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二——圍城裡的掙扎
「除非有要命的事,我絕不會進那閣樓的。」難道這話不是鮑·約翰說的?
那封信里有什麼要命的事?
塞西莉亞一秒都沒再猶豫,下床走向黑暗的走廊。她打開檯燈,抽出檔案櫃最上方的抽屜,拿出標有「鮑·約翰」的紅色文件夾。
塞西莉亞坐在轉椅上,在檯燈昏暗的微光下打開文件夾,然後拿起了開信刀……
第一章
可是,塞西莉亞最近就像個青春期的男孩,總是時不時地想到床事。排隊的時候,和其他家長討論著前往堪培拉的學年旅行的時候,她的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動情|色畫面。表面上沒有一樣,但腦子裡想的卻是和丈夫在堪培拉的旅館中的情事。鮑·約翰用藍色膠帶綁住她的手腕。他們那時玩得過火,以至於傷了塞西莉亞的手腕,不得不請理療師。最後,他們還將那藍色膠帶留在了旅店房間。
六個月也沒那麼長,不是嗎?對於一對中年夫妻來說絕不算長。潘妮·馬羅妮說自己一年能有一次就算幸運了。
她所想的並非怪癖扭曲的性|愛,而是教義允許的夫妻間的性|愛。即便在教義範圍之內,厄休拉修女也一定會不認可。
雖說「天主教堂」是一支被她一直喝倒彩的隊伍,但是上帝,他(或她)有沒有做好本職工作,那是另一回事。
塞西莉亞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性生活出現了問題是在去年聖誕節。她和丈夫總不能同一時間躺在床上。有時候鮑·約翰睡得太晚,忙著工作或是上網,塞西莉亞在他上床前就已睡去。有時候他會突然精疲力竭,九點鐘就早早睡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塞西莉亞時不時在心中感嘆:「天哪,已經好久了。」感嘆完又很快把這事忘記。
「終究要開始了。」塞西莉亞哀傷地感嘆道。她真想給伊莎貝爾一面防暴警察們用的護盾,以此阻擋那些男人的目光。每次走在街上,人們留戀的目光和起鬨的呼聲都讓塞西莉亞感到不舒服。她想和伊莎貝爾聊聊這個問題,卻不知從何說起。塞西莉亞並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問題。這是件大事,卻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沒有權利讓你覺得不舒服,只要你忽略他們就好。有一天當你四十歲了,再沒男人會偷偷瞥你,那時你沒準會懷念被偷偷留戀的目光,那時,即便一個人對你吹口哨,哪怕他是一個卡車司機,你也會偷偷地想:「真的嗎?這口哨是對我吹的?」多麼可悲的興奮!
從察覺此事到現在https://read.99csw.com已經過去六個月了,塞西莉亞的困惑與日俱增。每當疑問溜到嘴邊,就會發生些事阻止她說出口。儘管這類問題在其他家庭很平常,甚至正常,但床事絕不會是夫妻爭執的唯一原因。塞西莉亞從不會將性作為武器討價還價。性對於她而言是種不可言說、順其自然的妙事,她可不願毀掉這種感覺。
塞西莉亞對她可憐地聳聳肩膀,這是在說:「不一直如此嗎?」車內還放著梅麗莎訂的特百惠貨品,塞西莉亞打算葬禮結束后給她,順便和她確認一件事。塞西莉亞想請梅麗莎今天代自己接送波利上芭蕾課。她下午還得送以斯帖參加言語矯正課,陪伊莎貝爾去理髮。說到理髮,梅麗莎真有必要把頭髮好好染一染。她新長出的黑髮實在不雅,這可怕的細節被塞西莉亞看在眼裡。她不禁想起上個月和梅麗莎在食堂時,還聽見她埋怨自己的丈夫每日都要行房,像準點的時鐘。
塞西莉亞望著喬神父神色恭順、皮膚緊緻的臉。她想起神父曾提到,人們對自身信仰的質疑是有趣的行為。塞西莉亞同樣有著自己的疑惑。她全心全意地信奉著聖安吉拉的一切:學校,教區及其代表的社區。塞西莉亞相信「愛彼此」是她生命中一條美好的準則。
不過,那口哨也許只是個友好的致意。
不過,塞西莉亞一直沒機會說出這話。她開始一天天數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神父不過三十來歲,從某種程度來說頗具吸引力。究竟是什麼讓這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在這樣的年歲里選擇神職,甘願當個獨身者?
塞西莉亞已經答應過丈夫不會把信打開。她一定會遵守。
可事實上,如果有時間仔細想想,塞西莉亞甚至不知道自己對上帝是否虔誠如初。他似乎很久以前就離開「人間」這一舞台了。世界的每個角落,每個日夜,總有可怕的事發生在孩子們身上,這是不可寬恕的。
鮑·約翰去年開始涉足賽艇運動。他愛死了這項運動,每個九*九*藏*書星期天都要去划個痛快。可是有一天,他卻突然毫無緣由地離開了快艇隊。塞西莉亞一遍遍追問原因,他卻回答:「我不想聊這個,讓我安靜一會兒。」
聖詩吟誦完了,厄休拉修女的棺木被抬出教堂。人們紛紛開始收拾手袋和衣物。任務已經完成了,大伙兒又要回到各自忙碌的生活中。
就算把信打開也找不出什麼讓人震驚的秘密,比如他在外面還有個家。鮑·約翰可沒能力處理好重婚這麼複雜的問題。他一定會露出馬腳,要麼走錯家門,要麼叫錯名字。他那麼丟三落四,連一點財物都保管不住。
與眾人合唱聖歌「你真偉大」時,塞西莉亞突然想到妹妹的調侃為何讓自己如此耿耿於懷。
當然,布里奇特也願為她捐出腎臟。不過等待康復時,她一定會不住地當著塞西莉亞的面痛苦呻|吟。康復后一有機會便會將此事重提,貌似要提醒塞西莉亞永遠銘記她為自己的付出。
話說回來,鮑·約翰的確有些出差的機會。他可以選擇出差時與情人相見。
上帝啊!她居然開始幻想自己和厄休拉修女的侄兒翻雲覆雨?他們可都是孩子呢,也許還在上高中。塞西莉亞的想法不僅不合倫理,而且不合法。(想想難道也不合法?就因為她垂涎自己三年級老師的抬棺人?)
喬神父怎麼能做到這樣?塞西莉亞甚至已到更年期邊緣(四十三歲,還有三個女兒,塞西莉亞是個再疲憊不過、再普通不過的母親),她仍然絕望地渴望著性。喬·麥肯齊神父,一個精力充沛的年輕男人,難道不會覺得無性的生活難熬嗎?
小蜘蛛俠。
塞西莉亞閉上眼睛,想把可怕的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你失去了我這個客戶。
伊莎貝爾長大了,讓人目光流連的不再只有她的母親。
也許他曾是個同性戀,而這正是他拒絕房事的原因。這些年來他一直在辛苦假裝異性戀。如果真是如此,他的演技倒不錯。塞西莉亞想起他們一天行房三四次的過去。如果只是為了假裝異性戀,他大https://read.99csw•com可不必那麼勤快。
鮑·約翰一直很享受音樂。他非常喜歡貓咪,幫女兒們梳頭之類的事情他做得比塞西莉亞都要好,波利每次參加芭蕾舞表演總堅持讓爸爸幫她盤發。鮑·約翰能和波利聊芭蕾舞姿,和伊莎貝爾聊足球,和以斯帖聊泰坦尼克號。還有,他還特別崇拜自己的母親。同性戀者和母親的關係不是不好么?難道這隻是一種傳說?他有一件杏黃色馬球衫,每次還會親自熨燙這件衣服。
都是因為性。如果沒了性,她不過是個隨便邋遢、單調乏味的中年媽媽。這裏要聲明一下,她可不是什麼讓人不忍直視的黃臉婆。昨天塞西莉亞出門買香菜時,一個卡車司機還挑逗地對她吹了聲口哨。
所有人眼中的塞西莉亞都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
沒錯,他有可能是同性戀。
鮑·約翰在別人身上一定找不到如此絕佳的性|愛。(塞西莉亞閱讀了大量此類書籍,不斷更新技藝,她似乎想要將此當成一種職業要求。)放心好了,鮑·約翰沒必要偷|歡。更何況他是塞西莉亞所認識的人中最有道德感,最守規矩的。給他一百萬他都不會跨越雷池一步,犯下偷情的罪過。
塞西莉亞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在她看來,任何男人都有讓人感到費解的時候。
也許更糟,他根本給不出答案。
厄休拉修女的葬禮上,塞西莉亞滿腦子想的都是房事。
塞西莉亞放下手中的讚美詩集。看在老天的分上,她的丈夫才不是同性戀!塞西莉亞回想起上周他們夫妻倆一起在球場上為伊莎貝爾加油的場景。鮑·約翰長滿胡茬的臉頰上貼著芭蕾舞者的貼紙。這是波利貼的,爸爸臉上的貼紙能讓她感到滿滿的父愛。鮑·約翰身上沒有半點女人氣,也很享受自己的真實。他沒必要刻意偽裝。
回到床事。抱歉,厄休拉修女。
更丟人的是,她居然花了那麼長時間分析那聲口哨的含義。
也許,她根本不願丈夫給出答案。
塞西莉亞想起布里奇特曾在一次晚餐時突然問她:「你怎麼能做到如此虔https://read•99csw•com誠?」塞西莉亞當時所聊的都是些再普通不過的事,例如波利明年的初次懺悔。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布里奇特似乎忘了姐姐上學時還擔任過聖舞皇后呢。
他會不會自瀆?天主教神父們是否允許這種行為?又或許自瀆一事在教義上違背獨身精神?
塞西莉亞願意毫不猶豫地為妹妹捐出自己的腎臟,但有些時候她真想騎在妹妹身上用枕頭抽她的臉。童年時父母能好好管住她們,成人後卻不得不靠自控力努力壓抑內心感受,這可真是件不幸的事。
塞西莉亞才不在乎那些晦澀典籍中提到的「自由意志」、「上帝之力」之類的廢話。上帝如果也有上司的話,塞西莉亞早就投訴他了。
直到現在,塞西莉亞的手腕還會偶爾發出咔嚓的聲響。
塞西莉亞完全不擔心鮑·約翰有外遇。這事絕無可能,毋庸置疑。他哪有時間外遇?能在什麼時候見情人?
喬神父發言完畢。教堂內三三兩兩的人紛紛起立,為逝者唱最後的讚美詩。伴隨著讚美詩的還有壓抑的嘆息聲,低低的咳嗽聲,以及中年人脆弱的膝蓋咯吱作響的聲音。梅麗莎·麥紐提此刻正站在過道另一側,塞西莉亞撞見了她的目光。梅麗莎揚起眉毛向她致意,彷彿在說:「厄休拉修女從前那麼可怕,我們還在百忙之中參加她的葬禮,我們可真是大好人!」
鞋盒裡的信件和他們無性的生活沒有關係,與任何事都沒關係。它被夾進一隻紅色文件夾里,正和遺囑一起安全地鎖在檔案櫃內。
一個二月的晚上,塞西莉亞和四年級孩子的媽媽們外出聚餐,她喝得比平常多一些,因為那晚由潘妮·馬羅妮開車。那晚到家后,塞西莉亞|情難自已向丈夫索要,但鮑·約翰卻把她的手推開,喃喃地說:「累了。讓我一個人歇會兒吧,你這個醉鬼!」塞西莉亞大笑了幾聲便也睡了,毫不生氣。等輪到鮑·約翰欲|火中燒想要時,她報復似的想開玩笑說:「哦,現在你又想要了?」
自瀆對所有人都是罪過,難道不是這樣嗎?而這一點,塞西莉亞https://read.99csw.com那些非天主教的朋友一定以為她早就知道。在她們眼中塞西莉亞就是會行走的《聖經》。
「厄休拉修女將一生奉獻給了聖安吉拉小學的孩子們。」喬神父雙手緊握,用莊嚴的目光審視著台下的哀悼者。(不過說實話,教堂里這群人有誰真正在為修女哀悼?)神父與塞西莉亞的目光相碰的一瞬間,他的眼神彷彿在詢問。塞西莉亞對他點頭微笑,告訴神父他做得很棒。
除非……鮑·約翰這讓人無語的糊塗正是他掩蓋秘密的遮羞布。
這口哨一定是對她吹的。塞西莉亞還四下張望,確認視線內沒有比自己年輕漂亮的女人。而在此前一周和女兒們經過商場時,不知從何處傳來讓人不悅的口哨聲。塞西莉亞見到伊莎貝爾堅定地目視前方,臉蛋卻漲得通紅。她這時才意識到女兒已經亭亭玉立了,她和媽媽一樣高,身材玲瓏有致,她最近換了髮型,梳著高高的馬尾辮,額前的直劉海長得幾乎蓋住眼睛。
周五鮑·約翰從芝加哥返家后,他們一定要夜夜交歡,一定要找回他們的性生活。那一定會很棒。他們在床上一向配合默契。塞西莉亞總覺得他們的性|愛質量比其他情侶更高。這就是勤學的好處。
鮑·約翰有時怪得很。
那封信和外遇絕沒有關係。塞西莉亞甚至沒再想過那封信,她大可安枕無憂。昨晚有一瞬間,塞西莉亞覺得丈夫在說謊,可這不過是無緣由的焦慮。昨夜的局促感是所有越洋電話都有的正常反應。越洋電話總會讓人感覺不自然。兩人各站在世界的一端,所處的甚至不是同一天,電話里的聲音總無法和諧起來。
厄休拉修女的棺木由四個年輕人自教堂抬出。這幾個年輕人身材魁梧,西裝革履,金髮凌亂,他們應該是修女的侄兒。修女和這幾個俊俏的小夥子有一部分相同的DNA。年輕人都有著咆哮而洶湧的性|欲,葬禮期間,他們腦子裡說不定也一直想著性|事。話說裏面個頭最高的男生頗為俊朗,黑色眼眸閃著迷人的光芒……
時間彷彿在聖禮的時候靜止了,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