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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北齋宗理辰政 第三節

第四章 北齋宗理辰政

第三節

「等會兒喝著酒,慢慢跟你報告,肯定也能把你嚇一跳。」摩衣子笑著說。
所謂擔心,恐怕只是借口吧,津田想起了決定雙人旅行的時候,宇佐美陰暗的視線。
「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贗品,真想實際去見識見識啊。」津田良平頗為感慨和失落,「如果是故意造假,甚至還搬出費諾羅薩助陣,肯定不會用添加落款這種,一眼就被識破的損招。換個角度說,反而可能是真跡。」
津田良平頓時一呆。
「有哦,那就追加一份。」
「然後,再加上新發現的作品……」
摩衣子接過酒單,很快就作出了決定,應該是她常喝的牌子吧。
「對吧?……畫廊主人他們對宗理和費諾羅薩,都沒有什麼了解,不排除誤判的可能性。我感覺肯定有戲。」摩衣子也滿臉期待。
「完全正確,我說的情報就是這個。」
恐怕她對大半登場人物,都不太了解吧,這也不怪她。津田良平儘可能細緻地,說明了他們的功績,以及跟鴻山的聯繫,摩衣子成了熱心的學生。
「很大概率會相信哦,剛才我還在電話里,跟塔馬先生聊了驚天動地的事情呢。」
津田良平也不禁好笑。沒什麼親切不親切,完全是為了買賣。估計在波士頓,光有宗理的名字就足夠了吧,可這裡是日本,弄到畫的商人,擔心宗理的落款賣不出好價錢,才添上了北齋的畫號。他肯定想著反正是真跡,加兩個字也沒什麼問題。
「是宇佐美,他明天要過來。」摩擦衣子輕聲說,津田良平頓時一愣。
「那位畫家回輕井澤了?」津田良平好奇地問。
「那個有價值的情報,能讓我也聽一聽嗎?」
津田良平默默地當著聽眾。
「是嗎?你也看到了那輛貨車……」
「先不說車的事情了。倒是你,沒覺得無聊吧?」津田良平很認真地問道,「我原本是想趕緊打發掉老師的,可他提供了很有價值的情報,不小心就聽九-九-藏-書入迷了。」
「和他嗎?……你們都聊了些什麼了?」
「看您的心情很不好啊。」
「『北齋』這兩個字是後來添上去的,粗糙得就連外行也能一眼看出來。」
「說不定明天就能發現北齋的新作了。」
「哎呀,時間剛剛好。」摩衣子就在電梯里站著。
「窮操心唄。有店夥計跟他說了北齋的事情,他知道我最近很迷北齋,生怕我不跟他商量,就胡亂去買東西。什麼只看照片不可靠,反正我怎麼說明,他也聽不進去……東西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呢,誰也沒說要買,不知道他急個什麼。」
紅酒端上了桌來,津田良平往玻璃杯里斟上酒,開始報告自己的發現。
津田良平的眉毛頓時一挑。
「原來如此,那個拿著北齋作品的畫商,來到了長野縣推銷。可是……為什麼沒有人聯繫執印畫廊?」
摩衣子的臉上閃過疑惑;不過,她立刻又恢復了笑臉。看來是對唐突的發言,有些不知所措吧。
「小吃拼盤要火腿和煙熏三文魚行嗎?牡蠣上得也很快。」
津田良平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都十一點了,老師不會這麼沒常識。」
「算了,我們繼續喝酒吧,別去管什麼宇佐美。」摩衣子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已經吃過炸豬排了。」
剛才在電梯里,也沒有聞到酒味。
「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津田良平一臉嚴肅地問道。
「回去了。他下午找長野的畫廊有事,才會過來。」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我們也沒有什麼損失。去取照片,也是對方主動提出來的,總不能拒絕別人的好意吧。」
「好像有些時來運轉了,說不定,發現新作的可能性也……」
摩衣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鋪在桌上的人物關係圖,半晌以後,她才帶著驚訝加困惑的笑容,慢慢地抬起了頭。
「因為大家都判斷是贗品。他在長野到處兜售,好像還跟松本的卉代美術商面https://read.99csw.com談過,不過誰都不買賬。」摩衣子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個畫商本來風評就不好……再加上要價太高,也是原因之一吧。」
「竟然是這樣啊!……不如說是擔心有人不認識宗理,才親切地補上了北齋的名字,確實可以考慮這種可能性。不過,說『親切』也很奇怪就是了。」
「去哪兒能看到實物?」津田良平激動地問。
「應該是吧,感覺越來越朝著摩衣子小姐的目標發展了。」津田良平笑著點了點頭。
「還有呢,聽說那件作品,還配有費諾羅薩的收納箱,只是長野的畫廊主笑著說,那箱子也不能輕信。」
「不愧是執印畫廊,真有手腕。」
是跟摩衣子形容的畫廊貨車,如出一轍的雙色車,車的型號自然也很相似。
「打擾了,請問是執印女士嗎?」一名侍者來到桌前,「店裡有您的電話。」
好一會兒之後,摩衣子終於氣沖沖地掛斷電話,回到了桌子旁邊。
「會不會是剛才的老師?」
電梯似乎上來了,津田良平正準備收回視線,正巧有一輛汽車從視野中掠過。
「哈哈,你真不愧是一個日本史老師,講課很得要領。託福,我全都弄清楚了。」講解結束以後,摩衣子終於舒了一口氣,「不過啊……很厲害不是嗎?如果能夠證實,那個鳥居耀藏就是操縱北齋的人,肯定是個大話題。」
從津田良平所坐的位置,能夠看到入口旁的電話亭里,摩衣子不耐煩的模樣。一聲近似怒吼的「畜生,不用你管」,恰好在鋼琴曲間隙響起,惹得不少客人注目。
「你也知道吧?我家畫廊從半個月之前,就在向長野周邊的畫廊,或者古代美術商尋求情報。」
看來摩衣子對津田良平和塔馬雙太郎的談話更感興趣。
原本高漲的氣氛一落千丈,津田良平有種被宇佐美看透的感覺。宇佐美無疑對摩衣子,懷著不同尋常的感情,津九_九_藏_書田心裏一涼。
「才不是呢。我問的那些店,都沒有回應,然後呢,有個跟長野的畫廊,關係很好的畫家,今天偶然聽店裡人說,我在拚命搜索北齋……」摩衣子故作神秘地森森一笑,「那位畫家就是我剛才去見的老師。」
津田良平感慨地連連點頭。有這等厲害的手腕,難怪她能在寸土寸金的銀座,經營大型畫廊。
「這種時間?誰打來的?」
和白天不同,她穿著長及腿部的大網眼的胭脂色手織毛衣,配以黑色緊身褲。裝束雖然簡單,卻格外襯托出她的美麗。
「肯定啊,現在的進展狀況,可容不得我隨便開玩笑。不過,要是他騙我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
休息室里有好幾對兒欣賞著夜景的情侶,靠窗戶的桌子只有一個還空著,侍者理所當然地,將男女兩個人引至桌旁。
「連我也摻和進去,就不知道幾點才能散場了,我特意沒有喝呢。」摩衣子笑著說。
「察覺什麼?」津田良平歪著腦袋,好奇地問道。
「是有關工作上的事情嗎?」
「我就猜你會這麼問。只是照片的話,明天就能夠看到,至於實物嘛……持有者是大阪人,想看還有些麻煩。不過他有照片,放在松本的古代美術商那兒,明天早上長野的畫廊主人會去取,大概中午之前,就能夠把照片帶來酒店。」
還真別說,世上還就有這種千里挑一的蠢貨。像是為了抬高價錢,擅自給褪色的真品添添補補,這類例子數不勝數。摩衣子也是在美術世界,摸爬滾打很長年的人,理應清楚這些情況。
「難道是問到了眉目?」
摩衣子嘟嘟囔嚷地站起身子來。
「點什麼都行。有比薩嗎?」
「是費諾羅薩喲,知道我為什麼吃驚了吧?……」摩衣子笑著點了點頭,「多虧了你,我對費諾羅薩也算有了了解,當然會激動。」
津田良平走進電梯,朝摩衣子笑著說道:「果然是看錯了呢!……」
「老https://read•99csw•com師那兒,聚集了全國各地的繪畫商,有的是上門商量展覽會策劃,有的是直接來買老師的作品。其中有一個大阪來的畫商,就跟老師透露,他最近弄到了北齋的大作,正在尋找買家。於是。老師就聯繫了畫廊,得知我在長野就順道過來了。」
「怎麼就說那是贗品了,有什麼根據嗎?」
摩衣子懷疑地看向侍者,對方苦笑著聳了聳肩。
雖說跟大城市相比,小鎮的街燈光顯得稀疏、寂寞,不過很有氣氛。休息室里很安靜,穿著短裙的女子,在中央面無表情地彈著鋼琴。
「請先讓我聽一聽詳細的情況吧。」
「咦,那輛車是……」
「具體就是……」摩衣子惡作劇似的瞅著津田,「不知道你聽了以後,會不會信呢。」
「我拜託老師牽線,把見過實物的長野畫廊主請了過來。結果直接跟他一問,是真跡的可能性相當高呢……那個后添上去的落款,並不是把其他畫師的名字去掉,換成北齋的,而是在宗理畫號的正上方,加了『北齋』兩個字,而且,聽說那幅畫是出自波士頓呢。」摩衣子認真地說,「還有,畫廊主說:那幅畫本身相當有水準,要不是『北齋』那兩個字,他說不定都買下來了……聽到這兒,任誰都會恍然大悟吧,可惜通常只要有后加落款的痕迹,就立刻被定性成贗品了……」
「可是,也不一定是新發現的作品啊,畫家先生也沒有看到實物吧?」津田良平一臉狐疑地搖著頭說。
「嗯?你看錯什麼了?」
指示燈熄滅,眼前的電梯門開了。
摩衣子不禁輕笑起來。她肯定看穿了津田良平,並沒有吃什麼炸豬排,又或許是在笑比薩太不搭調吧。
「感覺肚子餓了沒有噢?」
「你先聽我說完,有問題等會兒再提。」摩衣子憤憤地揮了揮手,大聲強調,「老師激動得不得了,就跟長野的畫廊主,詳細地講了那個大阪畫商的事情。結果呢,畫廊主不僅知read•99csw•com道那個畫商,居然還親眼看過那幅作品。據說長野縣的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津田良平放下電話,走出房間,一邊按下電梯按鈕,一邊不經意地,看向被燈光打亮的站前廣場。這種時間,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一對小情侶正肩膀靠著肩膀,一起仰望著廣場中心,和善光寺大有淵源的如是姬像。
「老師也是後來聽說的,這才發現提供的情報,根本沒有價值,他一見我就道歉說,其實不值得專門跑一趟。不過,我聽你講了不少關於北齋的事,所以察覺……」
「今天在小布施,不是認錯了汽車嗎?就在剛才,我也再次看到了很像的外國車,從下面開了過去。肯定在長野也有公司,採用了跟執印畫廊差不多的塗裝吧。」
「肯定啊,難得才能好好地休個假。真是受夠他了。」
「有趣的是,他偏偏不去北齋陳列館鑒定,估計他多少也覺得那幅畫有問題吧。與其被鑒定是贗品,還不如保持模稜兩可的狀態比較好賣。」
津田良平接到摩衣子的聯絡,是在九點半稍過一會兒的時候。
「還好是在酒店裡的休息室。」津田良平暗暗想道。如果太冷了,人就沒有出門的慾望。
「非得一天到晚監視著我,他才甘心……」
「那確實是假貨嘍?去北齋陳列館,應該就能做正規鑒定吧。」津田良平想當然地說。
津田良平啞然地凝視著摩衣子。
「所以才會聯絡您嗎……」津田良平臉上閃現一絲失落感,「對了,都聊什麼了?似乎也沒酒。」
摩衣子輕拋媚眼,舉起酒杯。
「可是……宇佐美先生怎麼會過來?」
摩衣子哈哈大笑道:「我正在總服務台……那就到樓上的休息室來吧,我也沒喲什麼食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