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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章

第一部

第四章

「這兒再刮幾下——」法迪指著自己頭皮頂上的一塊地方說,「——奧馬爾這裏的頭髮本來就是禿的。」
「他已經超越悲哀了,」法迪說,「他再也不會感到任何痛苦和快樂。」
法迪點點頭。「那咱們就可以開始了。」
「啊,沒錯,是奧馬爾。我挺喜歡他。讓他把香檳酒送過來吧。」
他們從第二十街拐上H街,剛躲到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一棟建築物之後,大酒店的方向就傳來了一聲雷鳴般的巨響——熊熊大火從五樓的窗口噴出,它很快就會讓西爾弗兄弟套房三個房間里的一切都徹底化為灰燼。
頭髮剃光之後,法迪站了起來。他在面盆上方的鏡子里仔細打量著自己,又看了看奧馬爾。他轉向一邊,穆塔也把奧馬爾的腦袋動了動,讓同一側露出來。然後是另一側。
幫派控制著這裏的大部分地區;販毒和彩票賭博是恃強凌弱的道德敗壞者的謀生手段。爭奪地盤的惡鬥、飛車射殺、縱火之類的事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發生。在整個華盛頓市區警局裡,沒有一個徒步巡警敢在沒有武裝支援的情況下冒險來到這個街區。開進這個區的警車也同樣謹慎:每輛警車上都毫無例外地坐著兩名警察,有些時候——比如發生流血事件的晚上或是月圓之夜——還會增加到三至四名。
他沿著來路回到五樓。電梯到二樓時碰巧有個女服務員走了進來,他趁機試著模仿了一下奧馬爾的嗓音。女服務員在四樓下了電梯,絲毫沒起疑心。
「對你而言確實如此。因為你惟一會做的事就是毀滅。以色列人是在創造生活,為他們自己,為他們的孩子,還有孩子們的孩子。他們才是你需要去效仿的對象。求諸內心吧,去幫助你的人民,去教育他們,讓他們能夠自己創造些什麼。」
雅各布·西爾弗回答說:「效果好極了。」
這時,房間外面傳來了一記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坐穩了!」伯恩衝著莎拉雅喊道。他感覺到她的胳膊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腰,便把身子往後一仰,讓兩個人的重心突然移向後方,同時猛地加大了油門。摩托車的前部從地面上抬了起來。他們騎著昂起的摩托車朝暴徒衝去,就像一頭躍起出擊的獅子。伯恩聽到一聲槍響,但摩托車的底部替他們擋住了子彈。一轉眼他們就衝到了三名暴徒中間,他猛地奪下左邊那個小流氓手裡的棒球棍,揮起棍子砸在第三個人的手腕上,手槍頓時騰空飛起。
穆塔注視著奧馬爾獃滯的雙眼,死人放大了的瞳孔一動不動。「你劈碎了他的喉嚨。手法真准,太利索了。」
「以後也不會有的,」雅各布·西爾弗說,「中情局控制媒體的效率高得很。」
三個十幾歲的少年出現在巷口。其中兩個人手握棒球棍,正惡狠狠地揮舞著,第三個人就站在他們倆的後方,舉起一把「周末特惠」17對準了駛近的摩托車。
他完全有理由這麼匆忙。入住的時候,雅各布·西爾弗的弟弟萊夫·西爾弗給了托馬斯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其他的接待員也是人手一張。來自阿姆斯特丹的這兩位猶太鑽石商肯定有錢得很,這一點接待員托馬斯算是看出來了。一定要把兩位西爾弗先生當成最尊貴的客人來悉心接待,惟其如此才能配得上他們高貴的地位。
「你的話都帶著可怕的仇恨。」
「你怎麼知道?」
他站在會客室里問道:「你需要的東西都帶好了嗎?」
「我強尼來啦!」透過浴室門上利斧劈開的裂口,尼科爾森得意洋洋地大叫13https://read•99csw•com
他在套房裡扭身脫去大衣和上裝,徑直走進浴室,打開了裏面所有的燈。他聽到身後的會客室里傳來電視開機的聲音。雅各布脫掉了沾滿汗水的襯衫。
「怎麼樣?」萊夫·西爾弗問道。
「我們後面有尾巴。」他扭過頭說道。
「他的樣子真悲哀,就這麼癱在椅子上。」穆塔說。
「那是當然。看她的胳膊都光著!」
奧馬爾被綁在浴缸里的一把椅子上,雙手捆到了背後。他抬起淚汪汪的棕色大眼睛瞪著法迪。奧馬爾的下巴上有一塊難看的瘀傷,剛剛開始腫起來。
「全都帶上了,法迪。」
他們衝出了巷口。伯恩傾身向前,一等摩托車的前輪重新著地就向右拐了個急彎,駛入一條遍地垃圾的街道。哈雷轟鳴著疾馳而過,引得街上的流浪狗狂吠不已。
「他們的女兒竟然還沒結婚就亂搞。托尼怎麼不殺了她?我們的律法就是這麼要求的。殺了她是光榮的事,這樣他和整個家族才不會名譽掃地。」大為憤慨的穆塔·伊本·阿齊茲走過去關掉了電視。
「再過一會兒你就要為事業英勇獻身,」法迪說的也是烏爾都語,自小父親就要求他學會這門語言,「有什麼好抱怨的?」
這時穆塔·伊本·阿齊茲出現在鏡子里,一隻手扶著浴室的門框,另一隻手背在身後。穆塔的眼睛和頭髮都是黑色,長著一張典型的閃族人的面孔,他是個狂熱的追隨者,對事業有著百折不撓的堅毅決心。他是阿布·伊本·阿齊茲的弟弟。
法迪往一大塊化妝棉上擠了點卸妝油,有條不紊地擦去抹在臉部、頸部和手上的化妝品。被太陽晒黑的自然膚色一道道地顯現,故意化老的十來歲年紀被慢慢擦去,到最後法迪認識的自己又變得完整起來。在敵人的心腹之地做一會兒自己,這短暫的時間簡直像寶石般珍貴。然後他和穆塔·伊本·阿齊茲都將離開這裏,乘著風前往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
「莎拉雅,你這是要幹什麼啊!」
「我發現我特別討厭卡爾梅拉這女人。她是老大的妻子,真叫人噁心!」
屏幕上,卡爾梅拉站在她那棟豪華得可恥的大宅敞開的門前,看著她胖得可恥的丈夫坐上那輛大得可恥的凱迪拉克凱雷德越野車。
法迪回到西爾弗兄弟的套房,走進了浴室。他從化妝箱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小的噴罐,還有兩隻裝著二硫化碳液體的金屬瓶。法迪把一瓶二硫化碳全倒在聽任他擺布的奧馬爾腿上,空氣中頓時漾滿了臭雞蛋的氣味。他走進會客室,把另一瓶二硫化碳液體倒在緊挨著窗沿的地上,厚窗帘的褶邊正好垂在那兒。然後他又往窗帘上噴了一種物質,它能夠將防火的布料變成可燃物。
莎拉雅根本就沒回頭看。「是『堤豐』的人。」
伯恩說:「現在咱們可以好好——」
奧馬爾把紙夾舉在身前,就好像拿著獻祭的供品,緩步朝法迪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雖然聽到了這句話,奧馬爾還是意在詢問地望了望另一個人。
法迪在浴缸的邊緣坐了下來。穆塔猶豫了片刻,隨即從鋪著瓷磚的地面上撿起了一把電動推子。法迪已經用吸盤在浴缸後面的牆上粘了面鏡子。他盯著鏡子,留神看著穆塔給他剃頭髮時的每一個動作。
「事業,」奧馬爾平靜地說,「那是你的事業,不是我的。伊斯蘭教是倡導和平的宗教,可你卻在這裏發動可怕的血腥戰爭。它會毀掉無數家庭,毀掉好幾代人。」
用毛巾擦乾臉和手之九_九_藏_書後他回到了套房的會客室,穆塔正站在那兒看HBO電視台播放的美劇《黑道家族》。
「去吧,」穆塔·伊本·阿齊茲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他不會咬人的,我保證。」
「說到我心坎上了,托馬斯,」雅各布·西爾弗答道,「拿一瓶你們這兒最好的香檳!」
「讓那個巴基斯坦侍者——」萊夫·西爾弗又加了一句,「他叫什麼來著?」
伯恩和莎拉雅在夜色中飛速駛過東北區險惡的街道,這時他第二次注意到了身後那輛黑色的雪佛蘭科邁羅。
在粉紅色大理石裝飾的浴室里,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穆塔·伊本·阿齊茲最後看了一眼電視上尼科爾森瘋狂獰笑的臉,然後走進了裝飾著粉紅色大理石的浴室。在穆塔的眼裡,這個醜陋不堪的房間看上去就像是剝去了皮的血肉。奧馬爾正癱坐在他剛才擱在浴缸里的那把椅子上。法迪彎下腰仔細審視著奧馬爾的臉,好像要把這張臉記住似的。奧馬爾臨死前痛苦掙扎時把法迪的化妝箱踢翻了,遍地都是各種各樣的小罐子、打碎的玻璃瓶和假體。不過這不要緊。
悍馬重新提高車速時他們倆已經轉過街角跑得沒影了。兩人隨後沿著第二十街走到F街,幽靈一般消失在酒店正門輝煌的燈火之中。
穆塔從身後拽來一把椅子,放在抽水馬桶的對面。他打量著鏡中自己的形象,說道:「剃掉鬍子之後,我們看起來就像光著身子一樣。」
「那是拜美國人所賜。仇恨能清除掉你身上所有來自西方的敗壞因素。」
「你瘋了!把刀拿走。」
「是奧馬爾,」穆塔說,「我去開門。」
那輛一絲不苟按照程序辦事的科邁羅,現在斜過車身開到了伯恩前方的路緣上。車子還沒停穩,副駕駛一側的車門就猛然打開,一名手持武器的特工跳了出來。伯恩擰動把手,引擎轟然響起的摩托車猛地拐向右方,穿過一片燒焦的草坪鑽進了兩棟房子之間的窄巷。
「盲目的是你。還有其他的生活方式啊。」
「靠邊停車。」她在他耳邊說。
法迪悄無聲息地點點頭,隨即又溜進了浴室。
「我們穆斯林努力把先知穆罕默德和《古蘭經》的智慧傳授給我們的女人,讓真正的信仰指引她們,」法迪說,「這個美國女人是個不信者。她一無所有,一無是處。」
法迪沒理他,而是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此時此刻他要做的事就是殺人。
「他叫奧馬爾,西爾弗先生。」
他能聽到身後的叫喊和車門砰然關上時的聲音,還有那輛科邁羅的引擎發出的怒吼,不過他們現在再追也已經沒用了。巷子太窄,汽車根本開不進來。科邁羅可能會繞到巷子的另一頭去堵他,但這一點也已經在伯恩的考慮之中。他對華盛頓的這個區熟悉得很,而且願意冒特工們不敢冒的風險。
「當然啦,你看到的只有這些。但以色列人當中也有諾貝爾物理學獎、經濟學獎、化學獎和文學獎的獲得者,有量子計算、黑洞熱力學和弦理論方面的傑出人才。以色列人創立了Packard Bell、Oracle、San Disk、Akamai、Mercury Interactive、Check Point、Amdocs14,還發明了ICQ……」
「你不是猶太人,」奧馬爾用烏爾都語說道,「你是個穆斯林。」
浴室里又剩下雅各布·西爾弗一個人,他讓自己恢復了法迪的思維方式。和穆塔一起跳出黑色悍馬的時候,他就拋棄了海勒姆·采https://read.99csw.com維奇這個身份。穆塔按照先前的指示,把伯萊塔半自動手槍和那隻形狀醜陋的M9SD型消聲器都留在了前座上,然後縱身跳上了人行道。穆塔的那一槍打得很准,不過法迪從來都沒有懷疑過穆塔·伊本·阿齊茲的槍法。
與此同時,在離這兒不到一英里的地方,艾哈邁德——他那輛悍馬前座的腳部空間塞滿了C4炸藥——已經以身殉教,魂歸天國。他是整個家族的英雄,是人民的英雄。
赤著上身的雅各布·西爾弗在大理石面盆前彎下腰,取下了他那對金色的「眼睛」。他個子很高,橄欖球運動員一般魁梧的體格看起來簡直像是奧林匹亞山上的天神:搓衣板似的結實小腹,肌肉發達的雙肩,強健的四肢。他小心翼翼地把兩片金色的隱形眼鏡收進塑料盒,蓋緊蓋子,然後朝浴室的鏡子里望去。在鏡中自己的映像後面,他能看到一大片用淡黃色和銀色裝飾的套房。他聽到了CNN播音員低沉單調的聲音,接著電視被切換到福克斯新聞台,然後又是微軟全國廣播公司的頻道。
「您的香檳。」奧馬爾這話說得有點多餘。他穿過房間,把沉重的托盤擱在雞尾酒台的玻璃面上。奧馬爾從冰桶中抽出酒瓶,冰塊發出了清冽的聲響。
奧馬爾拿起一個包著皮革的紙夾,那上面的記賬單需要簽名。穆塔揚聲說:「雅各布,香檳送來了。你得簽字啊。」
「什麼都沒有,」會客室里傳來了穆塔·伊本·阿齊茲響亮的男高音,「萊夫」這個化名是穆塔·伊本·阿齊茲自己挑的,「幾個純新聞頻道上都沒動靜。」
「你的目標就是儘可能多炸死幾個敵人。」艾哈邁德自願要求以身殉教的時候,法迪是這麼對他說的。事實上自告奮勇的人很多,他們的能力幾乎沒什麼差別。所有的人都絕對可靠。法迪之所以選擇艾哈邁德,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表親。當然了,艾哈邁德只是眾多表兄弟中的一個,但法迪還欠著舅舅一個小小的人情,因此就以這個選擇投桃報李了。
在陣陣喊聲、尖叫和越來越響的消防警笛聲中,兩個人沿著街慢慢走遠。跳動的紅色烈焰在夜空中燃起,那是災難與死亡發出的令人心碎的光芒。
這些花樣百出的攻擊伯恩全都忍了下來,就像個逆來順受的斯多葛派16。他一邊儘可能擋住莎拉雅的襲擊,一邊騎著摩托車從窄巷中呼嘯而過,巷子兩側都是建築物臟污不堪的外牆。高速行駛時他要避開障礙物,都是些垃圾筒和昏睡不醒的酒鬼。
「我來開吧。」穆塔說著從侍者手中抓過了沉甸甸的香檳酒瓶。
法迪把頭往後一仰,語氣變得很刻薄,「啊,太好了;奧馬爾,現在你可算是讓我睜開了雙眼。我應該放棄我的人民,和我的傳統一刀兩斷。我將成為你這樣的人,隨時伺候著驕縱的美國大老爺,讓這些自甘墮落的傢伙心血來潮地使喚來使喚去,靠著他們桌上的一點殘羹剩飯過活。」
「你是個瘋子,」法迪怒不可遏,「絕不可能。到此為止。結束。」他的掌緣在空中疾掠而過,劈碎了奧馬爾的喉嚨。
法迪折回浴室,點燃了奧馬爾身上的助燃劑。助燃劑燒起的大火溫度極高,火滅之後奧馬爾這個人幾乎不會剩下任何痕迹,足以鑒別出身份的骨頭或皮肉都會給燒得精光。穆塔站在旁邊看著,法迪又點著了會客室窗帘底部的褶邊,然後兩個人一起溜出了套房。他們一出門就分開了,穆塔·伊本·阿齊茲走向樓梯,法迪又朝服務人員的電read•99csw•com梯走去。兩分鐘之後,他從大酒店的邊門走了出來:這是奧馬爾趁著休息時間出來抽口煙。四十三秒鐘之後,穆塔也來到了他身邊。
她手裡的刀刃陷進了他的皮膚。「照我說的做。」
他和穆塔一起脫掉了奧馬爾的制服、襪子和鞋。法迪沒忘記死者的內衣,他先把這幾件衣服穿到了自己的身上。要做到百分之百地如假包換。
「你這都是在胡說八道。」法迪不屑一顧地說。
「我要告訴你,如果你總是一心想著仇恨,那你就註定得不到解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所以你只能看到自己造成的這種局面。」
「以色列人有錢,還有美國人的強大軍力撐腰,」法迪衝著奧馬爾的臉嘲弄地說,「他們手裡還有原子彈。」
他這句話根本沒說完。莎拉雅用肘彎鎖緊他的喉頭,死死地勒住。
托馬斯匆匆離去,西爾弗兄弟走進了電梯。裝飾豪華的轎廂載著兩人無聲無息地飛速上升,來到他們那間行政套房所在的第五層。
晚餐時分,雅各布·西爾弗和他的弟弟出現在街道上。在這種時候,即便是華盛頓這樣的城市也會顯得很冷清,至少也有些孤寂落寞,因為夜晚那憂鬱的靛藍色彷彿讓街道都失去了生氣。兩人來到第二十街和F街路口的東北角,走進了憲法大酒店奢華而靜謐的大堂。當班的接待員托馬斯立刻作出了反應。他踩著鋪在地上的大片豪華地毯,經過一根根帶凹槽的大理石立柱,匆匆趕上前去迎接他們。
「西爾弗先生您好,我的名字是托馬斯。很高興見到您,西爾弗先生,」他說,「請問您二位想不想喝點什麼?」
「好的,好的。」托馬斯鞠了個將近九十度的躬,「馬上就來,西爾弗先生。」
「La ilaha illa allah15,」穆塔咧嘴一笑,「你看起來完全就是那個巴基斯坦服務員。」
穆塔把酒瓶又放進了裝滿細碎冰塊的冰桶。他不知道香檳是什麼滋味,也根本不打算去嘗試。聽到浴室里突然傳出很大的動靜,穆塔舉起遙控器又打開了電視,然後把音量調高。《黑道家族》已經播完,於是他不斷地切換頻道,直到認出屏幕上傑克·尼科爾森的臉才停下。演員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房間。
弄好了頭髮,法迪開始用假體給自己裝出奧馬爾的鼻子、略有點地包天的下頜,還有他那大大的耳垂。
「你倒是應該想想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穆塔從豪華的地毯上走過,拉開門讓奧馬爾進來。奧馬爾身高肩寬,頂多四十歲年紀。他剃著光頭,總是笑臉迎人,還特別喜歡說別人聽不懂的冷笑話。他托在肩上的銀盤裡放著一瓶裝在大冰桶里的香檳酒,兩隻細長的香檳酒杯,還有一碟切好的新鮮水果。奧馬爾魁梧的身材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要是換了法迪站在門口也會這樣,他們倆的身高和體重大致相當。
「叫奧馬爾到浴室里來。」
「你眼中看到的只不過是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奧馬爾的神情透著遺憾,「看看以色列人的榜樣吧,你就會知道其實我們也能取得極大的成就,只要付出努力和——」
「你是穆斯林,和我一樣,」奧馬爾又說了一遍,他覺得非常驚訝,因為自己並不害怕。他好像處在一種夢幻般的狀態,彷彿意識到今天的遭遇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你怎麼能幹這種事?」
「我不明白你——」
他穿過套房,拿起奧馬爾帶來的那隻托盤,出門進了走廊,乘服務人員的電梯下到地下室。他掏出一部攜帶型視頻設備,調出了https://read.99csw•com大酒店的建築結構圖。不到三分鐘,他就找到了空調通風系統、供電系統和噴洒滅火系統的電子控制設備所在的那個房間。法迪走進房間,取下噴洒滅火系統控制板上的蓋子,換掉了控制五樓系統的接線。即使有人來檢查,幾根不同顏色接線的位置看起來並沒有錯,但電線內部已經給弄短路了,這樣一來五樓的噴洒滅火系統將無法啟動。
她用掌根在他背上猛力一搡。「該死的!馬上給我停車!」
「這兒可是美國,」雅各布·西爾弗衝著他一擺頭,「回會客室去。」
法迪感到一股幾乎無法遏制的狂怒涌遍全身。「這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在捍衛那些必須捍衛的東西。你怎麼能如此盲目?!我們的生活方式已經岌岌可危!」
透過呼嘯的風聲,他聽到了彈簧刀打開時特有的「錚」的一響,緊接著就感覺到刀刃抵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東北區離奢侈浮華與國際恐怖主義都天差地遠,這裏充斥著當地特有的種種災難。災難源於窮困,源於市中心貧民區的憤怒,源於被剝奪的權利——生活中這些毒害心靈的因素同樣也是法迪和穆塔·伊本·阿齊茲司空見慣的東西。
法迪把手伸進嘴裏,取下他用來加寬海勒姆·采維奇頜部的瓷質牙套。他用肥皂和水把牙套清洗乾淨,收進一個專門裝珠寶首飾的硬殼箱。穆塔頗為周到地把箱子放在浴缸寬闊的外沿上,這樣法迪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箱內的所有東西:箱內有許多小小的隔底盤和定製的格子,裏面裝著五花八門的舞台化妝用品、卸妝油、化妝膠水、假髮、有色隱形眼鏡,還有各式各樣的鼻子、下巴、牙齒和耳朵的假體。
「美國的恐怖主義者讓我們別無選擇。他們貪婪地吸吮著阿拉伯飽含石油的乳|房,但這還不夠。他們還想佔有它。所以他們編造了種種謊言,再藉著這些謊言來侵略我們的土地。美國總統宣稱他的上帝向他發出了召喚,這當然是彌天大謊。美國人讓十字軍東征的時代捲土重來。他們是世界上最主要的不信者——歐洲人惟他們馬首是瞻,心甘情願也好,滿腹牢騷也罷。美國就像一台席捲全世界的巨大機器,這個國家的公民把他們看到的一切攪得粉碎,變成看起來都沒什麼差別的臭屎。要是我們不阻止美國人,他們就會把我們毀滅。美國人不達此目的決不罷休。我們已經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加入這場決定生死存亡的戰爭。美國人一步步地剝奪了我們的權利、我們的尊嚴。現在他們甚至想佔領整個中東地區。」
法迪和穆塔·伊本·阿齊茲對這種光芒都很熟悉。
托馬斯是個鬼鬼祟祟的小個子,常出汗的手心總是潮乎乎的。他發現雅各布·西爾弗興奮得滿臉通紅,就像打了個大勝仗似的。托馬斯的職責所在,就是預先考慮到他的兩位貴客可能會有什麼需要。
伯恩順從地放慢了車速。那輛黑色的科邁羅轟響著從左側逼過來,把他夾在汽車和路緣之間。莎拉雅注意到了後援的這個動作,似乎感到頗為滿意;伯恩趁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大拇指掐住了手腕內側的一處神經,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來。他抓住掉落下來的彈簧刀的刀柄,收起刀刃揣進了外套。
不過他身後還有個莎拉雅要對付。雖然他奪下了她的刀,但她還能用自己的肢體當做武器。她使出徒手搏擊招數時的動作並不大,卻很有效。她曲起指節搗進他的后腰,不斷用胳膊肘猛撞他的肋骨,甚至還想用大拇指摳出他的眼珠。顯然她是要為可憐的蒂姆·海特納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