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超光速謀殺案
第七章 調查開始
第三,殺死勒隆的肯定是某個僕人,動機可能是某種私人恩怨。這樁可悲事件的本質就是這樣。
「好吧。」黛安娜承認道,「如果他不是革命分子,為什麼薩芙要那麼說他?為什麼要那樣敗壞他的名聲?不,不用你回答……不用回答。再帶個僕人進來,我要繼續詢問。」
「是挺反常的,我覺得,可能是個古董吧,也許是為了之前的某個特定的,比較大規模的工作買的,後來就封存在這兒了。」
「哦,別那種表情,伊——阿——古。」黛安娜說,「這理論挺好的嘛,不是嗎?」
沙利恩副警督正在建築物門口的陽光下等著他們。
「小姐,您一定得理解我們的世界是怎麼回事,作為棚戶區球體長大的孩子——您生活中所有的那些高標準的道德、純潔、善良和秩序,阿金特家族所有的那些優良品質,在我們那種地方都是很難保持的。阿金特家族就像神一樣閃耀著光芒!可是在我們的球體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一會兒,主建築群就被落在了後面。右側的地中海上泛著白色和藍色的光,早上的太陽還低低地掛在半空。微微有點兒風,很清爽,帶著一絲咸腥的涼意。接著他們就駛入了內陸,成排的柏樹迅速從車外劃過。陽光穿過樹枝的縫隙,照在路面上那斑駁的紅褐色塵土上。黛安娜看著外面移動的景物,心思已經飄到了一邊兒。
「事情就是兩害相權。」伊阿古回答,語氣中沒有任何感情,「現實的大量死亡,還是革命后更大規模的死亡。不過情況已經不同了。」
黛安娜又重複了一遍問題:「知道我是誰嗎,薩芙?」
「那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都沒有,小姐。」
「怎麼,老師?」黛安娜強顏歡笑道,「你覺得這樁謀殺案和遠處的超新星爆發有關係嗎?」
「還不確定。也許是阿布里塞多家,也許是余家。」
「我們一開始就是這麼認為的。」
妹妹:很抱歉我昨天晚上吵醒了你。我的夢是白天事件的心理反應,由心理隨機合成的。你說得對,幾百萬光年外無法解釋的超新星爆發和地球上一個僕人的被殺能有什麼現實的聯繫?別管我了,自己玩得開心。愛你的,伊娃。
「如果他能殺死體制內的任何人。」黛安娜盡量理性地說,「那他為什麼不直接把烏蘭諾夫家族幹掉,那不直接就完事兒了嘛。」
「還不算所有人。」她說,「我還沒詢問你呢。」
他們走過乾巴巴的草坪,黛安娜在前,伊阿古和正日跟在後面,時刻注意著可能的襲擊者。
黛安娜笑了起來,「今天之前我連聽都沒聽過!」
結果,詢問僕人真是無聊透頂。不是一般的無聊,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聊透頂。到處都是眼淚,男人女人,男孩女孩,人人都哭得一塌糊塗,好像最近很流行哭鼻子一樣。人人都像背書一樣反覆保證自己對阿金特家族不變的愛與忠誠,這一切都是因為恐懼,因為高漲的情緒,說到底都是因為CRF。基本上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們告訴我說你恨他,恨勒隆。是這樣嗎?」
「不知道,小姐,我不知道,小姐。我怕死了,我還小,我好害怕,我不想——我不能——哦,小姐,哦,小姐!」
「我覺得這是正義,不是謀殺,小姐。我覺得他是個壞人。我得說他活該。」
黛安娜忽然感覺自己的肚子被打了一拳,她想到了自己和安娜·唐克斯·余的非法通信。可安娜是永遠也不會背叛他們的愛的。而且也沒有人知道這事兒——她的家人不知道,安娜的家人也不知道。就連伊阿古也不知道她曾發過信息,所以很難想象有敵人會通過那個追蹤過來。
「不是作為嫌疑人,伊——阿——古。」黛安娜慢吞吞地說,「你可真蠢。」
薩芙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哭了起來,「哦,小姐。」她哭道,「哦,小姐。」
「他非常受——歡——迎!」卡娜哼了一聲,瞪了伊阿古一眼。她又回頭看了看黛安娜,畏縮了一下,眼睛也濕潤了起來,「我的意思是,小姐——」她說,「沒有別的意思——不過他確實是個好人,勒隆也是,他們都不該死。」
黛安娜看了看伊阿占,「是這樣嗎?」
「他去過你們的球體嗎,達奇?」
但伊阿古只是搖了搖頭,帶著微笑。
黛安娜不打算輕易放過他,「你之前的表情,就在剛才……」
薩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是個可怕的人,小姐。」低聲說完這句話后,她就又哭了起來。
「我明白軍隊為什麼會……」她低著頭,好掩飾眼中的濕潤,「我是說,我明白為什麼阿布里塞多家族會覺得他們有機會打敗我們。他們也有自己的情報搜集系統——沒有我們的有效,當然,也沒有我們那種和整個體制內人口的整合度。但至少他們也有。可是余家?」(就連說出這個家族的名字都會讓她的心跳加速!)「摧毀我們的情報能力對運輸巨頭能有什麼好處?他們根本沒有可以取而代之的東西。烏蘭諾夫能容許他們嗎?這個局怎麼都是輸的嘛,不是嗎?」
「也許足夠刺|激一個MOH家族挑戰烏蘭諾夫的霸權?」
「她招認了嗎?」
「你這是雞蛋裡挑骨頭,吹毛求疵。那些機器人——它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是說,上次來的時候,它們有吸引人的地方。」
那是自然的了。
黛安娜很清楚,是CRF增強了她的情緒反應。這也是給僕人服用CRF的缺陷之一。自然,這能讓他們對你忠心耿耿,而且不會影響人體的絕大部分功能——但CRF確實會放大人的情緒波動,而且見鬼的是他們的主動性和決斷力都給弄沒了。
薩芙,哦她看起來就像一具疲憊的乾屍,真的——下垂的雜色皮膚,肉汁色的眼睛下兩個深深的眼袋。不過黛安娜還是發現,儘管重力讓她疲憊異常,但這個姑娘某種程度而言還是很有魅力的。她的目光直接,長鼻子的線條也很好,尖尖的下巴看著很結實,下巴尖的形狀乾淨利落。是個漂亮姑娘。她眨了眨眼,恐慌,或者是疲憊,已經佔據了她的身體。
「它們會蜇人的,小姐。」伊阿古在房間的另一頭說,「您不會想要靠近它們的。」
但薩芙的回答只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和自我憐憫的眼淚,以及一連串聽不清是什麼的咕噥。黛安娜厭煩了,於是就結束了詢問,一級警司阿夫拉姆·卡瓦把薩芙帶了出去。
「沒有,小姐。」
「那又怎麼樣?幫會可都是值得尊重的組織。他們在體制內的權力結構中有自己的位置,也是烏蘭諾夫法系權力金字塔下的一個部件。」
「你們有重點懷疑對象了嗎?」
「可是——」黛安娜又看了看bId,好提醒自己這名僕人的名字,僕人們看上去都差不多,「可是,達奇,他之前為什麼不舉報?在你們都下來之前,他有幾周的時間可以這麼做的呀。」
第二天一早戴安娜就开始了自己的案件调查:她就是福尔摩斯,伊阿古被她指定为华生医生。
「我不相信有僕人能夠在剛剛從失重狀態進入標準重力狀態后就拿得動那玩意兒。」
「機器人是很貴的,小姐。」伊阿古說,「人https://read.99csw.com力很便宜。除了少數特殊工作——大規模建設啊,合同簽訂時用到的合同書記機器人外,其他地方使用機器人的性價比都不高。」
「就是這樣。參与人數的不同會帶來可控度的不同。」伊阿古說,「不過直到最近,他們——烏蘭諾夫家族,以及他們之下的MOH家族,家族之下的公司,以及各個實體——都還各歸其位。貧民窟里人滿為患,確實,不過他們內部紛爭不斷,自身存在大量不同的派別。而且貧民窟的生活是不穩定的,如果任何棚戶球體顯示出明現的暴動傾向,只要隨便弄破一個殺一儆百就好了。」
「固體金屬的。」伊阿古附和道。
「他是個壞人,非常非常壞的人。」
「確實有一些線索暗示——」伊阿古謹慎地說,「製造這種設備的有關數據存在於某個地方。」
於是,黛安娜挽起他的手臂,告訴他今天不用干萬能管家的活兒,而是應該去試試當華生醫生。不過黛安娜的情緒始終不高,不管她怎麼給自己鼓勁兒都不管用。
黛安娜知道她自己不是兇手,而且也沒有什麼理由懷疑伊娃。
兇器呢?
一看就是個典型的棚戶區球體里長大的女孩兒,纖細修長的四肢,沒勁兒把頭很好地抬起來,稍微一動都會出一頭汗。在警官的幫助下她才坐在了椅子上,而且不一會兒整個人就都在椅子上癱軟地蜷縮看起來。她的頭髮細密整齊,膚色是塊狀相間的棕黑色。她看起來就像個古董,不過年齡可能還沒有黛安娜大。重力把她的臉拉成了老年人的樣子。
當然,治療心理不適的良藥就是工作。黛安娜又查看了一遍僕人房的監控錄像,再次確認謀殺發生前的七小時內沒有人出入那棟建築。自然,謀殺發生后,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地從大門跑了出來。這些都是負面數據。主屋的人工智慧監控錄像也是。錄像顯示,蒂諾、正日、貝爾特茲及伊阿古整段時間內都待在主屋。當然,她並沒有懷疑這幾個人,但正式排除他們的嫌疑(這片語真不錯)總是件好事。而且自然,房屋人工智慧數據里沒有伊娃的信息;黛安娜本人的也沒有——他們是阿金特家族的女兒,不在監控範圍內。以他們的地位,這是很正常的事,而且這麼做也能盡量縮減他們的數據檔案。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保護他們倆的安全。
「小姐,機器的操作記錄很好查。」
「伊阿古——我們真的有超光速技術嗎?」
黛安娜安慰起了伊阿古,「好啦好啦,你這個多愁善感的老傢伙。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感覺被排斥了的,你知道的啦。你也是家族的重要一員,儘管你的基因不一樣。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們有嗎?」
卡娜沒有說話。
這就好比在黛安娜的好心情上插了一把刀。這麼正式!儘管這裏涉及的是一個人的死亡——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但沒有理由不能讓這件事變得有趣啊!不過,黛安娜還是盡量保持住高昂的情緒。她吃完早餐,然後花了十分鐘的時間活動肢體,適應助力器(今天重力的壓迫感稍微輕了些),又一條消息出現在了她的lP上,這次至少是用化身發送的:
黛安娜瞪了他一眼,「哦,我想我今天已經詢問過足夠多的人了,非常感謝。」
卡娜抬起頭看著她,睜大了眼睛。那表情既像是震驚于黛安娜錯誤的斷言,又像是震驚於她深刻的洞察力。黛安娜並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個,於是她繼續施壓道:
「政治?」伊阿古重複道,「您的意思是?」
「我想……」伊阿古轉動著眼珠,看著眼前的文字。海面上的霧氣還沒有散去,不過暗綠色的樹木和沙土色的田野看起來有一種超現實的鮮活感,遠處白色的房子也是。
「然後呢?」
「地上有灰塵,農具上也有。可是看看這兒。」她指了指機器人一動不動的胳膊,又指了指機器人的腦袋。
「不可能!」達奇倒吸一口涼氣,「沒人做得到!」
「看起來勒隆死了她挺高興的。」黛安娜評論道,「你覺得呢,伊阿古?」
「是灰塵!我讀過——微小的物質顆粒,通常懸浮在空氣中;但在重力作用下,比如在這裏,會落下來……積攢起來,看。」知道灰塵在重力下的特性讓她很是驕傲。這種細節很可能會起到重要作用。
伊阿古凝視了黛安娜好幾秒,然後說:「確實如此。」
「他是被砸死的。他的腦袋被砸了個坑,他也就是死於那個坑,這點毫無疑問。」
「我知道你喜歡裝糊塗,好掩飾你對這個家的重要性。」黛安娜說,「儘管我很年輕,有時候會犯傻,但我可不是蠢貨。我們該怎麼稱呼你呢——軍師?」
「那麼說——勒隆最好的朋友在他下來這兒之前死了?」
「地板,小姐?」
「他被殺前正要揭露她的背叛和革命行徑。」一個名叫達奇的僕人說。
「我想驗屍報告應該表明,他就是死於顱腦損傷的吧。」
「非常精明,小姐。」伊阿古說,「我確實忽然明白了生命的真諦,明白了宇宙的意義和解決這整個謎團的關鍵點。」
他們去了犯罪現場。本來應該感覺更興奮的,但有些東西阻礙了她的享受——事實上,不止一樣東西——其中之一就是伊娃。自然他們可不是這世界上第一對愛恨交織的姐妹,但她還是忍不住想,還有三周她就要過生日了——喜歡謀殺謎案的是她——現在,一個現實版的謀殺案就發生在她的門前,而你本以為伊娃會更高興些的,尤其是昨天晚上伊娃敞開心扉向她透露了自己那個奇怪的夢之後。
「人民起義。」黛安娜輕聲說。想到自己剛才羞辱了伊阿古讓她覺得有些害羞,因為儘管又老又怪又丑還滿臉褶子,但黛安娜確實還是挺喜歡伊阿古的。而且伊阿古的忠誠也無可挑剔。
「有沒有什麼可能會幫我解決這個所謂謎團的信息可以告訴我,親愛的老師?那裡的氣氛緊張嗎?你有沒有撞到他們吵架,或者一個人威脅要殺掉另一個,反正就是諸如此類的事?」看到伊阿古搖頭,黛安娜又補充道,「他們有沒有小聲討論超光速?」她注意看著伊阿古的反應,可是——在出人意料的臉紅之後——伊阿古一直小心控制著自己的舉止,不吐露任何多餘的信息。
「我只是在想,小姐。」伊阿古沒有看她的眼睛,「為什麼要讓機器人用鎚子砸死被害人?直接用機器人去打被害人不就行了?」
「別管了,華生。」黛安娜狠狠地說,「我現在要詢問嫌疑人!」
「我就當你承認了。」黛安娜說,很高興自己找到了(她認為的)一個關鍵點。不但關鍵,而且還是成人的!不過,反正再過兩周她就十六歲了,「你和勒隆也是?」
下一項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查看犯罪現場,然後(她摩挲著雙掌,想要更興奮一些)詢問嫌疑人。詢問嫌疑人!她會像大偵探波洛那樣抽絲剝繭地完成任務的。他們都會接受正當的詢問。
「很正確。」伊阿古說,「數萬億人,絕大多數都住在貧民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九_九_藏_書的——那可是混亂、暴動和破壞的源泉。只有大量動機良好的不同的執法機構才能維持住秩序。幫會在權力結構中自有其地位,正如您所言。不過那可比阿金特家族的地位低好幾級呢。如果不嫌使用公司的語言有失身份的話,您也可以用非執行董事稱呼我。不過兩位阿金特夫人可是對精確性很……」
「這裏的灰塵都亂掉了!當時我都沒意識到自己注意到了這一點。告訴你吧,伊阿古:前一天晚卜我夢到了整個太陽系,所有的居住用球體都飄浮在軌道上,那時候我就覺得那看起來好像泡沫,不過現在我知道了,我的夢是想告訴我這個——灰塵!」
「小姐?」
第一,喬德女士想要擾亂我們的心智,總之,就是這一類的邪惡目的,在MOH家族之間散布混亂與糾紛只會讓烏蘭諾夫家族受益。這也許只是某個大戰略中的一小步而已。這都不重要,別理她。傳說中的傑克·格拉斯可能根本就沒來地球,而且很顯然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喬德女士只是把他當作嚇唬小孩的大灰狼,所以她才會提起,沒有其他原因。
「阿金特家族的叛徒?」
「是誰殺了他,薩芙?」
她的腿在疼,不過從那麼熱的外面進入涼爽的大廳總是不錯的。兩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根據bId的提示,都是警察——正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哭泣、哭泣、哭泣。
「哦,小姐,在那裡面想要害人的話辦法可多得很。佩德羅就是死在那裡面的。」她的臉色更暗了,她眼皮的內側——眼球與臉之間那一小塊可以從外面看到的肉——是黑色的,就像塗了睫毛膏一樣,這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深情款款。
「你剛才指控說,那個被殺的人是個強|奸犯?」
於是,黛安娜寫了一條信息,通過虛擬現實賬戶發送給了她的姐姐,信息只寫著「做我的邁克羅夫特吧!我要解決這謀殺案(謝謝你,喬德女士),只要是你的幫助,一定會讓我受益匪淺。我知道你一直在工作,一直在費盡心力想要解釋清楚為什麼那一小撮的星星會爆發,所以我就不請你去調查犯罪現場了。不過我能帶著我的理論去找你,讓你幫忙整理一下嗎?」
「需要我先把黃蜂弄死嗎?」正日問。
「不愛我們嗎?」黛安娜被嚇了一跳。從反應來看,薩芙也被嚇了一跳,「不是的小姐!他當然愛您了。他體內的CRF和我們其他人一樣多!可CRF,當然。」她呼哧著鼻子,咳嗽了一聲,然後繼續道,「CRF只會讓你忠於一組人,不是兩組。他恨烏蘭諾夫家!他是個可怕的傢伙,是個壞人,恐怖分子,無政府主義者,廢法論者——他曾經說過,他想把烏蘭諾夫法系撕成碎片。」
比起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看上去大了許多,也沒那麼亂了。自然,這也是重力的作用之一:第一次回到它的壓力之下時,所有東西感覺都會向你壓過來。不,還有其他原因;那時候她整個人都被興奮感給包裹了起來。現在那種感覺已經消退了。她知道是為什麼。真相肯定沒什麼大不了,顯而易見——就像伊娃說的那樣,一個僕人用鎚子砸死了另一個,因為所謂的妒忌或其他個人恩怨。就在這天之前,她還真心相信會有一個巨大而美味的謎團等她解開,一個可以與她在IP中玩過的那些推理遊戲相媲美的謎團。可現實並非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白日冷光」吧。只不過今天的陽光一點兒也不冷,而且還很熱。
「您是說佩德羅·格雷納丁,那個來自西米爾棚戶區的僕人嗎?」
「在什麼里?」黛安娜問。
「這種引力適應裝置確實會發生意外,小姐。」伊阿古說,「有時候意外是致命的。」
「怎麼了?」
「這裏,嗯,是警察機構的附屬設施嗎?」她問沙利恩。當然,bId就能直接告訴她答案。但她想提醒一下那位警官,這裏到底誰說了算。
「在貧民窟,當然了。這就慢慢能說得通了,這大概就是老喬德的目的——如果傑克·格拉斯(跟我念:革命煽動分子)手裡有超光速引擎的設計圖,暴力革命的可能性就會大得多,成功的可能性也會大得多。這二十個隨侍在島上著陸的時候,你和他們接觸過嗎?」
??——兇器是可以引起傷害的器物,也可以用來防禦他人的……
「對,就是他。」
伊阿古什麼也沒說,但很明顯對於那種必然性他的信心並沒有黛安娜所表現出的那麼大。黛安娜透過清亮的空氣和重力的迷霧看著他。
「喬德女士昨天吸引了您注意力的那三個字。」
和之前一樣,一說到這種話題僕人們就本能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不,不,不。」她說,「沒人能背叛您,小姐。」接著眼淚就又突然冒了出來,「那不可能,小姐!想想我都覺得心疼,想想都疼!」
「我,小姐?」家庭教師說,他又換回了老式的大管家做派,「請容我提醒一句,我在謀殺前後的行蹤已經被確認了,這樣我就沒有犯罪的嫌疑。」
「薩芙。」黛安娜說,「他們說是你殺的。為什麼他們會那麼說?」
「哦?」
他們來到了外面,在大太陽下等了一分多鍾,車來了。
「我們很優越,我知道。我們只是在烏蘭諾夫家族之下,我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總有一天那會變成我們的家族;我的家族,我和伊娃的。」
聽到那個名字,黛安娜的心微微顫了一下;就像完美的寂靜之間飛過了一隻蒼蠅。戰慄過去了,戰慄總是會過去的。真是愚蠢啊(她知道這很愚蠢),她和安娜所分享的愛並不在此時此刻,而是長久無間的。這種愛人類幾百年才能遇到一次。而他們甚至連對方的真人都沒見過!
「驗屍,不過那個已經有人做了,結果報告就在bId里。你看了嗎?」
伊阿古說:「我這就去安排車。」
「勒隆和……」黛安娜想不起那個名字了;她迅速在bId里過了一遍今天的詢問,「勒隆和薩芙去儲藏室偷|歡,你跟著他們進了屋,然後殺了他。」
僕人房是空的(所有僕人都被限制在距離一公里左右的一座安全建築里,就在油橄欖樹林的另一邊)。從明亮的室外走進黑暗的屋子裡,黛安娜隱隱感到一絲期待,但這期待立刻就消失了。房子里什麼也沒有。她穿過每間屋子,一間挨著一間,每間屋子都是一樣的:一張床——普通的那種床鋪,僕人自然是沒有凝膠床的。一個球體,沒有鎖,裏面放著微不足道的個人物品。一些數據晶元,房屋人工智慧很容易就能掃描裏面的內容,通常都是些宗教書籍。還有樣式奇特的玩具、吉祥物和飾品。不過她沒有查看全部二十間房間,五間后她就厭倦了。於是他們又來到了儲藏室。
他們來到了一棟低矮的白色建築旁,那座建築沒有窗戶。正日走在前面,黛安娜搖搖晃晃地從車裡爬了出來,先站了一會兒。空氣中滿是橄欖的青澀氣息。柏樹枝的沙沙聲催促著她。建築旁有個游泳池,大概十米寬,裏面裝滿了水,看上去就像一杯綠茶。建築在乾草地上投下梯形的陰影,影子的尖端https://read.99csw.com一直深入到水池中。
「也許他不那麼受歡迎。」伊阿古含糊地暗示道。
「是不是這樣?是不是因為性嫉妒——你是不是因為勒隆和別人上了床而殺了他?」
「對。」黛安娜說,「你的表情就像那種『忽然意識到某件事情原來很重要,還有這種意思』的人一樣。」
「在——」女僕故意放慢語速,一字一頓地念到,「眩——暈——機,小姐。」黛安娜的bId彈出了解釋:
「恐怕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看,機器腳部和地面處的灰塵膜是連續的,說明機器人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這時,她看到了以前從未見過的景象,她看到伊阿古臉紅了。或者,至少可以說,伊阿古的臉頰上出現了兩坨紅暈,持續了幾秒鐘,然後消失了。伊阿古直視著她,說話的語調還是那麼平淡,但黛安娜看得出來,自己剛才的話刺傷了他。
更多的斷斷續續的哭泣。
「早上好,阿金特小姐。」他說,「關於那十九名嫌疑人——您問話的時候需要我在場嗎?」
「什麼表情?」
「這些問題可都不甚高明啊,是不是,小姐?尤其是對您這麼——天才的人來說?」
「小姐,您以前見過眩暈機嗎?」
「不,從沒有!對,他確實四處在活動!但我從沒有見過他——沒見過。他們說他能殺死體制內的任何人,說他要推翻和諧法治的烏蘭諾夫政權!」
「意外嗎?」
「太重了,我拿不起來。」
「怎麼不同了?」
過濾掉越來越多的沮喪和表忠之後,黛安娜收集到的情報基本上只有兩類。一方面,有些僕人——bId提供了那些僕人的名字、個人信息、技能指數、協調能力、胎記以及疾病保險精算等等信息——那些僕人認為勒隆是個壞人。問到具體問題時他們都說了同樣的話:他是個恐怖分子,無政府主義者,廢法論者,他恨烏蘭諾夫家,以及體制內的一切法律制度和秩序。有些人(曼托里尼、塔帕納特和費伯)還指控他是個色情狂,強迫其他男女和他進行性行為。
「你說我們?」伊阿古的用詞讓她有些不爽。
「佩德羅是勒隆最好的哥們兒。他倆好多年前就是朋友。不過佩德羅在眩暈機里適應重力的時候弄斷了脖子。這可是個沉重的教訓。」
「您想問我政治,黛安娜小姐。」伊阿古說,「我可以這麼跟您說,對於像您這樣的人來說,您的家族是數萬億人組成的統治體制中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而您是您家族最重要的成員之一——對於您來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政治。對於伊娃小姐來說也是如此,不論她花費多大的精力逃到最遙遠的深空去進行她那深奧的天文學研究。您在島上的出現也是政治。」
「薩芙!您詢問過她嗎?她骨子裡就是個叛徒!看看她的眼睛您就明白了!」
「他們說我的壞話,小姐,就因為我愛阿金特家,愛烏蘭諾夫家。」
「初步調查顯示,一名二十歲的名叫薩芙的女性嫌疑最大。」
「我覺得,小姐。」那個不是家庭教師的家庭教師說,「是我親自審查的這二十名僕人。我和兩位阿金特女士一起面試了他們,得出了結論。他們都是您和伊娃小姐的私人隨侍。我們對他們的道德品行審查得非常細。」
黛安娜的心裏一直有一種緊縮的感覺,她害怕自己一開始就會失望。最大的危險就是,謎團太過乾巴枯燥——太過平庸——以至於已經被解決了。
「有點麻煩。」伊阿古抱著胳膊低聲說,「在這種重力下,她要怎麼舉起那麼重的鎚子呢?她連自己的腦袋都立不起來。」
「我很樂意回答任何問題,小姐,當然了。」伊阿古很正式地回答。
「勒隆和我是同鄉,小姐。他是個壞人。就在我們做好準備要到地球上來服侍您的時候,他曾經要把他的——我對您說不出那個詞,小姐,太可鄙了,他要插|進我的——我說不出口來,太可鄙了。哦,小姐!」她又哭了起來,「我打心眼兒里愛您,小姐!請您不要對我失望!」
站在門口的伊阿古忽然插了個問題:「你聽說過傑克·格拉斯嗎?」
「分析得很對,小姐。」伊阿古說,但他的語氣很尖刻,「不過這個分析忽略了某些方面的情況。首先,還把MOH家族看成是單一技能的集合體已經過時了。我們已經不僅僅局限於情報搜集和解決問題了,阿布里塞多家族也不僅僅是在操縱軍隊,孔家也不只是依靠稅收。」
「就是她。她以前就干過,在眩暈機里。」
「好啦,好啦。我可不想煽動革命。不過這也是需要擔心的,對不對?如果有那種技術,為了討論方便我們先假設它的成本相對比較低……那麼整個遊戲規則就變了。平民們肯定都會蜂擁到遙遠的恆星系統去,跑到烏蘭諾夫家鞭長莫及的地方。孔家想收稅都收不上。」
「沒有那項技術?還是沒有能把我們引向那項技術的信息?」
黛安娜瞪了他一眼,「薩芙——薩芙——告訴我:是誰殺了勒隆?」
「這個蠢機器,就這麼一直立在儲藏室拐角嗎?」黛安娜哼哼道,自己的理論這麼輕而易舉被推翻讓她很不高興,「那有什麼意思?」
「他們為什麼沒有立刻報警?」黛安娜追問道,「上帝啊,那可是條人命呢!」
「接觸,小姐?」
「超光速?」黛安娜說,「不可能實現的超光速?」她大笑了起來,「我猜這樣余家為什麼會感興趣就說得通了。超光速運輸對他們來說可是一條全新的生財之道!還有阿布里塞多家:軍隊顯然很有興趣讓他們的軍艦跑得更快。比可能的更快。」她拍了下大腿,「他們以為我們知道那個秘密!他們以為我們有!畢竟,我們就是信息啊。所以他們才突然之間就想要毀掉我們嗎?哦,我知道他們很久之前就想毀掉我們了,不過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這個威脅突然間變得現實了。」
伊阿古張了張嘴,嘴角的皺紋都皺了起來。
“没事儿的,而且正好。”她告诉伊阿古,“你到你的bId上查一下,华生可比福尔摩斯老多了。”伊阿古笑了笑,眼角的皮肤都皱成了“><”形。天呐,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他看起来可真老。
「我希望它能夠證實我的推論。」黛安娜說。他們呼叫了房屋人工智慧,好進入機器人的日誌——機器已經有六個多月沒有開過機了。
「不需要。」黛安娜不耐煩地說。
「啊,不過我確實有個想法。」
「兇器呢?」
“伊娃可以当迈克罗夫特,她也挺聰明的。」黛安娜補充道。
她指了指牆角的園藝機器人,「我在想:自然,僕人通常是沒有操縱貴重的機器人的許可權的。但那是個園藝專用的機器人,對不對?而這裏肯定有專門負責園藝的僕人!也許有人利用了操縱這種重型機械的工作便利殺死了被害人。」
卡娜一臉驚恐,然後立刻羞得低下了頭,「哦,小姐。」她用羞怯的聲音說,「小姐您怎麼能問這種問題呢!」
「不用再告訴我其他情況了,我想親自和薩芙談談。」
「哦,read•99csw•com別跟我甩臉子,老色鬼。我只想問問你政治方面的問題。」
「您說得對,小姐。」伊阿古冷冷地說,「我不該在言談中把自己當作是您MOH家族的一員。我不是,我只是個僕人——一個家庭教師。不過,我相信您會容許我給您的分析進行一些潤色。烏蘭諾夫治下的和平來之不易,只有烏蘭諾夫法系的嚴刑峻法才使之得以維持。僅僅是執法就已經消耗了他們大部分的能量。其他五個家族對他們沒有任何人身依附,對於更低級的公司、民兵、警察部隊、幫會、教派、社團或者宗教來說就更沒有了。我認為,這些實體是互相保持良好的關係還是一個吃掉另一個對烏蘭諾夫家來說沒有什麼區別,除非這種衝突威脅到了烏蘭諾夫法系,以及整個家族的地位。如果沒有進入全面戰爭,他們通常是不會管的。不過一旦變成戰爭,他們就有了出手干預鎮壓的理由。事實上,從歷史來看,烏蘭諾夫家族只害怕一件事。」
又等了好久,哭泣才減弱成可以聽懂的話語,「對!對!她就是伊甸園裡的蛇,她就是毒蜘蛛。她恨法律,恨制度,恨秩序,所有讓整個太陽系免受戰爭侵害的優良品質她都恨。她就是殺人犯!」
好長時間,伊娃都沒有回信,最後,一條消息終於在黛安娜的lP上閃爍了起來,消息甚至都不是通過伊娃的化身形象發送的,只是一條幹巴巴的三點聲明:
「只有幫會才會這麼說,您知道的。」
一級警司阿夫拉姆·卡瓦帶走了達奇,然後又帶進來了另一名隨侍——卡娜。黛安娜的bId顯示了卡娜的基本信息,但沒有解釋為什麼才二十一歲她那干硬的頭髮就都變成了老成的銀灰色;也沒有解釋她右眼上的那道看起來像下士肩章一樣的人字形舊傷是怎麼來的。關於後者,黛安娜的感覺是,她那隨侍順從的表象下隱藏著一顆好鬥的、不好控制的心。卡娜毫不猶豫地盯著黛安娜的眼睛,不像其他那些僕人,她在問詢中並沒有哭。不過對於是誰殺了勒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型離心機,可以模擬重力環境,在僕人被由失重狀態送入標準重力狀態前增強其骨骼肌肉。
「是她乾的。」
「這是個測驗,我就知道。」黛安娜說,她忽然感覺很累,甚至都閉上了眼,但現在並不是睡覺的時候,「所有一切都是測驗。我不懷疑我們的MOHmie愛我們,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得是測驗,是不是?就為了看我們是不是值得。真是——」她吸了口氣,睜大眼睛,然後長出了一口氣,「無聊!」她叫道,「無聊,無聊,無聊。」
這個問題立刻起了作用。達奇睜大了眼睛,黝黑的臉上立刻失去了血色。她睜大了眼睛瞪著伊阿古,就好像伊阿古是血肉製成的魔鬼一樣,「傑克·格拉斯?」她重複道,「他可是——無法無天的魔王。」
「那你的意思是——背叛烏蘭諾夫的叛徒?」
「你認識勒隆,薩芙?」
「頂棚放下來,我想。」黛安娜一邊命令一邊坐到了車上。正日坐在她的旁邊,手裡拿著武器。伊阿古坐在她的對面。汽車發動,一開始在草地上有些顛簸,開到路上后才好了些。上路后,汽車立刻加快了速度。
「你覺得有人會襲擊我們家?」
「你——」這個問題刺|激得黛安娜心裏痒痒的,腎上腺素水平也嗡嗡地上升了——她可是調查員!不論多下作的問題都可以問!——「你和佩德羅有性關係嗎?」
達奇眼中的迷惑毋庸置疑,「可他是個好人。」她說,「是薩芙殺的他,我已經告訴警察了!」
「那麼傑克·格拉斯呢,有人提到他嗎?有沒有他的影響存在?」
「不是。」卡娜倒吸一口涼氣,眉毛都擰成了一團,她看起來很疑惑,還是憤怒?是憤怒嗎?是因為被發現了而憤怒,還是因為被不公正的指責而憤怒?
薩芙只是哭泣著搖了搖頭,「他是個壞人,小姐!我愛您——我愛烏蘭諾夫!可他——他的心裏沒有那種愛。」
「對,死了。」
「哪個家族?」她問。
「誰?薩芙嗎?」
「小姐!」伊阿古叫道,「按照烏蘭諾夫法系的規定,說出這種話都是叛逆輕罪。」
「恍然大悟?」
「你好,薩芙。」黛安娜說,「知道我是誰嗎?」
最終,黛安娜把所有僕人都問了一遍,不過最後五個問得十分簡略。收集到的數據里冗餘水分太多,儘管黛安娜像個著名偵探一樣進行完了詢問,消化吸收了獲得的信息,但這並沒有讓她變聰明多少。大約一半的僕人認為勒隆是個惡魔、叛徒、惡霸、強|奸犯、革命分子,總之是個極為可惡的人,死得活該。另一半僕人則認為他是宇宙中善的化身,善良且忠於阿金特家族(那是當然)與烏蘭諾夫,體現了人性的正義。后一半僕人傾向於認為名為薩芙的隨侍殺了勒隆。至於她是如何拿起一把那麼重的鎚子砸在勒隆頭上的——以及勒隆當時為什麼沒有躲開——這就沒人知道了。
可是今天一早,伊娃又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自己獨自在卧室用了早餐,然後就又消失在了IP上,搞起了她那個無聊透頂的博士學位的研究。黛安娜本不想理會,但這種事不關己的樣子在她看來更像是「滾一邊兒去」的表示。
黛安娜嘆了口氣,坐在軟膠質的沙發上。正日坐在了她的旁邊,伊阿古微微倚靠在牆上。沙利恩在屋子中間放了一把椅子,另一名工作人員(bId告訴她這是一級警司阿夫拉姆·卡瓦)把薩芙帶了進來。
「有人確實拿動了。」伊阿古評論道。
「他是因為這個被殺的嗎?」
「對!對!所以她殺了他。她之前就干過,只不過這次成功了。」
此時,詢問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警察都很自覺地待在外面。黛安娜懶洋洋地躺在凝膠椅里,呼吸急促。
他們來到一間陳設完整的房間,房間的牆上還有扇小窗戶。沒有其他的光源。黛安娜不知道比起光亮來幽暗是不是更方便審訊,不過最後她還是決定,就讓白天的自然光做她解釋真相的盟友吧。於是她命令牆壁放大窗戶,直到明亮的陽光照亮看屋子的每個角落。
「不是!」卡娜叫道,「我不是殺人犯。而且您的意思是說我——我——我做了那種我都說不出口的事——那種行為?在這種重力下?」黛安娜這才看明白了她臉上的表情:是難以置信。
「是的。」
他們走到停放在牆邊的大傢伙跟前,「這個。」黛安娜用腳在地上畫了個圈,興奮地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伊阿古重新擺出一張冷漠的僕人臉,「很難說。」他面無表情地說,「您指的是怎樣的聯繫呢,小姐?」
第二,「超光速謀殺案」的說法愚蠢至極,一無是處。沒有人能夠超越光速。
「超光速謀殺案」和「不可能的童話謀殺案」是一個意思。
「警察拿走了,小姐。那是證物,有相關法律要求的。」
「不是的,小姐。」沙利恩回答,「這一片都屬於阿金特家族——屬於您。」
「你覺得審查程序不可能漏掉革命者和謀殺犯?」
「對:聽取彙報,檢查工作之類的?」
另一方面,其他僕人九-九-藏-書的故事完全是另一個版本——潘四、迪格里斯和奧多蘭杜這幾個人尤甚。按照他們的說法,勒隆是個思慮縝密的好人,簡直就是個太空聖人。根本別提什麼恐怖活動,還有以他那麼低的地位推翻烏蘭諾夫統治什麼的,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體制內的法律規則上,而且他還致力於曝光別人的不忠誠行為。這些人的說法倒是能解釋他的死因。
「灰塵被擾動了。」伊阿古檢查了一下機器人,同意道,「可我不太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一定就意味著什麼嗎?」
「你說得好像外科手術一樣!」
她看了看庫存清單:儲物箱、球體;袋子與耕作、園藝工具。bId標出了每樣工具的名稱,以及「更多」的標籤,以防她對某樣工具有更大的興趣。但她什麼興趣也沒有。鎚子已經不在了。
「從哪個方向?」
「她?」
伊阿古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她本打算大聲問出這個問題的。她轉向伊阿古。伊阿古皺著眉頭,整張臉看上去就像一隻老烏龜。
當然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由誰來服侍他們。如今所有十九名隨侍都被限制了自由,不過他們還有蒂諾、貝爾特茲和正日,更別提堅定的老將伊阿古了——給他們準備食物、滿足他們的需求綽綽有餘。而且不得已的話,他們倆也可以自己著裝。其他事項就只能推遲了,或者暫時不予考慮。再說了,只要黛安娜一找到真正的兇手,所有的僕人就會重獲自由,到時候一切就又恢復正常了。所以!所以——
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氣。該死的重力,讓呼吸變得這麼費勁,「好吧,不是這個。沒關係。」她說,「不過肯定有人拿起了鎚子砸在了勒隆的腦袋上。」
出於好奇,黛安娜又查看了更多的相關數據。除了基本原理外,這機器和黛安娜熟悉的機械都不一樣。這機器大得很,而且沒有任何文藝裝飾。看起來僕人們需要成天到晚地待在這種旋轉籠子里。因為一直在快速旋轉,所以機器里還有護欄和盥洗室,不像黛安娜用的那種機器。按照介紹,在裏面嘔吐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在(根據統計)開始和結束的時候。死亡率在0.07~0.15之間,具體取決於裝置的不同。骨折發生率在0.35~0.45之間,但大多數都是很容易醫治的那種。
「如果這種技術成為現實的話,不確定因素還有很多。當然您說得也對,它能帶來巨大的財富。」
「我們要先做什麼?」
伊阿古查看了一下自己的bId,也許他沒有,只是在回憶,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來,「脖子斷了,對。」
「有人殺了他。有人砸碎了他的腦袋,就像那些鬧革命的棚戶區泡泡里會發生的事一樣!」
「不過,是有人殺了——呃,他嗎?」
「這意味著機器人拿起鎚子砸死了可憐的勒隆。也就是說兇手是控制機器人的人。」
他們迎著陽光搖搖晃晃地朝僕人房走去。外面已經很熱了,天空像香煙的煙霧一樣藍幽幽的,緊緊地綳在頭頂。一架超燃衝壓飛機正從頭頂高處飛過,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白線。你可以聽到遠處的轟鳴聲,除此之外一切都很靜謐。
「當然,我們作過調查。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謀殺。要說有問題的話,最多也就是沒有儘快上報而已。如果他們——我是說機器里的那些僕人——如果他們立刻按響警鈴,那麼他也許還有救。不過等到被發現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他已經腦死亡了。」
「你有嗎?」
「那是個鎚子,釘釘子用的。那邊還有個類似的。」伊阿古指了指。bId並沒有標出儲藏室里的所有東西,所以有點難找。不知道是什麼的網格狀物體掛在牆邊,牆上還鑲著樣式奇怪的寬葉片,屋頂上還掛著一個奇怪的擺狀物體。她找到了鎚子,握住錘柄,錘柄向她的方向翹了起來,但鎚頭一點兒離開地面的意思都沒有。這東西實在是太沉了。
「您已經詢問過每個人了。」伊阿古說,「接下來呢?」
不過奇怪的是,這條消息只是讓黛安娜的心情變得更差了。伊娃也許是對的。基本上可以確定,這裏面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就在化身說出這條消息的時候,伊阿古走了進來(同時進來的還有正日),伊阿古似乎被這條消息給震驚了,整個人深鎖著眉頭,完全迷失在了思緒中。
「我想看看它有多重。」
「從某個另外的MOH家族。」他說。
黛安娜問:「她以前是怎麼乾的?」
「他們是和我一起下來的,是的。我,還有其他很多人。我之前和他們打過交道,而且——是的,我確實去過僕人房,就在犯罪發生前的那晚。」
說出來之後,黛安娜才意識到,大聲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個驚人之舉。如果說聽到傑克·格拉斯名字時的達奇被嚇了一跳,那麼看到有人居然能大聲說出這種話的達奇簡直就是目瞪口呆了。幹掉烏蘭諾夫家族——造出這樣的句子似乎都是件可以引來執法機構的事。
「明白了。」黛安娜冷冷地說;儘管表面上一副不贊同的樣子,但她心裏其實高興得要死。這可是個關鍵,對不對?她又冷不丁地試探了一下,「後來,他也和薩芙有性關係,對不對?勒隆?」
伊阿古看了看她,「然後什麼,小姐?」
「認識的,小姐。」
這可是個重磅炸彈,黛安娜花了一點時間消化,「你是從哪個球體里來的,薩芙?」薩芙止住哭泣,「那裡名叫西米爾,小姐。」
「那幹嗎還要造這玩意兒?」
伊阿古右側的眉毛由「一」變成了「へ」。只有右邊的「!」左眉還是原來的樣子。這把戲可真不錯。他經常這麼做,可是不管黛安娜在鏡子前怎麼練習,卻從來都模仿不來。
「沒有。不過她對死者怨恨很深。」
伊阿古簡直沒辦法忍住笑!甚至還輕輕哼了一聲,這是他所能做的最接近於笑的動作了,「在您的MOH雙親面前我可不會用這個詞,黛安娜小姐。」他委婉地說。
「勒隆被殺前正要舉報她,是嗎?」
一條bId消息提示打擾了黛安娜。可她查看消息的時候,卻發現根本沒有消息。等一下,怎麼回事?她集中注意力,結果又聽到了信息提示聲。不一會兒她就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一隻黃蜂!真真正正的生物,頭頂著牆面,想要破牆而出。黛安娜著迷地看著那黃蜂。沒有什麼能讓那生物氣餒,它只是一次次地飛向窗戶。黛安娜探出身子,用bId放大那隻昆蟲。黃黑相間的條紋讓它看上去就像一隻卡通版的老虎,鐵砧狀的腦袋,密合的黑色小球組成的眼睛。翅膀揮動迅速,即使用bId的最慢速度播放也看不清翅膀的運動。她把bId的焦點對準黃蜂的頭部——捲曲的、天線一般的觸角。砧狀的腦袋,真是個怪物。
「你知道是誰殺的他嗎?」
「所謂的『我們』,小姐,您是指阿金特家族嗎?」
「到了,小姐。」伊阿古說。
「我們當然不會有了!」黛安娜得意洋洋地說,「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物理法則是不會允許的。可是別人都相信我們有?」
「誰?」
「六個月?」黛安娜叫道,「我不相信!」
「那些警察——他們說是你殺的他——是你殺了勒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