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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不可思議的槍 第十章 登上巴布洛米卡4號

第三部 不可思議的槍

第十章 登上巴布洛米卡4號

「你理解——」黛安娜頓了頓,「我為什麼要離開吧?」
她的飛船名叫巴布洛米卡4號。飛船上沒有加速安全座椅,季諾維耶夫大夫說她從來沒有用超過一兩G的加速度飛行過。確實,他們的這趟旅程從花環400出發,經過兩個大的獨立房屋球體,最後到一個由十二個球體組成的名為太陽極的集束,一共花了將近兩周的時間。不過這艘飛船的內部比紅色朗姆號更寬敞,而且這位好大夫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飛船內置的IP系統里,那個系統連接著腦皮層,所以薩芙、黛安娜和伊阿古在裏面有充足的隱私保障。
「不一樣?」
「我會去找我的雙親,我想。」黛安娜的視線越過伊阿古,指向了遠處球體內壁上的綠野。
「麥考利那裡,不然還能是哪兒?」
「那麼你要去哪兒?」他問。
「確實有可能。但我還是活著用左腳趾把那東西鉤了出來。確實很危險——我們當時顛簸得很。但我還是活了下來。所以,你看,我知道我們都會活下來的。因為扣動扳機是超光速手槍開火的最後一步,而不是第一步。」
伊阿古把頭扭到了一邊,從黛安娜坐著的角度很難看清他的眼中是否含著淚花,「這一切會讓我傷心的。」他用平淡的語調說,「如果我還有心的話。」
「開槍讓你躲開了抓捕。」黛安娜指出,「這麼做符合你的利益,而你也確實做了。這不就等於是你的選擇嗎?」
「匣子里呢?」
「這種技術要通過改變光的速度——就像它所顯示的那樣——才能成立。如果扔進太陽,就會產生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至於能不能用它來傳送人類——也許能吧。我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黛安娜說,「那道閃光。」
「非常炫的假肢。」她看了看之後說,「肯定花了你不少錢。」
「不過他們肯定很快就會意識到他們抓住的不是傑克·格拉斯吧?」黛安娜問,「他們難道不會很快發現,這個恰格·薩米琦什麼都不知道嗎?」
「那是不可思議的子彈剛剛衰退回到了亞光速狀態。類似於光子爆發的現象。那時候還很安全:它只是一小束速度很快的粒子。如果我們重新排列一下事件的先後順序,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它的順序就是反的。首先,我們看到了閃光。接著,在很短的時間內連續發生的,就是巴勒杜克的飛船被擊碎,我房子的側壁泄露,巴勒杜克自己被擊中,最後,是我在樹叢中,扣動扳機。」
不一會兒,他們的好醫生就又回到她的虛擬世界里去了。
「當然,他們測了我們所有人的DNA,但沒有一個資料庫里有傑克·格拉斯的數據。那時候根本沒有。而且恰格也沒有腿——當然,在上層人中這並不十分奇怪。所以他們就信了。至於其餘的人,嗯,我們都被判了刑,當場宣判,每人十一年,政治煽動罪。每個人都是。我們被裝上運載飛船,一家名為『344第一人』的公司競拍得了囚犯的使用權,把我們運送到軌道上,開鑿小行星別墅賺錢。三個月的艱難時光,加速飛行,到達小行星帶,拘留在一個叫做『弗洛拉八號』的機構。自然,囚犯都經過了隨機抽選,好降低串聯的風險。最終,我和另外六個人一起被扔到了一顆名叫『拉米306』的小行星上,那顆小行星只有幾百米寬,上面卻待著我和另外六個暴力分子。」
黛安娜問:「殺人是什麼感覺?」
「你瘋了嗎?全人類——整個體系內的人?數萬億條生命,就換我的安全?」
黛安娜張了張嘴又閉上,這就是另一個不同的問題了。她想要探尋自己心底對此的感受,但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感覺。忽然想到的事讓她脫口而出,「是性方面的原因嗎?」
「那時候東西並不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它藏在哪兒。他們肯定能從我身上問出來。」
「自由。」黛安娜說,他們喝著自己球體里的酒,黛安娜感覺激動而又哀傷,對於自己那未知的未來,既驚懼又興奮。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是這樣的吧。
「都是因為你。」伊阿古說,「我愛你。」
「因為你有那把槍?」
伊阿古的直接嚇了她一跳,但她還是不動聲色。畢竟,她提出那個問題本來就是為了讓伊阿古吃驚的。
他們把腿塞進吧台下,吃了起來。魚是用樹葉包裹起來的,搭配球裝的酒。他們面對著球體彎曲的內壁,上面點綴著各種綠色的植被區和藍色的居住區。
「嗯,你說得對,我是一直在想。我一直都在想這些。」
「你九*九*藏*書的回答是,拒絕,我猜。」伊阿古說。
「嗯。」伊阿古面無表情地看著黛安娜,「那個,更——有預謀一些。其實對於那種情況下將會發生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這次冒的險更大。她處心積慮地把我弄癱瘓。我猜她應該是以為控制我假腿的神經連接在脊椎底部吧,其實那是直接連接在我大腦里的。看來,她也不懂現代假肢技術。不過,用一隻腳伸到另一條腿里去夠武器還是挺有難度的。諷刺的是,這都是因為喬德之前轟掉了我的右腳——要不是那樣,我是不可能拿到武器的。」
聽到這話,伊阿古的情緒稍好了一些。他點了點頭,甚至還笑了笑。但他還是不去看黛安娜的眼睛,「還有個更大的問題,我想,比起你雙親的藏身處來。」他停了停,又繼續說道,「那就是整個體制的問題——革命。歷史上,我想革命都是由絕望驅動的,如果人民已經沉淪到底,再沒有什麼可失去,那麼革命就會發生。不過菌塊和太空居住體已經讓人很難沉淪到那麼低的水平了。問題就是:我們如何能讓人們將他們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
「所以呢?你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怎麼就不一樣了?我們在拿全人類的未來冒險,你自己說過的呀!巴勒杜克出現在你家門口時的風險又有什麼區別?你個人的生命,或者我的、薩芙的,和全人類又怎麼能相比?」
「我理解。」伊阿古說。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而且——」黛安娜點了點頭,「你確實違反了合同條款。你拒捕了。」
「哦,物理規律就會變得奇怪。隨著物體運動速度越來越快,時間——從那個物體的角度來看,相對於外部觀察者來說——時間就會變慢。越接近這一絕對速度,時間的流逝就會越慢。對於光子來說,它在用光速運動,時間就根本沒有流失——對於我們來說,仙女座星系的光經過幾百萬年的時間才到達了我們這裏,但對於光本身來說,從那裡到這裏根本沒有時間的流逝。那麼如果用比光速還快的速度運動呢?自然,時間就會倒流。在兩倍光速的時候,時間會以每秒鐘一秒的速度倒流,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一定是這樣,部分保留了一般的因果律。但這也會產生一些——奇怪的現象。」
「我和巴勒杜克達成的協議作為合同記錄在合同書記機器人里。它將保證你的安全,這是最重要的。」
「自然,他們都藏起來了,要找到他們也不容易。但這也不算什麼,不就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嘛。而我呢,不就是個善於解謎的人嗎?我也許還會去看看安娜·唐克斯·余,見見真人,幹嗎不呢?」
「哦,伊阿古。」黛安娜說,她感覺眼淚正在她體內的某個地方積聚,隨時準備噴涌而出。但她還是先忍了下來,「因為你告訴我的事,在季諾維耶夫醫生的飛船上,我非常喜歡你。」
伊阿古深吸了一口氣,「你得理解,黛安娜。」他說,「我們手裡的這台合同書記機器人就是個無價之寶。對於確保你的安全來說,這是一個很有力的籌碼。但只有在合同沒有被違反的情況下這一切才成立。如果我違反了合同條款,那麼協議就失效了——完全沒了用處。」
「一旦超過光速——」說著,伊阿古把指頭大小的自封膠貼在右殘肢上,一道白色的火花從殘肢尖端朝艙室內噴射了出去。
「不可思議的槍。」黛安娜說,「哈!我的雙親知道你有那玩意兒嗎?」
伊阿古的臉上閃過一絲微笑,「恐怕這不是我能用意志控制得了的。」
「這麼說你的槍是藏在那裡的?」黛安娜問。
更令人擔憂的是,他下半身上還有凍傷和暴露在真空中造成的傷口。艾什瓦爾雅表示,他的腎臟很有可能也損壞了。但現在還很難確定,喬德女士的神經毒素還麻痹著他的肌肉系統。
「這個我可以幫得上忙。」伊阿古說。
「還有喬德女士。」
「真怪。」黛安娜說。
最後,他們搭了一個游醫的順風車。那是個女醫生,名叫麗迪雅·季諾維耶夫,她的業務就是在房屋和房屋間、球體集束和球體集束間巡遊,提供醫療服務。
他們停止了交談,因為季諾維耶夫大夫退出了虛擬實景,來給自己泡茶。她也給各位乘客們泡了一些,並和他們聊了聊。她稱讚了伊阿古對殘肢所做的工作,說他弄得很整齊。
傍晚,他們在一間餐館吃了飯——魚。店主吹噓說,那些魚都是喬達薩勒姆的水族館自產的。薩芙沒有待太久就read.99csw.com回去睡覺了,她還沒有從戒斷效應中恢復過來。不過黛安娜覺得,她的整個心情都好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這麼文明、這麼(至少在某種程度上)依賴法律和秩序的社會了,這讓她頓時思念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為什麼?」
「你的雙親比你想象的要高明得多。」伊阿古說,「他們知道在現行體制下,阿金特家族不可能獲得絕對的權力,不可能獨享——而就算其他MOH家族和他們結盟,他們也不會完全信任這些家族。不,一旦烏蘭諾夫倒台,一切都會發生變化。你的雙親在其中看到了危險,也看到了機遇。他們看到——更確切地說,是他們預計到——烏蘭諾夫最終會開始對付他們。」
「為什麼?」她結結巴巴地說,「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不過剛一出口她就覺得,跟伊阿古繞圈子完全沒有必要。
「我已經沒有了,事實上。」他更正道,「已經被粉碎了。不過回答你的問題——他們不知道。他們知道我曾是麥考利的朋友,他們相信他把秘密透露給了我。這個,某種意義上而言,他確實告訴我了。不過他們不知道我還有這麼個已經實現了功能的機器。」
「我不知道。薩芙會和我一起走,當然。」說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想,我可能需要錢。」
「就算我們都年輕,那又怎麼可能呢。」伊阿古用平淡的語氣重複道,「又是假設的語氣,你很喜歡假設。」他又嘆了口氣,「唉,好吧,親愛的。」說著,他舉起那球酒,「我會按你希望的做的。」聽到自己被稱作親愛的,黛安娜似乎感到了微弱的電流,很難說得清那是種舒服的還是不舒服的感覺。
「這和忠心一點關係都沒有。」
伊阿古沒有說話,過了好長時間,他才用低沉、安靜而又緊迫的聲調繼續說,「我的整個人生都獻給了一件事,那就是革命。只有等到生活在貧民窟的無數人民能夠對他們的未來有發言權的時候,他們的苦難才會終結。只有等到代表烏蘭諾夫專制的獄卒被消滅,等到貧困的監獄本身被拆除,人類才能實現自身的潛力。到那時候,我們才會做好飛向群星的準備——在那之前不行!如果麥考利的技術現在就被傳播了出去,人類那數不盡的敵對群落中的隨便哪一個都有可能用它將我們全部消滅。不過一旦我們獲得自由……一旦我們進化到超越了中世紀的權力結構和這種結構滋生的中世紀似的暴力殘殺,到那時候,我們就能負責任地使用這種技術了。所有一切都要靠這個。我殺過人嗎?殺過。但那只是為了實現更高的目標。」
「在考庫拉的時候喬德說過。」黛安娜低聲說,「你的逃脫方法令當局百思不得其解。」
艾什瓦爾雅讓他待在自己家——一個家徒四壁但還算舒適的地方,並親自喂他水果吃。過了差不多整整兩天,癱瘓的癥狀才消退,直到第三天快結束時,他的行動敏捷度才基本恢復到了以前的水平。
「至於人類是否能用這麼快的速度旅行……說實話,我不知道。麥考利覺得可以。但我懷疑強迫一個人在時間中倒退會不會讓他意識崩潰。畢竟,我們的意識是和不斷向前運行的時間緊密結合在一起的。」
「反正我造不出來。」伊阿古飄到一個儲物抽屜旁,將工具放了進去,「知道有趣的是什麼嗎?瞄準巴勒杜克並不是我的選擇。確切地說,我認為這並不是我的自由意志決定的。也就是說,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必須得這樣做吧。」他撓了撓頭,「他在我眼前爆成一團紅霧的時候,我和你一樣吃驚。球體的外壁泄露了,我被拋到了遠端的灌木叢中。那把槍就在我手裡,在我意識到之前它就在我手裡了。那時候,我看起來還有得選擇嗎?我不知道。那顆不可思議的子彈已經被打出去了。然後我才扣了扳機,但事情早就已經發生了。」
黛安娜想了想他說的話。她當然會想。離開伊阿古后,她和飛船的人工智慧下起了圍棋。四局后她就知道,讓八子的情況下她一定能下贏機器,但讓七子以下機器就會贏。
「嗯——」黛安娜說,「你知道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的吧?絕不可能有。不僅僅因為你是個男性,也不僅僅是因為年齡的差距——說實話,這兩個因素都有一定的影響。但我不想讓你以為我們倆之間的,呃,障礙,嗯,是那種細節問題。儘管很喜歡你,但我們之間並沒有那種心靈上的默契鏈接。」
「可是,等一下。」黛安娜https://read•99csw.com說,她正在腦中組織著已知的各個元素,挑出不合適的部分,「巴勒杜克再次追上你,在你自己的球體里的時候,你願意跟他走。但你面臨的危險是同樣的呀,甚至更糟,因為真正的槍就在你身上,那個會危及到全人類的東西。為了避免落入他的魔掌,你不是應該自我犧牲嗎?」
「正是如此。」伊阿古說,「當然,我明白其中的危險。風險巨大都是保守的說法。如果超光速手槍落入烏蘭諾夫手中——或者落入你的MOH姐姐之手,或者被其他派別得到,那很容易就會導致災難,而且是最大的災難。也許直接把這東西毀掉在政治上會更安全些。但我不會這麼做,我不會。因為它代表了希望的種子——人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體系,去他們自己選擇的地方。」
「萬一在你的腿里走火了,你和我們所有人,以及整艘船都會被炸成碎片的。」黛安娜說。
「你的那把不可思議的槍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些都是實話。我說我愛你的時候——你看——這都是我的實話。」
「如果我們要把希望散播到整個太陽系,那麼給你散播一點希望肯定也是非常必要的嘛,你不覺得嗎?」她說。
飛行的路上,伊阿古借了些工具削掉(或者是剪掉)了他剩餘的殘腿底部最破爛的部分,(按他的說法)只是為了整潔的緣故。
在那之後,傑克·格拉斯就去睡覺了,他還在休養中——他的傷不算輕,殘留的神經毒素也讓他一直覺得很累。
「我不覺得嗎?」傑克重複道,「這個假沒條件用得更好,這個『不覺得』。」
黛安娜忽然感覺心很累,「伊阿古,或者說,傑克。傑克,我感覺我一點兒也不了解你。」
「他造的?」
「是的。」黛安娜說,「我的意思是拒絕。」伊阿古的臉更紅了,過了一會兒,那陣紅暈才消退了一些,「神吶,我都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了。」
認識伊阿古這麼多年,黛安娜從沒想過伊阿古會有這種反應——他臉紅了。他的臉頰顏色變得更深,更紅,眼神也躲開了黛安娜,「那不一樣。」他說。
「別傻了。」黛安娜含糊地斥責道。
「神吶,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為了那個把自己交出去?」黛安娜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值得為了那個蠢合同讓整個太陽系陷入危險,讓數萬億人都陷入危險嗎?」
「六個人,你把他們都殺了?」
「正是他。他們人數很多,他們戳破了球體外壁,泵入麻醉氣體。這是一場奇襲,我們無力反抗。他們燒穿了接駁艙口,戴著面具沖了進來。所有人都被抓了起來,並被威脅就地處決——除非著名的傑克·格拉斯現身,並自願被帶走。一個名叫恰格·薩米琦的人舉起了手,我沒和他商量過,沒和任何人商量過。但他們都知道我不能被帶走抓起來,因為我所知道的東西。所以我也沒有阻止他那麼做,他就這麼像斯巴達克斯一樣英勇地站了出來,巴勒杜克把他帶上了自己的私人飛行艙。」
伊阿古說:「因為我愛你。」
「我覺得你應該看看卵細胞基因改造技術的相關資料。」黛安娜說。但她自己很清楚,那並不算是答案。
「非常的危險,確實。」伊阿古說。他折彎了殘肢上凸起的幫狀物,然後鬆手彈飛出去。
「確實是一大筆。」伊阿古附和道。
黛安娜看著他,想要找出一種比較中性的說法,但強烈的反感迅速佔據了她的心,讓她的五官都扭曲了起來。她強作鎮靜道,「哦,還是不要的好。」
「傑克——我不想顯得任性。」黛安娜說,「也不想顯得太女孩子氣。不過,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沒有。」伊阿古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道,「其中有幾個早就死了。那個小團體里……也有衝突。其中一些人殺掉了另一些人。不過最後我把剩下的人都殺了。我對此並不感到高興。這麼做只是因為這一切迫不得已。如果我留下,如果決定服完刑期,那麼烏蘭諾夫肯定會抓住我。對於整個人類來說那都將是個災難。」
「但只有你我知道。」伊阿古低聲說,「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真相,這其中的重要性不需要我跟你說吧。只要沒人知道是我殺了老巴——嗯,那麼合同就是有效的。」
「你說你沒有心。」黛安娜字斟句酌道,「我不相信。你有一顆偉大的心。你足智多謀、思維敏捷,你讓我真正體會到了生命的意義。這可能也是希望產生的原因之一。你不覺得嗎?」
「不是。」伊阿古回答,「不,不九*九*藏*書是。」
「為什麼?是因為我的地位嗎?」
紅色朗姆號已經不可修復,他們沒有其他手段離開花環400了。艾什瓦爾雅自己的飛船——她就是用那艘飛船出來帶他們回花環400的——(她語氣激烈地告訴他們)不能交由他們使用。無所謂,伊阿古說。
伊阿古看著她,「烈火。」他說,「你要告訴我,我們必須分開了,是不是?」
「你跟我說過你的身體里一點CRF都沒有。你跟我說過我的MOH雙親沒有給你服用過,因為他們需要你的主動性,並且相信即使沒有那些東西你也會對他們忠心。」
薩芙沒有受傷,不過她的情緒很激動,很容易哭。伊阿古——著名的傑克·格拉斯本人——情況就不那麼好了。他的人造假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被完全炸毀,膝蓋以上的部分也失去了功能。合理的行動應該是將假腿移除,不過假腿用非常複雜的方式連接在他的神經系統上,艾什瓦爾雅根本沒辦法弄,即使她有能將假腿去除的機械,她也沒有相關的專業知識。倒不是說伊阿古需要那雙腿,畢竟現在是在失重空間里,只不過那樣子看起來實在是一團糟。
伊阿古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又改了主意。他撓了撓頭,閉上眼睛,終於開口道,「是的。」
「確實。我殺巴勒杜克的時候,我們看到的第一樣東西——距離巴勒杜克到達還有很久的時候——就是那道閃光。」
「比光速還快的子彈會在時間中倒流。」黛安娜說,「幼兒園物理學的水平都能理解,當然。」
「因為你就是你。」伊阿古說,「這就是原因。不是因為你的聰明美麗——儘管你確實很聰明美麗——但聰明美麗的人太多了。只因為你就是你。」
伊阿古輕輕皺了皺眉頭,「我覺得對這個行為本身來說,討論這些已經都沒意義了。畢竟,老巴已經死了。」
「哦,完全不同的化名,當然。總之,那時候我在構建自己的網路,從一個球體集束轉移到另一個球體集束,為革命編織長期計劃,規劃了十幾種不同的叛亂形式。我非常注意隱藏自己的身份。但我還是被出賣了,不知為何……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警察派來了七艘巡洋艦。我在一個叫做『神之皮囊』的地方,那是個廢法論者的獨立球體。自然,也是個反烏蘭諾夫的地方,通常在不需要太深入貧民窟的地方,這種事情就能近似於公開地進行了。儘管如此,警察還是來逮捕了這裏的所有人——一共八百九十人。因為有人向他們報信,說傑克·格拉斯在這八百九十人當中,所以他們才來了。我確實在其中。你知道是誰在領導那些警察嗎?」
「傑克。」她覺得在這種時候叫出真名是個正確的選擇(儘管她發覺自己忍不住地在想: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真名?),「你已經簡要介紹過你的意思了,我想我也明白了。所以請允許我簡要回答一下,可以嗎?」
「也許是吧!我覺得是。我們之間有……默契,我想,你可以這麼說。我欠你的太多了。但你和我是永遠也不可能——真的,永遠——哦,親愛的伊阿古!就算我們都年輕,那又怎麼可能呢!」
聽到這話的黛安娜忍不住生起了氣。她想立刻用「別扯了」、「白痴!」或者其他相同性質的話來反駁。但看著伊阿古的臉,她又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簡單地指責他。寶劍出鞘,突然刺入了黛安娜的心,但那只是憐憫,不是愛。哦,太不舒服了,太突然了,而且這個時機真是糟得不能再糟。黛安娜心想,我只有十六歲啊!他比我整整老一輩呢。知道分寸的應該是他,不是我。黛安娜想把話題從情感問題轉移到不是那麼危險的方向,但她很清楚,自己怎麼做並不會有什麼分別,她說:「你對我們家的忠心非常值得稱道,伊阿古,可是不管怎麼說……」
「他們就沒測他的DNA嗎?」
「不要這樣嘛,伊阿古。雖然說絕不,理智也認為不可能,但絕不並不是心靈字典里的詞語。」
他們也把合同書記機器人帶上了。
「確切地說並不是把槍。」伊阿古回答,「應該說是槍,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個小球體,只有七葉樹的果實那麼大。而且它發射的子彈非常小:大小超不過一簇原子。造成那麼大損害的不是子彈,而是子彈的速度。」
花環400里的人從頭一天的狂歡中恢復了精力,他們的問題比黛安娜以為的要少得多。有幾個人親眼看到紅色朗姆的尖端發生了爆炸,把幾艘停泊在附近的小飛船炸成了金屬碎片。不過爆炸並九*九*藏*書不是太劇烈,或者至少對於那些剛被迷|葯和酒精刺|激過的神經來說,並非太過不尋常。有人問的時候,黛安娜和艾什瓦爾雅就說是對介面發生了故障,造成了災難性的減壓事故——當然算不上是個太過合理的解釋,不過已經足夠讓他們擺脫別人的糾纏了。自然,花環400里的人都不希望警方介入。幸運的是,爆炸時紅色朗姆的尖端沒有指向球體,所以也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正如我告訴艾什瓦爾雅的那樣,和他對抗不但會讓我死,也會帶來你的死亡。」
「是嗎?」
他又頓了頓,然後說:「很多年前,在你的MOH雙親僱用我,給我一個新的身份之前,在那之前很久,我就生活在貧民窟。」
「我們不能用這種技術逃離太陽系。」黛安娜說,「但我們可以用它把我們的太陽變成香檳超新星。」
「你肯定會這麼說的。」黛安娜說。但她看著伊阿古,明白伊阿古的話是真心實意的。而且因為性在她的生活中幾乎不佔什麼地位,所以她很願意相信這並不是一個需要人類考慮的大問題,並不像藝術作品和閑話所暗示的那樣。不過至少,她可以用「性」來給伊阿古對她的感情的本質進行歸類。與直覺相反,沒有性,伊阿古對她的感情並沒有讓她放心,反而是更讓她不安了。於是她又說:「你肯定會這麼說的,是不是?」
伊阿古又笑了笑,但還是沒有看她的眼睛,「那樣不錯。」
「作為傑克·格拉斯?」
「巴勒杜克?」
伊阿古滿臉通紅,沒有看她,黛安娜從沒見他這麼臉紅過。
「希望。」黛安娜說。
「喜歡比愛的檔次要低一級。」伊阿古指出。
巴布洛米卡4號終於來到了一個叫做喬達薩勒姆的地方,那是一長串連接在一起的球體,伊阿古說他在那裡有可以信賴的朋友。他們終於和那位好醫生道了別。經過查詢后,薩芙為他們三個人租了一個房子——一座簡單的貝殼狀建築,緊貼在第三個球體的內壁上。伊阿古給醫生付了旅費,也為那座房子付了房租。
「你一直隨身帶著它!」黛安娜羡慕地說,「一直以來,烏蘭諾夫都在追逐一個幽靈,一個子虛烏有的東西。所謂的超光速。但你隨身就帶著一把真正的、具有實際功能的超光速手槍。」
合同書記機器人沒有受損,這讓伊阿古很高興。
「我也沒那麼難理解。」伊阿古回答。
「那是她的說法。我已經盡量快地行動了,但那需要時間。最終,我不得不殺掉了我的獄友,好完成我的越獄計劃。我對此並不開心。」
「這算什麼問題!」伊阿古回答,顯然是被嚇了一跳。
「我接受。」伊阿古回答,他還是沒有看黛安娜,「這樣更好。」
「大部分都是腫瘤。」她說,「富人買得起移植體,因而可以避免最糟糕的情況。在貧民窟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這麼高的輻射,人們會得皮膚癌和各種其他癌症,基本上他們只支付得起腫瘤切除術的費用。你見過那些皮膚上都是卵形圓形疤痕的人吧——那還是容易處理的!體內腫瘤才麻煩呢。自然他們都想獲得最好的醫療救護,但他們支付不起。」
「我知道。」伊阿古淡淡地說,「這是沒有希望的愛。但愛情的火焰並不需要希望的氧氣才能燃燒,那是一種不同的燃燒。我無法改變自己對你的感覺。」
「這和幸運一點關係也沒有。」伊阿古說。
「當然。那時候我已經在監獄里了,在『拉米306』上挖掘石屋。那段時陽我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過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發現那個恰格是個冒牌貨。到時候,他們的下一步行動肯定是把在『神之皮囊』里抓住的另外八百八十九名囚犯都再過一遍。他們不需要著急——畢竟,我們又跑不了。但他們也不會就此停止。公司的資料庫里有所有囚犯在各個小行星間的分配記錄,他們肯定會找到我所在的那顆小行星上來的。一旦被他們抓住,那一切就都完了。他們會抓住我,給我的心理施加不可能承受的壓力,人類的歷史將就此終結。所以我必須逃走。」
「我是真心要問的。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外人。薩芙殺過人,你也殺過人,可能殺得還不少。」
「我還是難以相信我的兩位MOHmie雇了你,還是在知道你是革命分子的情況下。」
伊阿古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挺不爽的。」他說,「我的一部分自我適合做這種事,許多人都是這樣的。但我一直把那一部分自我鎖在意識深處。感覺就好像有個——匣子。在我的意識深處,有個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