。」摩衣子看著津田良平拿來的紙袋,微微一笑,「行李都放在房間里就行,如果有收據,請交給宇佐美先生。」
「這也從側面證明,市場對北齋的需求量之大吧。基本都是手繪嗎?」
宇佐美一成向津田良平略一點頭,一雙細目透過眼鏡,投來充滿評估意味的視線。和摩衣子的親切截然不同,宇佐美難以接近的嚴厲,讓津田良平有一瞬間心生畏縮。
不管自費購買多少資料,都是為了約定好的稿酬,津田良平並不希望自己太受照顧。
亡師西島的模樣浮現在津田的腦海。
「就證明美國對北齋的高度關注,不如說,在對北齋的研究上,他們已經走在日本的前頭。特別是波士頓和弗瑞爾藝廊兩家美術館,對尋找北齋的作品,簡直不遺餘力,恐怕很難在他們的地盤上,有什麼新的發現。」
「硬是要說的話……」津田良平皺起眉頭,「可能是長野縣東北的小布施一帶。」
「我也剛剛才趕到呢。」
「相同的署名?」
「話不是這麼說,若非受我所託,這些資料本來沒有必要買。」
「並不奇怪。如二位所知,學習浮世繪是從臨摹師傅開始的,北齋的弟子當中,就有人模仿得惟妙惟肖。其實嚴格來說,這也並不算贗品,只不過用了相同的署名,就給弄混了。」
「那麼,去美國怎麼樣呢?……美術館里的藏品非常可觀,聽說上水準的作品,大多被運到了美國……」摩衣子建議道,忽然朝桌上一低頭,「哎呀,請繼續用餐,冷了就不好吃了。」
始終冷靜觀察著津田良平的宇佐美一成,一邊拆著一包沒開封的雲雀香煙,對津田良平問道:「為什麼北齋能在美國,引起那麼大的轟動,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這些知識的大半部分,都是從國府洋介的遺稿中現學現賣的。如果要對北齋進行研究,就絕不可能避開費諾羅薩。津田良平也是立刻找來費諾羅薩的傳記,開始研讀,現在已經對他的一生,有了相當詳細的了解。
「你看三周https://read•99csw.com后的星期天怎麼樣?那幾天我剛好也沒有安排,正好一起去。」
「葛飾北齋晚年,曾經在小布施住了很多年,創作量也很可觀。挺久之前,那座鎮上就建了北齋陳列館,收集了不少手繪,我記得前不久,還花好幾億從國外回購了手繪作品。現在,小布施應該是全日本,最能把葛飾北齋的畫賣出高價的地方了,對北齋的情報也很敏感。」
摩衣子似乎是這間餐廳的常客,桌上盛著摩衣子推薦的橘子醬烤鴨。津田良平還是頭一回吃鴨肉,好在橘子的清香,讓他食慾大增。
「波士頓美術館跟費諾羅薩之間,又是什麼關係?」摩衣子好奇地詢問道。
「說來慚愧,我還從來沒有去過。」
雖然津田良平的悸動越發激烈,卻也沒有漏看,宇佐美重歸嚴峻的視線。
「只是趣談嘛,實際真相誰也不知道。總之最容易被弄混的弟子,就是二代戴斗,他本身也很有實力,不多加註意,根本沒有辦法區別,畫面上沒有註明『二代』的例子也多……」津田良平娓娓地解釋著,「還有一種情況,是把弟子作品的畫號去掉,改換上北齋的。因為年代相同,要動手腳非常容易。騙過費諾羅薩的假貨,大半都是這兩種情況。」
此外,費諾羅薩的興趣,並不局限於美術,對日本能樂同樣傾心,實際他就曾拜入梅若實門下學習謠曲,還自譯五十篇,把日本謠曲推向世界。對日本文化的公正介紹,使他成為明治時期最為重要的人物。
「那很簡單,長野和松本,都有我們手底下的畫廊,讓他們收集情報就行,說不準很快就能有收穫呢。你能做鑒定吧?」宇佐美說得輕巧。
「是可以考慮,但是,也不能讓費諾羅薩喧賓奪主……」摩衣子沉吟著,忽然抬頭問道,「北齋到底有多少作品,被費諾羅薩帶去了美國?」
活力、創意、效率,這是一切偉大畫家必須具備的資質,使之集中服務於高尚的美術目的,才能誕生出偉大的作品。然而,北齋和同時代浮世繪畫師的創作目的異常低微,對從未在日本大城市,和庶民有過交際的外國人而言,是完全無法理解的。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不以嚴肅的美術目的出發,用浮世繪呈現日本人的生活眾生相……
「用不著擔心,津田一定沒有問題。」摩衣子向宇佐美打了包票。原本宇佐美是對津田的能力,有所懷疑的吧,現在他也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著宇佐美激動得探出半個身子的模樣,摩衣子也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津田良平大口吃著冷掉的烤鴨,向摩衣子確認一下。
「為什麼是『原則上』呢?」
這麼說……小布施之行,只有我們兩忽然人嗎?
「你說的費諾羅薩,就是讓法降寺夢殿的救世觀音公之於世的那位吧?」
「聽起來可行。」
「怎麼會想到那座鎮子?」
北齋確實是擁有偉大創造力、和旺盛活力的設計師,其木版繪本顯示出值得驚嘆的過人本領,主題涉及的範圍較其他日本畫家,來得更為廣泛,此事毋庸置疑。
「肯定啊,雪舟和浮世繪,在層次上是雲泥之差,能做比較才怪。」宇佐美嗤之以鼻。
「版畫原則上不存在假貨,造假太費錢費力……」
「是長野縣的小布施。」
宇佐美一成畢竟師從執印岐逸郎,學習日本畫多年,好歹算是知道費諾羅薩。但是,似乎忘了他對浮世繪也大為關注。宇佐美自身對浮世繪不感興趣,也是原因之一。加之日本畫畫家只會拿狩野派、土佐派,這類本畫系統的作品當作參考,浮世繪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九_九_藏_書
「只去兩、三天的話,應該能夠請到假。」
雖然津田良平總想著去一趟,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尤其是在搬回盛岡之後,更是凸顯和長野縣的距離。
「在對北齋進行激烈批判的同時,也增加了費諾羅薩觀察作品的機會,結果,費諾羅薩反而開始感受到他的魅力吧。不過嘛,聽說費諾羅薩這個人非常好強,可能最初只是因為更斯讚賞葛飾北齋,他才故意對著干。」津田良平笑著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不管怎麼樣,既然能點破北齋的本質,至少證明,他對北齋是有興趣的。或許是不甘心被人搶了先吧。」
「我想不會少於五百件,但是,沒有辦法說出具體數目。還有很多成了他的私人收藏。」
「五百件?真不得了。」
「原來如此,紀念館願意花大價錢購畫,自然會吸引全國的買家。」
河北倫明的解說很得要領,但有一點需要糾正。
「就是一個地方嘛,那兒的栗羊羹味道很棒。」
「從哈佛畢業之後,費諾羅薩就抱著成為美術評論家的志向,進入剛剛建校的波士頓美術館,附屬繪畫學校深造。雖然前後只讀了一年,但是,那也是他的母校。」
(中略)
其中又以手繪尤其糟糕,上色骯髒剌目,構思拙劣不堪,多數作品流於平庸。比如他筆下的眾神,給人的印象就只是身著豪華衣裝的苦力,或者大聲吆喝的演員。那些神衹殘忍的容貌,和一切美好相去甚遠。邋遢生硬的筆跡,用藥材鋪買來的各色顏料,混出的骯髒色彩……這些都是北齋廣為人知的特徵,就算他有過人的創造力和活力,也遠不足以抵消自身的巨大缺陷。
費諾羅薩先後赴日一共四次,在師範學校任教,是明治三十一年第三度赴日期間的經歷,最後一次是在明治三十四年五月到同年九月。工作上的需要是一方面,反觀費諾羅薩的年譜,給人的印象是,只要資金和時間允許,他就會動身前往日本。他是如此深愛這片土地,埋葬於斯也並非偶然。
「這是自然。」
「對啊,偶爾抽空,來一趟悠閑的旅行也不賴嘛。住宿方面由宇佐美安排,你就放心吧。」
宇佐美也知道這種程度的典故。這是廣為人知的趣談,說葛飾北齋被貧困壓得喘不過氣,會把自己的有名畫號,賣給富裕弟子。
「那不是出爾反爾?」摩衣子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費諾羅薩對北齋的研究,居然是從對他的激烈批判開始,的確很諷剌;但這也說明,他的眼光是冷靜的、科學的,所以,他能夠最終成為世界公認的首席北齋鑒定家。他光憑畫風和畫號,就能夠立刻判斷,這是哪個時期的作品,總之一句話,厲害。」津田良平露出了極其佩服的神色,「反倒是日本的美術商,得向費諾羅薩請教創作年代呢,他對北齋,簡直精通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對一個外國研究者來說,他可謂是達到了最頂峰的天才。」
「這些能夠一眼就識別出來嗎?」
「嗬,原來北齋這等https://read.99csw.com有錢啊。」宇佐美一成托著酒杯,數度沉吟。
「你也太為別人著想了,我還以為年輕人嘛,該更懂得把握機會。」摩衣子訝然盯著津田。
然而,就算北齋在滑稽類版畫和漫畫的創作上,無人能出其右;就算他的木版畫,不像手繪那樣,存在技法上的明顯缺陷。但是,無論手繪還是木版,從設計的角度來看,他的作品沒有哪一點,能夠凌駕于擁有壯闊構思的東西方巨匠,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要我直言,北齋的作品之所以低俗,並不在於採用了低俗的主題,抑或其卑賤出身;而是其作畫手法,和一貫卑俗的構思所致。
津田良平點了點頭,這才開始進餐。叉子在餐盤上叮噹作響,他很少在別人的直視下用餐,緊張得有些食不甘味。
「費諾羅薩也會看走眼?」
「費諾羅薩是日本繪畫的恩人。」
「討厭北齋?有意思。」摩衣子笑著說。
「那最好儘快動身。先不說發現新作的可能性,光收藏著北齋手繪,這一點就不能不去。對你來說,也是很好的參考吧?」
「只要符合目標,價格倒不成問題……不過,你說得很對,花錢就能買到,確實沒有什麼意思。而且正因為是新發現,一上拍賣會就會傳遍全世界,即便弄到手裡,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意義,最多只是得了個『所有者』的名義而已。」
津田良平並不清楚什麼栗羊羹,他只知道那兒有北齋陳列館。
歐內斯特·費諾羅薩是個西班牙裔美國人,出生於馬薩諸塞州塞勒姆。一八七四年畢業於哈佛大學,一八七八年被選送到日本,在東京帝國大學任教授,主講哲學及經濟學。在校任職約九年,經以岡倉覺三(天心)、有賀長雄為首,包括井上哲次郎、三宅雄二郎、坪井久馬二、高田早苗、坪內逍遙在內的諸多學生介紹,加之自身興趣,費諾羅薩開始關注日本美術。他研究古畫鑒定、查閱歷史,最終形成獨立的日本美術觀。尤其是在一八八二年(明治十五年)的龍池會試講(后整理為《美術真說》),一舉奠定費諾羅薩的批評家身份。
「不過,其中似乎混入了相當多的贗品。就算是歸波士頓美術館所有的那部分,之後也被查出不少贗品,都撤展了。」
「原來如此,就是所謂『賣畫號』換錢吧。」
「這下子多少能夠說明,他為什麼不再關心版畫了,他想做和法國人不一樣的東西。」
津田良平之前就經由《現代美術》的杉原允,久聞宇佐美一成的大名,聽說他已經年近五十,但實際看起來,比津田想象中年輕太多,過分瘦削的高挑個子,和黑色西服十分搭調。
「簡單地說來,費諾羅薩看出了北齋手繪的價值,便將它們不斷搜集起來,賣給波士頓美術館或者弗瑞爾藝術畫廊,幫北齋在美國打響了名聲。版畫作品方面倒是法國的布拉克蒙和龔古爾,率先承認了北齋的天才。費諾羅薩畢竟長居日本,所以,他有更多機會接觸手繪,誰讓當時洋人的興趣都集中在版畫上呢。如果說得更詳細些……」見摩衣子興昧盎然地點頭示意,津田良平便繼續介紹起來,「其實費諾羅薩最初很討厭北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