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十五章
「葉夫根尼·費奧多維奇那邊始終沒有消息。」
不到十分鐘后,安妮·赫爾德下了計程車,開始步行。米勒對這種伎倆很熟悉,他估計安妮是要去和別人接頭。街上的車太多,值下午班的人沒辦法開車跟著她。米勒搶在保護安妮的人之前作出了這種判斷,於是他把車駛向路邊,停在了西北區第十七街上的禁停區。米勒知道不會有人來干涉,因為他開的是公共服務部門的兩用車。
安妮偷偷朝四周看了看,她的神情很緊張。
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杜賈」在南葉門的核設施已被徹底摧毀,但襲擊行動中也犧牲了許多人。自從消息傳回中情局之後,總部的整棟大樓里都充斥著一種既歡欣又哀痛的奇特氣氛。中情局局長與多爾夫隊長取得了聯繫。發動襲擊后活著回來的,只有多爾夫和他那架直升機上的「天蝎」隊員和幾名海軍。行動中傷亡很多——墜毀的三架「支奴干」上滿載著海軍突擊隊與中情局「天蝎」小隊的隊員。有兩架蘇制米格戰鬥機守衛著那座核設施,機上還配備了「響尾蛇」空對空導彈。目標被摧毀之後,多爾夫乘坐的直升機把兩架戰鬥機都擊落了。
老頭子濃眉下那雙銳利的眼睛抬了起來,直盯著他。「馬丁,坐下。」
沉默籠罩著整間辦公室。從門外傳來的微弱歡慶聲此時也已平息,中情局的職員們都回到崗位上繼續工作去了。
老頭子雙手在辦公桌上一撐,站了起來。他蒼白的臉孔顯得非常憔悴。「基督在上,假如『杜賈』誤導了我們,那就意味著我們根本沒能阻止這個恐怖組織。恰恰相反,他們離發動襲擊又近了一步。」
車前方坐著司機和他的副手,兩個人看上去都像是阿拉伯國家的外交官。對安妮來說他們就是阿拉伯外交官。她並不知道這兩個人的真實身份,也不想知道。她同樣不想知道他們要到哪兒去。在她的這個行當里,知道得太多同樣會害死人,就跟起了不該有的好奇心一樣。
二十四小時以來,他一直在觀察安妮·赫爾德的那幾個保護者。他仔細研究他們的習慣、怪癖、嗜好和執行任務時的方法,發現每個人都有著細微的差別。夜班的人為了保持頭腦清醒得不停地喝咖啡;一大早當班的那個傢伙老是在打手機;值下午班的第三個人則是個癮頭極大的煙鬼。米勒選中了這個人,因為他總是緊張兮兮的,收拾起來應該最輕鬆。
「我們還不清楚。但費奧多維奇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有點令人不安。可想而知法迪很不痛快。」
剛過中午的時候穆塔·伊本·阿齊茲趕到了伊斯坦布爾,他一到就去找了內西姆·哈圖恩。哈圖恩在蘇丹艾哈邁德區的一條小路上經營著一家土耳其式浴室,浴室那棟大而無當的老房子距離查士丁尼大帝于公元五三二年重建的聖索菲亞大教堂62隻有不到五個街區。藉此地利,哈圖恩的土耳其式浴室總是賓客盈門,價格也要比市內遊人較少的幾個區的浴室高一些。這家浴室已經開了許多年,事實上是早在哈圖恩出生之前。
哈圖恩的眉毛擰到了一起。「伯恩在敖德薩沒死?」
穆塔·伊本·read.99csw.com阿齊茲點頭表示贊成。「與此同時,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葉夫根尼可能已經暴露。」
一看到安妮從前門走出來,米勒就駛離路邊加入了來往的車輛之中。前方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路口處有個信號燈,安妮走下台階時綠燈還亮著,但等到他開過去的時候已經轉成了黃色。米勒的前頭還有一輛車,他見狀猛然拉動手擋,兩用車的引擎頓時發出了怒吼。米勒的車鑽出車道,擦著前面的那輛車硬擠過去,在一片咒罵、怒吼和喇叭聲中闖過了亮起紅燈的十字路口。
「長官,我們的情報非常準確。」
「你還好吧?」他問道。
殯儀館所在的建築也歸這家巴基斯坦人所有。買房的錢來自維爾迪克聯合技術公司的慷慨贊助,通過巴哈馬群島和開曼群島的多家獨立公司轉給他們——公司都是在卡里姆接父親的班執掌家族企業之後,利用多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因此,這家人把建築物的內部整個掏空,然後按照卡里姆提供的設計圖重新進行了改造。
「出什麼事了?」她問道。
「看樣子別人都信了,除了老頭子。」
這些儀式性的禮節做起來都頗費時間,但它們卻是東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它們體現著文明人理應奉行的禮貌與尊重,也能讓友誼變得更為鞏固。即便是在今天,仍然有許多人像內西姆·哈圖恩這樣遵循著古老的生活方式,他們在電子時代閃爍的霓虹中堅守著傳統的燈火。
「Merhaba,habibi!」63穆塔·伊本·阿齊茲進門時哈圖恩歡迎道。哈圖恩親吻了客人的兩邊臉頰,帶著他穿過浴室貼滿馬賽克的公共區域來到後面的小花園,花園中央種著哈圖恩心愛的棗椰樹。這棵樹可是他大老遠從撒哈拉沙漠中的一家商隊旅舍裡帶回來的,不過當時它只是棵小樹苗,還沒哈圖恩的手指頭粗。他在這棵棗椰樹上傾注的心血,遠遠超過了在任何一位老婆身上花的心思。
卡里姆坐了下來。每次坐到這把椅子上他的神經總是綳得很緊。「長官,我知道這次咱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針對『杜賈』的行動畢竟已大獲全勝,您為什麼還如此鬱鬱不樂?」
他跳下兩用車,快步朝值下午班的人靠邊停車的地方走去。他大搖大擺地走到車旁邊,敲了敲駕駛室一側的車窗。那傢伙搖下車窗之後,米勒說了句「嗨,老兄」,隨即冷不丁地照著他的左耳後部就是一拳。
安妮·赫爾德和卡里姆在西北區第十七街的科科倫美術館里悠然漫步。這座美輪美奐的美術館是喬治亞風格,以白色大理石砌成,曾被弗蘭克·勞埃德·賴特64譽為整個華盛頓市設計得最出色的一座建築,館內收藏著許多令人讚歎的藝術品。卡里姆在舊金山畫家羅伯特·貝希特勒65的一張大幅畫作前停下腳步,他實在想不通這位照相寫實主義66畫家的作品有什麼藝術價值可言。
「我對國防部長哈利迪說蒂姆·海特納是中情局裡的內奸,我知道那傢伙相信了,」中情局局長還在往下說,「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也相信。我覺得本次行動可能
read.99csw•com受到了假情報的誤導。如果我的直覺沒錯,這個情況就引出了其他的可能性:要麼海特納是遭到了真正的內奸的陷害,要麼他就不是中情局這個桶里惟一的爛蘋果。」
「沒錯,」看到安妮倒抽了一口涼氣,卡里姆說道,「這輛車上的C4炸藥足以炸毀中情局總部大樓用鋼筋混凝土建造的整個地基。」
安妮朝豪華轎車走去,指尖從車身亮閃閃的漆面上拂過。她轉過身看著卡里姆。「你是怎麼把老頭子的座駕搞來的?」
「馬丁,進來吧,」中情局局長朝站在他私人聖地門口的卡里姆招了招手,「幸好安妮及時找到了你。」
「霧是在靠近地面的低處。米格戰鬥機是從高空發起攻擊的,輻射霧不會對它們造成影響。假如說那兩架戰鬥機是故意等著我們先把設施摧毀呢?」
三個街區之外,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林肯飛行家停在路邊,引擎空轉著。卡里姆麻利地一把拉開後車門,催安妮趕快上車。他緊跟在她後面上了車,砰然關上車門,飛行家隨即開動起來。
「馬丁,我已經過了哀悼死者的階段,」老頭子嘟噥了一聲,似乎很痛苦,「摧毀核設施之後我確實鬆了口氣。況且這次勝利也充分證明了我的能力,要知道行動開始前我在戰情室里可是被狠尅了一頓。」他的兩道濃眉揪了起來。「但私下裡跟你說,我總感覺有些不對頭。」
車門打開時,門控的車室照明燈亮了起來。安妮探頭朝裏面看去,驚訝萬分地發現車內竟然布置得一模一樣,連豪華的品藍色地毯都毫無二致。她看著卡里姆掀起了地毯尚未用膠黏牢的一角。他用小折刀的刀刃將車底板撬起一條縫,好讓她看到下面的東西。
在波托馬克電力公司的兩用車失去控制前的一瞬間,卡里姆抓住安妮的手臂,把她拽回了人行道上。卡車猛地撞上了前方的兩輛轎車,這時他已經帶著安妮快步走開,遠離發生致命車禍的現場。
卡里姆決不能允許老頭子——或是中情局內的任何人——順著這個思路追查下去。「長官,這麼一想您的懷疑也許是對的。」他說著站起身。「我立刻去查。」
「什麼?」
卡里姆點點頭,傾身向前,讓司機放慢車速。警察、急救醫師和消防隊的車從他們旁邊經過時警笛大作,隨即漸漸低沉下去。「看來哈利迪一心想擴大五角大樓的權力。他想接管中情局,然後照著自己的想法加以改造。我們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這場機構間鬥爭引起的混亂局面。」
老頭子搖了搖頭。「我要是能具體說倒好了。」
由於哈圖恩給關鍵人物塞了不少好處,市內的每一本高級導遊手冊都把他的這家浴室誇得天花亂墜,對此他頗感自豪。浴室讓他生活得很愜意,尤其是以土耳其人的標準而言。但哈圖恩之所以能成為千萬富翁,還是因為他在給法迪效力。
卡里姆的腦子在飛轉,推測著各種可能性。中情局局長敏銳的直覺可是出了名的。他能在局長的位子上坐這麼久,絕不僅僅是因為精通圓滑世故的政客本領。卡里姆也知道,單憑動動嘴皮子勸局長別多想,這種做法並不明智。https://read.99csw•com「不知道您能否說得具體一點……」
喬恩·米勒坐在波托馬克電力公司客貨兩用車的駕駛座上,他所在的位置離科科倫美術館只隔著一條街。現在他可以確信安妮·赫爾德是在和別人接頭。這個情況或許會讓勒納心生躊躇,但不會改變他的決定。管她是在和誰會面,幹掉她之後一切都無關緊要了。
「我們怎麼辦?」安妮問道。
米勒一腳把油門踩到底,駕車朝安妮·赫爾德撞去。
他使勁捏了捏安妮的胳膊,不讓她回頭往後看。「接著走,」他說道,「咱們得離開這地方。」
「計劃得提前。」
安妮大驚失色。「他怎麼會產生懷疑的呢?」
「這倒是沒錯,」局長點了點頭,「不過……」
哈圖恩終於把水煙筒推到了一旁。「我的朋友,你這次可真是遠道而來啊。」
內西姆·哈圖恩沉吟片刻。「這個叫伯恩的傢伙,他們都說他簡直像是變色龍。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一直追蹤到了這裏,我怎麼才能看出他的身份呢?」
「中情局局長懷疑空襲打擊的是假目標,」卡里姆說道,「這意味著他懷疑『堤豐』截獲並破譯的『杜賈』情報是假情報。」
「如果說『杜賈』組織是希望我們認為核設施已經被摧毀了呢?」
「那你就去把疑問排除,馬丁。要把這當作頭等大事,調動一切資源去查。」
卡里姆只覺得不安之感讓脊背一陣發涼。他不知不覺地坐到了椅子的邊緣。「長官,我不大明白。多爾夫證實那座設施被四枚導彈直接擊中,而且都是從不同的角度。建築物無疑已被徹底摧毀,敵人的兩架噴氣式戰鬥機也被我們擊落了。」
說得一點不錯,真實的情況恰恰就是這樣。卡里姆竭力讓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緩。
複製品的車底擺滿了一排排形狀整齊的長方形物體,看樣子就像是淺灰色的黏土。
「我完全理解,」哈圖恩點了點頭,「我自己每天都要換一部手機,說話時還得越含糊越好。」
穆塔·伊本·阿齊茲伸出手一指。「花園的那一頭有道屏風,就在那邊。我會在屏風後面守著。如果伯恩真的來了,他肯定想要和你見面。你得答應見他。不過等你們正在談話的時候,我會讓你的一個兒子去找你,然後咱們倆得說幾句話。」
內西姆·哈圖恩點了點頭。「然後他就會跟蹤你。」
「法迪在他的左肋上捅了一刀,捅得很深。他的體力會大為削弱。他要是真的來了也許很快會找上門,甚至有可能就在今晚。」
事實上,暗中保護的人共有三個,八小時輪換一次。看到他們在二十四小時輪流監視,米勒絲毫不覺得奇怪。奧弗頓在跟蹤安妮時搞砸了,這幫負責保護她的傢伙肯定會因此變得更擔心、更警覺。這一切都在米勒的意料之中,而且他也想好了應對的策略。
「別擔心,」卡里姆說,「自從咱們把奧弗頓火化后我就採取了防範措施。」他看了看手錶,朝美術館的出口走去。「走吧,再過三個小時莎拉雅·穆爾就要降落了。」
按照其中的一個設計,房子後方需要修建的設施看起來就像是殯儀館自帶的載貨區。事實上對於殯儀館https://read.99csw.com的供應商而言,這地方的確是個載貨區。司機把飛行家拐進載貨區時,靠里的一堵混凝土「牆壁」就降到了地里,車子隨即沿著露出的坡道開了下去。汽車最後停在巨大的下層地下室,他們全都下了車。
哈圖恩點了點頭。他剛才的推測是對的,法迪針對美國的襲擊已箭在弦上。
「開兩用車的那個傢伙一心想把你變成肇事逃逸的受害者。」
高速飛行的子彈擊碎兩用車側面窗玻璃時發出的聲響就像是從遠處傳來的鐘鳴。米勒根本來不及琢磨那也許是別的什麼聲音,因為從他頭部一側鑽入的子彈已經從另一側飛射而出,直接掀掉了他的半個腦殼。
卡里姆竭力不去理會耳朵里響起的嗡嗡聲。「長官,這根本說不通啊。」
那人的神經叢猝然受到重擊,頓時昏了過去。米勒扶起昏迷不醒的男子,讓他在方向盤后坐正,隨即邁上人行道,遠遠地跟著正沿街往前走的安妮·赫爾德。
「這就是說勒納很可能也是聽國防部長指揮的人。」
「有些時候,最古老的交流方式往往最讓人放心。這一點你應該也很清楚。」
計程車從路邊駛入車流時米勒仍然等待著,耐心得猶如死神。沒過多久,他聽到了引擎發動時的輕響。一輛白色的福特小轎車從對面的路旁開了出來,值下午班的人剛才就停在和出租相隔兩輛車的後方。這之後米勒才跟進了密集的車流。
「我還以為你已經讓所有人相信海特納是內奸了呢。」
這時飛行家已經開到了華盛頓市北部的偏遠地區。車子繞過石溪公園的南端,終於在一家巴基斯坦人開的大型殯儀館後面停了下來。
兩個人站起身,從浴室的一間間私人包房旁邊走過。這些房間里悄然無聲,裝飾得和外面的花園一樣富麗。
胃口極好的哈圖恩身材矮胖,面相則像禿鷲般兇狠。只要看看他的那雙黑眼睛,你就會知道此人的靈魂之中充滿了惡意——發現了這種惡意的法迪又將其引誘出來,再精心加以培養。哈圖恩曾娶過十二個老婆,現在她們不是死了,就是給遠遠地流放到了鄉下。不過,他對自己的十二個孩子倒是既疼愛又信任,他們現在正開開心心地替他打理著土耳其式浴室的生意。哈圖恩的心彷彿是一隻攥緊的拳頭,他喜歡這樣。法迪也同樣喜歡。
他們身旁的那面牆邊擺滿了罐子和板條箱,就是曾存放在M&N車身修理廠里的東西。爆炸物的左邊停著一輛黑色的林肯豪華轎車,掛著安妮再熟悉不過的車牌。
勒納找的那個人——奧弗頓——究竟是怎麼出的岔子,喬恩·米勒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跟蹤安妮·赫爾德的時候,米勒沒費多大力氣就發現了在她周圍暗中保護的人。監控與跟蹤是有區別的:他的目的並不是如影隨形地跟著安妮,而是要找出那些暗中保護、不讓她受到外人監視的傢伙。因此跟蹤時他始終與目標保持著很遠的距離,而且居高臨下。起初他只是目視觀察,並沒有使用望遠鏡,因為他需要以儘可能寬闊的視野來觀察安妮周圍的環境。望遠鏡只能聚焦在一個狹窄的區域上。不過,一旦他確定了哪些人在暗中保護安妮,望遠鏡就能派read.99csw.com上用場了。
「可能是起飛得晚了。」卡里姆現在的處境非常微妙,對此他心裏很清楚。「您聽到多爾夫的報告了——當時那兒有輻射霧。」
米勒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所以事先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知道機會遲早都會出現。幾小時前,他從賓夕法尼亞大道波托馬克電力公司的停車場里偷了一輛輕型客貨兩用車。這會兒他正坐在兩用車的駕駛座上,看著安妮·赫爾德在中情局總部門口上了一輛等客的出租。
「長官,這些可能性都有很大的疑問啊。」
「我安排了人在暗中保護你。」
花園裡透進了斑駁的陽光,他們坐到涼爽的石凳上,哈圖恩的兩個女兒隨即端上甜茶和小蛋糕。用過茶點之後,其中一個女兒又拿來一支裝飾華麗的水煙筒,兩個人共同吸了起來。
局長巨大的辦公桌前擺著一張椅子,卡里姆穿過房間朝那兒走去。長長的路讓他想起了貝都因人的叛徒臨死前必須走過的那條通道,行經此處時路兩旁的投石者會向他發起夾攻。如果叛徒能活著走到通道的盡頭,就能得到速死的寬待;如果他沒走完就被石塊擊倒,則會被丟進沙漠任由禿鷲啄食。
「這是一輛分毫不差的複製品,連裝甲鋼板和特製的防彈玻璃都完全相同。」他拉開了一扇後車門。「除了一個地方。」
「今天下午和晚上我都會待在這裏。如果過了今晚伯恩還沒出現,他也許就不會來了。即便他過幾天再找到這兒,到那時也已經太晚了。」
穆塔·伊本·阿齊茲又湊近了一點,說話時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想讓伯恩發現我是誰,還想讓他知道我即將回到法迪的身邊。」
哈圖恩攤開了雙手。他的手小得出奇,纖細的手指就跟女人一樣。「我也有同感。你放心,葉夫根尼·費奧多維奇那邊的事我會親自處理。」
安妮點了點頭。「就是給嚇得夠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仔細調查過勒納的背景,所以老頭子一說他派勒納去了敖德薩,我就猜到可能會有其他的人來對付你,而且來者也許身居情報機構食物鏈上的更高層,給我猜中了。此人名叫喬恩·米勒,來自國土安全部。他和勒納是好哥們,兩個人常結伴去嫖妓。有趣的是,米勒也是在國防部長哈利迪那兒拿錢辦事的人物。」
中情局局長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下巴。「讓我骨鯁在喉的是這個——敵人的米格戰鬥機為什麼在核設施被摧毀之後才發射導彈?」
內西姆·哈圖恩感覺到了這位信使的緊張情緒。看來法迪的計劃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他揣測道。
「如果核設施是假的就能說得通了。」老頭子說道。
「沒錯。」
「米格戰鬥機的飛行員犯了個嚴重的錯誤。他們一直等到美國人的『支奴干』把那座廢棄的設施炸平,然後才發射導彈攻擊直升機。米格戰鬥機得到的命令是不阻止美國人發動空襲,從而讓對方認為行動取得了成功,但他們趕到戰場時遲了幾分鐘。當時地面附近有霧,他們本以為『支奴干』不會發現戰鬥機,但美國人用直升機的旋翼驅散了霧氣。現在老頭子讓我去查是誰在中情局內部搗鬼。」
「而且要故意讓伯恩聽見。我明白了。」