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不可思議的槍
第八章 黛安娜的憤怒
「現實點吧,黛安娜!你知道烏蘭諾夫法系下大部分的公訴案件都是關於什麼的嗎?商業欺詐。再下來就是企業、幫會以及少數個體經營者的逃稅,交易稅、消費稅什麼的。在貧民窟,易貨貿易是主體,警力捉襟見肘,他們更關心的是對『百分之七十規則』的違反。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組織大搜查逮捕所有物質財富與經過合法賬戶流動的錢款不相符的人。其他犯罪只有在侵犯到權利人士時才會受到處罰。你真以為警察會對薩芙這種下等人的痛苦感興趣嗎?」
黛安娜隱隱感覺有些眩暈,就在太陽穴的地方。很不舒服,但也不是很虛弱。
黛安娜實在忍不住了,儘管已經忍了這麼久。這就是最後一根稻草。她受夠了,她腳下一蹬,一聲不響地就離開了。當然,這可是相當無理的。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也是人。」伊阿古同意道。
伊阿古的怒火也平息了下去。他用左手撓了撓頭,右手摸著下巴。這姿勢很奇怪,看起來就像猿猴在思考。
「是嗎?那你聽好——在考庫拉,你拿現實版謀殺謎案給我當生日禮物。你知道我喜歡推理。不僅如此,你知道我熱愛謀殺謎案。所以你就給我弄了個死人。」
「無論我說什麼巴勒杜克都不可能放過我的。」伊阿古說,「『他』想抓我已經好多年了。我就是他職業生涯上的終極獵物。」
伊阿古飄了過來,「剛才是薩芙出去了嗎?」他問,「她去哪兒了?」
「伊娃。」黛安娜一字一頓地說,就好像害怕伊阿古聽不清一樣,「那可是我姐姐,不只是我姐姐。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真是她做的話。」
「我的豁免權!」黛安娜輕蔑地重複道。
「我能說說我覺得什麼最有意思嗎?」黛安娜說,「是時機。巴勒杜克的飛行艙避開了你的早期預警系統,就要著陸,燒穿艙壁,來個奇襲。這時一道神秘的閃光——量子波動,就算是吧,或者小行星燃燒,不管它是什麼——但它的出現就像伯利恆之星一樣,正好警告了我們。」
「黛安娜小姐!」薩芙被驚得大聲抗議,「你怎麼能那麼說?」
「我猜她和烏蘭諾夫達成了協議。他們對協議內容很滿意,我猜,如果協議能保證阿金特家族在權力結構中的忠誠的話。但他們已經不信任你的雙親了,他們也不相信你。伊娃,找個內奸自然比隨便找個外人要強。我猜烏蘭諾夫家族會覺得她更簡單,更容易預測,尤其是在政治上,比起你的雙親和你。她肯定答應了他們把你和你的雙親上交——我想不出烏蘭諾夫還會提出什麼不同的條件。說不定她也答應交出更多的利稅,增加他們對阿金特家族資料庫的訪問權,以便換取他們承認她對家族的領導權。」
「結束后把它帶到紅色朗姆上,好嗎?我寧願把它鎖到安全的地方。按照艾什瓦爾雅的說法,隔壁那幫狂歡的傢伙一旦清醒了過來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他們很可能會想辦法偷的。」
「你的神都是騙人的。」薩芙反駁道,「瑪拉會用聖光將她燒成灰。」過了一會兒,因為體內的CRF還沒有完全排盡,也因為如此反抗阿金特家族的一員違反了她所受到的全部教育,薩芙大哭了起來,「小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當然
九_九_藏_書,關鍵是面臨的風險。」伊阿古說,「不在於是否可行,而在於如果可行的話。如果那是個強有力的政治手段的話。」他腳下一蹬飄浮到半空伸了個懶腰,「我要先回紅色朗姆那裡一下,去看看薩芙怎麼樣,看看她向瑪拉祈禱完了沒,確保球體里那幫狂歡的傢伙沒有驚擾到她。你來嗎?」「那麼子彈去哪兒了?」伊阿古追問道,「它的能量強到能把整艘警用飛行艙撕裂,擊穿半米厚的房屋外壁,氣化巴勒杜克。但是,卻沒有從另一頭射出去,而是……消失了?這個你怎麼解釋?」
「你怎麼還能替他說話?」黛安娜對薩芙叫道,「考庫拉上的那個局就是他做的。他把你和那個想要強|奸你的人弄到了一起。對他來說都是遊戲!」
「烏蘭諾夫家族已經習慣了通過扭曲烏蘭諾夫法系來維持治安,他們好像覺得物理法則也是這樣可以變通的。真是——令人深思!」
「我愛的是其中的謎。」黛安娜大叫道,「不是裏面的死。我不是變態,伊阿古。我喜歡解謎!解謎是我出生的目的。」
「你覺得對我來說就不可怕嗎?」薩芙的臉紅了,「是我用鎚子砸碎了他的頭,對我來說也很可怕,只不過在我以前生活的那個世界,人們不像富人一樣能和恐怖絕緣。」
「真是的,薩芙!」黛安娜睜大了眼睛,「你這樣真不像你自己。」
「假設的語氣。」伊阿古道,「不過,你看,我要說的就是這個。體制是殘酷無情的。如果你不接受它的條件,它就會毀了你。所以問題就是——你的心需要多快的速度來適應這種冷酷無情?這才是我送給你的那個禮物的本質,就是你的生日禮物。看看在假設變成現實后,在億萬個虛擬世界中的可能的謀殺變成家門口真實的屍體后,你的數據處理和解謎能力會怎麼樣。」
「很好,小姐。」伊阿古故意模仿自己以前的禮節。
「他知道什麼是公正。」薩芙說,「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理解他。」
伊阿古有意識地沒有追上去,而是讓黛安娜獨處了一段時間。黛安娜穿過綠地,來到對面的曲面形牆邊,然後又花了半個小時看外面的太空。各個枝頭,各個窗口門前,當地人都探出頭來看她,把她嚇得不輕。沒有人接近她,更別提實施暴力了,但這種靜默的監視還是讓她產生一種壓迫感。
「如果我和他打,那我們就都死定了。」伊阿古說,「肯定會是那種結果。進入時他帶了四個荷槍實彈的手下。而且我和他達成的協議——讓這位阿金特女士獲得法律豁免權——交換條件就是我束手就擒。這個協議很重要,所以我沒有反抗。」
「也許吧。」伊阿古說,「不過那閃光距離槍擊的時間可有點遠。」
「相信我。」伊阿古急切地說,「我會盡一切努力保證你的豁免權有效的。」
伊阿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四周的情況。艾什瓦爾雅,或者居住在這裏的其他人,在牆面上排列了大量的稜鏡和透明球體,擺成了字元或星座的形狀。隨著球體的旋轉,透進窗戶的陽光在晶體中投下道道彩虹和亮帶,從血紅到黃綠到藍青再到真空的宇宙蒸餾過之後的顏色。這些斑點和色帶在球體內的綠野上移動著,感覺出神入化。https://read•99csw.com
「如果真是那樣,你就會花時間去解決皇家鑽石被盜之謎或者繼承人綁架案之謎之類的玩意兒了。」伊阿古叫道,「你會像伊娃一樣,去解決純粹的智力難題,比如香檳超新星什麼的。但你沒有。你一次又一次地解決同一種類的謎題。當然,你喜歡其中的解謎元素——但你清楚事實不只是如此。吸引你的是其中的死。通過解決個體的死亡之謎,你離最大的謎題——死亡本身——就又更近了一步。」
「跟蹤代碼還有效嗎?」
「強|奸可不是什麼小小違規!」
黛安娜說:「可她是我姐姐。」
「畢竟,有人殺了巴勒杜克。」她說,「我還看不出是怎麼做到的,更別提是誰乾的了。這讓我挺不爽的。」
「黛安娜——那是怎麼回事?」
伊阿古失去了冷靜,「別假裝你不愛謀殺謎案!你解決過成千上萬個,謀殺是你的最愛。」
黛安娜的憤怒已經變成了壓抑在胸口止不住的眼淚。她暗自告訴自己不能哭,於是她開口說:「我的整個人生都被顛覆了。」她壓抑住想哭的衝動,「這又是為了什麼?陣營實力對比的結構調整?昂貝肯德家族上升阿金特家族下降?最讓人不爽的就是這種隨機性。」
「我肯定沒有說!」黛安娜抗議道。
「真的嗎,黛安娜?」伊阿古回答,「你以為烏蘭諾夫法系會對貧民窟深處的小小違規感興趣嗎?」
「你得——呃,再給我解釋一下。」伊阿古好奇地說。
「你就不能和他對打嗎?」艾什瓦爾雅問,「你肯定沒忘怎麼打吧?」
「可那不是真的啊!」黛安娜叫道,想要揍人的憤怒衝動取代了想哭的念頭,「理論上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是現實存在的!他們在抓捕你,只是因為他們相信你的腦子裡有麥考利的設計圖……但你沒有,對不對?」
黛安娜沒有接茬,「接著巴勒杜克進入了房子,帶著隨從,而你通過談判所能得到的最好條件只是在法律上赦免我。」
「我不打算假裝他……」黛安娜下意識地在心裏命令bId告訴她那個被她忘掉的名字,當然,她的外設都已經去掉了。結果她只能停頓在那裡,在搜索記憶的過程中漸漸失去了憤怒的火力……「勒隆,勒隆,我不打算假裝他是個無辜的聖人。但也輪不到你去安排他的死亡吧?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沒聽說過有種東西叫烏蘭諾夫法系嗎?強|奸罪是有法律制裁的,你只需要向當局報告就行。」
「我們是同樣的人。你不是變態,你並不盼著別人死。但你是一個有權有勢的大家族的繼承人,死亡就是權力的通貨。如果你太嬌氣,不願意在情感層面上面對,那麼……」
「為什麼?為了權力吧,我猜。畢竟,炸掉托布魯克的等離子艙不讓伊娃離開,烏蘭諾夫這麼做總感覺有點奇怪。為什麼不直接逮捕她?那是煙幕彈。煙幕就會引起我的懷疑。」
「精巧。」伊阿古淡淡地說。
他們喝著飲料,吃著東西,誰也沒說話。
「你是她妹妹。而她面臨的前景是在你的雙親退位后做你的後備。」
「正是我的觀點。」黛安娜說,「這個時機可真是絕了!你正要跟他一起走——就在那個時刻,一個不明人士飛過房子外,把他炸成了一堆血霧碎片。艾什瓦爾雅相信這九九藏書是巧合,我也很尊重她的人生經驗。但在我看來,作為巧合,它的時機實在是太精巧了。」
「沒有人可以通過比法西斯獨裁者更仁慈來推翻法西斯獨裁者。因為從定義上看,每個人都已經比法西斯獨裁者更仁慈了。」
她大笑著,伊阿古也微笑了一下,她的憤怒感終於完全消退了,兩個人擁抱了一下。
四個人每人都喝了一球又黑又冰的古柯液,黛安娜感覺興奮劑在沿著她的血管流動。
伊阿古幫她說完了這句話:「你看不出她為什麼會傷害你?我確信她也不喜歡這樣,如果條件容許的話她是不會這麼做的。但我也看不出她有什麼放你自由的可能。」
如果是平常薩芙這樣說出這句話的話,黛安娜肯定就閉嘴了。但這次她自己就氣得不得了。
她的唐突讓伊阿古也有些火了起來,「我怎麼了?我只不過是讓強|奸犯的受害人結果了強|奸犯而已。我設置了一個讓受害人能夠報仇雪恥的場景。你要告訴我這麼做不對嗎?」
黛安娜還沒從剛才的余怒中恢復過來——僕人們從來都沒這麼和他們的女主人說過話。任何一個服用過CRF的人都不會,但也沒有人願意把藥物當作是忠誠的唯一理由。
「薩芙!」黛安娜驚叫道,「你太無禮了。」
「不可能。你把死亡當作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黛安娜又說,「你就沒發覺這有多荒唐可笑嗎?」
「行。我想再看看它的記錄。」
「是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你非得用一種天使的高度來看待一切嗎?太不像人了。」
「是公正。」薩芙頗有尊嚴地反駁道。
「得了吧,黛安娜!你真認為解決謀殺帶給你的滿足感與解決盜竊或者挪用公款是相同的嗎?你真覺得這句話是真話嗎?聽說勒隆被殺了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沒有哪個女人是一座孤島?每個人的死都會讓你傷心難過?還是說你感到興奮了?」
薩芙那深暗的臉色變得更深了,她的手也在顫抖。
「你說得對。」伊阿古同意道。他把兩手背在腦後,手指交疊,「我們需要同時在這兩種層面上看清死亡,你說得對。如果只看到大的方面,你就會成為怪物。不過同樣地,如果只看到個人的方面,那麼政治,這種統治著這個數萬億人口規模的體系的東西,跟你就絕緣了。」
「太無情了。」黛安娜說。
「確實。」艾什瓦爾雅同意道。
「巧合。」伊阿古說,「就像我的這位好朋友說的……」
「什麼消息?」
伊阿古點了點頭,「我覺得你也在懷疑,儘管你不讓自己有意識地明白這一點。」
「公正?那簡直太可怕了——讓我做噩夢!血、死亡、殘害。可怕!」
「你生氣完全是智力上的反應。」伊阿古說,「不是心理上的。巴勒杜克曾說過,我吸引死亡。那從來都不是我的選擇,但他說的可能是對的。現在,我也要對你說——這句話對你也成立。」
「她當然不會只滿足於學術研究了。」黛安娜說,「所以,她做了什麼?」
「是嗎?」伊阿古說,「我一直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策略。」
「我還太年輕,領導不了革命。」黛安娜說。
「那麼怎麼樣?我就不應該繼承我的MOH家族嗎?」黛安娜搖了搖頭,「對於我來說這是可以選的嗎?」
「你說的可是我姐姐。」https://read.99csw.com
「這麼說,殺死巴勒杜克的那一槍還是從外面來的。」伊阿古說。
「我……」伊阿古環顧四周,周圍是各種的建築物、支架和繩索,一百多種深淺不一的綠,以及透過主窗緩緩移動的弧邊梯形光斑,「對不起。」他說。
黛安娜猶豫了一下。她確實感覺心裏輕鬆了許多,儘管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不過至少,憤怒和悲傷已經離開她了,就好像蝸牛的角縮了回去一樣,「我過會兒就到。」她說,「我想在這兒再待一會兒。」
但伊阿古只是又笑了笑,「你也在那兒,黛安娜。你就是我的人證。如果我的證人也覺得我有罪,那麼我還有什麼機會……」
「哦,我知道你沒殺它。」黛安娜說,「我就在你身旁——合同書記機器人記錄得很清楚。但儘管你沒有親手開槍,但我還是忍不住想,你是不是那個幕後的策劃人。」
「伊娃對她的學術研究很滿足。」黛安娜說,「她對權力不感興趣。」黛安娜抱著膝蓋補充道,「剛一說出口我就覺得這些話全是錯的。是不是?她當然會對權力感興趣了。」
「也許,閃光和巴勒杜克先生的死一點關係也沒有。」艾什瓦爾雅說,「量子波動。隕石擊中冰塊。可能性有十幾種。經驗告訴我,我們經常會把毫無聯繫的事情聯繫到一起。天生想要找到規律,你看。大平原猿人就是這樣,你看。」
「不。」黛安娜回答,「不——可——能。」
「是真的。」
「我不相信。」她說。不過她其實已經信了。她打心底里理解這種邏輯。於是為了表達的精確,她又修正道,「也許,我想我是相信的。不過我看不出……」她說不下去了。她已經看到了真相。看到了擺在眼前的整個戲碼。
「什麼?」
說完他就離開了。
「不是因為你在當我的守護天使。」她說,「擁有一個守護天使,幫你遠離監獄、打倒敵人——顯然這都是非常有用的東西。不是因為這個。」
黛安娜盯著伊阿古,「你是在說笑話的吧,是不是?」
「啊,阿金特家族的黛安娜小姐,生來就是解謎高手的人,如果你都解不開,那就沒人能得出答案了。需要我把合同書記機器人帶過來嗎?」
黛安娜注意到了伊阿古看她的眼神,忽然,沒來由地,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道!」她掩口笑道,「他們相信——這才是關鍵。是不是真的並不重要。可是因為一個謠言就要被追逐威脅毀滅,真是太扯淡了。」
也就是說裏面的數據是可信的。
黛安娜叫了起來,「想知道我為什麼生你的氣嗎?」她說。
「不,你說了。」伊阿古說,「不過你不是故意的。你和伊娃說過話。她利用那次談話在飛船的人工智慧里植入了跟蹤代碼。確實是非常高明的玩意兒。也就是說,我早預料到她會這麼做,於是在飛船里先放了代碼獵手,最強的那種。結果她的病毒分裂了八百多萬份,跑得到處都是,非常難清除。我還以為我都清除掉了,不過顯然——沒做到。」
「是的。」伊阿古說,「我沒有。」
「那個閃光。」薩芙提醒道,「我們都看到閃光了,那個肯定和這個有關。」
「超光速就是這一切的催化劑,或者說超光速的傳言。」伊阿古說,「一種可能破壞太陽的武器,還有逃離太read.99csw•com陽系的前景,怎麼可能會不動搖現狀?」
「哈!」伊阿古笑道,「年齡不是問題,心理狀態才是。關鍵的是……堅韌性,當然了。所以,我有個消息給你,我覺得你應該能接受得了,但我不太確定。」
「確實,確實。對不起小姐——對不起。我這就回紅色朗姆去。我這就回紅色朗姆,等到能控制住自己時再出來。等到恢復過來,小姐。」說完,薩芙腳下使勁一蹬,飛過球體朝出口飄了過去。
「它也是你的人證。」
「伊娃為什麼要這麼做?」黛安娜用平靜的聲音問,「她是我姐姐,我姐姐。」
「體系內還是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的,我想。」他說,「不過那將是流放,是逃避。個人層面而言,死亡永遠都是暴力的,是一種破滅。但總體而言,死亡就是讓宇宙能夠取得平衡的鍾形曲線。沒有它,就沒有什麼能行得通,所有一切都會崩潰、堵塞、停滯。死亡是流動的。它是宇宙運動的潤滑劑。它,就其本身而言,既不值得讚賞,也不應該受到責備。」
「傑克嗎?他向來都是為你著想的。」
猛地從紅色朗姆機艙里那寂靜低調的日常交往進入花環400第一個球體里那瘋狂迷醉的氣氛對誰來說都是個刺|激。他們離開飛船,然後穿過吟誦、豪飲、裸奔的人群,穿過比鄰的一個個球體。就是在這兒,伊阿古將黛安娜介紹給了艾什瓦爾雅,然後讓老婦人仔細檢查了合同書記機器人的封印,確認了機器人完整沒有損壞。
黛安娜看著伊阿古,她的怒火熄滅了下去,她只是用不服氣的語調緩緩地說,「不對。」
「他惹我的。」黛安娜說,「他剛才惹怒我了。」
「巴勒杜克直接去了我的房子。」伊阿古說,「我們剛一停泊好卸下補給他就到了。他知道我們在那兒。他是怎麼知道的?我沒有說,薩芙不可能說。就算想說她也沒有能和巴勒杜克聯繫的通訊工具。」
「可這個,這個,這個——我是說,合同書記機器人的記錄——它的數據,確鑿無疑。」伊阿古說,「我們不能駁倒那個數據,那一槍是從外面開的。」
「你一直在懷疑她?」
「合同書記機器人也是。」艾什瓦爾雅說。
伊阿古一臉的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
「沒有了。我是說,我希望沒有了。我的意思是,我真心認為已經沒有了。它掛進了紅色朗姆的標準數據篩選包。通常我會讓那個程序一直運行,因為——嗯,因為給飛船斷開連接顯得太可疑了,比起連接通用數據篩選包來,大多數飛船都是連著的。不過我已經找出了全部的痕迹,而且也斷過連接了,所以我覺得他們現在沒辦法再追蹤我們了。」
「它也是。萬無一失的人證。啊,這機器可是價值非凡。」伊阿古說,他來到機器人旁邊,拍了拍機器人的金屬表面,「你看,別的先不說——如果我殺了老巴,那就是拒捕,這樣合同就會無效。你的法律豁免權就不存在了。」
「你把那個人的死當作禮物送給了我!我才是個十六歲的姑娘!你就覺得這麼做合適?」
「你沒說出全部實情,傑克。」黛安娜說。
「黛安娜小姐?」說話的是薩芙。
「神吶,薩芙——你這是CRF的戒斷反應嗎?」
「死亡永遠都是個體的事。」黛安娜低聲抗議道,「對於那個要死的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